第八章 罗佐利库

从一开始,伽拉塔斯就是个不幸的男人。

例如在迷宫中得到了一件神器而感到喜悦,却附带着【裁缝】之类的错位技能;在决定向心爱的女人告白的那一天,女人就有了恋人;在完成一项报酬丰厚的工作后,钱包却掉了。诸如此类的事情不胜枚举。

如此不幸的男人伽拉塔斯,他之所以能升到冒险者公会会长Master这一地位,完全是靠不懈努力的结果。

尽管如此,如果你问伽拉塔斯:「人活着最重要的是什么?」他会回答说,不是努力,更不是才能,而是运气。

「会、会会、会长……」

从贝尔格北上的城镇『罗佐利库』的冒险者公会馆内。

可怜的是,年纪尚轻的接待小姐脸色苍白,吓得几乎瘫软在地。站在她旁边的伽拉塔斯也是同样如此。

「听到了吗?」

恶魔的声音响起。那是一个带着稚嫩的女声。毫不夸张地说,那是恶魔的声音。

「【天龙所爱之子】殿下,您莅临本公会有何惠顾呢……?」

虽然伽拉塔斯也觉得自己很苍白,但还是勉强挤出了声音。

眼前是一个随意留着一头金色卷发的女人。穿着黑色的吊带裙,仿佛为了遮住双臂,从指尖到上臂都缠着绷带。肩上披着一件尺寸不合适的大而奢华的外套,像斗篷一样。原本看起来是白色的外套,被深深沐浴的血染成了黑红色,与此同样被染上不详的红色名字,在女人的名称面板上妖艳地闪耀着。

三大凶红。天龙所爱之子。

什么屁事都没。对眼前的女人放出刺客的,正是这位伽拉塔斯自己。

他掌握了『三大凶红』正在前往罗佐利库的情报,派出了包括两名B级冒险者在内的由三十名冒险者组成的战斗部队。毫无疑问,这是罗佐利库最强的战斗力。从另一支斥候部队的报告中得知,那已经被全灭了。关于这些信息的共享和今后的对策,通过与商业公会和圣教会等各相关部门的联络,直到刚才公会馆内还处于一片混乱的状态。在此期间,【天龙所爱之子】受到斥候部队的监视,关于其行动应该得到逐一报告,但她却突然出现在这里,斥候部队究竟怎么样了,也不用多想了吧。

冒险者公会馆内一片寂静。

职员和冒险者们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

伽拉塔斯也是如此。因为第一手就使出了全力的手牌,所以已经无可奈何了。接下来要么坐以待毙,要么敢于做无谓的抵抗。没有好的可供选择。

本以为投入了过多的战力。

甚至有人笑着说这是打算要猎龙吗。

他虽然告诫自己要做到万无一失,不过看到三十人并驾齐驱的实力者,自己内心也觉得做得太过了。

然而现实却完全相反。

远远不够。战力也好,考量也好,一切都是。

伽拉塔斯懊恼地握紧拳头。

最不够的一定是运气吧。

自己没有运气。伽拉塔斯在人生中多次意识到这一点,但这次却真的诅咒自己的不幸。

为什么『三大凶红』这个世界上仅有的三个怪物会来到自己的城镇呢?

「…………不拿我的性命下手吗?」

那是作为公会会长最后的责任。

绝不能就这样将罗佐利库的人全部杀光作为报复。

这是有着悲壮觉悟的伽拉塔斯的提问。

「你的命?」

女人当真很不可思议地歪着头。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说。

「现在不饿,不需要肉。」

已经静悄悄的冒险者公会,这一次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在馆内的人就像害怕泄漏一点呼吸声一样,纹丝不动。

情报上伽拉塔斯知道。

知道【天龙所爱之子】的特殊嗜好。

可是,没有真正理解,然而这次才正确理解了。

眼前的女人不是人类。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这个──」

面对战栗的伽拉塔斯,女人从任务板上抽出一张信纸递给他。

「我接下这个。」

作为【天龙所爱之子】的奇闻轶事之一,虽说是红名,但也作为冒险者活动着。

伽拉塔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时,还嗤之以鼻笑着说:「你是笨蛋吗!」

公会本来就不可能把任务介绍给红名,而且在这之前如果红名接近冒险者公会的话,转眼间就会被冒险者们围攻,马上就完了。

但事实并非如此。

现在很清楚这一点。

至少在罗佐利库的城镇,没有反抗她的方法和力量。


那条街道被称为『圣道』。

那是一条横跨大陆外缘二万五千公里,环行一周,规模令人难以置信的街道。

贸易。军事。或者到旅行。以各种各样的用途支撑着人们行走的石阶街道,是以圣教会为中心,人类物种奉献了八百年的岁月而建立起来的血汗恩赐。

在这样的圣道上,右手边眺望着剑的山脉,一辆马车北上。

这是一辆黑色高雅的双驾马车。

「是罗佐利库吗?到那座城镇要多久?」

马车里。把身体交给摇摇晃晃的车身,发出声音的是继人。

继人没有面向对方,而是从马车的窗户望着天空问道。

「花不了多久,午后应该能到。」

弗里德不假思索地回答。

和外侧一样,在洋溢着高级感的马车内部,坐着继人和弗里德两人。

(午后……。从太阳的位置来看,一两个小时左右吧……?)

继人一边半瞪着太阳一边思考。

也许是还残留着疲劳吧,跟它耀眼的光线无关,视野中的太阳轮廓很模糊。

揉了揉眼睛,视线回到马车里,正对面坐着弗里德。

马车内部只有继人和弗里德两人,而另一个雷泽海玛商会的人担任车夫。

现在,他们已经离开了贝尔格,前往北边的城镇罗佐利库。

「那个米利亚德商会的那些家伙,真的是犯人吗?」

继人再次确认后,弗里德坚定地点了点头。

「以罗佐利库为中心,控制包括贝尔格在内的周边一带奴隶流通的就是米利亚德商会。如果犯人带着暗奴隶,那么毫无疑问,肯定和米利亚德商会有关。」

「……暗奴隶,确实是没有经过正规手续的奴隶……对吧?」

「啊。没有经过债务奴隶指定进行的商业公会手续的奴隶。也就是标签的职业栏没有被改写为奴隶的奴隶。嗯,从这个意义上说,米利亚德商会的暗奴隶不是暗奴隶。」

弗里德奇怪的措辞让继人皱起眉头。

「……怎么回事?」

「意思就是这样。比如,举这么一个例子──假设有人雇了一个人,把从远方的村子里绑架来的孩子放在街上的一个角落。被放置不管的孩子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也没有自己回家的能力和智慧。然后假装成亲切的陌生人接近有困难的孩子,并这样说。我要借给你当前的生活费。孩子只能选择点头。但是,孩子不可能有偿还债务的能力,结果就会以极低的价格得到一个债务奴隶。」

也就是说,把绑架的孩子变成正规的债务奴隶。

按照这种方法,即使是被绑架成为奴隶的孩子,因为走了正规的手续,所以在制度上也不属于暗奴隶。所谓米利亚德商会的暗奴隶不是暗奴隶,就是这个意思。

这么愚蠢的话能行得通吗?继人多少有点无语。

「嗯,一般情况下,商业公会是不会将背负如此可疑债务的孩子认定为债务奴隶的,但如果公会内部有协助者的话,那也是无关紧要的事。绑架犯带着的暗奴隶看了标签,应该也会变成债务奴隶。尽管如此,奴隶们之所以没有装备标签,这可能是因为正处于绑架露莉艾的过程中,所以也有关闭情报的意图,但更重要的是,是为了防止他们在逃跑的时候能够立刻杀掉他们。」

面对平淡的讲述内容,继人露骨地皱起了眉头。

一想到露莉艾就在这些人身边,就感到难以言喻的焦虑涌上心头。不由自主地向窗外寻找目的地,但罗佐利库的街道还是看不见。

「…………」

这时,如果继人的时间稍微余裕的话,他说不定会意识到,奴隶商带着奴隶走,应该是有对象出售的。

而且,如果意识到的话,说不定还能想到在贝尔格最需要奴隶的人。

但是,继人没有意识到。因此,他只能在不知不觉中随波逐流。

继人不知道随波逐流的前方有什么在等着。

动荡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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