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折原临也
都内某处 路上
「喂……你看那个,搬运工手上拿着的是什么?」
身为「天堂奴隶」药头的一名年轻男子,向站在旁边的同伴询问道。
同伴听到这个问题,边叹息边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跟昨天一样,她拿着装笔记型电脑的袋子。」
「里面果然是电脑吗?」
「八成是,里面可能还有钱和……赌场筹码之类的。」
他们从两天前开始,就在追查黑色机车和折原临也的动向。
折原临也看似掌握了一些情报。虽然考虑过直接把他抓起来,但是因为「尸龙」的成员们就像保镳一样围在他身边,根本无法在他移动时下手。而尾随他打算找出他下榻的地点时,却总是被甩开跟踪,所以也无法趁睡梦中偷袭他。
另一方面,虽然有办法在黑色机车进行搬运工作的时候跟踪她,但老是在跟到他们最关键的住处前就会被甩开。不过也多亏有成功地尾随她工作,至少可以推测搬运工正在做些什么。
搬运工在目的地接触到的人,都是各种不同背景与地位的人们。
在那之中,他们偶然发现了「天堂奴隶」的「顾客」,于是就在搬运工离开后找那个人打听了一下——看来他同时也是「双头蛇」违法赌场的赌客,因此在这件事上,被追根究柢质问了一番。
他们以毒品买卖要胁他,进一步追问后,得知黑色机车以可说是黑市的价格,向他买下了「双头蛇」的筹码。
他本人似乎以为只要到现场说「弄丢了」就不会有问题,但是他恐怕以后再也不会收到赌场的活动通知了。
而比较令人在意的是,据说黑色机车正在收集电子筹码。
因为在意黑色机车是如何找到那么多拥有筹码的人,所以对她采取比临也更加积极的监视——
当药头男子开车持续尾随黑色机车时,他发现对方做出与往常不同的行动。
只见对方把机车停在路边,并且打开了从袋子里取出的笔记型电脑。
「……她想干嘛?」
坐在谢驾驶座上的小混混,在车里举起事先准备的望远镜,对准黑色机车的方向一望。
接着他就在电脑萤幂上,看到像是地图一样的东西。
黑色机车将笔电阖上,也没关上电源就塞进包包里,应该是直接进入睡眠模式了吧。
药头男子尾随着再度上路的机车,同时用电话向四十万报告此事。
『能不能想办法把笔记型电脑抢过来?』
这是四十万提出的结论。
虽然想对他说不可能,但是想起前几天被飞镖刺伤鼻子的小喽罗,便改口回答「看情况」后,挂了电话。
「他说要抢过来耶……怎么抢啊。」
「在市区里也不能直接撞倒对方……」
药头们心情抑郁地继续跟踪着。
但是在他们眼前,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情况。
跟踪了一会儿之后,黑色机车突然降低速度,把机车停在没什么人的公园入口。
接着黑色机车再度拿出笔记型电脑确认了一些东西后,就走进了公园里。
搬运工走近坐在长椅上的男人,并从怀里取出看似手机的东西,把萤幕递给对方看。
——那个男人也是地下赌场的参加者吗?
脑海中浮现疑问的同时,药头们注意到一件事。
在机车的手把上挂着提袋,里头八成是从刚剐就一直注意到的电脑。
也许黑色机车认为能很快地解决事情才这样做,但这个行为只能说太大意了。
「……!」
药头们判断出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后,慢慢地将车驶近那辆机车——
从车窗里伸出手来,悄悄地从手把上取下提袋。
——成功了!
——那个搬运工还没有发现!
药头们打算趁对方还没发现的时候,直接驱车离去。
然而——
『HHHHHHEEEEEEEERRRRRRRRRrrrrr!』
黑色机车如马匹嘶叫艘,发出的巨大声响传遍四周。接着那辆没有驾驶的机车像是在翘孤轮,高高地举起前轮。
「什……什……什么鬼!?」
定睛一看,机车的形体像烟一样蠕动起来——接着外表变成了一匹没有头的巨马。
「防盗装置……不对啊,到底是什么啊!?」
「怪物……怪……怪怪物呜呜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嚼啊啊啊啊!」
站在长椅前的搬运工似乎注意到马嘶声,猛地回头看向这边。
「快……快逃……快逃逃逃吧!快逃啊!」
在副驾驶座上的男人还在舌头打结的时候,司机已经猛踩油门加速逃逸。
目的达到了。
搬运工的笔记型电脑已经得手了。
他对着自己说着,接下来只要逃得掉就好,牙齿不断打颤着,并且将车开上大马路。
从后照镜映照出搬运工骑着机车追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疾驶而逃。
疾驶,疾驰,飞驰——
他像是要让引擎烧起来般猛冲直撞地开着车,也无暇恐惧会不会发生意外,全心全力地想办法摆脱黑色机车。
就算开上大马路,他们也好一阵子超远行驶着。
接连两次转入小巷,拼命地尝试甩掉黑色机车。
弯过第三个转角后,惶恐地望向后照镜——上头已经不见任何人的身影。
当越过第四个转角,再度回到大马路,混进车潮里以后,副驾驶座上的男人拼命地观察着四周的状态。
但是到处都已经见不到黑色机车的踪影,只看到因为他们突然切进干道的行为,而大按喇叭表示抗议的其他车辆。
回到日常了。
不会有怪物伺机而动的,一如往常的街景。
他们傻着半侰半疑的心情,确认过提袋里的笔记型电脑后,副驾驶座的男人就拿出手机,跟四十万取得联络。
『谢谢。你们马上把那台电脑带来,这样一来,云井先生多少也会感到高舆吧。』
平淡的语气中蕴含着一丝安心的情绪,感觉就像他自己也松了口气般。
药头们也随之深深地舒叹了口气。
等心脏跳动渐趋平稳之后,他们互望彼此,确认了一件事……
自己终于成功逃离了。
接着——时间将归结回到「昏暗场所」中。
♂♀
都内某处 失守的酒吧
「天堂……奴隶!」
在一个悄悄存在于都内,已经没有在营业的酒吧之中。
听完走进店内的男人——四十万的自我介绍,蚯蚓瞪大了眼睛。
才正打算要尽情地拷问情报贩子,逼他说出那个组织成员的事,为什么那个成员却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没听说过他们是折原临也的同伴,但说不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联手起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现在的状态,就是所谓的陷入危机。
蚯蚓开始估量着能不能把坐在背后的麻布袋男,当作人质威胁他们的时候——
一听到四十万接下来吐出的话,就知道没有那个必要了。
「哦,那家伙就是粟楠会雇来调查你们的情报贩子……折原临也吗?」
四十万瞥了一眼麻布袋男人。于是蚯蚓皱起眉头问道:
「……你们不认识吗?」
「怎么可能,我只是为了找到这里,稍微利用了他一下。」
四十万弹指,一个男人就拿着笔记型电脑进门来,以所有人都看得到萤幕的方式放在柜台上。
于是可以看到萤幕上显示着地图,其中无数的红贴分别散布在图上各个地方。
「迈个软体,似乎可以显示你们用在筹码上的发信器和窃听器的所在地点,只不过我们不晓得这个采用了什么样的系统。」
看来显示在萤幕上的是「双头蛇」的筹码管理页面。
「……!为什么有办法把这个……!」
蚯蚓惊愕地瞪大双眼,于是四十万耸耸肩说道:
「谁知道?要如何分析筹码的电波……与其问我,问问坐在那里的情报贩子会更清楚吧?」
「……情报商先生?」
「应该就是他让黑色机车拿着这台电脑到处探听风声。」
四十万满不在乎自己身为搅局者,瞥了一眼依然被绑着的男人后,似乎觉得很有趣地笑了出来。
另一边的蚯蚓,则相当吃惊似地看着麻布袋男的脑袋说道:
「他居然有办法掌握到这种地步……难道情报商先生早就知道了这个据点……?」
「这就难说了,毕竟我们跟踪临也到了一栋大楼不久,你们的同伴就从里头出来……还带了个足以装入一个男人的超大行李箱。再者,在这个地图上有一个红点,不就是随着你们的人移动到这里的吗?」
四十万缓缓走近麻布袋男,一个个搜他衣服上的口袋。
接着在第三个口袋里头,掏出一枚筹码。
「你看,在这里,他的手上也有一枚……就是这么回事。」
「……没有好好搜过是我们自己人的疏失。」
蚯蚓恶狠狠地瞪了背后的同伴一眼,他们像是在互相推卸责任一般,彼此面面相观,表情十分狼狈。
房间里气氛紧绷,四十万瞧着眼前这副景象问道:
「所以你就是『双头蛇』的首领吗?」
「……不是,『老板』很少会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真是明智的方式,我们的老大也差不多是这样,不过这件事可以晚点再聊,先来解决掉那个情报贩子吧。」
四十万微微摇头后,将手放在麻布袋男头上。
「不遇我们本来打算自己把他抓越来收拾掉的,没想到省了道功大。即然如此也没有必要去抓他的妹妹了吧?」
「……?你们也盯上了情报商先生的妹妹吗?」
「哎呀?你们也是吗?」
看到四十万露出稍显意外的表情,蚯蚓眼神中依然保持着戒备地说道:
「大约在一个小时前,我才指示我们的人去把她们一个个抓起来。」
「……那就麻烦了,因为妹妹们也是棘手的人,所以我们派出比较有能耐的家伙,要是彼此杠上闹出乱子是无所谓……但如果因此被警察盯上就麻烦了……总之我先让他们撤退,毕竟也不需要人质了。」
说完,四十万就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不过我希望你能相信我没有与你为敌的意思。这次是来跟你谈条件的……因此希望不要让消息传到粟楠会那边,我想说的就只有这个。」
四十万解释道,同时搜寻着间伴的邮件地址——
但是还没等他找到邮件地址,室内就响起了手机的来电铃声。
声音是从酒吧里的吧台桌上传来的,并非四十万的手机。
「……是我的?」
蚯蚓抓起电话,上头写着「未显示来电号码」。
——是谁?
——难道是……老板?
怀抱着不安与期待参半的心情,蚯蚓接通电话:
「……喂?」
『……』
电话彼端持续着静默。
四十万似乎在意起电话的内容,也停下按着手机按键的手指观望着。
然而此时四十万的手机也接到来电,细微的振动声在室内回响。
「……?」
看到写着未显示来电号码的画面,四十万虽然感到疑惑,还是接起了电话。
接下来从话筒传出来的——
「『喂喂?喂喂?』」
却是眼前的这个女人对着手机说话的声音。
「……咦?」
毛骨慷然的感觉掠过背脊。
蚯蝴似乎也从电话里听到『……咦?』的回应,惊慌地转向四十万。
彼此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在经过了数秒的空白后,电话里响起了第三者的声音:
『哟。』
「是谁?」「……你是谁?」
蚯蚓与四十万透过话筒听到彼此的声音,另一方面第三者则以清晰明亮的声音开始说起话来:
『看来顺利达成三方通话了呢。因为我第一次用,本来还有点担心啊。』
「你到底是谁……?」
『啊啊,抱歉抱歉,我还没有打招呼。可是你们两个不是应该很清楚我的事吗?』
「……你该不会是……」
四十万和蚯蚓各自在脑海中浮现不祥的预感。
像是已经计算好他们浮现预感的那瞬间,电话里的男人同时报上了名字。
『折原临也……这样你们就知道了吧?』
骨碌一声,蚯蚓和四十万的鼓膜附近,发出某种东西转动着的声音。
那是由于紧张地咬紧牙关,造成肌肉紧绷的声音。
为什么在这个时刻?
为什么会知道我们的电话号码?
由于事态发展大大地超出预料之外,他们只浮现了这样的疑问,最关键的问题反而晚了一步进入他们的思考中。
就像同步了一般,他们两个的视线相当缓慢地,非常缓慢地向室内的一点交会。
停留在从刚才就一语不发,头上套着麻布袋的男人身上。
他们依旧维持着同步的状态,同时间想到了最重要的疑问:
既然如此——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
同一时间 池袋某处 事务所内
「咦?怪了……」
「怎么了,田中。」
听到同僚问道,田中汤姆环顾四周回答:
「今天我和静雄还有梵萝娜明明是值晚班……可是却完全没见静雄那家伙的踪影……」
在他旁边,可以看到梵萝娜同样在环视四周的模样,然而事务所里却找不到那个最显眼的酒保服男人。
「该不会——又被卷入什么麻烦事了吧?」
♂♀
昏暗场所里
『不过你们的手段也实在太激烈了吧,居然还搞掳人的花招。难不成到目前为止,好几个下落不明的侦探都是你们处理掉的?』
电话里头不断传来说话的声音。
但是男人的声音早已传不进蚯蚓的耳里。
——是谁……?
——如果现在电话中的男人是折原临也,那这个套着麻布袋的家伙……是谁?
她看过照片,知道折原临也的长相。因而能不断幻想着折原临也在麻布袋中的表情,借此浸淫在愉悦之中。如今这些事,从前提开始就被推翻了。
她在自己的脑海中想像着各种可能性,随即又将之推翻。
但是这些全都是没有根据的妄想,被混沌的漩涡所吞噬。再加上「天堂奴隶」一行人来访之后,她的脑子已经逐渐被深沉的黑暗所笼罩:
「……」
她脑中一片空白,颤颤巍巍地将手伸向麻布袋,摸上打结的位置。
但应该是绑得相当结实,文风不动。
「……要拿下来了哦,就说我要拿下来了嘛。」
女人的语气不晓得是在自言自语还是说给麻布袋男听。她一边说着,一边尝试着硬从男人头上扯下解不开结的麻布袋。
蚯蚓的手指抓住围在脖子上的麻布袋边缘,使尽力气地把麻布袋向上拉扯。
从边缘的缝隙中——在后脑勺的发际线附近,可以看到男人露出一截黑发。
♂♀
池袋某处 事务所内
「哟,抱歉我迟到了。」
看到开门走进来的静雄,汤姆叹了口气问道:
「哦,怎么啦?难得你会迟到。」
「抱歉,哪刚去帮社长办了点事。」
「啊~这样啊,懂了懂了。」
「社长所委托的业务内容为何?」
梵萝娜表示疑问,于是汤姆又长叹了一口气,回答道:
「就是贴身护卫一类的工作。我们的社长也因为一些事树敌不少啊……算了,之后会再慢慢跟你说明的。」
知道静雄并非因为卷入麻烦的纠纷之中后,汤姆松了一口气,拿起手机就要往门口走。
——果然天下太平最重要啦。
一边不断对身处的环境安稳怀抱感激,汤姆一边做着极度令人畏惧的债务催收工作。
「那接下来就跟以前一样方式开始工作咯。」
「哦。」「明白了。」
而跟在他身后的两位同事,比工作本身更令人畏惧。
♂♀
同一时刻 乐影健身房
「哎呀?影次郎到哪去了?」
提出问题的人,是个体态笨重,外型像块巨大树桩的男人。
虽说体型笨重,却并非指他身材矮短。就像把轮胎缝制而成的人肉盔甲穿在身上一般,男人有着粗壮的外型,以及与其相符合的身高。
「是!从下午开始就没见过影次郎先生了!」
「又跑去偷懒了吗?那小子……」
听了徒弟们的回答,那个男人——影次郎的兄长,写乐影一郎,与身体大小成正比地吐出了一口长长的叹息。
「真是的……如果只是偷懒还好,只要别在路上跟人打起来就好了。」
♂♀
昏暗场所里
四十万也和蚯蚓一样焦虑。
——这家伙难道不是折原临也吗?
四十万看着拼命想把男人身上的麻布袋拿下来的蚯蚓,一边继续听着电话:
『你就是四十万吗~?叫那个云井来比较有趣吧。』
「……你知道云井先生?」
『不,我不怎么清楚哦。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能别欺负我们就好咯~这么想要我的命,又对我的妹妹们出手的话,我会很困扰啊。』
听了电话里传来的话,四十万恨恨地咬了咬牙关。
——这家伙……到底知道多少事?
——不,比起这个,现在该怎么办?应该暂时先撤退吗?
——这里混进了临也的手下了?
——现在这种情况,反而害我连同伴都不能信任了!
——到底那个被绑住的家伙是谁?
——那家伙也是临也的同伙吗!?
要是那个被绑住的人在这大闹的话,不会出岔子吗?
或者假设他是警察或是粟楠会的组员的话,我们的相貌全被他知道,不就麻烦大了?
在这些推测之中,四十万首先屏除了前者的疑虑。
因为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体格看起来不像是经过充分锻链的样子——让人无法想像他会和怪力与格斗技扯上关系。
♂♀
同一时刻 都内某处 暗巷
「……真是的,没有比这个更恼人的。啊~啊~喔~喔~全是些只仗着人多的蠢货嘛。」
语调慵懒的男人——写乐影次郎站在倒卧在地的十几名男人中心说道。
在这样异常的情景里,冒出少女天真无邪的声音:
「师父?没事吧?没有受伤吧?」
「没啦,还有这句话该由我来说吧?」
听到影次郎无奈地回答,少女——舞流嘻嘻地笑着向师父问道:
「不过要是只有我一个人就惨了哦,这些人真的很强嘛!」
「真是的,在街上晃晃偷个懒,也可以碰巧发现你,而且后头居然还跟了群傻楞楞的蠢蛋们,算你好运。」
「话是这么说,事实上你是在我身边警戒吧?因为我今天早上说了『这几天好像有些怪人在监视我』这句话!师父总是在这种地方跟我客气!谢谢你啦,师父!实际上你是萝莉控对吧!?」
「等一下,最后那句话太奇怪了吧!跟前面感谢的话根本就连不起来啊!」
此时在远方有个男人,遥遥注视着拌嘴中的两人。
与直接发动攻击的那群人所属身分不同——他是「天堂奴隶」贩毒组织中的一人。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十字弓,拉满弓弦,笔直地瞄准影次郎的身体。
——不会吧,本来要攻击那个女孩的脚,轻松逮住她的。这计划泡汤了吗……?
——总之趁没人经过的时候,先把男的干掉好了。
他丝毫不考虑放弃计划,而且还认为最省事的方法,就是把绑架少女这事嫁祸给刚刚袭击他们的集团。
虽然他手里拿着的是改造过后的十字弓,一个弄不好就会出人命,但似乎因为刚刚看到男人的打架方式,让他毫不犹豫地按下扣板。
然而——
「而且舞流你啊……哎!」
影次郎突然人叫了一声,向背后扭转身体。
与此同时,像是撞到了什么东西一样,喀的一声在小巷里响起。
他的右脚从地面往头顶方向一踢——下一秒,一个棒状的物体回转着从半空往地面落下。
他的右手一把抓住那个物体后,发现那是十字弓的弓箭。
「……」
接着沉默地拿起在脚边的石子——
朝着巷子外的公园树丛扔去。
石头的劲道就像子弹一样,笔直地飞进树丛里——
「唔!」
听到一声闷哼之后,就传来某个东西倒下的声音。
影次郎知道已经击中了对方,便懒懒地转动脖子,边发出喀啦喀啦的声音边说道:
「真是的,要搞偷袭这招的话,要嘛就从远一点的地方射击,要嘛趁我熟睡时放火烧我家啊,知道吗?」
「是说这么猛力地丢石头,一个不好就死人咯?」
舞流望向树丛这么说之后,影次郎平静地解释:
「……这么说吧,某人说格斗家必须在行立坐卧都要有个武人的样子,因此偷袭不算是卑鄙的手段……反过来看,偷袭格斗家的人要是被杀了也不能有怨言哦,因为也不是比赛嘛。」
「要是警察听了会接受你的意见就好咯。」
舞流呵呵地笑着说了这些话,于是影次郎边嘀咕着边往树丛方向走去。
另一方面,舞流也有挂心的事,于是突然正经起来,拿出手机来。
她在接姊姊的途中遇到袭击,因此也担心起姊姊会不会遭遇到同样的事。
不过九琉璃很快地就接起了电话,总算让舞流安心下来。
接着舞流在叮咛对方待在人多的地方等她,以避免危险之后——
却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回答:
『安(不要紧)……既(已经)……了(结束了)……』
「咦?已经结束了是什么意思?九琉姊?」
『……怪(无头骑士)……助(保护了)……我(我)……』
♂♀
「……谢(非常)……谢(感谢您)……」
挂掉电话后,九琉璃再次向眼前的「存在」低头道谢。
她以几不可闻的音量说道,塞尔堤闻言,便以温和的动作在PDA上打出了文字:
『要道谢的话,就谢谢你哥哥吧。』
「……兄(哥哥)……?」
『嗯,是他拜托我在另一个妹妹去道场的期间来保护你的。』
塞尔堤这么说道——在她旁边,倒着好几名男人。
他们的脸上戴着像是护目镜和面具的东西,如果只看脸部的装扮,还会以为是要来玩生存游戏的。
应该是对方事先得知了她会使用防狼喷雾一类工具的消息——不过比较让人不解的部分,是中途另外一个集团的男人们也加入了袭击,只是很快地就逃走了。
不管如何,在塞尔堤判断现下已经安全之后,她便抚着胸安心下来,同时在心中嘀咕着:
——重点是,关键的临也本人,现在到底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
♂♀
昏暗场所里
『哎呀,真是太开心了,能够透过电话享受你们惊慌失措的样了。』
听到电话里传出的声音,四十万又狠狠地咬牙切齿一番后,装出平静的态度开口道:
「你想要什么?」
『你问我想要什么?这个嘛,总之……你那边有侗叫蚯蚓的?就是双头蛇的那个女孩,好像把电话抛在一旁了呢,可以帮我叫她好好拿着吗?要不然没办法进行正事啊。』
听了这段话,四十万在心咂舌,走近拼命想要弄破麻布袋的蚯蚓。
「……他叫你听电话。」
「什么啊……哪有什么好说的……啊啊,真是够了!」
她在自己的心中也在与各种纷乱的思绪战斗。她用左手尝试解开麻布袋上的结,右手则再次拿起电话。
『哎呀,我听到呼吸声了耶?你接起电话了吗?』
「……喂……这家伙到底是什么人啊!」
蚯蚓已经失去先前的游刃有余,充满焦躁地高声问道。
与她相反的,电话那端的人相当愉悦地说道:
『那么接下来就是猜谜的时间咯~』
「啊?」
「你开什么玩笑?」
『第一题,身为【双头蛇】老板的蜥蜴先生,和【天堂奴隶】的云井先生之间的共通点是什么呢?』
霎时间,蚯蚓和四十万的心脏都急遽地停止了跳动。
恐怕就跟冷水突然朝自己浇下时的感觉相仿吧。
对他们两人来说,刚刚的问题内容里就带着如此冰冷的恐吓意涵。
「为什么……你会知道老板的别名是蜥蜴……」
无视蚯蚓的话,电话另一端的综艺节目主持人笑出来:
『不对——好,时间到了~正确答案是:「在两眼下面有着左右对称的两颗泪痣」!接着是第二题!』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老板的……长相!」
「……」
跟人叫的蚯蚓相反,四十万则满脸苍白地沉默下来。
旁边的人们大概都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无论是蚯蚓的手下还是四十万的手下,都同样的一脸困惑地观望着事态发展。
『那么,在房间里的麻布袋男袋子底下的脸……究竟有没有泪痣呢……?』
「咦……?」
「……!」
『第三题也顺便问吧!那么在袋子里的人,究竟是蜥蜴先生还是云井先生呢……?』
这一瞬间,两人的思考能力完全停摆下来。
蚯蚓不想去理解电话里头这句话的含义。
另一边的四十万则被别的「恐惧」支配了思考运作。
——骗人的吧……?
——折原临也……难道真的把云井先生给……?
——要是那样的话……要是那样的话就糟糕了。
四十万从思考停摆的状态中回神,在脑海中产生数个疑虑的同时,马上采取了行动。
「骗……骗人!怎么……怎么可能是老板,你骗人!」
似乎想起了自己对麻布袋男做的事,蚯蚓一边抱头一边瘫倒在地上。
四十万介入她和麻布袋男之间,以强装镇定的表情淡淡说道:
「再这样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先割开打结的地方吧。」
说着,便将怀里掏出的小刀握上,缓缓地将刀刃接近男人的脖子。
但是——
他握着小刀的手,被盖着麻布袋的男人自己的手直接抓住,挡了下来。
「咦……?」
「什……」
本来应该紧缚在背后的男人双手,不知何时恢复了自由。
接着——他用左手挡下四十万的手后,右手上则不知打哪来,拿出了一把自己的小刀。
「你……打算要做什么?」
阻止四十万的同时,将小刀贴上自己的脖子,慢慢地插进头和袋子之间的缝隙。
隐着发出滋滋几下割动的声音,袋缘和结眼一同弹飞了出去。
男人就这样收起了小刀,缓缓地拿下沾满灯油的麻布袋。
随之出现的是——一张笑脸。
从麻布袋底下出现的笑容,既非轻视他人,也和表示友爱跟愉悦的笑容不同——说不上诡灾或舒服,只单纯让人觉得那是为了隐藏感情而露出的笑容。
「哟。」
那张笑脸这么说道。

不过,蚯蚓和四十万都知道,那东西并不叫「笑脸」,而有着另外一个名字。
正因为知道,所以他们的内心状态已经超越了混沌二字,而被扯着脚步,开始迈向全然的黑暗之中。
「我应该说声初次见面吧?」
「折原……」「临也……?」
蚯蚓和四十万依姓和名的顺序分别说出了他的名字。
无庸置疑,在自己面前的人就是在照片上见过的「折原临也」。
那么,现在电话里的那侗是谁?
而且到底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在笑?
谜,谜,谜。
无法理解的事情接二连三地袭来,不要说后来才到这里的四十万,蚯蚓已经快要哭出来似地喃喃说着:「老板……救救我?」
「哎呀,真没想到会被淋上灯油呢。哦,顺带告诉你,灯油和松香水不同,不会迷昏人的哦。」
「咦?」
「接下来……对了,我还要回答你许多问题呢。首先,关于人类这种生物,究竟是自我中心,还是优先考虑他人……这个问题,就用很普通的『因人而异』来回答,因为每个案例都不同所以才有趣。人类的本性是善还是恶?理性和欲望哪一方会胜出?最后剩下的是希望还是绝望?人类是没有办法回答这种问题的,所以才这么引人玩味啊。」
对于刚刚蚯蚓一个劲儿地自言自语时所提出的问题,折原临也维持着特别的微笑一一回答:
「对了,还有水的致死量大概是十公升到三十公升左右,依体重不同会有差异。像九琉璃和舞流那样的体格,搞不好就算不到十公升也会有危险。」
「……」
「至于写乐美影和我的关系啊,总之从我看来,就是过去围绕在我身边的女人之一。而提到美影对我有什么看法的话,不如就去问问本人吧。因为以前卷进了一些是非,害她高中时期被退学……说不定她到现在都还很恨我呢。」
「……」
从拿下麻布袋的瞬间开始,蚯蚓和临也的立场简直就是逆转了。
单方面滔滔不绝的青年和默默无语的女人。
从临也口中的话,证明了他就是直到刚才还套着麻布袋的男人。
「……啊,咦?情报商……先生?」
「喔,终于开口说话了吗?哎哟~你的拷问真的很有趣耶。我都做好会被拔指甲的程度的觉悟了,结果你真的是不在肉体上给人痛苦耶。」
「……呜……啊。」
「如何呢?虽然相当遗憾我不是发出惨叫声,不过现在这声音有符合你的想像吗?虽然你似乎透过想像我会在袋子下露出什么表情,而相当乐在其中的样子,不过我就不是靠想像,反而喜欢实际出现在眼前的事物,结果就是……擧个例,我就比较喜欢欣赏你现在愣住的表情。不过重点是虽然喜欢,但不代表爱着你这个人啦。」
于是,蚯蚓发现到——
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跟眼前这个男人的声音明显地不同。
「咦,啊,那么……这个电话里……是谁?」
蚯蚓问道,同时视线反覆游移在手机和临也之间。
这时候电话的那头听到这句话之后——声音突然明显地和方才的有所区隔,变得有些猥琐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嘛,已经曝光了吗?你这粪渣!不过也无妨!那么是第四题!我究竟是谁……呀?』
同时酒吧的入口大门打开——出现了一个手机放在耳边的男人。
那是一个右半边脸受到烧伤的男人,在太阳眼镜下显露出精明目光。
接着从他的后方,走进数个穿着骷髅图案的机车夹克男人,因此让宽敞的酒吧里变得更加拥挤。
最后走进来的是位留着率性短发的精壮女性,但对蚯蚓来说已经一点也不重要了。
「到底……怎么回事……?这群……家伙……」
四十万的同伴们也受到这股气势影响似地往酒吧一角集中,在宽敞的空间里渐渐形成三方对峙的状态。
但是要严格定义起三方对峙的话,现下的状况未免显得过于失衡。面对以临也为中心的第三势力,剩下的「双头蛇」和「天堂奴隶」明显地有所退缩。
到底该下达什么样的指令?
和迷惘的四十万与蚯蚓相反,临也并不那么在意情势的变化,继续进行方才的话题:
「让我想想接下来还被问了什么问题……对了对了!关于我的体重和身高啊,不可能轻易地从保险公司里取得个人资料吧?要是九十九屋先生那还有可能,不过我想就算你们去拜托他,他也不会就轻易地答应啦。」
「……」
「那些敷字的来源,只不过是我把自己的身高和体重告诉你啦。我可是很注重健康的,洗完澡后都有站体重计的习惯哦。」
「……咦?」
不要再说了。
蚯蚓很想这样大叫,不过过于混乱的脑袋让舌头打结,连深吸口气都办不到。
「是你……告诉……我……咦……什么?啊?」
她一副还在睡梦中的样子,像梦呓般问道。
临也呵呵地笑着,反过来问她:
「你所雇用的名宇和容貌不详,技巧高明的情报商B……该不会网路名称叫『库洛姆』吧?」
「为……什么……你会知道……」
「也没什么,因为那是我的名字啊。」
「……。……?……啥?」
蚯蚓整个人僵住,临也抚上她的脸颊,一字一句地,像在对小狗说话一般:
「事实上在粟楠会来委托我之前,就已经对你们的事略有耳闻。因为我在网路上用别的名义经营的情报商身分,和你们有所接触哦。」
「骗人……」
「我没骗你哦!当我接下粟楠会的工作时,你们就跑来委托我,害我笑了。说什么『想要有关折原临也的情报』,我好久没有那样捧腹大笑,差点以为春天时被刺到的伤口都要裂了呢。」
临也摸摸侧腹一带,接着笑容添上一丝不同的色彩。
那是让人联想到在策划些什么,如同诈骗犯一样怀有恶意的色彩。
「而且我在和你交易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件事。」
「别……说出来……」
「你们的『老板』最近好像完全没有跟你们联络吧?说不定你已经早就被抛弃……」
「闭嘴!」
蚯蚓的怒吼声,瞬间让喧闹的店里安静了一下。
「杀了……他。」
「哎呀。」
「快点!不管是谁都可以!把这个男人杀掉,让他从我面前消失!」
蚯蚓歇斯底里地对着酒吧里的同伴们大叫。
四十万似乎打算借机行事,对同伴使了个眼色。
他抬抬下巴,指向看似临也同伙的率件短发的女人,四十万无声地下达了「将那个女人当作人质」的命令。
接着五名左右的男人准确地理解厂四十万的意思,猛然向那侗女人冲去——
砰嘎。
像是一脚猛力踏破瓦楞纸箱的声音在店内传开。
「……这连偷袭都算不上啊,你们这些家伙。」
摆出百无聊赖的神情,率性短发的女性——写乐美影低声道。
最开始打算扯住她的领子拖过来的男人,已经被她以一记回身肘击狠狠地敲烂了鼻梁。
「啥!?」
看到被打断鼻梁的同伴喷出血来倒在地上的样子,紧跟在后的男人们明显地露出胆怯。
接着下一秒——其中一人的太阳穴被美影的脚尖狠狠踢上。
由于穿着安全鞋,脚尖还是铁制的。这记以单脚为支点的高踢,让男人还来不及发出惨叫就昏迷过去。
她并没有把脚放下,而是维持脚悬空的姿势,弯曲了膝盖。
她以绝佳的平衡感维持单脚站立,在空中的脚尖直接戳向另一个男人的喉咙。
虽然并没有真的刺穿肉体,但随着男人发出咕噗一声,嘴和鼻子就同时喷出空气。他就这样翻了半圈眼珠后,身体只能任凭重力摆布,重重地摔向地面。
「……」
她一语不发地放下脚,接着瞪向其他「天堂奴隶」的药头们,像是挑衅般地招了招手。
站得离她稍有距离的「尸龙」众人,似乎明白没有自己出于的余地,表情各异地观望着美影与药头们的对峙。
「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看到持续进行混战的美影,四十万说道。临也边耸耸肩边回答道:
「就是刚刚稍微有提到的美影哦。那么我们先回到话……」
正当他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匡啷一声,临也的背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回头一看,只见蚯蚓两手各拿着一个打破的酒瓶,眼神中透着疯狂瞪着临也。
「什么啊……你……为什么要做这种耍人的把戏……!故意装作被抓到来到这里……为什么……!」
「比起刚刚做作的撒娇声音,现在的比较自然,非常好哦。」
「回答我的问题!」
「这个嘛,大致上应该可以说,和站在那边的四十万的目的差不多啦。」
听到自己的名字,四十万不禁浑身颤栗。
但是临也没有在意他的反应,只是轻盈跳上吧台坐下,平淡地继续说下去:
「通知粟楠会,让他们摆平这个地方也可以。只是像你们这些年轻人,要是随粟楠会随心所欲地摆布的话,不是太可怜了吗?所以我是来说服你们放弃地下赌塲的……类似这种感觉。对了,我并不是你们的敌人。」
「……?」
「还有……应该就是人类观察吧。从那个麻布袋里,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外面哦。像你这样嚣张得很可爱的拷问员,能够让人盯着看的机会,我想应该不多吧。再来就是我还可以接受少了只指头或指甲,所以就故意被抓来看看,仅止于此。」
临也过分直接的畅所欲言,让蚯蚓的脸扭曲起来,双手依然抓着酒瓶,朝背后的同伙叫道: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快点把这家伙给……」
可是,她的声音却在中途没了气势。
「把这家伙……给……?」
在看清后面的伙伴们的样子后,她终于闭上了嘴巴。
「?」
四十万不明所以,因此循着蚯蚓的视线向「双头蛇」的成员们看去——结果他也跟蚯蚓一样,全身僵住了。
看这眼前两人的反应,临也坐在吧台桌上晃着两脚。
「你知道为什么我能到现在还毫发无伤吗?连被打一拳都没有哦。还有为什么我能让他们绑上能够轻松挣脱的绳结?」
「……什么……意思……」
「你不懂吧?不过就算说了,你大概也不会相信吧。」
临也笑着,悠闲地向店内一看。
只见「双头蛇」成员们的眼球中的眼白部分,全部都染上了血红色。而且那些红眼的人们全部都浅浅笑着,什么也没做,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本来花点时间慢慢来,就能让你的部下们真的背叛你,但是毕竟还有『天堂奴隶』的事情,我也没有时间可用了。所以稍微使了些旁门左道,说到这,黑色机车也算是犯规啦。」
听到黑色机车这个词,四十万才突然醒悟。
——不会吧。
——被偷走笔记型电脑也是故意……的吗?
——为了把我们……不,为了把我引诱到这里来?
然而,这样的疑问,因为眼前的「红眼睛」集团而被抛到一边。
四十万没有想到这是超乎人类所知的现象,只能猜测这些人受到了某些药物的影响。
而蚯蚓似乎也下了相同的结论,重新握紧瓶子,猛然回头说道:
「折原临也……你对我的部下做了什么……?」
「我不是说过吗?那是你无法理解的事情啦。」
极其淡然地回答。
蚯蚓似乎认为这已经足以构成杀他的理由,于是奋力向地板一蹬——
如爆发般的推动力。
她跳跃的速度超出了四十万一行人的预期,连在酒吧入口激战中的美影也在一瞬间停下脚步,发出「哦……」的一声感叹。
如同展现她不是只会拷问的女人,跳跃的劲道凶猛,丝毫没有保留;右手握着凶器,毫不犹豫地往临也的喉头刺去。
她借着手腕拖加了扭转的力道,要是命中的话,破掉的瓶子尖端将毫不留情地割破临也的颈动脉。
不过临也以毫厘之差躲过了攻击,翻身遁入吧台的内侧。
蚯蚓毫不犹豫追上,同样跳进吧台里,但已不见临也的身影。
「到哪里去了!」
不知何时来到吧台外的临也有点困扰地耸耸肩,像是回答她的喊叫声,以轻快的语气说道:
「不过真麻烦啊~我没有打女孩的兴趣。」
「不要笑死人了,折原临也。到这时候才想要当个女权主义者吗?那么,我单方面杀了你,你也没有怨言咯!」
「在这种状况下,我觉得不适合使用女权主义者这个字眼。算了,不过我也不想要被杀掉呐。」
临也嗤嗤笑着,蚯蚓见状打算再一次跳向他,当她以常人所不能及的脚力往吧檀蹬下的时候——
「所以就交给我的朋友吧。」
就在临也这么说着的同时,她的膝盖感受到强烈的撞击。
「呃唔……呜呜!?」
身体里有某个东西碎裂了。
她认知到这点的瞬间,膝盖以下的感觉已经尽失,只能倒卧在吧台之上。
「~~~~唔!呜~~~~!」
从膝盖蔓延到全身的剧痛,让她不要说喊出声来,连正常的呼吸都办不到。
瓶子从两手落下,掉到地面破碎四散的同时,发出了响亮的声音。
蚯蚓忍耐着一波波痛楚的袭击,拼命地让大脑思考,试图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只不过答案并非来自她的脑中,而是借由她的视觉和听觉得出。
「你……刚刚的猜谜得到零分对吧?」
一看才发现吧台前有个托着腮的男子,正盯着倒下的自己。
她对他的声音有印象。那是刚才打电话来,自称临也的男人。
「因此现在开始要对可爱的小美眉,进行令人愉快的惩罚游戏咯!」
「呜……嘎……你这混帐……」
蚯蚓甚至连语气都变得不像名女性,忍受着痛楚的同时瞪向男人。
就像计算好的一样——右脸烧伤,戴着太阳眼镜的男人,在女人瞪向自己的同时,将手上坚硬的橡胶槌毫不留情地向女人的指尖敲下。
「————————————呜呜!」
巧合的是,她被敲伤时手指摆放的位置——正是以前由蚯蚓自己动手敲烂敌人手指的位置。
于是在旧的血痕上,渗进了自己的鲜血。
接着太阳眼镜男——泉井兰将疑似布的东西,塞进正要发出尖叫的女人口中。
「唔咕……!」
于是蚯蚓马上就知道那块布究竟是什么东西。
抵住舌头的粗糙质感,以及扑鼻而来的灯油味——在在提醒她,这就是方才套在临也头上的寐布袋。
「Happy~Bir~thday——!」
泉井一边说一边拿出打火机——接着可以预料地,他毫不犹豫地将塞入蚯蚓口中的布点燃。
数十秒后——
满身疮痍的蚯蚓倒卧在泉井的脚边。
为了让塞在嘴里烧起来的麻布熄灭,蚯蚓从吧台滚到地上——最后火总算是熄灭了,却因为散落一地的酒瓶碎片,害得自己全身布满无数的伤口。
再说明清楚点的话——就连原本没有受伤的一侧膝盖,也被泉并手持的槌子打碎骨头,因为剧痛而失去了意识。
「哈哈,总觉得……让我想起过去咯。对吧,喂。」
泉井露出疯狂的笑容,用脚翻过蚯蚓的身体,让她仰躺着。
「仔细一看,还算是个相当不错的女人嘛。」
接着他也不顾周遭还有许多人在,迳自动手脱起女人衣服——
「住手,泉井。」
听到美影从旁喝止,泉井手上的动作戛然停下。
「什么啊,凭什么阻止我?这家伙可是至今折磨很多人的恶人哦。」
「没错,所以你要拿槌头直接打烂她的脸也好,或是烧死她也好,我都不会有任何的意见。」
美影轻描淡写地说出骇人的话语,接着表情不变地继续说道:
「但你要是把她当做女人袭击她……我就杀了你,泉井。」
泉井闻言后露骨地啧了一声,但也顺从地放手,停止方才伸向蚯蚓的衣服的动作。
「我可不打算听你指挥……只不过就当卖个人情给你。做为交换条件,下次就让你当我的对象吧?听到了吗?」

「想要推倒我的话,你可以试试看。」
听到美影带着杀气的话,泉井再度咂了咂舌,一边轻浮地笑着一边走出了房间。
——……
愣愣地目送对方离开的四十万,因为其中一个危险人物的离去而感到心安。
但是同时这样的情景,也让四十万明白一件事:
袭击美影的「天堂奴隶」同伴们,已经全都被她击败了。
——这是怎么回事?
——在我的眼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对于他而言,至少有一件能够清楚理解的事实。
就是现在这个酒吧里,已经没有一个同伴能够采取任何行动。
此时折原临也悠闲地走近他,在他耳边喃喃低语道:
「嗨,这下子总算能跟你好好谈谈了吧?」
「……」
「刚才……你打算刺死套着麻布袋的我吧?」
「……!」
临也说道,让四十万浑身一颤,反射性地向背后转身一看。
同伴们尽数被美影打昏,或是站不起来躺在地上呻吟着。恐怕不可能有人听得见临也的耳语。
「别担心,我不会对你的同伙说的。不过你也真是大胆啊。要是麻布袋下真的是云井先生,就打算直接杀了他,这种事不是谁都能轻易办到的。」
「……」
「看来你和云井的关系如我所料。」
面对满意地点头的临也,四十万紧握着冒冷汗的手掌问道:
「你打算……对我做什么?」
听到青年单纯至极的疑问,临也瞄了蚯蚓一眼答道:
「要是你们愿意,就金盆洗手别再干这些会让粟楠会盯上的事,然后躲到DOLLARS底下去吧,我会帮你引荐的。」
「要是有DOLLARS的情报网……说不定还可以探听到『双头蛇』的老板……或是云井先生现在的消息哦。」
♂♀
「挺有两把刷子嘛,拉拢到当权者的孙子当同伴。」
临也刚走出酒吧,站在门口旁的一个女人就向他搭话道。
「没什么,我的目标也不是当权人物。只不过是在完成粟楠会的工作时,偶然间得到了一份附属的小礼物。」
临也回答道,而那位长发的女人——贽川春奈微微地笑了笑,继续说道:
「那我之后该做什么才好呢?」
「不管怎么看,那个叫蚯蚓的女孩不太可能接受我的劝说呢。要不你就帮我说服说服她?」
不知为何脖子上缠着绷带,春奈两眼灿灿发亮地笑着,笑着,笑着。
「喏,你真的会遵守约定,让我和隆志见面吗?」
「能不能见到面就要看你了,我也只是告诉你消息而已。」
「这样吗……」
下一秒,两人之间响起了金属发出的尖锐声音。
临也在自己眼前挡下春奈突然刺出的小刀。
「……真可惜,我还想说要是能操纵你,就能马上知道……隆志在哪呢。」
「因为我喜欢人类嘛。被人类以外的怪物力量随意操纵什么的就免了。」
「利用这份怪物力量的家伙,居然有脸说得出这种话呢。」
对于春奈一针见血的评论,临也只是耸耸肩说道:
「确实啦,虽然不全是我愿意的,但我的确老是拜托那个叫无头骑士的怪物做事。先撇开此事不谈,我可是尽量避免借用你的力量哦,只是这次要是不用的话,有可能造成某些麻烦。」
说完,临也稍微停顿了片刻后,向春奈提起了一件事:
「而且我把你当作人类,对你相当尊敬哦。你和完全接受罪歌,放弃当人类的园原杏里不同,而是靠自己的力量战胜罪歌,以人类的身分反过来支配罪歌。」
「跟那只狐狸精相比,我的罪歌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力量。」
春奈稍微侧头,轻轻地笑了起来。
「而且……不是靠自己的力量,而是仰赖爱着隆志的力量。」
临也看着对方,自己也笑了起来,而稍微摆摆手后,背过身去:
「你大可放心,或许你的罪歌力量比不上园原杏里,但正因如此,你很强大。」
「再怎么说,都是连续两次战胜罪歌支配的人嘛。」
♂♀
数日后 都内某处 高级轿车内
「……就是这样,『双头蛇』的成员似乎已经停止了活动。自称蜥蜴的老板,在我一开始调查时就已经下落不明。大概逃到很远的地方了吧。交保护费给粟楠会的那些赌场,我想他们的客源很快就会恢复了。」
临也坐在后座左侧,有条不紊地叙述道。坐在旁边的四木以一如往常的口吻说道:
「……那些除了首领以外的人,都不知道去哪了吗?」
「我已经调查了,不过大部分都是普通人,问他们也得不到什么答案。而且已经停止活动的话,也没有必要把他们逼到绝境不是吗?」
「这事应该由我们来判断……不过这就算了,要是他们有后续动作,你就必须把那本名册免费交给我了哦。」
「那谢谢您了。只是到头来没有掌握首领的下落,所以只要订金就够了,不再另外收费。」
临也似乎很遗憾地耸耸肩。而四木丢出了一个问题:
「……对了,那个大学生的药贩组织……大概前天开始就突然从『市场』里消失了,你对这件事有什么头绪吗?」
「谁知道?说不定他们是跟『双头蛇』的残余势力杠上,同归于尽了吧?」
看到临也兴味盎然地笑着,四木也微微一笑——声音里带上了自己的情绪:
「情报贩子……不要以为这个世界永远都能让你随心所欲哦。」
虽然是笑着说出来的话,却像能刺往五脏六腑般,沉重尖锐的言语。
然而临也对这句话采取正面迎击,加以回答道:
「别这么说,正因为不能随心所欲,所以这世界才会这么有趣嘛。」
四木只将视线朝向临也,两手指头交扣着问道:
「你总不会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吧?」
「……」
临也以沉默代替回答,而四木也没有再追究此事。
「那先回到我们的交易……哦,对了,我们的赤林有事找你,方便的话就请你联络他吧。」
面对突然切换成工作模式的四木,临也表情不变地答道:
「好,我会马上跟他联络的。」
他露出短暂的微笑后,换上讽刺的笑容道:
「我的工作,就是收集让大家都能尽情利用的情报。」
「那就是我作为情报贩子……不,作为折原临也的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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