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跳蚤
8月上旬 夜晚 池袋某处 公园内
「你……这混帐!是那个贱人派你来的吗!」
伴随着怒吼声,一辆违规停车的机车被高高地举起。
并非意指使用了吊臂车或是起重机。
仅仅靠自己的身体,就将一百公斤多一些的铁块举起,日睹这光景的一位年轻人不禁腿软,瘫倒在地。背对公园路灯而形成的怪力男之剪影,在年轻人的眼中看来,恐怕就像死神真的降临一般。
「等…等……!我……不……不不不是的的的的的……」
面对眼前牙齿一边喀喀打颤一边摇着头的青年,这名举起机车的男人——平和岛静雄在太阳穴爆出青筋的状态下开口:
「什么血不血的,你这个混帐待会就会见血了……知道吗?」(注:原文中的「不是」为「ちがう」,因为慌张只貌出「ち」,音同「血」+格助词「が」。)
「冷静点,静雄。要是丢中他真的会出人命的,而且就算是他违规停车在先,这机车应该不便宜,还是先放下吧。」
化身成死亡与暴力的代表,这名男人背后,传来一道夹杂叹息的声音。
同时在这名出声的雷鬼头男子背后,一位外型姣好的白人女性,一脸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只是听到他的名字,就因此成为杀人犯也太傻了吧?不是吗?」
称不上是带有魄力的发言,静雄却乖乖地听从他的话,把机车轻轻放到地面上。
「……喔。」
只不过针对瘫在地上的年轻人的怒意和烦躁,似乎尚未消解。他瞪大的双眼中满溢而出的愤怒,让人光是对上眼,心脏就像是被鹰爪攫住般一紧。
而这位介入这种状态的静雄与年轻人之间,戴着眼镜的雷鬼头男子——田中汤姆——就只是以非常普通的态度低下头:
「抱歉,吓到你了。」
「呃,啊……啥?」
年轻人似乎对事态发展一头露水,全身仍然小幅度地颤抖着。
他的外表像是普通的大学生,胸前口袋和腰际两侧却各塞着一支手机。身上总共带着三支手机的模檬,给人绝非正派人士的印象。
盯着眼前的年轻人,汤姆皱着眉头向他搭话:
「不过,你也有不对。我是不晓得你是何居心啦,不过你有稍微调查过这家伙的事,才来跟他搭话的吧。再怎么样也不该劈头就问『你认识折原临也吧?你们感情看起来很好!』这种话嘛。而且这也不是向初次见面的人问话时该有的态度吧,当然会被当作是来找麻烦的咯,不是吗?」
「对……对不起!是我不对!对不起!真的真的非常对不起!」
站在汤姆身后的静雄见到年轻人慌慌张张道歉的模样,总算像是平息了怒气,调整呼吸同时瞪向那位年轻人:
「……你说我和那只跳蚤怎样啊?」
「对……对对对对勿洗咿咿咿咿!」
受到凌厉目光压迫的年轻人连「对不起」三个字都无法正确地咬字,只能靠别过眼神才得以勉强平静下来,好好说出来意:
「我……不,在下并非您的敌人!不……不如说我们和临也那家伙也有点过节……所以在找那个混蛋!」
「什么……?」
「没……没有啦,我们这群人的头头啊,因为女朋友被那个叫做临也的人玩弄……所以,拼了命也要揪出那个混蛋来!」
「那你找我想干嘛?」
已经是数分钟后。
总之先换了个地方,静雄在公园深处一块幽静的场所再次这样问道。
「是……是的,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们四处打听叫做折原临也这家伙的消息……不过我完全不清楚那家伙的底细,也不晓得他在哪……」
「我才想问他在哪,这样就能直接痛殴他,宰掉那小子……」
听到静雄的发言,白人女性——梵萝娜一副淡然的模样问道:
「从过去就存在一件令我在意的事情。名为折原临也的存在,对静雄前辈而言,属于仇敌、冤家一类的生命体吗?」
「不是,折原临也只是像只跳蚤的家伙。不知不觉接近你,等到发现时已经吸了你的血。他就像是那样的害虫,所以要小心,千万不要让他接近你。」
「明了。接纳与理解已经同时完成。」
她以奇妙的日语表示同意,并且在她的脑海中刻划下「折原临也」这个单字。
说起来,她在过去还是「万事通」时,就曾经透过伙伴史隆,接下了来自临也的委托「教训园原杏里」——不过对于雇主身分没有任何兴趣的她,不知道是没听说临也的名字和样貌,还是只不过已经忘记罢了。
就这样,梵萝娜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意外地与临也有所牵扯,只是在心中将临也这个名字,与「跳蚤」这个别称一起深深地烙印在脑海里。
另一方面,听着他们对话的年轻人也跟着附和插嘴道:
「对……没错!就是这样!我就是想说临也那小子是个十足的垃圾!真是~老大被抢走女人后也气疯了,扬言绝对要干掉那小子啊!」
才说完,一旁的汤姆就浇冷水说道:
「我说啊,虽然可以理解被抢走女人有多愤恨啦,不过干掉他什么的,可以不要把我们卷进这种麻烦事吗?毕竟光是听到那家伙的名字,静雄就会失控啊。」
「……不会有问题的。哪天一拳宰了他之后,我也会想办法不带给汤姆先生、梵萝娜和社长们麻烦的……」
听到静雄一脸认真地说道,汤姆急忙吐槽道:
「错了,不是这个问题吧!?首先,要不添麻烦是不可能的,再者我本来就说过很多遍了,不该为了那种垃圾毁掉自己的人生啊!」
「……要是那只跳蚤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自己去死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梵萝娜也插话道:
「我有实行谋杀后不留证据的自信。存在多种方法可以驱除名叫临也的害虫。」
听到后辈说出极度不妥的发言,静雄不禁皱眉。
「喂,就算是开玩笑也不该说这种话。」
无视自己才刚连番说出「宰了他」的事实,他轻拍了梵萝娜的头,边摸边说道:
「只要有这份心意就够了,谢啦。」
「……」
梵萝娜沉默下来,由下往上盯着静雄瞧,不久就别过眼去。

——……。静雄与梵萝娜两人,现在气氛很好……吧?
——不,要说两人气氛好……是好……没错吧?
——不对吗?
正因为方才进行了相当令人不安的对话,汤姆此刻也变得难以判断现下的状况。
不过身为局外人的年轻人更加无法掌握状况,为了打破持续了一段时间的沉默,对着静雄低头,重新接着剐刚的话题道:
「那……那个,就是啊,我本来就没想过连他的下落都能打听到……只是既然您和折原临也打过架,不晓得他有没有什么习惯动作或是类似『弱点』的东西呢?」
「弱点?管他有什么弱点还是啥鬼的,不过就是根豆芽菜般的跳蚤,一逮到他,只要揍死他不就得了……不过的确像跳蚤一样,他就只有逃跑的速度异常地快。应该就只有高中时的狮子崎学长才能够追得上他,把他抓起来……没错,那小子从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啊啊,可恶!那只该死的跳蚤,还总是不断在我眼前跳来跳去……!」
像是想起过去的事,静雄开始自言自语起来,眼神中开始慢慢显露出怒意。
「这……这样啊……」
察觉危险的年轻人很快地结束话题,打算速速离开现场时——
却听到在这个夜晚的公园里,传来一道和静雄完全相反,让人顿失紧张感的声音。
「梵萝娜姊~姊~!晚安~呀啊!」
发出招呼与吆喝混在一起的奇妙呼喊的同时,有着细瘦身形的人影从梵萝娜背后扑来。
「……」
梵箩娜一语不发,挡下袭击者的行动,以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将对方压制在地。不过袭擎者碰到地面的瞬间就挣脱梵萝娜的手臂,在空中翻转一圈后,踏上地面。
「呿~从背后抱住梵萝娜姊姊的作战彻底失败!」
一边笑着同时语带惋惜的眼镜少女——舞流的身后,九琉璃也跟着跑了过来,对静雄一行人低头行礼:
「……夜(晚安)……」
「在进行夜晚的招呼之前,我认为有必要询问你,为什么要进行以跳跃接近我的行动?存征不小心认真反击的可能性。非常危险。」
「这是肌肤之亲啦!肌肤之亲!因为梵萝娜姊姊是个性感的美人,同样身为女孩,我们之间当然要多切磋琢磨一下!而且梵萝娜姊姊打架很厉害嘛,所以会想要攻击看看谁比较强。就算因此被翻倒,不管身为使出寝技(注:柔道等武术中,以躺姿使用的技巧,多为固定技)的人还是被寝技制伏的人,对我来说当哪一方都没有问题哦,因为梵萝娜的皮肤光滑细致,想要贴近看看~让我摸摸吧?」
「不明了你想要表达什么。要求提供说明。」
虽然梵萝娜歪着头追问,舞流却在回答前先一步对静雄挥起手来:
「啊,静雄哥!你好!对不起咯,今天没有成功杀掉阿临哥啦!」
这一瞬间——
年轻人目光一闪。
「阿临哥?」
年轻人为了咀嚼接收到耳里的单字所代表的含意,而正不断喃喃自语——而这个行为,却因为突然进到耳朵的一道满怀怒意的声音而停下。
「喂……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带着三支手机啊……」
「耶?」
年轻人闻声望去。就算透过太阳眼镜也能感受到静雄正目露凶光,像是要扑过来一般散发着强烈的气势。
「看到随身带着三支甚至四支手机的家伙,就让我想到那只跳蚤……你这小子该不会也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吧……?算了,你不回答也无妨,反正结果都是死路一条……」
「等……等……」
「还要命的话,三秒内从我眼前消失……懂吗……」
下一刻——早在静雄开口数「一」之前,那名年轻人就以脱兔之势,仓皂地逃出公园了。
一旁的双胞胎跟梵萝娜日瞪口呆,不了解发生了什么事。
似乎只有汤姆掌握事态,拍了拍静雄的肩膀,和善地对他说道:
「你是为她们着想吧?不过以带着三支手搔为由爆发,就算是他也会觉得莫名其妙。算了,反正他也不会再来接近你了吧。」
「……不是这样的,真的是囚为想起了跳蚤才火大的。」
静雄对汤姆如此回应,随后面向九琉璃和舞流的方向生硬地声明道:
「喂,你们在街上游荡的时候小心点。最好也不要到处宣扬你们是那只跳蚤的家人。」
「咦?为什么为什么?」
「……疑(请问为什么呢?)……」
在歪着头的双胞胎面前,静雄像是相当烦躁地咬牙切齿道:
「那只跳蚤渣不晓得又在暗地里搞什么鬼。」
然后又像是犹豫了一下该不该说出口,啐声说道:
「实在不太想在你们面前谈这件事,不过那家伙要是碰上危急时刻,连你们都能毫不在乎地见死不救……至少我是这么认为。如果你们不认同,就当我没说吧。总之会担心啦,你们要想办法保护好自己啊。」
一点都不像是我会讲的话。
静雄开始觉得有点后悔,不过下一秒就被九琉璃和舞流从两旁勾起手腕来。
「喂,你们干嘛?」
面对满头问号的静雄,舞流呵呵地笑起来,九琉璃也安静地微笑着。
「静雄哥你啊,实际上是个非常体贴的人吧?」
「……尊(很了不起)……」
「就说嘛就说嘛,幽平先生会这么温柔,应该是从哥哥身上学来的吧。」
「傻瓜,别乱讲!怎么会拿我跟幽比,太对不起那家伙了!」
静雄在两只胳膊被女高中生勾着的状态下,对着不是重点的部分生气。
「要求你们远离静雄前辈。对手腕的束缚会妨碍工作,不能理解你们为什么要从事这种行为。」
梵蘑娜向九琉璃两人淡然地提出疑问,同时尝试从静雄身上分开她们。
见到这温馨的一幕,汤姆一脸莫可奈何地搔了搔脸颊嘀咕道:
「真是的,还真够热闹的。」
「……但愿能一直保持下去,别发生什么事才好。」
♂♀
同一时刻 池袋某处 大楼屋顶
「哟,好久不见了,搬运工。」
被城里的霓虹灯光所掩盖,几乎看不见星光的薄黑夜空下——塞尔堤身上压倒性的「纯黑」,连霓虹光也完全地被吸收进去。临也举起手,对她招呼道:
「新罗那家伙还好吗?接受了尼布罗最新设备的治疗,应该比住进来良综合医院还要快康复吧……不过,如果在家疗养的做法不当,也可能造成反效果呢。」
『……你从哪打听来这些事的。』
「我也有自己专属的情报网嘛。或许尼布罗里有我的眼线之类的,要怎么想像是你的自由,只不过我想做这种事也没什么意义。就算逮到间谍,你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一如往常。
临也跟平常一样,委托塞尔堤做事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
然而正因为如此,塞尔堤才感到恼火。
新罗把这种男人当作「朋友」。
可是这个男人在新罗受到重伤,甚至在充分了解对方状况的情形下,却依然「一如往常」。
『如果你是偷袭新罗的幕后黑手,揪出间谍这件事就有意义了。』
所以她将这份恼怒情绪,随着参杂讽刺和不信任的口吻,毫不掩饰地在临也面前表现出来。即使如此,临也一如往常的态度并没有任何改变。
「哎呀,好可怕哦。我说过我不是指使袭击新罗的幕后黑手。而且我也不觉得做这种事有什么意义。」
『如果是你,就有可能只因为「好像很有趣」的理由做这种事。』
「真过分呐,在你眼中我是如此的享乐主义者吗?我可没有这么万能,也无法随心所欲到光是为了有趣就什么都做得出来。人类这种生物可是活在各式各样的枷锁中,身为怪物的你大概不能够理解吧?只有抱着哪一天可能横死街头的觉悟猛冲的人,才拥有所谓『完全自由』的特权。而且真要我说的话,我还不想死啊。」
口若悬河淘淘不绝的临也,让塞尔堤更加萌生一股怒意,住PDA上打下更直接的发言:
『……新罗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你难道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先前跟他说我被刺伤的时候,新罗也只是跟我说声『掰啦』就挂电话,我的漠不关心也只是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唔……他在那之后,也有好好关心你了啊!可是你却叫警察打来问话,诸如此类地搞了一堆陷阱……!首先你要是不喜欢被人这样对待的话,就不要对别人也这么做!而且被人刺伤也是你自作自受!』
「哎呀?难道新罗被刺就不是自作自受吗?」
临也满不在乎地回答,塞尔堤也不甘示弱道:
『我就是为了确认这点才过来的。你说过手上握有犯人的情报吧?要是说谎,我现在就把你绑起来,毫不犹豫地丢到静雄面前。』
「我对自己或是任何人都可以说谎,但是只要牵扯到生意就从不说谎了哦。因为这样一来就做不成生意了嘛。你可以把说谎当作我的兴趣就好。」
『把兴趣当工作也是常有的事。』
「真能辩啊。总之比起那种事,先来谈谈工作吧。」
先前倚在顶楼栏杆上的临也,缓缓地走向塞尔堤。
不过,像是为了制止临也靠近,塞尔堤将意识投向周围,向临也问道:
『稍等一下。』
「怎么了呢?」
『……四周的这群人是什么来头?』
塞尔堤视线落下的地方——在顶楼储水塔的角落等处,几个男人靠在墙上观察这边的情况。
而且看到他们身上穿着印有骷髅的夹克,塞尔堤想起了一个名词。
『喂,这些人不是【尸龙】那伙的吗?』
一说完,临也开心地拍手答道:
「太聪明了,记得真清楚呢,明明最近不怎么出没呢。」
称为尸酿的这群暴走族,会在东京都内二十三区四处结队,呼啸而行。曾经和粟楠会底下所掌控的「邪蛇邪」是互别苗头的队伍,但在不久前,几乎从这个市区中销声匿迹。
由于邪蛇邪同时也安分许多,塞尔堤个人是以「大概是畏惧那个恐怖的白色哈雷吧」这个理由说服自己。直到现在,没想到他们会出现在这个该是跟机车无缘的大厦顶楼上。
『为什么这些家伙会在这里?』
———该不会这个人,确实就是伤害新罗的幕后主使者呢?
——然后为了耍收拾掉我,才在这里招集人马……?
抱着各种疑问,她一边警戒着,身上的影子蠕动起来。
塞尔堤计算着要是有个万一,就用「影子」把整个屋顶包起来。临也见状,一脸不带恶意的样子挥手道:
「哦,别担心别担心,不需要这么紧张。他们几个除了是我的代步工具外,也可以算是我的保镳。」
『保镳……?』
「不是说我被刺伤吗?一方面也还没逮到刺伤我的人,加上反过来挟怨报复我的人应该很多。所以就出钱请人保护我……喏,你也知道最近可是相当严格地在取缔暴走族。」
『这我同意……』
想起半天前才跟葛原金之助上演飞车追逐战,塞尔堤不禁浑身发抖着,继续输入文字:
『不过,不至于反过来报复你吧。』
「开玩笑的。我倒是很清楚自己的工作和个性,会招人怨恨是理所当然。」
『那何不至少把个性改一改?』
「心血来潮的时候再说吧。」
眼见临也表示没有多大兴趣的样子,塞尔堤也放弃进一步说服他。
『总之不用在意旁边那些人是吧。那么你要我搬运的东西是什么?』
「我一个步骤一个步骤来跟你说明吧。事实上这工作需要花费几天的时间。」
『喂,等等。我可是非要照顾新罗不可哦!不可能好几天不在家!』
塞尔堤表示抗议,不过临也只是摇摇头,表示不会有问题。
「放心,不会绑住你一整天的工作。虽说要花好几天,不过你每天只需做一点事。」
『做一点事?』
「没什么。简单来说,就是当我的助手。有些非要调查不可的案件,需要不受户籍和立场束缚,能自由地采取各种行动的人来帮我。」
『那拜托那边那几个尸龙的人不就得了。』
针对再理所当然不过的疑问,临也一副若无其事地回答:
「要是他们不能专心保护我的话就头大了,我可是很重视自己的小命。」
『你要这样说的话,这份蒐集情报的工作本来就不应该叫搬运工来做吧。居然叫我做这业务范围外的事……』
虽然塞尔堤并不情愿,但她其实已经做好非接下这份工作不可的觉悟。
「袭击新罗的犯人」之情报,是这次替人工作的交换条件。
为了得到这个情报,也只能尽力做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
就算来阴的,把临也绑起来逼问他,他也绝不会吐露一字半句。
正因为了解临也什么没有,就胜意志力强烈到惊人,所以塞尔堤才半放弃地尽自己所能和他讨价还价。
『我只要接下工作就会全力以赴,但你可不要以不符合期待为由,反悔说不支付报酬给我哦。』
「当然了,只要你不会背叛我或是偷懒,就一定会给你想要的情报。而且我要请你做的事,也不算和搬运工的工作类型无关。不如说拜托身为搬运工的你,再适合不过了。」
『什么样的事?』
这种拐弯抹角的说法,让塞尔堤恼怒地问道。
临也闻言,露出恶作剧小孩般的笑容,拍拍塞尔堤的肩膀后,轻盈地跳上顶楼的栏杆坐下。
面对眼前看似随时都有可能摔下去,令人捏一把冷汗的景象,塞尔堤也没有劝告临也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等对方说下一句话。
临也在略为居高临下的地方看着塞尔堤,啪地两手一拍:
「也就是说,这次想要请搬运工运送的东西……」
「……就是情报。」
♂♀
一小时后 都内某处 会员俱乐部
这间会员俱乐部的装潢相当典型,如同好莱坞电影中经常出现的一幕。
略为昏暗的大厅里,回荡着煽情的音乐。无数盏灯所投射出来的光束,像是要摊开黑暗般狂舞。将这样大厅里的声色隔绝在外,一间位于三楼的个人休息室内——
猛一看和这种夜店格格不入的数名大学生闲适而坐。
墙壁是让人想起都市夜景的蓝色。
白色大理石制成的桌子周围,放置着看起来相当柔软的黑皮沙发,宣示这个空间的与众不同。
「这里相当不错吧?」
如此说道的男人,手里拿着飞镖。
室内墙壁上挂着一个布满使用痕迹的飞镖靶子,这个非电子产品的游乐器材,让这个房间营造出复古的氛围。
「这边的二楼到去年底为止,都还是我们同行的人聚集的地方。只是在去年末还是今年初的时候,被粟楠会和警察盯上才瓦解。」
「喂喂,那不是很不吉利吗?」
「反过来想,也可以当作所有的厄运都被他们带走了啊。而且这个俱乐部是我爸的东西,想做什么都可以通融。我一跟他说我想要一间读书室,他就爽快地答应我除了有人预约外,其余的时间都能随意使用。」
这名乍看之下和夜店这种场合扯不上关系,充满优等生气息的青年,朝着靶心射出飞镖。
当的一声,一道清脆的声音响彻房间,瞬间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
眼前的飞镖命中靶心,然而青年并不为所动。虽然他给人优等生的印象,但是并不瘦弱,反倒显得有些精壮,看起来像是平时就有在做些运动的样子。这名有著名门子弟风范的青年,不论是身材还是容貌都可以说是得天独厚,与这间高雅的房间相辅相成,形成了如画般的景象。
打破沉默的,就是这个丢出飞镖的青年本身。
「……不过,说什么我的女朋友被玩弄这种呼拢人的说法,那个平和岛静雄真的会轻易相信吗?」
这时候,站在房间入口处的年轻人——之前在公园里朝静雄探听消息的男人,谄媚似地挤出笑容,边搔头边开口道:
「哦,他当然是轻易就相信啦。那家伙虽然如传言般像头怪物,但是脑子里说不定意外地简单啊!而且还因此从他那里好好地打听到了折原临也的消息!哎呀,不过说实在话,虽然他是个情报贩子,我觉得也没到需要四十万大人如此费心的程度啦。」
「哦~你是说那个……像是妹妹的女孩子吗?」
「对对!我听到那个戴着眼镜的小鬼头,很清楚地说出『阿临哥』哦!住她旁边那个女的长相也非常相似,说不定是兄妹。」
「哦~这样啊。是妹妹吗……这样的确可以当作谈条件的筹码啊。」
名叫四十万的男人,拿起一只新的飞镖,朝着靶子举起手臂。
「那么,那个女孩住在哪里?」
「咦?」
自然而然地提出的问题,却让看似小喽罗身分的年轻人全身一僵。
理由非常单纯,就是因为他并不拥有足以应付「后续事项」的答案。
「那些孩子,现在不在这里就代表,你至少有跟踪她们之类的,查出她们家在哪里吧?」
「啊,不……那个,因为静雄那家伙看起来要动手的样子,一慌之下我就逃走了……」
「什么啊,那还真是没辙啊。那么明天再去调查吧。」
看到四十万爽朗地笑着,身为部下的年轻人也哈哈地跟着笑起来。
但在下一秒,四十万突然歪着头询问年轻人道:
「……嗯?你的两只眼睛上,是不是沾到什么了?」
「咦?」
「在两眼的眼睑上,像是瘀青的东西……你闭上眼睛我看看。」
「啊,好,麻烦你了。」
年轻人于是顺从地稍微闭上了双眼——
不到一秒的时间,男人的鼻子受到了重击。
「唔!?啊……咕呃!?」
摸不透发生了什么事,年轻人睁开了眼。
这时候在他的视野中央,也就是右眼和左眼中间的位置上,可以看到两根棒状的影子。本来应该是一根的,只是因为眼睛无法对焦的关系,才会看成两根。
刚开始他还以为是被蜥蜴之类的生物咬到或是被蜜蜂螫到,因而慌张地想用手拨开那个影子。
没想到当手以侧挥拳的方式击中它的瞬间,就像鼻子的肉被挖开一般,脸部内侧爆出剧痛。
「噫唔!」
然而也因为方才的动作,插在鼻梁上的「某个物体」掉落地上。
男人压着不断滴血的鼻子,同时看向掉落地板的那个东西。
「咦……」
——这个,是飞……飞镖……啊?
注意到这件事的同时,从旁一个黑影朝他走来。
「四……四十……万……先生?唔唔唔!?啊啊啊!~~~~!」
原先站在房间中央的四十万不知何时缩短了彼此的距离,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同时将飞镖插向自己的肩膀上。
鼻梁和肩膀两方传来的疼痛产生共鸣,透过脑神经在男人体中肆虐。
在理解眼前这个情况之前,剧痛就已经支配他的身体。
「什……么!我……!是什么!」
压着肩膀,恐慌地转过身去的小喽罗喊着不成语意的疑问句,靠在房间角落。在室内的其他男人当中,有些人吞了吞口水观察着事态发展,有些人咯咯地笑着,各自反应不一。
「哦,你是想说『我做了什么吗』?」
四十万代替喊叫的男人说完后,如自问自答般将问题的答案说出:
「不就是什么都没有做吗?」
四十万干脆地说完后,将掉落在脚边的飞镖捡起。
接着毫不犹豫地掷向还在房间一角发抖的男人。
「噫呀啊啊啊咕嘎啊!?」
恐惧的惨叫伴随着痛苦的哀嚎,组成连续的喊叫声。
四十万毫不留情地直接走上前举起脚,一口气往刺在男人大腿上的飞镖踩下。
「嘎啊啊啊啊!?噫咕唔唔唔咕唔唔唔~~~!」
说不上话语的喊叫声在房间里响起。
不过正如大厅的音乐无法传到里头来一样,隔音墙让男人的惨叫声也传不出去外头。
痛觉刺激着他的脊髓,脸上写满混乱及恐惧的男人边摇着头,开始留下泪来。
在这个可怜的男人面前,四十万以灿烂的笑容——依然踩着男人腿上的飞镖向他说道:
「你说平和岛静雄的头脑简单……?脑袋装桨糊的人是你吧……?对我们而言,明明每一分每一秒都很窦贵的哦。明明很·宝·贵·的·哦?」
最后说出的五个字,每吐一字,他就向脚下加重一分力道。
男人像坏掉的乐器一样,随着脚踏的动作,从喉头发出呻吟。
「你要感激我啊。要是我没叫你闭起眼睛,你随便乱动的话,搞小好会刺到你的哪只眼睛哦。」
话已至此,四十万抬离脚,背对持续呻吟着的男人。
表现出的行为等于明示了对小喽罗已经不感兴趣,有着富家子弟风范的男人,转而向位于房间里的全员说道:
「要是你们把这里当成大学的社团来玩玩,我会很困扰的……不,我是无所谓。但就算我无所谓……云井先生火大的话,遭殃的终究是我。」
云井。
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冻结了。
就连刚刚受到惩罚的年轻人,鼻梁被飞镖刺伤的时候,也没有让整间房安静下来。但就在云井这个名词,振动了所有人鼓膜的瞬间,方才看着血嬉笑的男人们也顿时陷入沉默。
区区一名男人的哭喊声,现在就算振动了其他人的耳膜,也不再会进到他们的大脑里。
所有人的意识就只集中在云井这个名字上。
「那……那个,四十万,最近云井有联络你吗?」
「当然有啊。」
坐在皮制沙发上的同伙提出问题,而四十万爽朗微笑着答道。
「……毕竟不要说收拾掉粟楠会的赤林了,我们还和无关的暴力集团起冲突,甚至上了新闻。犯下这样的失误,云井先生……怎么可能放过我呢?」
维持着明亮的神情,——四十万的脸颊边,留下了一道冷汗说道:
「……我们可是丢尽了『天堂奴隶』的脸啊。」
嘴不停歇说着的同时,四十万解开右手腕的衬衫袖扣——一口气将袖子卷起至整只右于上。
「……」
沉默再次支配了室内。
有些人别开视线,有些人以不可置信的神情凝视着。
他的右手上有一条长长的,奇妙的泛红伤痕。
从手腕下方开始延伸至肩头,数条红色的细长伤痕并排其上。
——简直就像是乐谱。
同伙中的一人心想,但又马上订正自己的想法。
并非「很像」——
而是这个伤痕「根本就是」用在音乐领域的五线谱本身。
歪歪扭扭割下的五条线之间,有些地方出现红红的点状印子。其中甚至有仔细切割成「J」模样的伤痕。
「这……这个伤……为什么?怎么会……」
「嗯?哦,这是云井先生直接动手的。」
「是用刀子……弄的吗?」
他们或许觉得如果不这样问,恐怕就要被这个异常的状态吞噬了。
也因此为了导出自己能接受的答案,而刻意使用了刀子这个词。
——没错,这是刀子造成的。
——-这种事,连那些一看就是蠢蛋的不良仔偶尔也会干。
——就跟烟造成的烫伤没两样嘛。
——就是啊。
——没什么了不起的。
——在连续剧或漫画里还有更夸张的呢。
——总比切小指好吧。
在他们的心中,类似的对话反覆地进行又消失。
可是眼前的伤痕血淋淋地控诉着远超出他们想像的「痛楚」。
虽然说总比失去手指或手臂来得好,却无法仅仅只将它当作擦伤来看待。要是一个弄不好,伤到筋骨也不奇怪。
即使如此,这群男人仍然忍不住想:
「这种程度的处罚还算好的。」
不过四十万略微摇摇头,彷佛否定他们方才如同「逃避」般的想像说:
「如果是这样,伤口会复原得比较快吧。」
与一群停下动作的男人们相反,四十万以流畅的行动走近飞镖靶子。
接着拔起插在靶上的三支飞镖,在手中把玩着说道:
「是用这个飞镖,在我的手臂上仔细刻划下一道又一道的线。」
「……」
男人们感受到背上的寒气与汗水同时透了出来。
使用并非切割用的器具,在手上进行破坏肌肉组织的作曲过程。光是想像就感受到下腹部一股凉意压迫而来。
「啊,不过比起以前没有麻醉就在门牙上开洞时,这个好太多了。相对地他还无理要求我『随着音律以惨叫的方式哼歌』呢。真是的,云井先生还真爱开玩笑。」
四十万纯真无邪地哈哈笑着,反观所有人鸦雀无声。
云井这名男人似乎是他们的老大,但是从现状看来,几乎所有的「制裁」,部针对应该是第二把交椅的四十万进行。
「云井先生啊,曾经说过『我们是DOLLARS的影子』。」
凛冽的气氛中,只有四十万一人再次站到飞镖靶子前,充满热情地发言:
「他说过,我们只要做老二就可以了。藏在巨大的『DOLLARS』底下,成为他们的影子……而且也说了,要把他们当作跳板,还需要再加把劲。」
当,声音清脆地响起,飞镖再次正中红心。
「……『天堂奴隶』要夺下『双头蛇』的整个系统。」
当,又一支飞镖插进靶心,他眯起充满狂热的眼睛。
「这是云井先生的愿望。」
当,最后一支撼动了靶心。
四十万用着足以响彻房间的音量,说出与绝望同义的话。
只有说话的本人非常、非常开心地笑着。
「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网路聊天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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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天室中现在没有任何人。
聊天室中现在没有任何人。
聊天室中现在没有任何人。
——罪歌进入聊天室——
罪歌【晚安】
罪歌【打扰了】
——白面书生进入聊天室——
白面书生【初次见面,你好,我叫白面书生!】
白面书生【那个~是这样的,我从今天开始就要进驻这个聊天室了。】
白面书生【透过塞顿的邀请得以认识大家!请多多指教!】
罪歌【初次见面 你好】
罪歌【我是罪歌】
罪歌【请多多指教】
罪歌【你是塞顿的朋友吗】
悄悄话 白面书生【是我啦,杏里妹妹。】
悄悄话 白面书生【我想起之前塞尔堤叫我来这边了。】
悄悄话 白面书生【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整天只能和电脑大眼瞪小眼。】
白面书生【总之就是这样!请大家多多指教!】
悄悄话 罪歌【该不会是 岸谷医生】
悄悄话 白面书生【答对了!话说,塞尔堤也没有其他人可以叫吧。】
悄悄话 罪歌【您的伤 不要紧吗】
悄悄话 白面书生【哦,原来如此,所以你已经从塞尔堤那里听说了啊。】
悄悄话 白面书生【总之至少可以像这样打电脑了哦。】
悄悄话 白面书生【只是需要靠特制的桌子,平躺在床上使用。】
悄悄话 罪歌【请多多保重】
悄悄话 罪歌【希望您早日康复】
悄悄话 白面书生【谢谢,我会好好养伤的。你就不用太担心啦。】
悄悄话 罪歌【好的 谢谢你】
悄悄话 罪歌【话说回来 才刚来 就知道怎么用悄悄话】
悄悄话 罪歌【好厉害】
悄悄话 白面书生【也没什么啦,因为电脑用习惯了,稍微摸一下就会了。】
悄悄话 白面书生【反正都上来了,还想跟其他人也打声招呼的。现在都不在啊?】
悄悄话 罪歌【对不起】
悄悄话 白面书生【杏里妹妹……哦,罪歌没必要向我道歉啦w】
悄悄话 白面书生【说到这,现在还是用手机打字吗?很麻烦吧?】
悄悄话 白面书生【而且一直都是平假名也很不方便啊。】(注:原文中杏里打字不用汉字与标点符号,只有使用平假名。)
悄悄话 罪歌【对不起】
悄悄话 白面书生【就说了不用道歉嘛w】
悄悄话 白面书生【要是一直让你道歉个不停,之后塞尔堤一定会对我生气的。】
悄悄话 罪歌【塞尔堤小姐 过得还好吗】
悄悄话 白面书生【嗯,非常好哦!只是现在还没到家。】
悄悄话 白面书生【对了对了,关于电脑或手机的汉字转换功能啊,】
悄悄话 白面书生【可以请帝人教你啊?】
悄悄话 白面书生【如果是帝人,应该对这方面很熟哦。】
悄悄话 白面书生【而且,不管叫谁来,任何人都不会有意见吧?】
悄悄话 罪歌【对不起】
悄悄话 罪歌【我也曾经想过】
悄悄话 罪歌【但是不想要 让他知道我的名字】
悄悄话 罪歌【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悄悄话 白面书生【原来是这样。我多少能够了解你的心情啦。】
悄悄话 白面书生【如果是帝人,应该会发现罪歌和妖刀事件有关吧。】
悄悄话 白面书生【要是被他看到杏里妹妹用妖刀的名字,的确不太好。】
悄悄话 白面书生【总之慢慢来吧。】
悄悄话 白面书生【不管是你还是帝人,都和我不同,还有很多成长的空间。】
悄悄话 白面书生【不过你作为妖刀,应该要以什么姿态,什么方式过活……】
悄悄话 白面书生【或者要不要和帝人坦白……】
悄悄话 白面书生【如果有这样的问题,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和塞尔堤谈谈哦。】
悄悄话 罪歌【非常感谢】
悄悄话 罪歌【我很感激】
悄悄话 罪歌【关于罪歌的事 能够给我建议的 就只有您和塞尔堤小姐了】
悄悄话 罪歌【多亏您们 我觉得安心许多】
悄悄话 罪歌【但是不会造成您们的麻烦吗】
悄悄话 罪歌【因为我 害您们觉得很困扰】
悄悄话 白面书生【就说了不需要介意啦!】
悄悄话 白面书生【那个啊,因为是悄悄话所以才说哦……】
悄悄话 白面书生【塞尔堤把你当作非常重要的朋友啊,】
悄悄话 白面书生【然后塞尔堤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哦。】
悄悄话 白面书生【虽然要以有空为前提啦,但是我们可以给你点意见哦。】
悄悄话 罪歌【很高兴】
悄悄话 罪歌【真的非常感激您们】
悄悄话 白面书生【这么坦白地表示感谢,反倒让我觉得不好意思了w】
悄悄话 白面书生【那么就先聊到这里,我要先走了。】
悄悄话 白面书生【悄悄话,暂时解除!】
白面书生【那么等下次应该会比较多人的时间,再过来打招呼!】
白面书生【罪歌,谢谢你当我第一个聊天的对象!】
罪歌【谢谢】
罪歌【您辛苦了】
白面书生【你也是!掰啦掰啦……】
——白面书生退出聊天室——
罪歌【辛苦了】
罪歌【我也先下线了】
罪歌【谢谢大家】
罪歌【希望有一天 所有人都可以一起聊天】
罪歌【加油】
罪歌【那么我先告辞了】
——罪歌退出聊天室——
聊天室中现在没有任何人。
聊天室中现在没有任何人。
聊天室中现在没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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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场所 4
「现在开始,要将折原临也同学介绍给人家。啪啪啪!」
蚯蚓用嘴巴发出拍手的声音,周围的同伴们也配合着实际鼓起掌来。
原本微暗的店里,借着小蜡烛的火光,让这份昏暗稍微带上了一点暖意。
不知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室内的桌子上放了一个小小的蒙布朗蛋糕,上头还勉勉强强地插上了二十多根小蜡烛。
可以说是已经集合成一根巨大蜡烛般,火焰剧烈晃动着,在室内产生了不断摇曳的光之波浪。
「折原临也同学的生日是五月四日!好厉害哦,座号很前面呢!真是成熟~呀~」
「……」
「听说折原临也同学是二十五岁?不过你总是对身旁的人说自己二十一岁耶。为什么呢?四舍五入变成三十岁,对你的打击真的那么大吗?」
尽管话语充满了挑衅,但是麻布袋男就像是决心不受挑衅般,沉默地摇了摇头。
「超厉害的~连续两个小时不说话了耶。但是说真的,虽然我可以揍你踢你刺你割你抽你拉扯你让你哀嚎,但是这样太无聊了嘛。至少等你的宝贝妹妹们来了以后再来享受这些余兴节目嘛。对,就是这样!」
蚯蚓自顾自地点头赞同自己的想法,接着拿起了盛着蛋糕的碟子——慢慢凑近套着麻布袋的男人。
「就算隔着麻布袋,也应该知道这是火光吧?」
「……」
呼吸声稍微变得急促的同时,麻布袋男做出将身体后仰的动作。
他的面前,一人份蛋糕为底座的大堆蜡烛正逼近他。
「抱歉啦,刚才我为了戏弄你把袋子弄湿了,现在我会好好帮你烤乾啦。」
虽说是湿透的袋子,但应该还是能感觉得到烫。
然而从男人的反应,看不出他的情绪。
在麻布袋下的表情,究竟是恐惧、绝望,还是针对自己的无比愤怒呢?
想像着无限的各种可能,蚯蚓假装平静却兴奋不已。
只要她喜欢,什么时候都可以把麻布袋拿下来。
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拼命地压抑着涌起的渴望,另一方面则沉浸在近乎幸福的感觉中。
蚯蚓的兴趣就是透过「想像」来凌辱他人。
想要好好瞧瞧身陷绝境的人会露出什么表情——当她感受这个渴望的瞬间,也让她体会到自己真的活着。
——从手开始,好想要烧看看呢。
——不,不行。要先等他的妹妹来才可以……
虽然她的内心深处希冀着,透过扭曲的欲望而想像出来的血腥画面能够实现。不过她拼命地压抑着,脸上维持着方才的柔和笑容。
想把火再凑近一点,让麻布袋烧起来。
想看照片上那张端正的容貌被烧烂,因为痛苦而扭曲的模样。
想要在他动弹不得奄奄一息的时候,用舌头去舔他烧烂的伤口。
她想像着舌头感受着血腥味,以及折原临也哀嚎的样子。
光是这样的想像,就能让蚯蚓陶醉在「活着真好」的认知中。
至今为止,无数个跟「双头蛇」——跟蚯蚓和「老板」作对的敌人,她都对他们做过相同的事。无数人,并且不分男女老少。
一旦在对方失去意识或是惨叫着打滚的时候,把对方的麻布袋拿掉,蚯蚓往往中途就丧失了兴致。
从照片上看来,折原临也的外貌可说相当符合蚯蚓的喜好。
正因如此,她下定决心要非常小心地把握拿下来的时机。
要在他充满绝望,露出最完美表情的那个瞬间过去,让她一次又一次地沉浸于喜悦与快乐,直到对折原临也这个人的「想像」,感到厌倦的那一刻为止。
将这个想法深藏心底,蚯蚓把蛋糕放回桌上。
「不过这个蛋糕呀,其实不是为了折原临也准备的,而是因为我在这个月生日哦。真是太可惜,没办法给你吃呢。」
接着她把视线转向手上的手机萤幕,依次念出显示在上面的关于「折原临也」的个人情报。
「身高一百七十五公分,体重五十八公斤。哦~身材不错耶。身高再高一些就是我喜欢的型咯。」
「……」
看到麻布袋男人无力地垂下脑袋的反应,蚯蚓不禁嘻嘻笑了起来。
「你在想为什么我会连体重都知道对吧?当然知道啊。我不是说了吗?我的情报贩子可是很优秀的。」
「……」
男人更加地垂下脑袋。「想像」着他的表情,蚯蚓柜续说着对方的情报:
「不过这是半年前的数字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变了呢?折原临也先生,去年你投保寿险了对吧?当时填了自己的身高和体重对不对……跟我交易的情报贩子,就连这些情报也能到手哦,很厉害吧。」
「……。…………」
他像是要说什么一般,呼吸的方式改变了一下,但最后还是选择闭口不谈。
看到男人的肩膀缓缓上下起伏的样子,蚯蚓品尝着从腹部深处传来的快感,继续念出手机上的情报:
「包括情报商先生在内,你们一家总共有七个人呢。爷爷的名字是寅吉,奶奶叫奈津,至于外公和外婆都已经去世了,有没有好好去祭拜他们呀?」
「……」
随着呼吸的动作,他微小的反应看起来既像点头也像摇头。
恐怕什么都没有在想吧。
但是从反应来看,可以确定他听得见自己的声音。
确认了这一点后,她再次开口道:
「父亲是四郎,母亲是响子……还有两位等一下就会过来的妹妹们呢。」
「……」
「从来神小学到来神国中,接着升上来神高中,再进到来良大学,而且是直升呢,真厉害啊。不过来良的偏差值听说也不高啦。来来来来,全部都是来来呢,听起来好像卖拉面的(注:日本的一家拉面店名中有来来二字)哦。」
蚯蚓一边说着只有自己懂的笑话,也不理会周围的反应站起身来。
接着把自己的椅子搬到麻布袋男的旁边,大摇大摆地坐在男人的右侧。
她把左手的食指搭在男人的大腿上,画着圆圈似地搔着痒。
或许正在忍耐搔痒的感觉,麻布袋里面的呼吸声稍微紊乱起来。
「喏……聼说你在来神小学时,是个超级优等生哦~」
「……」
「情报商先生呢,在念高中的时候,老是在跟刚才提到的那个平和岛打架对吧?不过还是国中生的时候最夸张吧?」
「……」
对女人的这番话,麻布袋男完全没有反应。
「怎么了?变得没什么精神了哦~」
她朝桌子伸出手,再次把蛋糕拿起来。
手托着蛋糕,接着试着把那个蛋糕碟子放到男人的头顶上。
同时顺便把坚硬粗糙的麻布袋布拉平,所以在找到平衡点前多花了几秒钟,才总算成功地把蛋糕放好。
「……」
「可不能让它掉下来哦~也要忍住不能打喷嚏哦~万一掉下来的话衣服就会烧起来啦。啊,那样的话,我会帮你泼上很多~水的,你就放心吧。」
确认了男人的头没有乱动后,蚯蚓又开始想像起来。
一边闻着蛋糕的甜香,一边想像麻布袋里那端正的五官,到底会是满脸屈辱的样子——或者是充满恐惧——又或者是否因为愤怒而扭曲呢?
蚯蚓借着注视着火焰来催眠自己,压抑着足以让全身颤抖起来的兴奋感受。
然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地继续说道:
「那就继续咯?」
「……」
「小学的时候,你还当过学生会的副会长呀?在运动会上也是个出风头的英雄,而且还经常在科展,诗歌、文宣方面得奖呢。在作文比赛中也写过不少文章,我还真想读读看折原临也先生写的作文呢……而且是在现在这种状况念出声音来哦。」
她咯咯地笑着,又继续说道:
「还真是不可思议呢。上了高中就成了跟这种模范生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少年……虽说如此,表面上还是个优等生,只是在背地里做过不少好事呢。听说来神高中在折原临也先生就读的三年间,闹出了相当多的麻烦事呀?」
「……」
「不过,几乎没有人怀疑你。就算有些老师察觉到了,到头来也没有停学或者退学的纪录。」
蚯蝴彷佛相当敬佩地点点头,再次站起身来,绕着麻布袋男踱起步来,同时以甜美的声音审问:
「为什么折原临也先生,会变成这样的坏孩子呢?」
「……」
「即使是我们雇用的情报商B,也没办法了解的样子呢。也是啦,要是连这种事都理解,就不是情报贩子,反而像是超能力者了,让人不愉快呐。上次我曾经尝试向『老板』问过,他怎么会变成创立『双头蛇』这种组织的坏人……果然连本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蚯蚓点着头表示认同,随后举高双手仰望着天花板。
被火光照亮的天花板上,荡漾着一片红色光芒的海洋。
「不过大概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变成坏孩子的哦~」
蚯蚓像在光芒中游泳似地缓缓走着,接着说出了一个男人的名字。
「岸谷新罗。」
火光的波浪在这时候,让人觉得似乎强烈地晃动了一下。
她并没有回头看向男人,依然仰望着天花板。
「他是你国中时的同班同学吧?」
「……」
「虽然我也还没搞懂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呢……」
「折原临也先生,国中时期你曾用刀刺伤那个岸谷,被送去接受少年辅导对吧?」
于是时间再次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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