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下一个序章 我
——哟,奈仓,辛苦你了。
「……」
——我在无线电里听到了,你的演技真是高明啊。还是这么擅长说谎呢。
「因为以前被你耍着玩,吃过你不少亏。」
——即使如此,你不是说了「只要遇上一次就会了解啦;一下子就看出他不是正常人」吗?以临场发挥而言,倒是说了些令人玩味的话呢。
「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没有问题哦!不过当初要是察觉到我「不是正常人」的话,就不会被我夺走名字,也犯不着来演这场烂戏了啊。只要这样一想,我就觉得很有趣呢。
「求求你饶了我吧,临也老兄。那个叫鲸木的女人,绝对不是保险公司的人吧!?就只有和流氓有关的事,千千万万麻烦你饶了我吧!」
——哎呀,你看人的眼光似乎变得相当准确了呢。她自称保险公司的业务员这点,的确是骗人的没错,不过名字真的叫做鲸木哦。总之和流氓那方面的不太一样,你就安心吧。
「真…真的吗?」
——嗯,真的啊。话说回来你还得感谢我。你差点就要被粟楠会两面夹击了呢。
「……啊?」
——还记得吗?高中三年级的时候……你和我一起建立了一个叫做「双头蛇」的组织,你有印象吗?
「嗯…嗯……国中时,匿名建立用来进行棒球赌博,像是联络网一样的东西。」
——没错,就是那个。那时你在里头自称蜥蜴。
「可是那东西,不是很快就失败了……」
——你还记得那时候的成员中,有个绰号叫蚯蚓的女孩吗?
「不,完全没有印象。」
——对吧,毕竟连我也不知道嘛。要不是非常下游的人,就是崇拜组织成员的参与者吧。
「那个叫做蚯蚓的女孩子怎么了?」
——那女孩子打着「双头蛇」的名号,在粟楠会的地盘上嚣张了一段时间呢。她建了个赌博组织,远远大于我们当时的规模。
「……啊?」
——真是的,太有趣了。明明蜥蜴……也就是你,在好几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了,她却开口闭口舔是「老板」长「老板」短的,对你非常崇拜哦。
「喂,等等,你是什么意思?」
——在她的心目中,一定是一厢情愿地把自己当成老板……也就是你的恋人吧。也让同伴郡这么相信了,装成一副只有自己才有办法联络老板的样子。
「不对啊,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没事,你不用担心,事情都已经落幕了。
「是…是吗?」
——不过真正堪称一绝的……还是那个和他们为敌的……对了,那个叫四十万的人。
「咦!?四…四十万……就是那个在我们大学毕业后,实验性地搞了一个炼制合法药物的地下社团时……的那个人?」
——没错,就是那个小少爷四十万。我虽然完全没有露面,不过奈仓你曾经以云井的名义,做为互联会创始人对吧。
「那…那家伙做了什么?」
——他做的不是合法,而是非法的药物哦。
「……什么?」
——而且还推托这一切都是「云井先生」的指示。
「等!等…等!等…等一下!不会吧,骗人的吧!?」
——你的反应真有趣,想睡了吗?
「才没有!为啥……为啥要把我的假名用在这种地方!?」
——四十万是个手段很高明的人哦。他让自己退居老二,透过接受云井「虚拟的惩罚」来让畏惧深植在成员们的内心。
「……」
——不过他也很了不起,还真的会把自己的门牙打断,或是拿飞镖割下伤痕……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是一种信仰了吧。
「我已经受不了了,快饶了我吧!我要怎么做才好……帮帮我……!」
——所以我已经帮了你啦。关于四十万这件事,你也不需挂心了。
「真的吗……?」
——嗯,所以你没有必要担心了。
——总之今后也请你多多指教哦。
「……」
——要是有个万一……让新罗再帮你整形就好了。现在两边的泪痣都用手术拿掉了,加上整过好几个脸上的特征……不论蚯蚓还是四十万,大概都认不出来了吧?
「我究竟该如何……究竟该怎么办才好!」
——什么都不用做啊。
「……」
——如果觉得后悔,就对过去的自己抱怨吧,那么先掰了,再联络。
「好…好的,再见。」
——拜拜。
「……」
「……呜啊……」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恶可恶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遇到这种事……!」
「到底是怎么了啊!我…我做了什么,到底我做了……做了,做了呐,哇…呜……」
「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做出那种事……!」
♂♀
十二年前 暑假最后一天 来神国中生物室
「所以我就说,棒球赌博那样的东西不太好嘛。」
「还在说这个吗?真受不了你耶。」
这样的对话已经持续多久了?
临也有些厌烦地斜眼看着眼前的社长。
因为某个目的,他才答应以生物社的副社长身分,在暑假负责管理植物。
为了能够定期地逗留在生物室,并且当作棒球赌博的交易场所。
一般的学生们宣称自己要看食虫植物,而来到生物室。不过事实上,几乎都不是为了食虫植物。真正的目的,是要来找身为棒球赌博组头的折原临也。
以植物观赏为借口,所以没有让老师发觉,赌博活动顺利地运作着——却在暑假的最后一天,也就是今天,不巧被生物社社长的岸谷新罗目睹到赌博的现场。
接着他就不屈不挠地开始说服临也停止赌博活动。
并不是说社长——岸谷新罗充满正义感。
而且临也也非常清楚这件事。
多半是为了获得「暗恋对象」的认可,才将自己当成正义的使者。
临也对新罗这样的态度,不知怎么地感到恼火,所以顽强地不断拒绝对方——
不过新罗对临也倒是不愠不火,只是以平淡的口吻,持续试图说服对方放弃活动。
「新罗,你是笨蛋吗?那样一来,不就表示你就像个没有自我意志,在家人面前充当乖宝宝的提线人偶吗?」
「能和重要的人借着线连系在一起,就算是人偶也无妨。」
「那我跟你就没什么好谈的。」
临也真的火大了,说完这句话后两人就陷入短暂的沉默——
但是打破沉默的不是临也也不是新罗,而是悄悄开门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局外人少年。
「……临也。」
听到少年小声地叫道,新罗笑着向他挥手。
「哟,这不是奈仓嘛。来看食虫植物的?」
忽视同届同学的招呼,两眼下的泪痣可说是他的特色的少年,慢步踱向临也。
「……有什么事吗?今天的下赌注的时间已经过了哦。」
因为这句话,就能知道奈仓是参与「棒球赌博」的一员。即便如此,新罗的表情看不出变化,只是视线在临也与奈仓之间来回看着。
「那个……拜托你,借我钱。」
奈仓露出失落的神色,颤抖着嘴唇走向临也。
「我没在借人钱的哦。」
「那把到昨天为止的赌金,把那个还给我吧……我死定了,在这样下去,从爸爸钱包里偷钱的事就要曝光了。」
「这是你自作自受吧?我可从来没有逼人参加赌局啊。」
看到临也冷笑着,奈仓的嘴唇猛然震了一下——
接着倏地一把掏出口袋里的小刀,握着小刀的手抖得比嘴唇还厉害。
「……你是认真的吗?奈仓。」
对着眯细双眼的临也,奈仓牙齿打颤着挤出话语:
「我叫你拿出来!快拿出来!还给我…还给……还给我!」
大概连他都不晓得自己在说什么。在口齿不清的状态下,他手握小刀一步步逼近临也。
「老实说,我不觉得你值得让人把钱还给你。我可是知道的哦,已经有人来抱怨过了。你好几次跟踪在赌局里蠃钱的人对吧?」
就在临也道出事实的当下,奈仓已经气到全身发抖地猛冲了过来。
「别……别罗嗦,快还给我,还给我啦……唔啊!」
「……你真是个笨蛋啊!」
临也眼中短暂地掠过紧张神色,为了迎击而抓住身边的椅子——
就在两人之间的紧张气氛升到最高点时,新罗突然间介入。
「等……咕嘎!」
他应该是想讲「等一下」的。
只是无关乎旁人介入,奈仓方才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结果就是新罗的腹部受到攻击,造成「等……咕嘎!」这种奇怪的喊叫——
以及附带造成生物室里血溅满地。
这时候奈仓看到手中沾血的小刀,瞬间脸上血色尽失——
「啊……咦?不……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威胁……临也……」
奈仓似乎不愿承认自己闯了祸,嘴唇比先前颤抖得更剧烈,拼命地左右摇头。
「不是我!不是……我的错!我……呜哇……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直接丢掉小刀,逃离生物室。
临也冲到倒卧的新罗旁,目光望向被刺伤的侧腹。
虽然不是会让内脏露出的大伤,但鲜血汩汩流着,把新罗的衣服染成了红色。
「撑着点,我现在就叫救护车……」
临也正打算从书包里,拿出当时还相当少见的手机时,却被新罗的手一把抓住。
「在那之前……帮我从工具箱里……拿胶带出来……」
「咦?」
「……总之……先止血。」
「……好。」
明明被刺伤肚子,新罗却还能熟练地下达指示。临也听从他的指示,交给他一捆胶带。
新罗用特殊的包扎法有效地包住伤口,同时笑着说:
「哈哈,果然我不是当英雄的料啊。」
「你还是不要说话比较好吧?」
听到临也这么说,新罗有点腼腆地继续道:
「因为我想……要是变成英雄的话,就能让喜欢的人称赞我……呜咕!」
「喂喂……」
「没事的,不是会马上致死的伤,也没有伤到器官。而且,很幸运地也没刺到腹膜的样子……呜咕。」
看着脸色苍白,不断说话的新罗,临也心中冒出的情感是——
嫉妒。
他自诩为属于从旁观察人类的人,认为自己的角度能比身旁其他人技高一筹。
但是和自己不同,岸谷新罗才是真正意义上,和别人处在不同世界的人。
不是因为正义感和本能,只为了「得到某个人的认可」而毫不犹豫挺身站在刀子前,真的那么容易吗?就算说爱是盲目的也好,新罗的状况已经明显地脱离常轨。
让人不禁觉得,包含他自己本身在内,他所有的基准都已经远离了人类。
由于这时的临也过于焦躁,所以没有办法正确地整理自己的思绪。之后重新回顾时,他就剖析新罗是个「从另一个世界里看人类」的人。
虽然与临也不同,新罗根本不可能喜欢人类。
即便如此临也还是感到羡慕。
羡慕自己的同学,羡慕这位不同于身旁的人们及自己,身处在异空间的少年。
看着他——打算叫救护车的临也,停下按着手机按键的手指。
「……那个,新罗……」
看着眼前因为负伤而疼痛呻吟着的同学,临也低声问道:
「能不能……说这伤是我用小刀刺的?」
「痛痛痛痛……啥?」
「作为代价……我要用这一辈子,让奈仓那家伙后悔莫及。」
♂♀
十二年后
『所以你怎么回答?』
「我想想,应该是『那好吧』。」
听到躺在床上的新罗的答案,塞尔堤愕然地输入文字:
『你……的确行为偶尔会出人意料,但没想到小时候就这样了。』
「呼呼呼,因为我在塞尔堤面前,都扮演着好学生的角色嘛。」
『抱歉,你看起来也不像好学生。』
「怎么这样!?……呜咕。」
新罗不禁大叫,于是感到骨折的伤处强烈的摩擦。
塞尔堤连忙安抚新罗,拿毛巾擦拭他脖子上的汗水。
他腹部上的疤痕是被同学所剌伤,而临也则顶下了罪名,以此要胁那位同学帮他做事。
这是数天前,塞尔堤从新罗那儿听来的「真相」。
不过今天再次问个清楚后,她觉得新罗这边也有很大的问题。
但另一方面也觉得这「很像新罗的作风」,塞尔堤心中感触万分,继续抛出问题:
『但是你这样子无所谓吗?照理说和刺伤自己的人共处,要假装没这回事应该很困难吧。』
「不,这倒还好。毕竟我本来就对他没兴趣。哦,只是后来回想被刺伤的事,会强烈地觉得他不可饶恕就是了。所以他被临也颐指气使的样子,让我觉得相当爽快。」
『……真难得你会这样想。』
「因为要是我被刺死的话……死亡不打紧,但是或许就再也无法看到塞尔堤了嘛。一想到这个,就跟从我身边抢走塞尔堤一样,怎么可以原谅!」
听到新罗振振有词的样子,塞尔堤再次感到傻眼,于是又上下抬了抬肩膀,像叹着气一样——接着回头谈起这次工作的「报酬」。
结果从头到尾,她也只收集了奇怪的筹码,故意让电脑被偷走,还有保护临也的妹妹而已。对临也而言似乎这样就够了,于是联络她「工作顺利地成功了」,把她叫了出去。
接下来便拿到一份信封,里头装着的是出乎意料的大笔金额,以及临也所支付给她的「情报」——
——淀切阵内。
——临也说,那是指使跟踪狂袭击新罗的幕后主使。
——鞋然难以置信……不过并不觉得他是会在这种时候说谎的人。
——而且一想到他是琉璃原本的社长,就觉得的确和跟踪狂有关。
——不过比起这个……让我更住意的是……
——更在意……的是……
「怎么了?塞尔堤?」
听见新罗的声音,塞尔堤同过神,敷衍地在PDA上打字——
『不,没什么。』
「塞尔堤,你在隐瞒什么吗?」
面对新罗的疑问,塞尔堤干脆地回答:
『嗯,我是在隐瞒什么,但是我不想说。』
「……塞尔堤,你太狡猾了。你这样一说,我就束手无策了。」
新罗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之后像是表示拿你没辙般,叹了口气后,朝着塞尔堤温柔地笑道:
「没关系,我不会硬要追问的。啊,不过先说好,你应该不是和谁外遇了吧?」
『这倒没有,你就放心吧。』
「那我就放心了……放下心来就开始有点爱困了……呼啊……」
新罗欣然地闭上眼,渐渐沉入梦乡。
塞尔堤一边想着新罗的事,另一方面感到内心纠结。
她所烦恼的事,跟从临也那边,作为报酬而得到的真相无关。
问题在于——她在得到作为报酬的情报时,所感受到的强烈气息。
不可能会忘记的,自己的头颅所散发的气息。
——不会有错……
——我的头颅……在临也手上。
矢雾制药的女人带着头逃跑了。考量到临也收集情报的能力,早就和那个女的接触得到头颅,也不是件奇怪的事。
原本只能隐约感觉到的气息,这次却前所未有地让她强烈感觉到了。
因为非常在意,所以几个小时候再次回到同个地点时,感觉到的头颅气息,已经恢复成和往常一样的程度。
——果然应该是临也当时带来现场了!
——但是……为了什么?
——临也果然是不能信任的人!
不,可是……要是追问那家伙,叫他还给我头颅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要是拿回头颅,现住的生活和记忆会怎么样呢?
会不会如同新罗所担心的,自己会忘掉在池袋和新罗共同度过的一切,回去履行身为无头骑士的使命,失去在这座城市里的生活?
一想到这里,塞尔堤前所未有、难以自持地,恐惧起和自己的头颅接触一事。
她为了压制这个情绪,再次看向新罗的脸。
——新罗。
结果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是只要看着他的脸,就感到自己的心被一股安心感包围住起来。
在新罗遇袭时,盛怒之下发现到新罗对自己而言是无可取代的存在——
而且借着他能够给与自己抚慰的这件事,她也再次体悟对方的不可或缺。
于是塞尔堤再次强烈地想到曾经思考过的事。
她不知道这份感情是不是人类所谓的恋爱感受。
但是至少她希望是这样。希望自己和新罗之间,是以同等的感情连系在一起——
她没有神能祈祷,只能向着池袋的街道,如此冀望着。
♂♀
池袋某处 路上
「结果搬运工什么也没说。虽然我觉得她应该注意到了。」
『我应该已经说过上千次了,你真的是差劲透顶……我虽然非常讨厌那个无头骑士……就这次有点同情她。仔细一想,诱惑诚二的并不是那家伙,而是头颅嘛。』
听到从手机里传来波江的声音,临也边转动脖子边说道:
「你厌恶的标准还真是明确。算了,不管如何,倒是知道她不会叫我把头颅还她了。我比较在意的是头颅有没有变化……看起来是没有呢。」
『真是可笑。宣称自己喜欢人类,却想从死后的世界里找到希望。』
「正好相反哦,因为喜欢人类,才会想要永远地看着人类啊。」
『你把自己当神?』
波江受不了地说道,而临也只耸耸肩反驳:
「没这回事。我没想过要操控人类,只是想要一直看着就好。哦,不过偶尔也会要点小花招,要是能变得更有趣就再好不过了。」
『就是邪神嘛。你想当北欧神话里的洛基?』
「你也好四木也好,最近连神话都能流行起来?」
这样的对话有一搭没一搭地进行着,交代完事务上的事后,临也就挂掉电话。
他走了一小段的路后,想起临别前塞尔堤说的话。
——『不过我今天倒是稍微对你刮日相看了。居然叫我保护妹妹……你多少还算有点人性,会担心自己的家人嘛。』
这句话,是在感受到头颅气息之后,她为了隐藏内心动摇,半讨好地说的,还是发自内心说的呢?也已经无从知晓。
只不过,临也在心中否定她的话。
——你错了,搬运工。
——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之所以让你去保护我妹……
——那是因为要是你跑到那个……贽川春奈所在的酒吧去,我会很麻烦。就只是如此而已。
临也就这样,边走在池袋街上,边思考起来。
虽然觉得对妹妹很没辙,但对于自己而言,她们事实上和他人并没有两样。
对于折原临也个人来说,家人和他人一样,都归在朋友的范畴里。
然而突然间,临也想起了国中时期的事情。
也算是这次事件的起因,他想起奈仓刺伤新罗的事。
——这么说来……
——说不定那是唯一一个,确实对我的人格造成了影响的事件。
想起当时内心涌起的嫉妒与挫折的感受,说不定对自己而言,岸谷新罗这个人,与其说是朋友,不如说是形同敌手般的对象吧。
和平和岛静雄这种令人厌恶的对象不同,说不定自己把他当成目标了。
但是想起现在的新罗,他笑着否定了这个想法。
「怎么可能。」
——虽说如此,现在一想,我的确曾经相当羡慕那个怀抱着信念,远离尘世的家伙。
而现在,他连这个朋友都要背叛。当然这不是临也的标准,而是在世上多数人所使用的定义下,可称之为「朋友」的人。
——要是知道我曾经带着头颅接近塞尔堤,那家伙一定会很生气吧。
「哈哈。」
临也想像着符合世人标准的「朋友」勃然大怒的样子,小小声地笑了出来。
没什么好怕的。
反正也以这种方式活到现在了,他笑着——
不断笑着——
不断笑着——
不断笑着——
他右手握拳,狠狠地挥向电线杆。
虽然发出了很大的声响,但在这条小巷里,没有人注意到临也的举动。
当时临也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
为什么要挥出这一拳……
他究竟想到了什么——
这个世界上,没有能人知道。
因为——
「啊,在这在这!阿临哥!阿~临~哥~!」
「……亲(哥哥)……」
「哎呀,你们两个怎么回事,难得会在踢过来之前先打招呼啊。」
因为临也听到妹妹们的声音回头时,已经恢复一如往常的笑脸。
「今天对阿临哥稍微有点改观咯!听说你拜托那个无头骑士来保护九琉姊!?」
「……疑(真的吗)……?」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因为我背地里瞒着无头骑士做事,所以也只是利用你们,别让她妨碍我罢了。」
对于妹妹们的感谢,临也坦白说出理由。
但是她们互看了一眼后,笑着开口道:
「这样也无所谓!谢谢你,阿临哥!」
「……谢(谢谢)……」
「你们的想法真难以理解。」
「是阿临哥太不坦率了啦。」
临也苦笑着迈开步伐,双胞胎跟在他的左右。
在右边的舞流抬头望向哥哥,毫不做作地说道:
「呐,阿临哥。或许阿临哥将我们和他人一视同仁,不过我们两个啊,可是好好地把哥哥当家人哦,不要忘了呢!」
「怎么了?突然说出这种令人开心的话?」
明明舞流会一边喊着去死一边踢向自己,实在不觉得这像是她会说的话,于是临也瞥了妹妹一眼——只见她们脸上挂着和平常一样的天真笑容,继续说道:
「所以要是阿临哥被静雄哥杀掉,我们在高兴之前至少会帮你哭一下的哦!」
「微(只有一下下)……」
「……期待和你们之间还有家族感情的我是笨蛋。」
临也呵呵地笑着,继续向前迈进。
舞流看到他的右手后,侧头问道:
「咦,阿临哥,你的手是不是肿起来了?」
「……健(没事吧)?」
他拍拍不安地盯着自己瞧的九琉璃的脑袋,叹了口气说谎道:
「哦,只是被小静逮到,逃走的时候弄到的。」
「什~么嘛,是自作自受啊。」
「你们两个也别太接近那个肌肉笨蛋,会死的。」
兄妹三人继续聊着天,身影消失在夜晚的城市里。
不管什么样的人,这座城市都会接纳他们——他们之间的对话,就像一般的家人一样,自然地融入街道上的喧嚣之中。
♂♀
隔天 池袋露西亚寿司
「最近真是和平啊~」
听到坐在吧台,正等着寿司送来的游马崎如此说道,坐在隔壁的渡草生气地反驳:
「一点都不和平啦!打算在琉璃的朋友家放火的混帐被抓起来了……没有比这个更危险的世界了!」
「既然已经抓到不就好了?」
「笨蛋!主犯是个叫徒桥的粪渣,还没抓到他啊!可恶……要是有照片的话,就开我的箱型车巡逻市区,把他揪出来,让他变成车轮钢圈上的锈斑……!」
「冷静点啦,渡草。」
门田边喝着热茶边安抚他,接着正在收拾吧台的赛门向门田一行人间道:
「啊呀?今天狩沢休息吗?感冒了?感冒了,要补充体力,买寿司探望她,很棒哦!」
「不是啦,狩沢今天要和玩COSPLAY的姊妹淘们讨论准备事宜啦。所以没人可以跟我一起很嗨地讨论漫画,很无聊啊。」
于是游马崎长长地叹了口气,赛门闻言继续说道:
「噢——叹气,幸福会逃走的。逃走的幸福到哪里去了?听说会跑到鲑鱼卵里哦。就算狩沢不在,你们的心是同在的。肚子满足,心就满足。三人吃四人份,很好哦——吊祭狩沢的抢食大会啊。」
「说啥吊祭的,你啊……」
正当门田打算纠正赛门用错字的时候——
入口的门打开,新来一位客人。
「哎呀,欢迎光……哦~!好久不见耶!社长!」
看见赛门兴高采烈迎来的客人,门田他们露出讶异的表情——只有店长丹尼斯冷静地,向客人与门田一行人问道:
「如何?包厢现在空着,要不要移过去?」
于是走进来的客人对着门田略微低下头,开口道:
「拜托你,门田先生。」
「纪田……」
「对不起,因为看到门田先生你们走进来这里……有点事想找您商量。」
「哦,这倒是没有问题啦……」
有两件事情让门田感到惊讶。
其中一件是,纪田正臣回到了这个市区来。
另一件是——他的脖子上,系上了黄色的领巾。

♂♀
池袋某处
园原杏里从淳久堂书店出来的时候,已经日落西山了。
她买了很多本初学者用的食谱,提着书店的袋子踏上归途。
虽然放了暑假,她并没有任何打算,却不知为何,情绪十分高昂。
——纪田回到市区来了。
——虽然可能只在那时候回来一下下……
——但是很有精神的样子,太好了。
先前住跟踪狂造成的骚动里,纪田正臣救下杏里代为照顾的猫。
她既不知道为何他会出现在那里,后来也没来得及跟他说上话就走了。
即使如此,她还是觉得很高兴。
如果帝人知道了,一定也会很高兴吧。
最近状况有点奇怪的帝人,说不定只要正臣回来就会恢复了。
虽然她曾经这么希望,不过在那之后并没有任何进展。
然而正臣一句「我一定会回到杏里你们的面前来」,对杏里而言,比什么都值得信赖。
为了在正臣平安回来后,能够三个人一起回到往昔的日子,她觉得自己有非做不可的事。
首先,就是学会做菜,能让他们两个品尝。
而再来——要能够完全控制自己体内的罪歌。
杏里立下了两个风格截然不同的目标后,首先着手的就是去买学做菜的书。
但是另一方面,她却对于该做什么毫无头绪。在这段迷惘的期间里,「罪歌」依然在她的体内,喃喃地叙说各种爱的话语。
将那个声音挤到心中的画框的另一侧,杏里一面叹着气,在路上走着——
「啊!这不是小杏里吗!呀~呵~!」
杏里却听见背后传来呼唤自己的声音,于是停下脚步回头。
只见她的背后,站着两位女性。
其中一位是没有看过的人,另一位女性则是朋友——狩沢絵理华。
「狩沢小姐,您好。」
看到对方的样子,杏里的表情和心情稍微感到开朗起来。
狩沢亲眼见过自己化成「罪歌」的姿态,但是对待自己的态度一如往常,是她非常重要的朋友之一。
「你去淳久堂了吗?什么什么买了什么?有买漫画吗?」
「没有,只买了和做菜有关的书……啊,这位是……」
看见狩沢旁边站着的少女,杏里有些不知所措,于是狩沢笑着介绍道:
「嗯嗯,这位美眉是筒川梓,我玩COSPLAY的同好~偶尔也会搭渡草仔的箱型车哦,请多指教!」
「啊,原来是这样!那个,我是园原杏里,请多多指教……!」
「别在意,在我面前不用那么拘谨啦。我是筒川梓,请多指教!」
与少女清秀的外貌完全相反,说话的方式相当豪爽。
杏里吓了一跳,再次低头向狩沢问道:
「今天你没有跟游马崎先生他们一起呢。」
「嗯,因为我到刚才都在参与COSPLAY社团的集会~啊,刚刚好!我老早就想找机会跟你说了——」
「?」
杏里歪着头表示不解,狩沢的双眼闪闪发亮,抛出问题。
她并不知道,这句话稍稍地改变了这名叫做园原杏里的少女的命运。
「小杏里……你要不要试试COSPLAY?不对,应该说一定要试试!」
「……咦?」
杏里无法理解她所说的话,再次表示不解的样子。狩沢进一步解释着:
「不是动漫角色也没关系!就从女仆或者巫女服这种淡口味的开始吧!」
♂♀
夜晚 西池袋公园
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曾经关照过的女孩,正被说服着穿上巫女服——粟楠会的干部赤林与一名男子会面。
在这个孩子们都已经回家的时间,赤林坐在公园的秋千上——他把一个信封,交给眼前站着的情报贩子。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像大叔我这样的人,要是跑去纠缠正派的人,会造成别人困扰吧。」
接过信封的折原临也,脸上挂着和平常一样的笑容,向赤林问道:
「有点出乎意料之外呢,还以为赤林先生您是不是在怀疑我。」
「哦,也不是没有怀疑啦。就大叔我的了解,有在想小哥你该不会也在帮明日机组做事吧,是吗?」
赤林轻佻地笑着,没有摇动秋千,只是静静地坐在上头。
「如果是明日机组,跟你们一样都是目出井系的,应该没有问题吧?不过我可没帮他们做事哦。」
「小哥应该知道事情没那么单纯吧?」
临也闻言,以微笑当作回答,接着从侰封中取出一张照片。
看到照片的瞬间——临也的笑容一瞬间产生了变化。
然而没有逃过赤林的左眼。
「你的脸色变了哦……是你认识的人?」
「是我的学弟,他做了什么吗?」
「没,是大叔我贵人的女儿,最近常和这个小子出门……听说这小子似乎是混独色帮的。我没打算妨碍别人恋爱,只是对这小子有点在意,想知道他有没有和些不干净的事有所牵扯。」
临也听着赤林毫无顾忌地不断说着,心中的警戒线不断升高。
——赤林吗?
——的确是个不容小觑的男人。
——说不定委托这个的同时,也在测试我这个人吧……?
临也的心中无所畏惧地笑着,脸上维持着一贯的表情开口道:
「我知道了。如果他惹上什么奇怪的事,我会试着阻止他的。」
「麻烦你了。比起拜托侦探,不如找你这个情报贩子,年纪也比较接近。也是因为那个女孩的父母,也就是我的贵人已经过世了;要是有个万一,我就太对不起她在天国的父母了。」
面对闲话家常地不断说着的赤林,临也挑衅似地问道:
「那位父亲能上天国吗?」
「哈哈哈,真不愧是情报贩子。会知道这种等级的情报,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那个问句里,同时隐含着赤林口中的少女是园原杏里,以及她的父亲曾经虐待过她的事实。但赤林闻言后表情丝毫未变。而且先不论此,从他能迅速地反应这点来看,八成也已经预料到这种程度的挑衅了。
——真的是个不容小觑的男人。
——包含四木在内,粟楠会尽是些不得大意的家伙。
在心中不断苦笑的同时,临也恭敬地行了一蠢后,把信封收入怀中。
「那么作为我的工作,我会不出纰漏地好好调查的,」
「彻底地调查,关于这张照片上的少年——竜之峰帝人的『现状』。」
少年们的心思错过了彼此,而大人们的打算则蠢蠢欲动——
池袋的街道上,正酝酿着一个巨大的漩涡。
没有人能预测在那漩涡的中心,将迎来什么样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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