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寒而栗

在马车里与焦躁斗争了三十分钟左右。

继人到达的地方是一座风景如画的洋房前。

不知使用了什么样的石材，复杂地砌成的石造墙壁，和屋顶一起黑得像流了墨汁。如此漆黑的洋房，在沉静美丽的同时，也让人意识到无论如何都难以接近。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个规模。与学校的校舍相匹敌──不，或许是超过了它的大小。

与其说是商人，倒不如说是王侯贵族居住的地方，这是一座作为继人来说是很舒适的宅邸。

穿过正门，可以看到院内的情况。

与洋房沉静的氛围相反，宽敞的庭院里停着几辆马车，来往的人也很活跃。

名称：莫尔特

职业：D级商人

所属：雷泽海玛商会

名称：岚扎

职业：C级商人

所属：米利亚德商会

名称：米娅

职业：商业公会职员

所属：商业公会『贝尔格』

几乎不用在名称面板上确认，在地下城前的广场上也随处可见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背心的雷泽海玛商会的人，但也有一部分人不是。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有一个女仆模样的女人陪着，或许就是客人吧。

（……女仆的名称面板打不开。也就是说没有戴标签吗。为什么？有这样的文化规则吗？）

他一边被马车摇晃，一边歪着头。

不管怎么说。从院内的情况来看，与其说是贵族的宅邸，更象是商会总部的样子。

「这边请。」

下了马车，被弗里德带到宅邸里去。

「雷泽海玛大人在哪里？」

「刚刚商谈结束，现在在办公室。」

面对穿过门后出现在向导中的女仆，弗里德确认了两三次后，又领着继人往前走。

上楼梯就是三楼。沿着走廊稍微往前走了一点。弗里德在厚重的双开门前停下脚步。

对敲门做出反应露出脸来的茶发女仆，被她带进房间。

而现在，继人在那个人物面前屏住呼吸凝固了。

「欢迎你【魔眼王】。我一直在等你。」

以如此甜美的声音敲响耳朵的人，是一位年仅十三、四岁的少女。

白银的头发伸展到膝下，白瓷的肌肤比雪更白。把这既不是孩子也不是大人暧昧的瘦身包裹起来的，是这件雪白的连衣裙。唯有装饰在头发的蔷薇胸饰，仿佛是挂在纯白中的标志一样，绽放出苍蓝的异彩。

宛如坐在圣域中美术品的少女。被这位仿佛神明祝福过的少女的美貌所魅惑，继人凝固了──并非如此。

正好相反。

继人对这个少女抱有的感想是『令人毛骨悚然』。

眼前的少女确实有着令人目眩的美丽，但不知为何，却让人觉得不适。简直就像看了『错觉绘画』一样扭曲的违和感。倒不如说，被说成是冒渎的丑陋少女的印象来看，还可以接受。但是，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自己也不清楚那个源泉。

无法解释这种不对劲。

令人无法理解的不快感。

不管是地球，还是异世界，这些都没有关系。

眼前的这个，与继人至今为止所看到的任何存在都不同。

（……这家伙怎么回事。这就是雷泽海玛？）

一边感到喉咙干渴，一边用已经形成反射的熟悉的要领凝视着。

名称：雷泽海玛

职业：A级商人

所属：雷泽海玛商会

「好像没有自我介绍的必要。」

雷泽海玛咧嘴冷笑着，露出了与那美貌不相称的令人讨厌的笑容。

但是，从继人感受到的印象来看，那张嘴裂开的新月形诡异的笑容，反而更适合她。

「我就直截了当地说了，跟在我下边吧【魔眼王】」

「恕我拒绝。」

面对这突如其来不礼貌的邀请，在考虑之前先说出了拒绝的话。

「……暂且，可以先问一下理由吗？」

「我不打算跟着任何人」

这是真心话。但是，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只有做你的手下绝对很抱歉」

在这个世界上经历过几次修罗场的继人的直觉全力敲响了警钟。

不要认为她看起来只是个和外表一样年轻的少女。

（仔细一看，耳朵特别长。……不是人族吗？）

这么说，也许真的不是看上去的那个年龄。

「真是遗憾，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告诉我。」

雷泽海玛说完淡淡地笑了笑，看起来并没有多大遗憾。

「对了，弗里德，另一个怎么了？」

被雷泽海玛询问，弗里德开口说道：

「非常抱歉。负债奴隶露莉艾因为被不知何人绑架，为了安全起见，所以先带着继人先生过来。」

「哎呀，明明你就是为了这种时候才来的。弗里德会迟到还真是少见呢。」

雷泽海玛愉快地笑着。

弗里德微微皱着眉头，低下了头。

「关于那件事我有话要说。你不是为了帮助露莉艾而行动吗？那我可以根据报酬来帮忙。」

对于一副支配者模样的雷泽海玛，继人硬是从上而下说道。

雷泽海玛饶有兴趣地看着这样的继人。

「因为同伴被抢走了，所以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不是，而是为了找回我的奴隶，你自己以冒险者身份借给我力量。……是这样吗？」

继人没有表示肯定，而是默默地注视着雷泽海玛。

「F级很不错呢【魔眼王】」

在来这个房间之前，继人打算拿出包括神器在内的全部财产，也要得到雷泽海玛的协助。

但现在不同了。继人开始后悔前来向她求助。理由不能很好地解释。但是，现在自己犯了何种不得了的错误。这种茫然的不安无穷无尽。

如果是这样的话，明知道有危险，还不如委托冒险者来处理比较好。

但是，事到如今。

考虑到露莉艾的安危，时间原本就不充裕。如果在这里不能得到雷泽海玛的协助的事态，由于时间关系，可以的话尽可能避免。

「等级只是一种装饰吧，与实力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尽管如此也不能屈服。不能显露弱点。

被看穿的最后，就会被吃掉，被吞没。

有这种感觉。

「嗯，这样啊，那就这么办吧。已经确认我的奴隶和某位冒险者组队进行了不正当的活动。作为惩罚，没收全部的所有物后，而其中一半作为报酬支付给你。这样如何？」

雷泽海玛咧嘴一笑。片刻后才明白其动机的继人咬牙切齿。

那也就是，意味着要夺走一半露莉艾的持有物品。

露莉艾现在的手中。虽然关于金钱并不清楚，不过她现在有『宝物库的黄金戒指+2』和『强力的铁铲』这两个神器。一半就是这其中的一个。从有用性考虑的话，几乎肯定附有【道具箱】技能的『宝物库的黄金戒指+2』会被拿走吧。

（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是知道我们有神器吗？）

为什么？却无法得出答案。

原本在独眼巨人战后失去意识的继人，不知道之后的详细经过。

突然，继人的脑海里浮现出露莉艾的得意洋洋的脸。

（不会是炫耀着走路吧）

无法完全否定的地方很是痛苦。

雷泽海玛现在的提案令人讨厌的地方很难拒绝。毕竟不正当是事实。没有主人的许可，奴隶不能进行任何交易。这不仅适用于金钱，也适用于物品和本人拥有的劳动力。虽然知道这一点，但继人还是和露莉艾一起作为冒险者活动，甚至还把神器交给了她。

也就是说，这个提案的意思是，如果答应的话，就不过问不正当行为。

无法拒绝。不过，既然无法拒绝，也有拒绝不了的办法。

继人感到背上冒冷汗。

因为他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乱来的。

「……好啊。不过我把我的两个神器交给了露莉艾。如果要没收的话，要除此之外的吧？」

雷泽海玛笑嘻嘻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一直克制的弗里德也对继人投以严厉的目光。

唯一一个把继人请进房间的女仆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说的也太离谱了吧。我本来还打算温柔地说，但是这样不行吗？」

这也难怪雷泽海玛的声音里带着不安的神色。

我什么都不给你。但是请助我一臂之力。而且放过不正当行为。继人是这么说的。

两人暂时无言地交换了视线。

雷泽海玛用难以言喻的复杂色调的眼眸超然地俯视着他，继人仿佛发动咒杀的魔眼一般锐利地回瞪着。

时间只有十几秒。在空气紧张的室内，首先折断的是──

「……好吧。不过，报酬的话没有。我为了找回被夺走的奴隶，你为了找回被夺走的神器，为了各自的取回而通力合作。这是对等的合作关系。」

面对雷泽海玛若无其事地说着，继人在内心握拳，点了点头。

很顺利。不，应该说比较侥幸吧。不管怎么说，继人的主张已经完全被接受了。

「你可以退下了。弗里德，奴隶的事就交给你了」

「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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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少年为何那么恐惧呢？」

继人和弗里德离开的办公室。将茶色头发梳得很漂亮的女仆，倒完红茶后突然提出了疑问。

雷泽海玛一边享受着从茶杯中升起的甜美香味，一边俯视着窗外驶出宅邸的马车。

「大概因为他是魔眼王，所以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吧」

目送马车离去的雷泽海玛嘴角上，又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