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副社长

  夜晚 川越街道某处 新罗的大楼住宅

  『说到这个……这个疤痕,还没有消失呢。』

  帮新罗更换绷带,用湿毛巾擦拭他的身体时,塞尔堤如此说道。

  塞尔堤脱掉新罗上半身的睡衣,仔细观察着他的身体。

  直到昨天为止都还在照顾新伤口的状况,所以没有注意到。不过仔细一看,新罗的腹侧留着一道像是刺伤的疤痕。

  「啊啊!塞尔堤这样子盯着我的旧伤看,总觉得有点难为情,但同时也感到满腔喜悦啊,怎么办啊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塞尔堤!我到底该如何是好呢!?」

  『给我躺着别动。』

  塞尔堤把输好文字的PDA递到新罗眼前,默默地继续帮他更换绷带和擦汗。

  最后她还是接了临也委托的丁作。由于在接到他的联络前得先待命不动,于是就先回家里来。

  新罗听完后,叹气说着:「他绝对有什么不轨企图」,然后又不断重复「总之要小心」之类的话。

  虽然塞尔堤也觉得这份工作相当可疑,却说什么也不能拒绝。尽管内心依然忐忑不安,塞尔堤还是决定先专心帮新罗养伤——

  在这样的状况下,开始在意起新罗的旧伤。

  换好绷带,而且也帮他换上干净的睡衣之后,塞尔堤再次询问关于疤痕的事。

  『真令人怀念,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吧?』

  「哦,真的耶。感觉才像是最近的事。这样说来,超过平均寿命老死也是不久以后的事了嘛。」

  『你的年纪明明还没到平均寿命的一半,说什么鬼话啊……不过这种疤痕,原来是会留下来的东西吗……』

  塞尔堤是传说中的「异形」——无头骑士。她的身体虽然相当近似人类,还是有不同的地方。

  她的体质跟人类比起来,较不容易死亡,就算被小刀或是手术刀割开,也能够不留伤痕地复原。

  所以新罗身上的这种「旧伤」,就像耸立在自己和新罗之间的一道墙,让塞尔堤的心中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芥蒂」。

  「大概会跟着我一辈子呢。」

  或许是感觉到塞尔堤的心情,新罗拍拍自己的肚子,表示这种疤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呜咕……」

  然而在他拍下去的同时,却因为拉扯到现在的伤口,落得痛苦呻吟的窘境。

  『没事吧?』

  「哦,我没事。只要塞尔堤待在我身边,就觉得自己的伤正快速地复原。」

  『要是旧伤也治得好就好了啦。』

  为了回应新罗的体贴,她也写下带点玩笑话感觉的文字。

  但是突然想起了某件在意的事,而询问新罗:

  『但是怎么会留下这种伤痕呢?我记得你明明是卷进了同学间的纠纷吧。』

  「哦,稍微被小刀刺了一下啦。」

  『小刀!?』

  听到新罗直截了当的答案,塞尔堤不安地打着文字:

  『什么刀子,我说你啊,这可不是小事耶!因为你说卷入纠纷,我还以为你是因为被推倒,摔下楼梯才受伤的……!』

  「因为那个时候我和塞尔堤彼此之间还有距离感嘛。」

  塞尔堤与新罗两情相悦,也只是这一年多来的事。

  如果只从「同居」这个关系来看的话,他们的关系已经持续了二十年之久。

  然而在当时的塞尔堤眼中看来,会对同居人的儿子受伤感到在意,也只不过是因为对方身为和自己有点相似的「人类」,所以不认为有深入追问的必要,甚至觉得不应该太过深究比较好。

  「不过我连和塞尔堤之间的距离感都喜欢!」

  『不,虽然你这样讲我有点害羞也很高兴,但我不是说这个啦。如果用上小刀,就已经不是国中生等级的纠纷了吧!?』

  「哦……这样啊。对了,我也还没有跟塞尔堤好好提过,关于当时怎么受伤的事呢。」

  『说起来……的确是呢。』

  ——仔细一想,确实不太对劲。

  ——新罗从小就常常黏着我,对我说各式各样的事。

  ——就算受了伤,这个行为也没变,可是却很奇妙地只对受伤的原因闭口不谈。

  塞尔堤感觉到自己正在碰触新罗这个人崭新的一面,犹豫着要不要追问的时候——

  「不过关于这个伤痕,我也是有一些复杂的情结啦……对不起哦,塞尔堤。」

  仰躺着的新罗像是感到十分抱歉的样子,低下了眼睛。

  塞尔堤看到同居人露出这种表情,马上决定不再追问。

  ——也对啦。

  ——虽然很在意,但是也不应该造成新罗身心上的负担。

  ——而且不管是谁,都会有一两件不想要提的事……

  然而忽略了塞尔堤这段自问自答的过程,新罗低垂着眼开始叙述:

  「事情的开端是……对了,应该是升上国中的那时候吧……」

  『结果自顾自地说起来了!?』

  ♂♀

  十二年前 来神国中 一年三班

  「那个啊,你要不要加入生物社?换个方式问好了,有没有兴趣创社啊?」

  「抱歉,我没有兴趣。」

  对于眼镜少年的提议,另一个少年表情冷淡地回答道。

  那就是岸谷新罗和折原临也之间的初次对话。

  举行完入学典礼,而且也进行过自我介绍,班会时间已经结束的教室里。

  下课后,来自同一所小学的朋友聚在一起谈话,在这股对新的校园生活交织着期待与不安的气氛中,只有这两个人散发出相当异质的氛围。

  虽然有好几个同样来自来神小学的同学,但没有任何人主动找折原临也攀谈。

  临也并不会因此感到特别寂寞,甚至认为这种状况理所当然。

  他的确是一个好学生。

  但是也仅止于好学生的程度,绝对称不上是个模范生。

  表面上对人和善,也相当受女孩们的欢迎——但是本人却总是以保持一步距离的态度参与校园生活。

  他的小学同学曾经在毕业后笑着评论他:「虽然人不错啦,但总觉得很像外星人」。事实上,很多人对他都留下了这样的印象,而且一定会把「虽然人不错」这点作为前提。从这骷来看是否符合所谓的好学生,倒也没错。

  虽然并没有被男女同学们讨厌,但同时也说不上喜欢。

  在午休之类的休息时间,大多数的学生在教室里闲聊,或在操场踢垒球(注:将棒、垒球当足球踢的一种运勤)的时候,临也总是待在图书室,给人一种自己主动与人群隔绝的印象。

  校外教学时,可以说是每次都在分组中,成为那个「多出来的人」。尽管如此——一发现这种状况,各组总是纷纷提出「咦,剩临也一人!?那来我们这组嘛!」「才不要呢,让他来我们这组!」的意见,最后不得不用猜拳来决定。小学时期的临也,就是这么特别的存在。

  临也自己也满足于像这样与周遭保持一定距离的状态。

  他知道自己被当作好学生。

  但是他并不把周遭的人们当笨蛋,也不会自视甚高。

  他喜欢学校这个集体生活的地方。

  同学们有时融洽地聊天、偶尔吵吵架、私下讨论要欺负谁,甚至是成为被欺负的目标暗自哭泣——他喜欢看各种不同的戏码,在周遭上演着。

  不过涉入越深,就会看得越少。

  如果以电影院的座位举例:坐在最后侧,除了萤幕外,连观众的反应也尽收眼底,而坐在最前面虽然看不到全体,但能将自己投入在充满魄力的画面中;上述的两种方案若让当时身为小学生的临也来选,他就是属于会毫不犹豫选择前者的类型。

  所以像这样子孤独一人,不如说正符合临也的期待;就连班上的小圈圈如何形成的过程,他也兴致盎然地观察着——

  然而却有个带着眼镜,笑容天真的少年,跑来打扰他的乐趣。

  自我介绍时,自称岸谷新罗的少年。

  当时他爽朗地诉说着:「爸妈因为感情不好离婚,现在我和爸爸一起过着三人生活」如此沉重的家庭生活,令人印象深刻。

  ——父母亲离婚后还是三个人,表示有兄弟姊妹在吗?

  临也这样想道,同时打算回过头来继续观察着整个教室的情况——

  「没有兴趣也无所谓,我们一起创立生物社嘛。」

  「……」

  对于这个毫不气馁跑来攀谈的少年,临也觉得有些厌烦。

  不遏随后就因为自己对他人难得有这样的想法,反倒开始对岸谷新罗这名少年产生兴趣。

  「你叫岸谷对吧。」

  「叫我新罗就好了……欸……抱歉,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折原临也。」

  「啊啊,对了对了!是折原同学吧!我叫你折原同学,不过你就叫我新罗吧。」

  新罗在奇怪的方面提出任性的要求,让临也傻眼地阿道:

  「明明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为什么叫我跟你一起创立生物社。」

  「刚刚老师说了啊,这个学校只要两人以上就能创社哦。」

  「不是啦,我要问的是,为什么找上我?」

  恐怕是因为在教室里看到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所以才来搭话吧。

  这种事,他肯定不会直接说出来。

  于是故意抛出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饶富兴味地等待对方的回答——

  但是,得到的却是超乎临也想像的答案:

  「你喜欢观察生物吧?所以适合生物社啊。」

  「啥?」

  他不记得刚刚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过这种话。

  临也一瞬间觉得他是不是把自己跟谁搞混了,但是在同学当中,应该也没有人在自我介绍时说过「喜欢生物」才对。

  面对皱起眉头的临也,新罗反过来向他问道:

  「咦?你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说过吧。」

  「说什么?」

  「就是『我喜欢观察各种职业的人们』那句话啦。」

  「……」

  自己喜欢观察人类。

  虽然自觉自己的兴趣就是观察人类,但要是在自我介绍时说「兴趣是观察人类」,只会招来不必要的嫌恶,加上也没有其他称得上兴趣的事,所以才用了那样的说法。但是作梦也没想到,居然有人因为那句话叫他「加入生物社」。

  「这和生物社有什么关系?」

  「人类也一样是生物啊。」

  「……」

  对这名直率地说出「人类也是生物」的少年,临也再次感到好奇。的确,「人类也是地球上生物的一种」这种说法,最近在环保团体振力疾呼下流行起来,同学之闻也不乏有人喜欢这种口号吧。

  但是把人当成生物社的观察对象,而搬出这种说法,明显哪里不对劲。

  临也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对眼前的这名少年摇摇头道:

  「抱歉,我还是对生物社没兴趣。」

  「好吧,那就没办法啦。」

  看到对方这么干脆地打退堂鼓,临也反而有点傻眼。

  「那我明天再来拜托你吧,反正社团申请好像也没有期限。」

  「等等,你难道没想过明天会得到相同的答案吗?」

  临也叫住对方这么问道,并不是单纯为了吐槽。

  除了感到好奇外,还有一股奇妙的「异样感」。

  就是为了确认这种「异样感」才提出疑问的——而这时候的临也,还没能察觉到这种异样感的来源。

  「那么后天怎么样?」

  「都一样吧。」

  「拜托了,我可以让你当社长。」

  「居然还把麻烦的职位推给我?」

  临也冷静地向他吐槽道。虽说这样的应对看不出来是初次见面,但根本上,就连临也会和别人交谈这件事本身就实属难得。

  「除了我以外,你不会去邀请其他人吗?像是你的小学同学。」

  话才说完,新罗就愣道:

  「我看起来像是有朋友的人吗?」

  「……我错了,的确是不太像。」

  「答错了!其实我有一个朋友!」

  「唔~我可以揍你吗?」

  无视眯起眼来说话的临也,新罗平静地说道:

  「不要啦,而且其实那个朋友在别的学校,所以我在这个学校终究没有朋友。」

  「看样子八成以后也不会有吧,请节哀。不,应该是你自作自受吧。」

  发现自己竟然毫无顾忌地说出了这一连串的话,临也不由得大吃一惊。

  没想到从小学开始与他人维持「若即若离」的立场,居然如此轻易地被瓦解。

  一想到要是其他小学的学生全是这副模样,临也不禁觉得气馁。但又告诉自己,眼前的过位名叫岸谷的少年或许比较特别。

  「算了。不过总有一个喜欢生物的人吧?」

  「也许吧~不过会找上你也是有理由的。拉拢真心喜欢生物的人进杜团里,要是对方太过热衷的话,我也会很困扰。可以的话,只想要维持最基本的活动就好,像是偶尔养个海猴之类的。」

  「什么啊?你不是喜欢生物吗?」

  这间学校并没有强制学生参加社团活动,要是没兴趣的话直接回家就好了,为什么他非得坚持要搞社团?

  理所当然地浮现了这个疑问,才正要问出口前,新罗就自己吐出答案了:

  「不,说实在我也对社团活动本身没什么兴趣……是因为我喜欢的人跟我说:『从你小学的时候开始,我就觉得你的朋友太少了,至少参加个社团吧』……不过,现在还只是我在单相思啦,因为不想被她讨厌……」

  「……先不谈你单恋的对象,我还真没想到居然有人会为你这种人担心啊。」

  「以初次见面来说,你还真是畅所欲言耶。而且我也要订正你刚刚说的『有人担心我』里的一个字……啊,还是算了。总之我猜你就算成为生物社的一员,感觉也不会太来劲吧。拜托你啦,我们两个一起去找找槌蛇之类的生物吧。」

  「这不是生物社该有的活动吧?」

  就这样,临也在入学典礼那天一口回绝了新罗的要求——

  然而由于在意岸谷新罗这个人带来的「异样感」,临也决定隔天开始将他列为重点「观察」对象。

  接着更不着痕迹地接近与新罗同一所小学的学生,开始探听与他相关之事。

  「哦哦,那所小学的话……就是那个吧,跟岸谷同学同一所学校?」

  「啊啊,没错没错。哦,折原同学你和岸谷同班?」

  「是啊。」

  「那家伙很怪吧?真~是搞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回答的内容几乎可以预料,不过临也毫不介意地继续说道:

  「感觉像是说人坏话,所以实在不太想讲的,可是他的朋友好像不多耶。」

  「不如说是连一个都没……啊,还有小静啦。」

  「小静?」

  是女生的名字吧,临也心想。说不定是先前提到的「为新罗挂心的人」。

  不过因为少年接下来说的话,他马上就了解并非这么一回事。

  「有个叫静雄的家伙啊……超级会打架,超级容易发飙,大家都尽量避免和他来往,只有岸谷他会满不在乎地接近他,说什么『让我解剖一次看看嘛』,谁知道他在说什么鸟话啊。」

  「原来是这样,确实搞不懂。」

  「不过那个不好惹的家伙居然也能够和新罗好好地对谈……不过他真的很不好惹哦~因为他居然还把讲桌抛出去过!」

  ——抛出去?

  ——哦,是推翻讲桌的夸饰吧。

  「原来如此,谢谢你。那么危险的人还是早点抓起来的好。」

  临也略微致个谢,就直接离开了走廊。

  临也做梦也没想到,他居然会在以后无数次地和那个「不好惹的家伙」大打出手。

  在那之后,他还是过着跟小学时期没两样的生活,同时一边观察着岸谷新罗这个人——

  某一天,他突然注意到了。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契机。

  就像突然间想起忘记带走的东西,真的是倏地脑海中灵光一闪。

  岸谷新罗这个人,是跟自己相反的存在。

  他几乎不会去注意人类。

  说得极端一点,岸谷新罗让人觉得他对「人类本身没有兴趣」。

  就跟自己喜欢观察所有的人类那样——

  他对人类本身毫无兴趣。

  ——那么,为什么?

  ——他是看着什么生活的?

  他不断持续观察人类,然后在此刻第一次发现人类的「特别之处」。

  发现到这件事实之后,临也将这些新产生的疑问刻划进大脑里——

  在入学典礼后的一个多月,他对岸谷新罗如此说道:

  「要是你同意让我当副社长的话,我就参加生物社。」

  临也很想知道为什么岸谷新罗对人类没有兴趣。

  他将这份不正常的热情藏于心底——

  来神国中首度结成的生物社,即将诞生。

  ♂♀

  十二年后 池袋 来良学园游泳池内

  「就是这样啦~阿临哥……我们的大哥好像又在搞鬼的样子哦。」

  「……傻(真是受不了)……」

  暑假期间,来良学园的游泳池对学生开放。

  雨名少女坐在游泳池边,双脚浸泡在闪闪发亮的池面里摇晃着说道。

  另一方面,她们说话的对象——靠在少女们身后的墙上,一位少年的视线在两人背上与其他地方游移不定,混着叹息问道:

  「……你们跟我说这些话,是要我做什么啊。」

  比起平常和帝人他们说话,口吻变得随便的少年——黑沼青叶一脸困扰地继续道:

  「话说回来,为什么要把我叫到泳池来?」

  看来他并不打算游泳,所以即使穿了泳衣,也套了一件前面授有扣上的黑色衬衫,选了个不会被水溅湿的位置站着。

  然后在他的脚边,折原舞流捧起水来泼他。

  她那经过适度锻链的身体贴合曲线地套了一件比赛用的泳衣,旁边并肩而坐的九琉璃则穿着她送的蜘蛛丝花纹的比基尼。

  虽然不是学校规定的款式,但在课堂外的场合并没有禁止穿这种泳装。

  来良学园有着近乎大学规格的八层校舍,而且采用了特别的设计,在六楼建造游泳池。为了在雨天也能上课,所以架上玻璃制的天花板成为室内游泳池,而且能从墙上的窗户眺望池袋。

  在暑假期间,除了泳社的活动时间以外,其余时间都可以对学生开放。只要出示学生证,不管是谁都能使用。

  今天似乎没有泳社的活动,所以在分成数条竞泳水道和一块自由游泳的区域里,一般学生依自己的需求使用这个游泳池。

  九琉璃和舞流能坐着踢水,自然是在自由区域内。旁边玩闹的男生们,有些人看到两人的泳衣,便促狭地吹起口哨;有些一对上视线,就会看到他们慌慌张张别开视线的反应。

  说起来青叶的反应,应该是比较接近后者。只是和其他男生比起来,他的优势就在于被她们叫了过去。

  但是还无法掌握她们的意图,青叶心情烦闷地看着同届同学穿着泳衣的姿态,故作冷淡地等待少女们的反应。

  这时候,舞流又朝着青叶泼起水来,同时似乎很开心地露出了微笑。

  「因为啊,黑沼你应该也很在意吧?关于我家那个怪老哥的事。」

  「……」

  聼了少女的这句话,青叶微笑着回答道:

  「先说好哦,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对黑沼青叶来说,她们的哥哥折原临也是他憎恶的一个「敌人」。

  过去曾在好几个事件中间接和临也对峙,而现状也是在「某件事」上明显地对他怀抱敌意。

  就算没有告诉过九琉璃和舞流,她们还是掌握到了一些东西。

  不过,青叶对此既不感到惊愕,也不觉得需要害怕。

  和这对双胞胎往来也才四个月左右的时间,他认为自己已经非常了解她们是怎样的人。

  和一般的家庭相比,应该不太和哥哥互动。不过她们似乎还是拥有自己的情报网,对于青叶所涉入的「城市的阴暗面」,清楚到令人惊讶的地步。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嘛。放心放心,我们会对阿临哥保密的。」

  「你们告诉他也无所谓,反正他也已经知道我的事情了。」

  接着确认话语可闻的范围里,只有两位双胞胎少女后,他说道:

  「要是一般的家人,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家伙后,应该都会警告九琉璃你们说『不要接近黑沼青叶』吧。」

  「你这样说也太自我感觉良好了吧。」

  「你(青叶同学)……乐(真有趣)……」

  听了双胞胎少女们毫无紧张感的回答,青叶再次叹气后苦笑着说道:

  「抱歉,我的确是太自我感觉良好了。」

  「没差啦,不过虽然我们有稍微看清了你的本性,但也不是说讨厌你哟。青叶也帮了我们很多忙嘛。」

  「你们太抬举我了。」

  「就像上次在来良学园的地下网站里,有个打算欺负我们的人啊,突然就从网路上消失了呢~」

  面对从下往上看着自己的舞流她们,青叶移开视线,决定换个话题:

  「真是败给你们了……那么,你们那个变态哥哥究竟卷入什么麻烦事了?」

  「那个啊,从一个叫汤姆的人那边听来的……不太知道是独色帮还是暴走族的某个团体的老大,他的女友被我哥抢走了啊。阿临哥从以前开始身边就总是围绕着一大票女孩子们呢,算是个花花公子?」

  「色(真是好色)……」

  青叶从两人口中进一步听说原委后,一时陷入了沉思。

  ——和女人纠缠不清啊。

  ——居然直接引发别人的怨恨,那个折原临也真的会做这种事吗?

  ——……不过牵扯上女人的时候,我也不清楚人们会怎么做啦。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不是那种被女人迷惑就搞不清楚如何周旋的人。

  正当他在困惑的时候,眼前风情万种的两位少女在池里互相调戏嘻闹起来。

  「九琉姊的胸部是不是又变大啦?再过不久就要媲美园原学姊、美术社的黄根社长及副会长的弓河学姊了吧~」

  「非(住手)!」

  「虽然这么说却穿了比基尼来,九琉姊还真是假正经的好色姊姊呢!我最喜欢了!」

  「……众(大家都在看啊)。」

  看着水里互相搔痒,捉弄彼此的两名少女,就算青叶摆出一脸冷酷的样子,也还是稍微红着脸别过视线。

  「……该看哪里才好啊。」

  裸露出与外表的娃娃脸相符的青涩态度之同时,青叶为了赶走涌上心头充满粉红色的冲动,重新回来麓清关于折原临也的问题。

  ——先从这里开始思考。

  ——我已经知道那家伙回到了池袋。

  ——如果把他的住处告诉平和岛静雄,应该至少能造成他的麻烦……

  ——但大概也只会让他逃到别的地方吧。

  ——与其让他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不如让我们继续掌握对方的行踪比较好。

  ——而且,对方应该也已经察觉到我们知道他的住处了吧。

  青叶认为相信对手的能力,同时就代表能够维持最高的警戒。

  ——稍微去刺探一下吧?

  ——不过要是在这个时候,把帝人学长牵扯进来的话就麻烦了……

  他想到这里的同时,突然被泼了一身水。

  「好冷!?」

  连披着的衬衫都湿了。刚刚一瞬间冲凉身体的冷水,很快地变得微暖起来。

  往前看发生了什么事,才发现舞流像小学生一样,用手刀在水面上很快地劈起一道道水墙,向青叶袭来。

  「居然耍这种小学生的花招!」

  看来是趁守望员不注意的时候采取行动,所以没有响起示意警告的口哨声。

  「啊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因为你在泳池边摆出一脸可怕的表情嘛!」

  「什么对不起啊,这衣服都变得湿漉漉的了,你要怎么赔我啊,真是的。」

  青叶一边想着难道自己真的表现得这么明显吗?同时为了向舞流抱怨衣服被弄湿一事,向她靠近了一步!

  从背后贴上一个柔软的物体。

  「戏(嘿)……」

  「咦?」

  在耳边细语着的,是一个文静却性感的少女的声音。

  察觉到那是九琉璃的声音其瞬间,青叶才注意到自己正被她抱着。

  ——咦!?什么?        ——九琉璃?什么时候!?

  ——那么这背后柔软的感觉,难道是!?  ——这是什么色情游戏?

  ——而且在推我? ——咦?要掉下……

  混合了兴奋舆惊讶,青叶露出了复杂的表情,在掉下泳池前回头一看——

  九琉璃站在那边的模样映入眼帘,她的双手抱着一个快要泄气的沙滩球。

  ——啊。

  ——沙滩球!?

  ——刚才感觉到的原来不是九琉璃的胸部啊。

  ——该说太可惜还是太好了呢?我要沉下去了哦咕波呵——

  青叶还没有办法思考到最后,就从舞流旁边沉了下去。

  他惊慌地从水中站起身来,旁边戴着泳镜的少女咯咯地笑着,上头则传来九琉璃询问「健(没事吗)……?」的声音。

  『喂,你们几个不要胡闹!』

  这次就被守望员目睹到一切的样子,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泳池。

  「对~不起!」

  「……歉(对不起)……」

  「啊,对不起……说起来我好像没必要道歉吧。」

  三人以三种不同的方式道歉后,青叶脱下完全浸湿的衬衫放在池边,半睨着眼看向九琉璃和舞流。

  「真是的,我还以为依九琉璃的个性不会做这种事呢。」

  「就算恶作剧也要两个人一起嘛。」

  「同(对~嘛)……」

  「难不成九琉璃在泳池和放暑假的时候,会变得比较有朝气?」

  取代回答青叶的疑问,九琉璃也跳进水里,和妹妹两个人围住只穿着泳裤的青叶。

  「喂,要上去了,我要上去啦。」

  青叶被两名少女包夹着。他似乎对这种状况感到难耐,正打算攀上池边时,双手被她们从两旁抓住,再次掉到池里。

  「明明很高兴嘛~黑沼真是的,装酷又假正经~」

  「……好(真可爱)。」

  看着像是弱鸡男孩被女孩欺负的这副景象,经过池畔的男同学们发出羡慕的感叹。

  「喂,搞什么啊,青叶,你该不会真的和那两个人在交往吧?」

  「人家只是跟你玩玩啦。」

  「黑沼哪有胆跟女人交往啊。」

  男生们为了掩饰嫉妒和羡慕,纷纷开青叶玩笑来平复心情。当然,他们并没有女朋友。

  不过事实如同他们所言,所以青叶也不好反驳竹么。

  虽然他是一手打造「蓝色平方」、拉拢帝人、利用DOLLARS暗中操盘的狠角色——但是没有什么和女性来往的经验,就连当朋友也没有。所以在这对双胞胎面前就只能被逗着玩,难以把持自己。

  当然,从不知道青叶另一面的同学们眼中看来,也只能浮现「明明很逊,却和双胞胎美少女感情很好,令人羡慕的家伙」这样的印象。

  把哑口无言的青叶抛在一边,同学们继续闲扯淡道:

  「不过这小子真令人羡慕啊。」

  「我们等等也去哪里把个妹?」

  「对了,我听说去年有个来良的学长,在街上到处搭讪喔。」

  「哦,我在国中的时候也常看到他,不过他好像已经退学了吧。」

  「真的假的?」

  「听说是跟女人私奔什么的。」

  「不对啦,我听说是为了存结婚资金所以就业去了哦?」

  「管他的,总之有女人真好,太令人羡慕啦~」

  「……我开始觉得难过了。」

  他们几个似乎已经对青叶没了兴趣,垂头丧气地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日送同学们离去后,青叶把脸浸在水里,大大地吐了口气,同时让自己的脑袋和心情冷静下来。

  为了不要让左右两旁的女孩们,消弭潜藏在自己内心的恨意。

  ♂♀

  都内某处

  『……就是这样,真是受不了啊。她们两个都那么可爱,差点觉得只要可以飞扑到九琉璃的胸口里,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杀了你!」

  听到从话筒那侧传来青叶的声音后,高瘦的少年咬牙切齿地怒吼道。

  不过从电话里青叶的声音给人的印象,正是所谓的冷静。

  『我已经听腻苇切你说的「杀了你」了啦。而且,那两个人喜欢的是羽岛幽平哦!不是他的粉丝,是真的要追他的样子。她们大概是觉得对方既然是认识的人的弟弟,所以应该有希望吧。』

  「青叶你这家伙……在我面前提到可以当作人气男的代表偶像名字,你是讨打吗?是讨打对吧?」

  『你对人气男的怒火,等到收拾折原临也的时候再发泄吧。』

  「那个叫折原临也的真的这么受欢迎吗?」

  『他从高中时期开始,就有很多倒贴他、像信徒一般的女孩子在他身边打转,就连九琉璃和舞流也对他「临也哥哥」、「阿临哥」地叫。』

  「……OK,我知道了。那就跟被双胞胎泼水又在泳池里调情的你一起干掉。」

  『原来已经确定要把我杀掉了啊。』

  手机的另一端传来失笑的声音,让这名叫做苇切的少年更加火大。

  「所以你是想死才来惹毛我的吧?为了这个特地打电话来,是这样对吧?你说啊!」

  『就说不是了。我和九琉璃她们吃过饭后,自己一个去查了一下关于临也所扯上的事件。』

  「吃饭!?和两个女生一起吃·饭!?」

  『重点不在那里吧。你先听我说嘛。在都内有一群家伙到处兜售叫做「天堂奴隶」的怪药,他们就是和粟楠会起冲突的那些人。』

  「……没听过。那你们吃了啥?」

  『露西亚寿司啦……那个天堂奴隶没有在池袋流通,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池袋基本上治安算好的,有可能散布那个东西的地方,都是粟楠会一个叫赤林的人在罩,他可是出了名的讨厌毒品。』

  「原来如此。那也就是说你请了两个女孩吃饭,爽到就算不嗑药也能飞上天呢。你好样的啊。」

  『不,是她们请我的,好像她们都挺有钱的呢。』

  「是她们请你的!什么~~~~各付各的就算了,居然让两个女孩子请吃寿司,你这个吃软饭的小子!是她们请你的嘛!还正大光明地跟我说嘛!气~~死~~我~~了!杀了你!去死!」

  『好啦好啦。然后听说那个「天堂奴隶」既是蔡品名,同时也是那群药头组织的名字。虽然只是推测啦。总而舌之,那帮家伙似乎正在探听折原临也的事情。』

  「……为什么你会知道这种事?」

  『我有老朋友在他们当作据点的夜店里工作……他们住调查临也的事,碰巧被他知道了。平常窝在俱乐部包厢里的那群人,大剌剌地跑到大厅来到处问关于临也的事呢。』

  「等一下,既然连青叶都能挖出他们的巢穴来,粟楠的那些大哥应该早就知道了吧?为啥还没解决掉他们?还是说有别的帮派在罩他们?」

  『我是不知道有没有别的帮派,不过粟楠会应该也还在评估时机吧。他们的成员中有个叫四十万的……那个大学生的父母,似乎是个相当有钱有地位的当权者,再者关于那个组织的老大情报也依然成谜。虽说只要逮到四十万或是其他同伙逼问一下就好,不过粟楠会他们应该在等效果最佳的时机才打算出手。』

  「原来如此。那我们也要插一脚吗?」

  『现在先观望就好。不晓得折原临也在此事上牵涉多少,我们目前先专心在稳固地盘比较妥当。当然也不能无视,要全力观察状况变化。』

  「是吗,去死吧。」

  『你已经有事没事都把去死挂嘴边了吗?苇切……算了,总之他们最近有些奇怪的行动,我也听说黄巾贼的余党有些奇怪动作呢。』

  「是不是你的老哥又在干些什么好事?」

  『不是……并非之前卧底的那些蓝色平方的成员……是曾经和我们杠上的那些家伙。』

  「哦~是他们啊。那时候我们也才国一国二吧。」

  『苇切在那个时候就开始混在高中生里打架吧,而且还几乎一路无敌到现在。』

  「要我说的话,比我年长却这么弱这点才夸张吧,难不成论资排辈只是都市传说吗?」

  『论资排辈这词不是用在这的啦。是说苇切居然知道论资排辈这个字,吓坏我啦。是谁教你的啊?奶奶吗?』

  「……杀了你!」

  『苇切,我开始觉得杀了你这句话变得不值钱了耶。该说因为习惯了就一点都不害怕吗……说真的,苇切你的词汇量是不是有点少啊?除了「杀了你」和「论资排辈」之外就不懂其他日语了吗?』

  「……~~~!」

  苇切将手机捏得喀喀作响,同时无声地怒吼着。

  这时,一个少年从远处向他搭话:

  「喂~苇切,电话给我吧。」

  「……」

  「这边都解决了,只剩下你那边那个了哦。」

  闻言,苇切愤恨地牙一晈,将手机丢给声音的来源——

  随后用另一只手挡下了从旁挥来的金属球棒。

  「喂喂?是我,是我啦,快汇钱来啊。」

  男子态度轻浮地说着,电话另一端的青叶平淡地答道:

  『哦,是银仔啊,苇切呢?』

  「现在正要打趴最后一个人。」

  称作银仔的少年视线前方,苇切的脚跟正好踢中看似小混混的男子门牙。

  「那家伙超神的,为啥可以边讲电话边干架啊?」

  银仔定睛一看,苇切身旁更是躺了好几个男人,有的失去意识,有的痛得发出呻吟。看来他似乎和青叶讲电话的过程中,一直是同时用单手、双脚及头锤和数名男人对干。

  「太夸张了,我这边光是收拾三个就已经是极限了。不过不管是我还是他,都没有赶上前阵子打退跟踪狂的现场。竟然被区区一个跟踪狂撂倒好几个蓝色平方的成员,真是丢脸啊,丢脸。」

  『别这么说,那个跟踪狂比预想得强多了。比起这个,我反而比较在意在别处,有两个同伴被黄巾贼撂倒这件事。』

  「哼,那边两个人一起上还是输掉,太丢脸了。自家人丢脸就是丢我们的脸,因为觉得太羞耻了,不管是我还是苇切,今天可是卯起来打啊。可是还以为今天找了全是会干架的人来,应该可以轻松取胜的,哪知道狐鲛兄弟俩说什么想看动画不能来,阿猫跟女的在瞎搅和,宝城在睡觉,搞了老半天只好靠我们两个把这些家伙收拾掉。」

  银仔的脚边也躺了数个男人,不过他头上也受了伤,一道血痕从颞额上流下。

  从沾着血的手机话筒里,不识时务地继续传出青叶的声音:

  『不过啊,苇切虽然很会打,脑袋却不怎么灵光啊。讲电话的内容几乎千遍一律都是杀了你啊什么的。』

  「啥鬼啊,青叶,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啊。」

  『我说我和九琉璃和舞流一起去泳池。』

  「去死吧你,你真的死死算了。话说回来,为什么你这混帐没有来这里啊!」

  听了银仔直接的答案,青叶边笑边说:

  『有一天我会死啊,因为我是人嘛,可以的话我想活到八十就是了。』

  「你还要活八十秒吗?真是烦死了。」

  『蓝色平方的成员怎么净是些嘴巴狠毒的家伙啊。』

  「有人跟你同一阵线就该偷笑了。像你这种坏蛋,要是没有我们就只能寂寞得跑去为非作歹,惹人瞅地终老一生啦!」

  像是要捉弄破口大骂的银仔,青叶回答道:

  『因为我在学校装乖,所以也有不少朋友哦,』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只好去死了,用英文来说就是S、H、I、N、E!」

  『那明明是罗马拼音吧。说什么SHINE,干嘛要发光啊。』

  「我是叫你引发体内的核融合发光后死一死啦。快燃烧殆尽啊,你这个笨蛋混蛋!」

  银仔像小学生一样怒骂个不停,大概是发现这样下去会没完没了,青叶以稍微认真的口吻回到重点:

  『……那个如何了?帝人学长还好吧?』

  「哦,还活着哦。说到这,那个人打架还真是弱爆了。因为昏了过去,我让他在车里躺着。弱得跟你和八房有得比,可是他却硬是要参与DOLLARS的『肃清行动』,让人摸不着头绪呐。坐神轿就要有坐神轿的样子,在上头一个劲地傻笑不就得了。」

  『难说哦~我不觉得我打得过他哦。』

  青叶开心地笑着,半是自言自语地说道:

  『因为帝人学长会变成什么样子……连我也没有办法预测呀。』

  ♂♀

  挂掉电话后,青叶注视着自己左手上的伤痕喃喃道:

  「真的很期待你会怎么发展哦,帝人学长。」

  同时想起了方才银仔说过的话:

  「……要是没有人和我同一阵线……吗?真不敢想呢。」

  他带着好感的双胞胎,她们的哥哥浮现在他脑海中——对这个男人,他只剩下敌意。

  「毕竟我才不想变成那种人渣呢。」

  眯着眼收起手机后,一个念头掠过心头。

  ——说起同一阵线,那个密医和临也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和无头骑士接触的时候,出现的那个将手术刀抵在青叶脖子上,充满危险味道的白衣男人。

  ——「你跟临也真像呢。」

  一边回想着说出这句话的那个男人的容貌,青叶稍微陷入沉思。

  ——……

  ——不可能会是……单纯的朋友关系吧。

  因为十分在意,所以也曾经调查过这个人。

  但是结果却是——

  国中时期,折原临也将这名密医——岸谷新罗的腹部刺成重伤的纪录。

  ——一般来说这会是怨恨的对象或是敌人……

  ——但是也听说高中时两人也混在一起……

  ——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

  十二年前 暑假 来神国中生物室

  「哎呀~我对你充满期待呢,副社长!」

  面对笑嘻嘻地拍着自己肩膀的新罗,临也则面带苦笑地回答道:

  「换句话说,你打算什么都不做……对吧?」

  「才没这回事,我至少会帮你加油。」

  新罗坐在生物室的旋转椅上,当成游戏器材般一圈又一圈地转着。

  他们最后还是创立了生物社,于是这间生物室就分配给他们作为「社办」。

  职务分配方面,社长是新罗,而副社长就是临也。

  主要的活动是栽培植物,但是基本上以培养食虫植物为主,离华丽一词的印象稍嫌遥远;不知道是捕虫的植物少见呢,还是让人觉得恶心呢,几乎找不到什么积极想加入社团活动的人。

  不过,本来就因为有几个怪咖在创社时加入,所以透过轮流照顾植物的方式,大为减轻每个人的工作份量。再者这也是新罗他们的目的,就连植物本身也是挑了比较好栽种的品种来培养。

  因此被社团绑住的时间很短,仅次于回家的同学,不过也实际在盆栽跟花圃里种出植物来,所以很少被怀疑是有名无实的社团。

  但就在将要进入暑假时,指导老师表示了「我会在文化祭准备好发表的场地,你们这一阵子就想一下展示企画吧」。然而为了照料植物必须常来学校的这项工作,原本就已经全丢到临也头上(不过写给学校的报告是全社员轮流做)。

  于是今天,也就是暑假的第一天,原先的计划是包括社长在内,大家要来一起讨论。但是为数不多的一般社员,似乎打从第一天开始就不想来学校,在结业式只对临也或新罗留下一句:「就交给你们了」,今天都没有出现。

  「其他社员跷掉讨论的话,代表我们自己决定就好了。然后,我又打算全推卸给副社长,所以实质上交由你一人决定就OK了。太棒咯!」

  「这样啊,你要是在这里死掉的话,我就观察尸体腐烂的过程,在文化祭上发表好了。」

  光听这句话,会觉得像是猎奇杀人犯的台词-—但是如果撇开在日本个人并不能实行这种事不谈,在临也的概念中,这也是一个正规的研究。世界上的确有把尸体放在各种环境下观察的研究机构。

  ——我想想,那个叫……

  临也正在追溯脑中的记忆时,新罗像是帮他省事般,点点头开始说道:

  「哦哦,美国田纳西州的某所大学里,有研究机构在做那个实验哦。那个外号叫作尸体牧场的地方对吧?捐赠而来的大体被放在各种环境下,详细分析腐败或是被虫蛀食的纪录,然后能作为依据,帮助警察在杀人案的验尸报告中推测出死亡时间呢。」

  听到新罗滔滔不绝地说个不停,临也不禁感到有些吃惊。

  「……你知道得还真多呢。」

  「因为我爸爸是尼布罗的研究员啦。在吃晚饭的时候,常常会对我灌输这方面的知识。」

  「在吃饭的时候说这种事,难怪你妈会因为耐心被磨光而离开。」

  「你才是那个把别人的自我介绍记得一清二楚的人嘛。」

  就算家人被当成取笑的对象,新罗也不动怒,只是爽朗地哈哈笑着。

  但是褂着一张笑脸的同时,他向临也询问一件奇怪的问题。

  「不过啊,要是……没有腐烂的话你会怎么办呢?」

  「咦?」

  「我不是在说尸蜡化现象哦。假如事实上尸体真的不会腐烂的话,究竟能不能将之当成人,与其互通心意呢?」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傻话啊?

  临也心想,对方说不定在自白自己有恋尸癖或是某些特殊的兴趣。如果是这方面的事,事实上他也颇有兴趣。

  所以他保持沉默,先等待新罗继续说下去。

  另一方面,新罗那边并没有展现要进行重大自白的意思,只是以平淡的口吻继续说着:

  「……先假设有个停止心跳,非常漂亮的女人尸体。」

  ——果然是恋尸癖吗?

  他一面猜想一面继续听着,期待这位入学典礼那天给他奇妙异样感的少年,会有某些性癖好——

  然而接下来的话,些微往奇妙的方向发展。

  「这具尸体一直没有腐坏,只让人觉得相当地漂亮,可是并无法与尸体心意相通。因为是尸体,所以就算喜欢上了,对方也无法回应吧?」

  「那是理所当然的啊。不过要是具备想像力的话,也可以一个人用腹语术做做样子。」

  「那反过来说,如果那个尸体动起来的话,又会怎么样呢?」

  「……啊?你是说僵尸吗?」

  听到如此突兀的问题,临也不由得这么回答道。不过新罗却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这种称呼会让人联想到将要腐败的模样,不太适合……总之那个尸体维持完全没腐烂的状态动了起来……也就是说,从普通会烂掉的尸体,变成不会烂掉的僵尸……如果是这样,那么有可能心灵相通……也就是说,能够喜欢上它吗?」

  「你在说什么啊?」

  「要是那个礓尸不吃活人的脑袋和肉体,是个非常安分的礓尸呢?要是那个僵尸听得懂人话,像狗一样聪明?要是那个僵尸,会温柔地微笑呢?要是那个僵尸,只有心脏停止,除此之外是个能正常对话,开彼此玩笑的僵尸,你觉得如何呢?」

  「生物社社长」敲着食虫植物的盆栽,同时滔滔说着。

  他以平淡的语气说出来的这番话,不像是开玩笑。即使如此,若要认真听来,也太缺乏现实感了。

  「……不会腐坏而且漂亮的僵尸,而且还会开玩笑的话……那就只是个心跳停止跳动却能活动、有着特异体质的人……这种感觉吧。」

  「那么,如果那个僵尸没有上半身呢?如果那个僵尸一面扭着肚脐附近的性感织腰,用长长的脚在纸上写字,而能够沟通的话呢?」

  「那个还真无法称之为人类就是了。」

  完全搞不懂对方想说些什么,临也感到有点困惑。

  几乎很少因为他人的言行而感到迷惑的他,却常常因为眼前这名少年说的话而不可思议地感到困惑。

  名为岸谷新罗的这名少年,果然有一些特质和自己至今遇见的人们不同。

  这几个月来,临也得出了这个结论。

  「喜欢上那种只有下半身的强尸应该很异常吧。」

  「如果比拟成相当异常的恋足癖不就好了?」

  「原来如此,我倒没想过。」

  新罗发出了像是赞叹的声音,不过对临也而言,他不懂方才的讽刺哪里值得赞叹了。

  「要说喜欢人类是正常,喜欢人类以外的事物是异常的话,那之间的界线在哪里呢?哦,不过针对猫狗宠物的那种近乎家人的感情另当别论啦。」

  「……?」

  「要是以活着还是死的来作为界线之一的话,那么既非生也非死,更不是人类,却难以自拔地喜欢上人类这种生物,到底算是异常还是正常?……我的意思就是这样。从哪里开始是异常,哪里开始是正常?那条界线因人而异吧。」

  这时在室内飞来飞去的苍蝇,接近食虫植物的盆栽,停上捕蝇草的瞬间——原先展开的叶片倏地合拢起来,将苍蝇的身体困在绿色的牢笼中。

  目睹一切经过的新罗眺望着远方,继续说道:

  「就算是这个食虫植物,如果能透过心电感应和人类沟通的话,是否能够彼此相知相惜?你认为这种状况下,感受到爱情或友情,叫做异常吗?」

  ——……

  ——他到底在说什么?

  临也故作冷静,拼命地思考——

  最后,他做出了一个推测。

  ——既非生也非死……

  ——哦,是漫画里的角色……吗?

  ——原来如此,所以是和我商谈关于爱上动画里女孩的事吗?

  ——这样的话,拿没有上半身的僵尸做比喻很微妙啊。

  「不过我觉得没什么关系吧。毕竟也有很多人疼爱植物,帮它取名字的。虽然我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对植物产生好感到像是与异性谈恋爱,不过只要不伤害他人,不管爱上的对象是什么都不是问题吧?」

  实际上他也喜欢「观察」人们为爱伤人的状况,不过为了隐藏本性,他姑且还是说出规矩的答案。

  但是眼前的这位少年却远远超出了他的想像。

  「不,就算是伤害别人我也想爱她。」

  「喂喂,到底要爱什么啊?」

  看到新罗如此干脆地断言道,临也苦笑着叹了口气。

  ——岸谷新罗,这家伙果然是……

  ——这家伙哪里不对劲。

  ——他眼中没有人类。

  ——跟我不一样,也跟其他人不一样。

  ——新罗对人类没有兴趣。

  ——不对,光凭这点不足以说明。

  ——他并非讨厌人类,也没有看轻身边的人们,更不是憎恨着这个世界。他并非基于这些理由而对人类没有兴趣。

  ——只是人类没有进到他的眼底。

  ——像是专注在某个事物上,人类变成只是单纯的背景。

  ——……是什么呢?

  ——这家伙到底注视着什么?

  ——而且也不知道那个对象是什么类型的东西。

  ——如果是漫画或者电影角色……那还可以理解,偶尔会有这样的人……

  ——但总觉得新罗的情况不太一样。

  看到临也不发一语地思索,新罗摆摆手说道:

  「……啊啊,不要想太多,就算伤害别人也在所不惜这种话,只不过是个比喻啦。那么就麻烦你负责飘察植物了,我一周也会做个一两次的啦。」

  看到新罗突然改变了话题,临也更是起了兴致想要再追问刚刚的话题。但是以若即若离作为原则的临也,决定不要直接追问对方。

  ——没关系,有的是时间。

  ——慢慢地探究就好。

  于是临也恢复了一如往常的清爽笑容,耸了耸肩膀回答道:

  「哦,好啊。毕竟比起只是放假,定期回来学校还比较习惯呢。」

  「是吗~不过我其实是想尽可能地留在家里,但要是被家人怀疑『有没有做好社团活动啊』,我也是很困扰的。」

  「也是啦,而且以带回家里照顾来说,数量略嫌多了点。」

  看着摆在生物室窗边的大量盆栽,临也再次耸耸肩。

  不知新罗是否觉得在「某个东西」的话题上「说得太多了」,他很快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星期五我会回来浇水,如果有事就打电话到我家吧。」

  「嗯,在那之前我就尽情享受一下生物室的国王生活吧。」

  「小心别引起别人革命。我觉得临也你是那种一大意,人民就会把你抓起来的人。」

  「说得还真过分啊。」

  ——明明没有兴趣,这个人的直觉却不可思议地敏锐。

  ——因为他所说的事,就连我自己也这样认为呢。

  就在临也消极地自我分析时,新罗已经快步走出了教室。

  满脸笑容的模样,像个小学生出发去期待已久的远足一般。

  或许家里有什么非常值得他期待的事吧。

  ——真是个怪咖。

  ——之后也继续观察他好了。

  ——但是要小心不要太接近,不保持警觉不行。

  重新体会到岸谷新罗这个人的异常之后,临也仰望天花板咧嘴而笑。

  「生物室的国王……吗?」

  玩味着自己提出的比喻,接着他小声地自言自语道:

  「这对我来说也再刚好不过了。」

  然而一个月后——

  生物室的国王,以一个意外的方式结束了他的朝代。

  他以刺伤社长岸谷新罗的罪名,接受警察的辅导——对这时的临也来说,是怎么样也无法预料到的事。

  ♂♀

  十二年后 乐影健身房

  「是你的哥哥?」

  粟楠茜问道,身穿黑色空手道服的舞流一边踢着沙袋一边回答:

  「对……啊!嘿!昨天,小茜……你!要上车之……前!从车上走下来……的!就是我家的老……哥!折原临……也!」

  在每句话停顿的时候踢出各个不同种类的蹴击,沙袋发出钝重的声音。

  「临也?」

  听到这个名字,小茜不禁稍稍感到疑惑。

  「咦?你知道这个名字?是不是粟楠的那些可怕大哥们讲过什么传言呢?」

  「不是,只是和认识的人名字一样。」

  听到小茜的话,舞流停下踢脚的动作,一面用手稳住晃动的沙袋一面追问道:

  「咦?临也这个名字我想应该是很罕见的呀……说不定就是阿临哥假扮的哦。」

  「不是的,那是一个比舞流姊姊的哥哥还要削瘦的人……而且他说临也并不是名字,而是他的姓氏。」

  「是这样啊~如果不是阿临哥的话我就放心了,你最好不要接近阿临哥。」

  可能本来就对这个话题不甚感兴趣,舞流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又重新开始她的沙袋踢打训练。

  另一方面,小茜则回想起名为「临也」的那个男人的事情。

  她在网路认识一位名叫奈仓的女性,而那个男人就是她的朋友,曾建议小茜雕家出走。

  对方告诉自己关于平和岛静雄的事,还给了自己电擎棒,现在冷静一想,男子身上的确充满疑点。

  但是关于临也和奈仓的一切,对于包括父亲在内的粟楠会相关人士,她连名字都没有提到。因为要是知道他们跟自己的离家出走有关的话,不晓得会住小茜看不到的地方,受到如何过分的对待。造成这种结果就太对不起他们了。

  所以不管如何追问,小茜也没有说出过奈仓和临也的名字——但到了现在,她也多少察觉到事有蹊跷。

  ——结果自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收到奈仓小姐的邮件了……

  即使如此,小茜还是祈祷着,希望有一面之缘的那对男女,不会遭到粟楠会的毒手。

  ——不晓得现在他们在做什么呢?

  ♂♀

  都内某处 车内

  「所以四木大哥,您在怀疑那个叫折原的家伙吗?」

  年轻司机提问道,坐在后座的四木则平淡地回答:

  「……没什么,只是直觉而已,并没有证据。」

  「不过昨天他和小茜小姐见面的时候,表现得很正常……小茜小姐和他似乎也真的像是第一次见面。」

  「也是。要是他真的和小姐离家出走一事有关,就不会作出那种直接面对面接触的行为;昨天是真的要去接小姐,才让他在那边下车的。」

  如同字面所述,「压抑」着情感,充满魄力的声音。

  四木似乎并不打算说出自己的想法,接着选择直接闭口不谈。

  年轻司机也察觉到这个状况,于是稍微转了个话锋问道:

  「折原那小子,真的能从『双头蛇』上查到些什么吗?」

  「我并不期待,但是也不会小看他。他确实和我们有着不同的情报网。」

  「那个情报网,我们能不能一手把它抢来?」

  结果司机似乎还是相当在意,所以就算好不容易换了话题,还是再次问起与临也相关的事。但是,四木的反应也只是左右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道:

  「要是他本身和身边的情报网之间的联系单纯的话,我早就做了。基本上他不是会惧怕威胁的人。要是杀了他,情报网就会消失,所以最好的手段就是尽可能地利用他……不,说不定是次要的手段。」

  四木像是否定自己的话陷入沉思,接着语带警告地对驾驶座的男人说道:

  「……对粟楠会来说,比起设法利用他,早早收拾掉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不过还没有一个定案。要记住,他就是这么棘手的家伙。」

  「只要四木大哥出马,一下就能收拾掉的。」

  「不见得哦。传闻中他也在帮目出井组宗家工作,必须要有足够的理由,才可以只凭粟楠会的判断杀掉。譬如说,哪天他的玩火行为害死你的话。」

  说不定这是他开玩笑的方式,但听在司机耳中,忍不住感到背脊借如冰针插上般恐怖,于是停止追问与临也有关的事。

  另一方面,四木则沉默了一会儿,回想着在黄金周发生的事件。

  ——最大的疑点就是平和岛静雄。

  ——那个小子为什么会来到我们组员被杀的现场?

  在黄金周期间,身为粟楠会少主的粟楠干弥,曾经秘密雇用「万事通」史隆和梵萝娜将内奸处理掉——但不知为何平和岛静雄会出现在现场,导致粟楠会和静雄之间上演了你追我跑的戏码。

  ——折原临也就算知道史隆的「工作」也不足为奇……毕竟即使史隆不说漏嘴,只要透过跟踪或窃听等手段,就能掌握他的动向。

  ——应该是在那些粟楠会的目标身上完成「工作」的时间点,马上引诱平和岛静雄到现场来……

  ……说到马上……如果不先在事前知道工作内容,是办不到的。

  ——果然还是应该考虑他跟史隆之间,有工作以外的联系比较妥当。

  ——折原临也果然是个不能彻底信任的家伙。

  四木一直思考着这些事,而司机看来似乎对无言的压力感到坐立不安。

  他透过后照镜窥视着四木的表情,问起了另一件事情:

  「对了,跟赤林先生发生冲突的那群学生,那边怎么样了呢?」

  「哦……那边已经掌握了担任干部的那个学生的身分。但是那小鬼头的父亲和爷爷是部内的有力人士……如果刺激那些家伙的话,搞不好会跟目出井组以外的各界人士发生冲突。」

  「那怎么办才好?」

  「老实说,如果兜售『天堂奴隶』的那帮家伙跟『双头蛇』彼此搞内讧的话,这剧本就再完美不道了……」

  四木言已至此,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内心度量着:

  ——为了完成这个剧本,必须委托折原临也,等待他搜集来有关「双头蛇」的情报……不得不说,真是让人相当不愉快。

  ♂♀

  都内某处 大厦顶楼

  「哟,搬运工。昨晚和新罗两人玩得还愉快吗?」

  没察觉自己是委托人这件事本身就让对方不愉快,临也一如往常地挂着笑容对塞尔堤说道。

  反观塞尔堤毫不隐藏,语带讽刺地在PDA上打字:

  『别擅自想像人家的日常生活,说什么玩得愉不愉快的。』

  「别这样说嘛~就是因为我也认为你和新罗两人是甜蜜的一对,才会这样说,还请你不要误会了。」

  『这件事先搁一边,我已经听说了。』

  「听说什么?」

  临也头也不歪一下地问道,于是塞尔堤倏地将PDA亮到他面前。

  『关于新罗肚子上的伤。』

  「……」

  『他都一五一十地跟我说了。』

  「那家伙真的只会对着你滔滔不绝啊。我想在高中时代,他一次也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

  对方一脸受不了的样子摇了摇头,笑容却没有任何变化。塞尔堤看着那样的笑容,心中再度确信,临也八成早就预料到现况了。

  『果然不能相信你这种人。』

  「那又如何?你要辞掉工作吗?」

  『不,这是两码子事。毕竟不管过去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新罗为数不多的朋友。』

  「朋友啊……新罗他,真的有把我和小静当成朋友吗?」

  临也咯咯地边笑边说,塞尔堤闻言反问道:

  『什么意思?』

  「他从头到尾对人类一点兴趣也没有。在这么广大的世界里,唯一可以称得上『进到他眼底』的就只有你了。就算新罗打算把我和小静当作朋友,他那家伙也不是真的很在乎我们,最后都还是以你为优先不是吗?十之八九,之所以会和我跟小静保持往来,也只是因为你过去曾经叨念过他的关系吧?说什么叫他要『珍惜朋友』。」

  听到临也的话,塞尔堤的手指暂且停下了动作。

  的确从以前到现在,她就不时地提醒他要这样做。

  而且说到底,事实上岸谷新罗过去还曾经为了成全他对塞尔堤的爱,而帮助矢雾制药公司。

  塞尔堤思考着,同时想起了重要的事。

  ——为了想和我在一起这样的理由,他甚至欺骗我。

  不过到头来,从他的谎言被揭穿的那晚起,塞尔堤的心就已经完完全全地被新罗征服了。

  透过对方和自己之间的关系,她想起了新罗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伴随着看似叹气的耸肩动作,塞尔堤再次在PDA上输入文字。

  『……完全无法反驳呢。他那个人的确不仅无法区辨善恶,连是不是用常人的标准来看待你和静雄之间的友情,也是个问题。』

  「就说吧?」

  『不过「普通的友情」到底是什么东西,也是概念模糊难以定义不是吗?』

  塞尔堤也多少了解新罗的怪异之处——

  不过针对调侃新罗的临也,她还是忍不住语带酸意地直言道:

  『像你这样,靠能否带给自己利益来决定朋友的人,也不过是半斤八两。』

  「这你就有所误会了。即使是新罗那种人,我可是把全世界的人类……当然撇开小静不谈,其他人我都当作如同朋友、情人和家人一般地看待哦。」

  『对全人类都有兴趣的你,和都没有兴趣的新罗比起来,我还觉得新罗正常多了。』

  虽然很想要赶快进到关于工作方面的正题,塞尔堤还是忍不住先反驳了临也。

  不过临也那方也是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两手一撮答道:

  「新罗比我正常?不是我要嘲弄他,但既然你已经毫无保解地听说了关于腹部上的伤,应该要知道的吧?新罗他从以前就不是个正常的人。」

  『或许真的是这样吧。』

  「他之所以疯狂,毫无疑问就是你造成的。就算并非你的本意,岸谷新罗还是被不应存在于世上的无头骑士给迷惑了。比起人类更加优秀……虽然是新罗自己一厢情愿,但得知这样的存在后,不就开始觉得人类令人乏味了吗?」

  除了动摇她的意志外,难作他想的这番话让塞尔堤狼狈不堪,却也毫不退缩地打下她的回应:

  『嗯,我了解。虽然不觉得自己是那么高尚的存在,但至少知道或许就是因为我,新罗才会变得不正常。』

  「那你打算怎么做?」

  『不怎么样。我会陪伴他直到最后。』

  塞尔堤率直地宣言。

  临也闻言只是稍稍别过眼去,随即丢出一句夹带讽刺的话:

  「你打算赎罪吗?纵容新罗讨厌人类……不过也不算是讨厌呢……这只是让新罗对人类毫不关心的状况更加恶化罢了。」

  『也许是吧。只不过,现在……我也不想离开他。不久前他受伤,让我再次体认到这点。所以更加不能放过那些伤他的人,才接下你这可疑的委托。』

  「……」

  『和新罗如此爱着我一样,我也爱着他。』

  浏览过这段打在PDA上的长篇大论,临也一边的嘴角上扬,耸着肩转过身背对塞尔堤道:

  「我听得都觉得不好意思了。毫不在意地说出这种事,该说你比人类还更像个人类,还是该说正因为你不是人类,所以才做得到吗……算了,哪个都不重要,因为我对身为怪物的你没有兴趣。」

  『随你高兴怎么说。』

  「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临也走近顶楼的栅栏,取下放在上面的一个手提包。

  「那么就先来谈正事吧。」

  ♂♀

  数分钟后

  身穿黑色骑士服的搬运工走出人厦,抚摸着黑色机车的坐垫部分。

  左手提着放了笔记型电脑的黑色袋子,看来就是来自折原临也的「委托物品」。

  躲在自动贩卖机的角落,负责盯梢的男子对着手檀航道:

  「是黑色机车,不会错的。」

  语毕,话筒另一方传来相当平静的男子声音:

  『果然和折原临也有关。』

  「是说四十万,云井先生怎么说?」

  『虽然对折原临也打算运送什么有兴趣,不过这几天他的确在调查【双头蛇】,说不定已经掌握一些线索了。』

  「还是要再观察一阵子?」

  『……不,要是被粟楠会逮到【双头蛇】就麻烦了。毕竟完整地取得【双头蛇】的运作系统才是我们的目的。』

  组织因为赤林的行动而大受打击的事件落幕后,四十万隶属的「天堂奴隶」才得知「双头蛇」的存在。

  买药的客人当中,不乏在「双头蛇」经营的地下赌场获利的客人。因此也曾经尝试派出几个同伙,潜入地下赌场。

  不过举办几次赌博活动不久,那些同伙就全都再也没有收到举行下次活动的通知。

  四十万的结论是:对方已经察觉到这边的搜索行动。

  而且一开始透露双头蛇消息的客人似乎也没有收到联络,向我们抱怨着「都是你们害的」。然而一拿药要胁他,便安分起来。

  经过调查后,很快地便找到了原因。

  问题出在只发给会员的特殊筹码,外观看似大型的硬币。

  这个高科技的机器是用来当成参加赌局的会员证,能够以电子讯号的方式记录胜负。将它拆解之后——

  在那里面找到像是窃听器和发信器的东西。

  恐怕他们就是透过这个获取情报,选择性地不联络那些需要警戒的对象。

  当然内藏的电池不可能撑太久——不过每次进入赌场时,都会换上新的篝码。当初的说法是「为了预防不法操弄内部资料」。现在看来,应该是为了能在短暂的周期内更换电池吧。

  若将窃听和GPS定位结合起来,就能有效率地收集到会员的「秘密」,关键时刻甚至叮以当成威胁对方的手段。

  但是窃听器要是被发现的话,自然会造成一些麻烦。所以四十万判断,这个系统应该是在筹码被拆解的同时,就会发射讯号,不再邀请客人来赌场。

  『云井先生想要那个系统,事实上连我也觉得它相当吸引人。要是连交易的地点都能慎选的话,我们就能创造新的流通网路来贩卖「天堂奴隶」;而且我们也想要取得管道,来量产那种结合窃听器与发信器的高科技机器。』

  「所以才不能毁了他们啊。」

  男人边观察黑色机车的动向边说道,手机另一端的四十万点头同意道:

  『嗯,通过交涉……至少能和他们采取公平的交易就够了。为了这点,不先知道对方的基本资料,讲再多也是白搭。』

  「所以你才寄望在那个情报商折原临也身上?」

  『没错,但如果他是接下粟楠会的委托才行动的话,我们就得在他找到最后一步前处理掉他。』

  「处理?」

  听到这个事务性质的词,男人不由得反问道。

  但是,四十万的回答,却是更加平淡、冰冷的一句话:

  『毕竟被粟楠会知道也很麻烦,只要我们能得到情报,就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吧。』

  「你打算杀了他?」

  『在街上说这种话可不太好,被人听到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等一下,最坏的地步,跟他联手不就好了……」

  四十万如此简单地做出杀掉一个人的判断,男人对此感到害怕。不过四十万以不可思议的口吻反问道:

  「我是在说【双头蛇】。因为他们正好和粟楠会敌对,可是折原临也是接到粟楠会的指令行动的,不可能跟我们合作吧?」

  「可是……」

  『为什么你这么没胆?虽然失败了,不过我们为了杀掉赤林,不是已经采取过一样的行动了吗?』

  「他可是普通人啊!」

  男人更加坚持己见,四十万依然冷静地回答道:

  『听令于粟楠会的走狗称不上是普通人吧。』

  「但是……」

  『等等,云井先生传简讯过来了。』

  「……!?」

  犹豫不决的男人一听到「云井」这个名字,心脏就像被乾冰制的手牢牢抓住一般凉了半截。

  『我出去接他一下。』

  「……真的吗?」

  『嗯……或许又要多几道伤口了。』

  四十万半带叹息地喃喃道,接着轻松地对男人笑着说:

  『承受这些伤的怨恨,就发泄在折原临也身上吧。』

  四十万流露出几不可见的笑容,接着说出了下一句话:

  『你看,这样我们又多一个杀他的理由了。』

  ♂♀

  十二年前 来神国中 暑假最后一天

  ——「我觉得那样不太好。」

  ——「这和你没有关系吧?」

  ——「基本上我在家人面前也说你是我朋友啊。」

  ——「那又如何?」

  ——「朋友在自己眼前做这种事,不加以制止的话我会很麻烦的。」

  ——「新罗,你是笨蛋吗?那样一来,不就表示你就像个没有自我意志,在家人面前充当乖窦窦的提线人偶嚼?」

  ——「能靶重要的人借着线连系在一起,就算是人偶也无妨。」

  ——「那我跟你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一位美术社的学生偶然经过生物室前时,听到了这番「平静的争执」。

  虽然知道他们在争执,但不像是会发展成打架的样子,所以那名学生什么也没做地经过。

  短短五分钟后——

  「刚才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在操场上正在指导社团活动的体育教师,因为听到疑似玻璃破掉的声音,马上赶到了生物社——

  只见一位腹部沾满血,上头还缠着胶带的学生倒在地面,脸色苍白、肩膀缓慢上下起伏地喘息着。

  「岸谷!?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候,似乎想让老师放心的样子,岸谷新罗脸色发青地笑着,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只是稍微……被刀刺了一下……可以请您……帮我叫救护车吗?」

  几个小时后——

  从现场逃走的折原临也向警察自首,最后接受警察辅导。

  这桩校园内伤害事件的过程,就是生物社的副社长,刺伤了社长后逃逸。

  岸谷新罗和他的父亲没有提出伤害告诉,加上学校为了维护声誉,避免事态扩大的状况下,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最后也没有让媒体知道,这次的事件就这样静静地埋藏在黑暗之中。

  只是在新罗的腹部,以及临也的经历上,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痕。

  网路聊天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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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聊天室中现在没有任何人。

  聊天室中现在没有任何人。

  聊天室中现在没有任何人。

  ——田中太郎进入聊天室——

  田中太郎【大家好。】

  田中太郎【好久不见了。】

  田中太郎【我看了一下聊天纪录,看来有很多初次见面的人呢。】

  田中太郎【我叫田中太郎。】

  田中太郎【最近几乎没怎么露面,对不起。】

  田中太郎【我想还会有好一段时间不能来这里。】

  田中太郎【啊,我并不是惹上了什么麻烦,只是变得很忙而已……】

  田中太郎【等到有办法再来这里的时候,我会把自己当新人努力的。】

  田中太郎【那么我先告辞了。】

  悄悄话 田中太郎【我现在设成只让甘乐先生……不,折原先生您可以看得到。】

  悄悄话 田中太郎【虽然不知道您有没有在看,不过我只是想说,】

  悄悄话 田中太郎【现在我在做某些事情。】

  悄悄话 田中太郎【虽然折原先生可能已经知道了,】

  悄悄话 田中太郎【不过并不是别人叫我做的。】

  悄悄话 田中太郎【只是想让折原先生知道,这是凭我的意志去做的事。】

  悄悄话 田中太郎【老实说,我很害怕。】

  悄悄话 田中太郎【但是我了解到这件事非做不可,所以……】

  悄悄话 田中太郎【说这种话会造成您的困扰吧,对不起。】

  悄悄话 田中太郎【所以你随便看看就好也没关系……】

  悄悄话 田中太郎【我只是想让现在的想法,能以别人也看得到的方式留下来……】

  悄悄话 田中太郎【光靠这种作法,就觉得自己有了继续努力的动力。】

  悄悄话 田中太郎【在去年第一次集会的时候,折原先生您曾经说过吧,】

  悄悄话 田中人郎【『如果你真的想脱离日常,就只有不断让自己进化才行』。】

  悄悄话 田中太郎【但是我没有办法让自己进化。】

  悄悄话 田中太郎【我变得想要回归日常了。】

  悄悄话 田中太郎【我希望跟园原同学和正臣,过着和以前一样的日常生活。】

  悄悄话 田中太郎【所以我打算要回来。】

  悄悄话 田中太郎【要回到那时候、那个晚上的DOLLARS。】

  悄悄话 田中太郎【已经不想再追求非日常了。】

  悄悄话 田中太郎【只是……想要回到那一天。】

  ——巴裘拉进入聊天室——

  巴裘拉【大家安。】

  巴裘拉【田中太郎,】

  巴裘拉【你一段时间不能来,真是太可惜了。】

  巴裘拉【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聊吧。】

  悄悄话 巴裘拉【帝人,】

  悄悄话 巴裘拉【如果是关于之前发生的事,】

  悄悄话 巴裘拉【我并不会在意。】

  悄悄话 巴裘拉【真要说的话,】

  悄悄话 巴裘拉【从你和杏里的角度来看,】

  悄悄话 巴裘拉【反而是我突然消失这点不应该吧。】

  悄悄话 巴裘拉【但是,】

  悄悄话 巴裘拉【我有些话想先跟你说。】

  田中太郎【你好,巴裘拉。】

  田中太郎【那么就麻烦你代我向其他人问好吧。】

  田中太郎【再见了。】

  ——田中太郎离开聊天室——

  悄悄话 巴裘拉【帝人,】

  悄悄话 巴裘拉【你在退出前停留了一段时间,】

  悄悄话 巴裘拉【是不是在用悄悄话留言给谁?】

  悄悄话 巴裘拉【当然我不会问你对方是谁,】

  悄悄话 巴裘拉【不过无论如何,】

  悄悄话 巴裘拉【我希望至少能联络上你,】

  悄悄话 巴裘拉【要是你再来的时候,看了纪录,】

  悄悄话 巴裘拉【愿意跟我聊聊的话,就在这边回悄悄话给我吧。】

  悄悄话 巴裘拉【我会打电话给你。】

  ——巴裘拉离开聊天室——

  聊天室中现在没有任何人。

  聊天室中现在没有任何人。

  聊天室中现在没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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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场所 5

  「折原临也先生,那个啊,你和那个黑色机车是朋友对吧?」

  「……」

  「听说你这几天,都叫那个都市传说对我们进行各种调查吧。还有也叫他查了『天堂奴隶』的事情是吧?难道你想让黑色机车和他们接触吗?」

  「……」

  在昏暗的酒吧中,现在依然可以听见麻布袋男和蚯蚓的对话持续着。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蛋糕已经收了起来,酒架上整整齐齐地并列着三打两公升装的矿泉水。

  蚯蚓单方面地说着话,男人也依然以沉默代替回答。

  无法判断这到底是否称得上是对话,不过从蚯蚓的角度看来,她满心觉得已经和对方心灵相通了。

  「刚才我也说了,我和老板也不太清楚那些家伙的事情……但要是碍着我们的话,非得趁早解决掉不可。所以如果你知道任何有关『天堂奴隶』的事,我希望你可以统统说出来。」

  「……」

  「不过不管说不说,等到你的妹妹们来了之后,你应该就会想说了。还是你比较喜欢我用铁鎚敲打你的每一根指头呢?那边的桌子,还残留着上一个人手被打烂时的痕迹……你想看看吗?哦,套着那个袋子就看不见了是吧!啊哈!对~不~起~!」

  在自己的逼迫下,对方在麻布袋底下,头盖骨内,因为恐惧而扭曲着脸和内心。

  不断重复的过程本身对她来说就是沟通,同时也正是感受到自己和他人羁绊的时刻。

  「我说呀,我们应该可以更~加感情融洽的。」

  「……」

  蚯蚓把手绕到男人的脖子上,手上拿着某个瓶子。

  她摇晃着瓶里的液体,让男人听得到里面发出来的声音。

  「想要有人来救你吗?」

  「……」

  「不想死吗?」

  「……」

  「担心你的妹妹们吗?还是更担心自己呢?」

  「……」

  她很快地接连抛出问题,不过麻布袋男始终保持沉默。

  但是这对蚯蚓来说已经足够了。

  沉默本身对她的内心而言,就是最好的「粮食」。

  就算没有直接给与他痛觉方面的刺激,蚯蛹也觉得眼前的男人能完全保持沉默这件事很了不起。一般都会至少大骂一两句的,他却维持着彻底的「沉默」。

  「喂,难道你是有点放下心了吗?你该不会觉得……你和你的妹妹们总不至于被我们杀掉……?你不会这么想吧?只要稍微对我们进行过调查的话。」

  蚯蚓呵呵地笑着,然后慢慢转起瓶盖。

  「我喜欢『老板』!所以如果是为了『老板』,我什么事都办得到。」

  「……」

  「什么事都……」

  她阴险地笑着。

  她在男人的麻布袋上倾倒瓶子,让里面的液体慢慢地流泄而下。

  化作细小的水滴流淌在麻布袋上的液体,几乎没有落下,完全渗进麻布袋里。

  她缓慢地在头顶上绕圈,让液体均匀地渗透整个麻布袋。同时为了不要流到衣服和地板上,非常小心地不断倾倒着瓶中液体。

  「本来可以用硫酸,连着麻布袋一起将情报商先生的脸变得软黏黏的。不过我啊,觉得这么阴湿的感觉不太对劲呢。所以打算用明亮一点的……这个!」

  在她说话的过程中,液体的味道扩散到整个房间。

  只要闻过就一定能马上知道吧——这股灯油的气味。虽然不到油灯刚熄灭时那么强烈的味道,但根本上应该足以判断液体的真面目。

  「没事吧?会不会窒息?要是吸太多觉得晕眩的话就不好了哦。咦,灯油会像松香水那样害人晕眩吗?算了无所谓啦。」

  「……」

  「那么等你的妹妹们到了之后,我们就要来做各种实验……做到一半的时候,我帮你把这个袋子烧掉吧。如果让它好好地烧一烧掉下来的话,你就可以看到妹妹们的样子咯。啊,为了不会窒息,燃烧的时候闭气比较好哦。因为氧气会被火夺走。虽然我也不知道要几分钟才会烧完。」

  事实上一旦点燃,光是造成烧伤,就不是什么还能想到要闭气的状况了。明知道这一点,她却还说这种没用处的警告。

  袋子实际烧起来的瞬间,他会出现什么样的表情呢?

  是对死亡的恐惧吗?还是对妹妹们惨遭到毒手而感到悲伤?或者是无穷的怒火?绝望?还是可以看到一双不放弃希望,耿直盯着我的双眼?

  蚯蚓心想,哪种都好。

  「人类呀,会怎么做呢?跟重要的人一起被逼上绝境时,最后会想到自己,还是想到他人?我是认为人类就是种到头来以自己为优先的生物。情报商先生你知道些什么吗?关于人类的资料,你应该相当清楚吧?」

  蚯蚓提出不合理的问题,不过她也没有期待对方会回答。

  问这种事,只是为了煽动对方的不安。但是眼前这个男人毫无反应的程度,简直到了令人五体投地的地步。

  接下来要用什么方法逼迫他呢?果然还是该剥了他的指甲,或是脱了他的衣服用电烙铁烙下文字吧?

  正当她快要难以压抑欲望,而考虑要不要采取虐待肉体的方式时——

  下一秒,在酒吧入口附近,传来了许多人的脚步声。

  「啊,时间到了吗……」

  「……!」

  「妹妹们好像带来了哦☆」

  就好像家庭主妇要去签收期待以久的网购商品般的姿态,蚯蚓轻盈地跳起来。然而并非她自己亲自迎接,而是对手下的一名女性唤道:

  「帮他们开门吧。」

  那名年轻女子听到蚯蚓的命令后,就朝着门的方向走去。

  蚯蚓注视着她的背影,同时朝坐在背后的麻布袋男人说道:

  「与家人感动的重逢耶!我说不定会哭哦!」

  「……」

  她边说边嘻嘻地笑着——

  几秒钟后,这个笑声戛然而止。

  她的同伴打开门之后,走进酒吧的——

  却是蚯蚓从来没见过十几个年轻男子的身影。

  ——他们是谁!?

      ——是这个情报贩子的同伴!?    ——怎么可能!

          ——还是粟楠会?       ——不,不对,太年轻了!

    ——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话说回来他们到底是谁啊!?

   ——不可能是警察。        ——这些人年纪恐怕比我还小……

    ——是谁?   ——敌人?    ——自己人?  ——危险吗?

      ——「老板」……     ——救救我啊,「老板」!

  各种念头在蚯蚓心中翻来覆去,结果开始求助于自己最信赖的人。

  但是理所当然,不会有人能回答她内心的声音。

  身旁的伙伴看到入口的那些不速之客,似乎也大吃一惊,纷纷戒备起来。

  但是站在那群男人中心的年轻男子,只是双手一摊,以传遍整个酒吧的音量爽朗地说着:

  「初次见面,【双头蛇】的各位。我们虽然还不是你们的同伴,但也并非是你们的敌人。」

  「……你们是谁?」

  蚯蚓内心的警戒程度瞬间拉高,以不同于对待麻布袋男的方式,声色俱厉地质问道。

  于是年轻男子似乎判断出蚯蚓就是核心人物,恭敬地行了一礼后,道出自己的名字:

  「失礼了,我叫四十万。」

  「同时是药品【天堂奴隶】供应方面的基层领导。」

  于是——时间推回半天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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