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戀的狂想曲
第八章
第八章
夏之戀的狂想曲
某個男人以不會愛上別人聞名。
戀愛的形式千差萬別。
有人認為是誠實告知對方心意,有人只當成是人生中的一種刺激。
戀愛在每個人心裡也有不同的輕重。
君影雷鳥在遇見葉櫻瑠璃前,把戀愛看得像氣球一樣輕。
因為輕,所以不需要遲疑,可以輕易拋棄對方,不執著於同一個人。
他與過去的女朋友最短交往三個小時,最長三個月。
不對,那些人甚至不知道是否稱得上女朋友。
與雷鳥度過甜蜜時光的人,最後都會打他一巴掌然後消失,所以那些人很有可能認定『那個男人不是我的男朋友』,將他當作人生汙點從記憶中抹去。
他不適合認真的戀愛。
如果是玩玩的短暫關係,他的經歷雙手也數不完,也都有很好的評價。
這就是君影雷鳥的戀愛。
那種情感與其說是戀愛,或許更接近一時情迷。
他只談過像在品嚐點心的戀愛。
品嚐的時候很開心,不過終究會膩。
一旦膩了就覺得不需要,也有暫時停過一段時間。
沒有也活得下去。
談戀愛很快樂,不過還有其他更愉快的事。
因此他沒有執著。
這種態度在某方面來說也算是果決,不過就像前面提到的,戀愛對每個人來說各不相同。
雷鳥認為它很輕,但有些交往對象卻是賭上自己的人生談這場戀愛。
雙方在這方面的差距往往會引發悲劇。
雷鳥光看外表條件並不差,因此實在有太多悲劇的受害者。
一開始為他的一舉一動深深著迷的人,到最後也會認為他是個我行我素的男人。對方出言暗示,希望他能多聽自己說話。
遺憾的是,比起聽人說話,雷鳥更喜歡別人聽自己說話。
再加上當對方選擇離開時,他沒有苦苦挽留的感性。
那就分手吧——提議的是雷鳥。
『我已經瞭解了,當初不該和妳在一起。』當他如此訴說並轉身離去時,對方會追上來給他一巴掌。或是對方主動表示『我已經瞭解了,和你度過的時間是我人生的汙點』給他一巴掌。相同的情形總是接連重複上演。
這種事發生幾次後,雷鳥也發現了,問題好像出在自己身上。
沒有主動追求過人的雷鳥,接受別人的追求只是省事,他本身並沒有熱情。自己這種冰冷的態度,只會造成名為女朋友的對象傷心的結果。他還有這樣的思考能力。
察覺後,他放棄輕易與他人交往。
對於那些說自己有魅力的甜言蜜語,他提高警覺。
自己絕對不會投入真心。交往到一半就會分手。能接受的話再交往。
即使定下了這樣的規矩,戀愛還是不順利。
『為什麼你不懂我的心情』——雷鳥遭到這般責難時,心裡也很難受。
經歷過這些事後,雷鳥甚至對交女朋友這件事感到厭煩。
他這個人說難聽點是自私,說好聽點則是孤傲。
從一開始就不打算與人深入交往的男人,很難談戀愛。
——不談戀愛的話人生好像比較快樂?
一旦出現這種想法就沒救了。
他逐漸遠離戀愛。
他不想要人生伴侶。如果因為工作或立場必須要有一位伴侶,他希望對方是有趣得不會讓他感到無聊的人,或是像觀賞植物那樣不礙事的人。
他對周圍的人也透露了這樣的想法。
認識他的人,也大致同意他的意見。
他們認為雷鳥不可能談戀愛然後結婚,猜想或許相親更能讓他產生珍惜對方的心情。
他憑藉自己的強壯,從事過許多工作,其中也包括了護衛。
只要當成工作,他就能夠重視對方。
如果是安排好的婚事,他也許會當成是一種義務,愛護自己的結婚對象。
他這個男人需要枷鎖與管束,不能放任他為所欲為。
雷鳥也同意周圍的意見。有一天,他接受了父母安排的相親。
『你想成為神的丈夫嗎?』父母問他。
雷鳥很幸運。因為他過去的種種失敗,鋪成了通往瑠璃的道路。
那是秋高氣爽的一天。
他第一次近距離見到夏天少女神,對方是個安靜時讓人不禁看得著迷的大和美人,身穿絢爛豪華得不輸給秋日紅葉的和服。
一般人會受到現人神散發出的異樣氣氛震懾,然而作為今天的相親對象,他沒有那種感覺,心裡只想著『她看起來比聽說的還要年輕』。
——年輕女孩好像很難應付。
他覺得有點煩。他對結婚對象要求的條件不包括美醜,好不好相處才是重點。吸引他的不是女孩本人,而是成為她的護衛官這個職位。他只是想要一個能活用自身能力的工作,結婚是附加價值。
在他君影雷鳥心中,葉櫻瑠璃是個無足輕重的人。
一開始真的是如此。
『我是君影雷鳥。』
『……我是葉櫻瑠璃。』
兩人被安排在里的料亭見面,介紹過自己後,雙方家長像推銷商品一樣講述他們的性格與興趣。葉櫻家是有悠久傅統的名門,亦是持有地產的富裕階級。再加上現任家主的小孩成為夏天代行者,等於是光耀門楣。儘管對方避而不談夏天代行者葉櫻瑠璃的評價,不過家族裡出了一位代行者仍可說是莫大的榮耀。
另一方面,君影家同樣歷史悠久,聲名大噪則是近幾年的事。他們接連成功栽培出優秀的武術家,近年開始負責里的警備。從保全系統到經營各種格鬥技道場,活躍範圍相當廣泛。這次的婚事如果能談成,對雙方都有利。
葉櫻家有機會得到一位優秀的護衛官兼夫婿,君影家則能與地位高的家族建立起關係,是提升門第的大好機會。
家族對家族。父母對父母。在各自的想法縱橫交錯時,小孩子只是專注於掃光端來眼前的餐點。
雙方家長不知道該拿這兩個孩子怎麼辦,提議他們去散步,欣賞料亭裡的大和庭園。
雷鳥因為與女性交往的經驗還算豐富,不覺得有什麼麻煩,說著那麼就去走走吧,把手伸了出去,但是瑠璃沒有握住他的手。
她這時第一次把情感表現出來,那就是『厭惡』。
『不需要。為什麼我得要牽你的手?』
父母一不在場,瑠璃不僅說起話來咄咄逼人,態度也很差,雷鳥忍不住傻眼。
『……我想說妳穿著和服不好走路。』
『別瞧不起人了,我可以走得很好。你要是敢有奇怪的舉動,我就殺了你。』
她有著大和撫子的外貌,說話方式卻完全與外表不符。
雷鳥比起憤怒,更是吃驚。
——沒想到她這麼能說。
也許因為她一開始太像個娃娃,他很驚訝她有自我意識。
『我得先聲明,我沒有要跟別人結婚的意思。我的護衛官只有姊姊。』
『……姊姊是指葉櫻菖蒲小姐吧。』
『對。』
『聽說她很強。』
『對,她超強的,所以你這種人……』
『我比她更強喔。』
那一瞬間,空氣竄過一陣電流。
『什麼……?』
雷鳥終於感受到了神的壓迫感。
他大可以退縮,但他認為自己沒有說謊,又接著說下去。
『我更強,所以才會選上我。』
瑠璃與雷鳥周圍的空氣開始發出不平靜的聲音。雷鳥這時沒注意到,忽然有鳥在空中盤旋,也可以聽見狗在遠方的嚎叫。
過沒多久,便有野狗闖入莊嚴美麗的大和庭園。
其他客人紛紛慘叫了起來,但是兩個人依然吵個不停。
『騙人,菖蒲比較強!』
『不,我比較強。』
『你有什麼根據?』
『我在里盟辦的武術大會沒輸過,強得連家人和老師都拿我沒轍。如果我在道場,其他弱小的孩子會自尊心受創,而且我也不適合不能讓人受傷的練習……我曾經透過四季廳,參加國家治安機關的訓練課程當成修行,只是那裡照樣沒有人比我強。在那之後……我在四季廳做了些事,是為了妳才回來這裡的。』
『菖蒲每年都在應戰匪徒,訓練根本不會有生命危險。』
『沒這回事。我剛才說自己做了些事吧。雖然不能具體解釋是哪些事,四季廳裡面有不能公開的部門,我就在那裡工作。那裡的工作也會有生命危險,我不是很想說……』
『……』
『還有,我不是說女生就比較弱,只是在體格方面還是有差距。』
雷鳥伸出隻手上下比著,像在比較兩人的身高。瑠璃眼裡竄起了怒火。
『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們可以來比試,不過妳要是不想讓姊姊丟臉,最好別隨便說出我比她弱這種話。』
『……你很弱。』
瑠璃咕噥著,接著朝雷鳥露出厭惡的目光。
『因為你居然敢當著我的面,說出那種蠢話。』
壓迫感比剛才更強烈了。
『你沒想過會被神殺死嗎?』
雷鳥詫異地眨著眼睛,說不出話來。
『搖啊搖啊,花兒搖曳,草兒亮,夏日撩亂。』
瑠璃在雷鳥面前,吟唱出夏天的四季歌。
『來啊來啊,此情不散,虎之雨,夏季煙火,賣螢人。』
『那個,夏天代行者大人,這……』
『分啊分啊,縱然分離,蜻蜓羽化,等待秋日。』
『妳有聽見我說的話嗎?那該不會是在展現神的力量……』
『靜靜等待!等待秋日!』
動物們瞬間聚集,其中一頭體格健壯的鹿衝向雷鳥,試圖把他撞倒。雷鳥急忙拉開距離,但還是被鹿撞倒在地。
動物們在此時圍繞著瑠璃,她拉起和服,坐到了另一頭鹿背上。那是大和鹿之中也很罕見的巨大白鹿。
瑠璃乘坐在白鹿上的模樣神聖而凜然,連雷鳥在這時也不禁倒抽一口氣。
『嚇到了嗎?大笨蛋!』
她十分美麗、高雅而且強悍。
『區區人頰……不許對我說那種放肆的話!』
原本對雷鳥來說,這天的相親不過是漫長人生裡無聊的一頁。
『我最討厭瞧不起菖蒲的人了!我不要再見到你!』
然而因為璃璃,剎那間變成了特別的一刻。
瑠璃乘著鹿,毫不在意自己的玉肌裸露在外,讓鹿的後腳把庭園小路上的塵土、落葉與雜草踢到雷鳥身上,然後就此離開。
『……』
她實在是個很糟糕的相親對象。
這時的瑠璃正值青春期,個性比現在更加倍刁鑽。
現場只留下滿身塵土落葉、訂製西裝全毀的雷鳥悽慘的模樣。瑠璃以及雷鳥的雙親在遠方觀望他們,忍不住發出了慘叫。
『…………』
當事人則像是有什麼東西觸動了心弦,內心正在顫動。
『……把土撒在人身上,騎著鹿逃走了。』
他喃喃說著。
也許是從來沒有女性對他做出如此失禮的舉動。
也或許是親眼見識到非常人的神力,讓他對保護那位少女神產生了興趣。
或者是看見瑠璃臨走時彷彿努力忍住淚水的樣子,令他覺得意外可愛。不,又或者是他覺得那個少女恐怕有殺死自己的實力。
不論是哪種情形,瑠璃佔據了他腦中所有的思緒。
混亂的庭園裡,瑠璃與菖蒲的父母跑了過來。
『君影家少爺!你沒事吧?』
他們在對雷鳥說話,雷鳥卻自顧自地喃喃自語。
『巷戰的話對我有利……不行,要是有寵物店就慘了。再說城鎮裡也有鳥。山裡更是行不通。果然只有攻擊本人這個方法,不過在那之前肯定會遭到不少阻礙。動物的行動和人類不一樣,很難預測。就算訓練……對了,昆蟲她應該也能使喚……』
遭到拳打腳踢、開槍、揮劍攻擊,這些事他都經歷過,但受神的眷屬——而且還是鹿——攻擊則是第一次。
這件事帶給他相當震撼的衝擊。
『那個……小女……真是對不起。』
『………………』
『請問……』
瑠璃父母感到納悶,這位女婿候選人完全不聽自己說話,反應只有喃喃自語。
雷鳥的雙眼始終緊盯著瑠璃離去的方向。
『這樁事還是當作沒提過……』
『不用那麼做沒關係,岳父岳母。』
現在回想起來,雷鳥與瑠璃的追逐在這時候就已經開始了。
雷鳥感覺自己人生中,終於出現了他想追上去的人。
儘管第一次見面的印象不好,也只能今後再挽回了。
『我很中意她,婚事請繼續進行下去。』
從這天起,雷鳥第一次獲得了自我認同。
自己是什麼人,為何而活,他得到了天啟。
世上有些人才華洋溢,雷鳥的情形正是如此。
不算愚蠢的頭腦,以及運用武器攻擊與體術的天分,再加上超乎常人的體力、輕浮的個性與異想天開的思考模式,形成了雷鳥這個人。
由於出生在講求強悍的家族,在受栽培成為戰士的環境方面,他比其他人有利得多。然而,人類不管是表現極佳還是極差,在團體裡面都會顯得格格不入。天才也好,秀才也罷,大致上分成兩種。
一種是承認自身才能,與羨慕或是嫉妒自己的人保持適當距離,藉此維持社會性。
另一種是承認自身才能,鄙視他人,不與其他人接近,孤獨生存。
大致上不出這兩種。雷鳥硬要區分的話屬於後者。
他並非完全沒有社會化,可是除了自己認同的對象,他都漠不關心,也不會付出真心。即使是君影一族的親戚,他也極力抗拒與不合己意的人說話。
他常給其他人不好相處的印象,但他不是個完全無法溝通的人。尤其是只要設定目標,他就會不厭其煩與他人合作,展現出競爭心態,表現出領導者的資質。他不會真的親近別人,只是因為什麼事都能做得很好,其他人都相當重視他。不是很好應付,只能遠觀的人物,這就是雷鳥。
葉櫻家前來求親,是為了找尋能夠防止替換的強悍戰士,所以挑中雷鳥,但雷鳥的父母也知道這門親事很難談成。
君影家將情形老實告知葉櫻家,對方的回答卻是『小女也只對姊姊有興趣,婚事很難談成』,因此兩家決定先讓兩人見面,不成的話再找其他人選。以這樣的前提安排會面,便是這次相親的內幕。
兩家讓家裡「雖然有問題,不過很特別的人」碰了面。
『這種卡牌對戰不會太扯了嗎?』
相親的數天後,雷鳥來到葉櫻家門前。
瑠璃的父母原本要讓他進門,只是礙於瑠璃的威嚇,不得已只好讓他們隔著鐵門說話。儘管她先前宣稱不要再見到他,兩人還是很快便再見面了。
雷鳥解釋起自己是什麼樣的人,以及為什麼會被選為瑠璃的相親對象後,重新向她提出交往的要求。
『我們父母進行的是讓麻煩人物互相衝撞,希望能達到效果的對戰嘛。』
『瑠璃,這個形容很有意思,我喜歡妳的想法。也就是說,我們都是稀有卡。』
『不要叫我的名字。』
『葉櫻小姐?夏天代行者大人?我還是喜歡稱呼妳瑠璃,我喜歡妳的名字唸起來的感覺。』
雷鳥與第一次見面時判若兩人,釋出好感。相反的,瑠璃對他的好感依然維持在低點。瑠璃想著「怎麼辦,這個人完全無法溝通」。
『我討厭你,回去。』
『妳對我那麼凶也沒有意義,我喜歡強勢的女孩子。』
『……我討厭強硬的人。』
——救我,菖蒲。
瑠璃回頭看向屋子,菖蒲的房間刻意緊閉上窗簾。從窗簾縫隙間偷窺的菖蒲絕不會來救她。
既然抵抗沒用,只能改變做法了。瑠璃平靜地勸導起對方。
『……唔……雷鳥先生?如果你是聽父母的話過來,我們可以共同合作破壞這門婚事。昨天我那麼對待你,你應該很生氣吧?我覺得我們根本不合……』
『沒有不合,我覺得我們很合,可以建立起平等的關係。』
雷鳥說,眼神十分真誠。
『不會吧,你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因為鹿事件。』
『鹿事件……?』
『妳因為生氣,讓鹿來踢我不是嗎?我在那時候發現了,我以為自己是最強的,不過那只是對人,對動物又不一樣。』
『……』
他指的是前幾天的騷動。
瑠璃沉默著不說話,心想這人果真是怪人。
『妳說的沒錯。在花時間設陷阱、多人壓制這些有利的條件下另當別論,單純就能力來說,擁有生命使役能力的神佔上風。畢竟妳可以使役所有生物對吧?如果是單挑,我會帶武器上場,這麼一來也必須給妳武器,否則情況對妳不利,所以說妳會使役動物。我的第一波攻勢應該會受阻,雖然我喜歡狗,不想開槍,不過就當成遭到阻擋好了,而且就算我連續開槍,大概也會被鳥擋下來。到時候只能讓妳露出破綻,只是可想而知的是我寡不敵眾……啊啊,如果戰場在海上,我肯定會被殺死。妳連鯊魚也能使役吧?』
『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
瑠璃握住兩人中間的鐵欄杆晃動著。雷鳥嚇了一跳。
『抱歉,我喜歡幻想戰鬥場面。』
『欸,沒人說過你很怪嗎?』
『有。總之,我有生以來第一次遇到自己不知道贏不贏得了的女孩子,都發麻了。』
瑠璃聽見他這麼說,更害怕了。
『發麻?手腳嗎?』
『全身。』
『那是那個吧?腦震盪之類的。』
『是嗎?我還以為是戀愛。』
『絕對不是!』
『不過,我現在覺得妳的聲音、頭髮和眼睛都很可愛……』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會有人喜歡我!你的腦袋絕對有問題!怎麼辦……對不起,都怪我一時控制不住脾氣,下手太狠……你要不要去里的醫院?仔細確認一下……?萬一神通力出現奇怪的作用就糟糕了。』
——這女孩真有意思。
雷鳥愈來愈喜歡認真為擔心自己的瑠璃。剛好他這時候也厭倦了隔著鐵欄杆聊天,於是答應她的提議。
——現在這時間去醫局檢查的話,至少需要五、六個小時。
換句話說,這段時間可以待在一起。
『妳會跟我去嗎?』
雷鳥這個男人可以為想要的東西無所不用其極。他不在乎被說頭腦有問題,把他帶去醫院,甚至認為追求的第一天就能和她單獨外出,是絕佳的成果。
『如果妳跟我去,我就去醫院。』
『去,我去,我真的很擔心。診療費也我出。』
『那麼妳可以去請求父母允許妳外出嗎?說我們要一起出門就好了,如果妳說可能害我受傷了,要帶我去醫局,問題恐怕會鬧大。』
『知道了……說的也是。謝謝!等我一下,雷鳥先生!』
數小時後,雷鳥的健康獲得認證,他們離開了醫院。
『醫院約會很開心呢。』
『……』
『我的戀愛也獲得了醫學證明。』
『菖蒲,救我……』
瑠璃一臉絕望,雷鳥則是洋溢著幸福的表情。
『下次到其他地方約會吧。』
『不要……總覺得……好像上你的當了……』
『好過分。不過,妳不認為這段時間很有意義嗎?我們聊了很多,聊過後,妳不覺得意外地還不錯嗎?』
『我太擔心你的身體,話都沒聽進去……』
『瑠璃,妳不只有趣,還很溫柔呢……』
『別說了!』
『下次我們好好聊聊吧。我可以開車載妳到任何地方去,和未婚夫一起的話,妳父母也會答應讓妳到里的外面。』
『我是想去外面……不、不要……』
『妳認定我的頭腦有問題,把我帶到醫院來,要在這裡丟下我了嗎……?』
『……怎麼被你這麼一說,我好像是個超壞心的傢伙。』
『醫局的人都苦笑了。護理師裡面有我家附近的鄰居,那個人還疑惑著發生了什麼事。妳在盡情羞辱我之後把我拋棄,萬一之後沒有人要嫁給我怎麼辦?』
瑠璃的表情完全是遭到定罪的罪人。
『……』
『去約會吧,瑠璃。』
『…………只有一次的話。』
『妳只跟父母說我們要一起出門對吧。這件事我會保密的。』
『……只有三次的話。』
『十次。』
『八次。』
『五次。』
『那就妥協為五次吧。反正妳總有一天會喜歡上我,次數就會增加了。』
瑠璃深深地嘆了口氣。
『雷鳥先生……』
接著,她朝雷鳥露出嚴肅的眼神。
『你現在只是覺得我很稀奇而已。』
這時,瑠璃終於第一次真正面對雷鳥。
『你總有一天會發現的,發現跟我結婚根本是異想天開。我不是稀有卡,而是超弱的卡,只是努力裝出稀有卡的樣子。我不是你期待的、理想中的那種特別的女孩子。』
雷鳥聽見她這麼說,眨了眨眼睛。
他的本能感覺到,眼前的女性正展現出自己真實的一面。
『我的未婚妻原來是個沒有什麼自信的人。』
瑠璃似乎從這句話中感覺到叱責,無精打采地垂下了頭。
雷鳥注意到自己開始產生出新的價值觀。
——以前的我,最討厭沒有自信的人了。
他覺得那種人的發言與行動,對他人實在很沒責任感。
不論是露出消沉的模樣,還是嚎啕大哭,他都會很不耐煩。
——可是現在我沒有那種感覺,為什麼?
現在的雷鳥,覺得這個是神卻沒有自信的女孩很可愛。
他心想,她果然是特別的人。
『反正我還是一樣喜歡妳,妳有一天會明白的。』
『明白什麼……?』
『我這個人言出必行,我說喜歡妳就會喜歡一輩子。我看起來像是個三心二意的人,事實上不是。只是世上能讓我認真的東西太少了……』
瑠璃抬起無精打采的臉,看著雷鳥。
『在你過去的人生裡,有什麼能讓你認真起來的東西嗎?』
『戰鬥、水晶球和瑠璃。』
瑠璃聽見他簡潔的回答先是愣住,然後第一次笑了出來。
『太少了吧。』
雷鳥見到她的笑容,心情振奮,同樣像個小孩子笑了起來。
『比起那種什麼都喜歌的男人,專一的男人不是更好嗎?我絕對不會外遇。』
『……哦。』
『真想讓妳看看我的水晶球收藏。我因為去過國外工作,收藏很豐富。』
『我沒看過水晶球,是裡面有雪花的那個東西吧。我討厭雪。』
『水晶球裡面的雪花不是雪,我可以送妳一個。』
『……那是你的珍藏,你願意送給我嗎?』
『我只送給妳。如果妳會好好珍惜,我就送妳。』
『我不需要,不過我有點興趣,想看看是什麼樣子。沒有照片嗎?』
『哦,妳要看嗎?』
『也不是不行啦……』
兩人就這樣慢慢加深了情感。
事實上,他們相當適合彼此。
少女哀鳴著渴望周圍的愛,有如砂石車般裝滿了愛向自己突擊的男人並未讓她感到沉重,而是能夠放心的對象。
這個人好像很喜歡自己,不會捨棄自己。
瑠璃的人生需要這樣的安心感。一開始戒心很重的瑠璃,就像受傷並接受治療後親近人類的動物,也開始對雷鳥產生了好感。
雷鳥同樣從認識瑠璃的內在,學習到她細膩的心思。當瑠璃因為他的惡作劇生氣,罵著討厭他時,他拚命道歉,學會體貼對方的心情。
他們雙方都為彼此帶來了好的影響,是一對幸運的情侶。
如果再這麼順利交往下去,結婚應該不成問題。
儘管這麼認為,然而人生就是花發多風雨。
夏天顯現結束時,葉櫻姊妹被強按上凶兆的烙印。
君影家和老鶯家因為這件事,被迫完全斬斷與葉櫻家的關係。
夫婿家翻臉不認人,應對實在冷淡無情。
同為未婚夫的連理整天唉聲嘆氣,有生以來第一次展開與父親每天爭吵的生活。
另一邊的雷鳥則是果斷接受這樣的安排,連他的家人都難掩驚訝。
『婚約取消了嗎?以現在的狀況來看,這麼做也是無可奈何的吧。因為會影響到外界對我們這邊的評價,不要馬上幫我找新對象,我會生氣的。』
他只對家人說了這些話,便把自己關在房間裡面。
他完全不離開房間,家人也紛紛避開這樣的他。
——事情發展比我預期的還快。
沒有人想得到,他居然在準備反抗。
雷鳥並不是為了藏起受傷的自己,在房間裡面暗自傷神。
至於瑠璃與菖蒲陷入絕望深淵時,要說他展開了什麼行動,那就是與某人取得聯絡,為這種事態預先進行準備。
雷鳥一手拿著手機,在幽暗的房間裡面打電話。房裡有許多水晶球,在展示櫃裡散發光芒。
他房裡桌上擺了幾張瑠璃的照片。
他執著的事物沒有改變,依然是戰鬥、水晶球,以及瑠璃。
「【伏龍童子】嗎?婚約終究還是取消了。」
雷鳥從以前就保持聯絡的對象,是在四季的圈子裡無人不知的情報販子。
「對,就像你說的那樣,是由里長主導。在夏樞府工作的【一匹兔角】成員有提出抗議,但是對方恐怕不會聽進去。最可惜的是,不能馬上去折斷里長那像枯木一樣的身體。我是很生氣,不過我還是忍住了,因為早就知道對方會展開這種攻擊。」
『葉櫻瑠璃和菖蒲的手機處理好了嗎?』
「之前我去過她們家,趁吃飯的時候處理好了。她們對機械不熟,不會注意到裝了遠端操控軟體。那是我在四季廳時用的特殊軟體,除非仔細檢查,否則不會發現異狀。操控確認沒有問題,我已挑選出訊息刪除並設定拒接電話了。雖然可憐,但得暫時孤立她們兩個人。」
『……儘管這麼做是為了達成目的,你不會覺得難受嗎?』
「當然會,只是總比她們死了好吧。」
【伏龍童子】的笑聲傳了過來。
「我一開始也很心痛,只是現在更迫切的是想辦法保護她們。只要活著就有辦法。希望她們的行動符合我們預期……瑠璃她不容易掌握,我不太放心……」
『就算是在春天那起事件後便預料到會發生這種事情的你,也無法掌握嗎?』
聽見【伏龍童子】的調侃,雷鳥沉吟了起來。
「那個女孩子……行動很好預測,心情很難捉摸。她看似沒什麼想法,其實想很多,有時候只是故意裝成天真爛漫的樣子。反而是菖蒲小姐比較好懂。她屬於鑽牛角尖的類型……我會稍微注意一點,免得她自殺。」
『……她們是你重要的未婚妻和家人,我也會盡力保護她們的安全。言歸正傳,現在情勢不錯。龍宮岳發生暗狼事件,目前正在進行調查。環境保護廳通知四季之里和四季廳時,【老獪龜】那裡馬上採取行動,收買、威脅專家會議的與會者,試圖展開在春天那起事件所受打擊的反攻。春之里已經有替換的行動出現,夏之里的松風青藍也派出私兵,製造動物橫死的屍體,逼迫夏天代行者不得不重新調查顯現過的地方。我們這裡差不多該行動了。之前提到的東西呢?』
「我從你提供的對話紀錄學習,製作得相當精巧。調整聲音的音調和音色很困難,畢竟這是部隊裡其他人的工作……那傢伙實在有一套,我現在才知道以前的同事有多厲害。雖然多少會感到異樣,不過瑠璃現在情緒不穩定,若只是對話應該騙得過她。我正在確認是不是每一次都有正常變聲,你要聽嗎?」
雷鳥開啟手機裡面一個可疑軟體,接著靠近手機說了起來。
「「你好,【伏龍童子】。」」
兩個聲音重疊在一起,一個是雷鳥,另一個是與雷鳥毫無關聯的秋天代行者護衛官阿左美龍膽。
『很巧妙的變聲。』
「只要再加上一道程序,就可以完全消除我的聲音。不過因為這不是我的專業領域,說話的時候會有一點延遲,還需要繼續調整。」
『好像很方便……我這個問題單純是出於興趣,你那麼做需要特殊器材嗎?』
「不用,但可能比你用的東西複雜就是了。」
雷鳥早就聽出【伏龍童子】也在使用變聲軟體。
「如果你願意給我優待,我可以給你資料和需要的器材清單。」
『什麼優待?』
「我想在這場情報戰獲勝。你也有賣情報給松風青藍吧?」
『…………』
電話另一頭傳來了輕笑的氣息。
「你有些情報沒有告訴我,只告訴對方……反過來的情形也有。一開始我以為你在耍我,不過……真要說起來,你算是站在我這一邊吧?所以我才提出這個要求。」
『……你是個聰明人,真是太好了。』
「果然沒錯,我總有種你在調整情報的感覺。」
【伏龍童子】這次沒有忍住笑聲,發出了乾笑。
『我實在太小看你了。不過,你不用擔心,我從一開始就特別禮遇你,否則我不會把阿左美龍膽的對話紀錄提供給你,也不會向你提出建議。為了逼出真正的敵人,抓住對方命脈,將心愛的人送入危險場所這種事……』
「…………」
『我不是你的敵人。現在的四季充滿腐敗,我只是想清除那些利己的地方人士。那些忘記原本目的,熱衷於中飽私囊的權力者,以及那些停止思考,不提出問題的愚蠢傢伙。那些人害得原本應有的形式消失。保護、栽培代行者,使四季順利運轉,是四季代行者後代的使命。我希望能撥亂反正。』
自己的謀略遭到雷鳥看穿,似乎令【伏龍童子】樂在其中。
他難得語氣如此雀躍。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需要重大改革,像是確認替換的犯罪現場,活捉幕後指使者這類大事件……』
「……但是這樣的改革,會伴隨代行者的犧牲……」
『不管什麼行動,多少都需要辛苦努力。再說,這次如果只是救出夏天代行者,無法恢復代行者的尊嚴。要是不發展成拯救全體代行者的行動,那些【老獪龜】不會退縮。你自己也這麼說過,應該很清楚。』
【伏龍童子】又說了句『所以我才喜飲你』。雷鳥不知道他這麼說是在和誰比較,不過這個情報販子肯定也吃過什麼苦頭。雷鳥不得不再次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麼魯莽。
——這是場豪賭。
他早在春天那起事件後,就料到【老獪龜】會耍什麼花招。
因為霸佔著權力的寶座、懶散度日的那些傢伙,一旦地位受到威脅,不可能一聲不吭就下台。
然而,他們的反擊是超出他預期的一記重擊。
在封閉的村落社會裡,凶兆的烙印沒有那麼容易抹去。
婚事受到影響事小,她們往後的人生勢必只會一再遭到他人踐踏。如果不想辦法處理,她們將一輩子在世人面前抬不起頭,飽受欺侮。
——她們被當成凶兆,為了救她們,光靠光明的手段無法解決問題。
雷鳥想救葉櫻姊妹。
為了救她們,需要的不只是恢復她們的名譽,而是所有代行者的名譽。
只要介入解決暗狼事件,就能為行動踏出第一步。首先需要瑠璃與菖蒲主動採取行動,向四周表示自己是吉兆。
所以作為引爆點,他假扮幾個月來瑠璃老是掛在嘴邊的那個『可以信任的男人』阿左美龍膽,促使她們行動。
——雖然不想冒用其他男人的身分推動這件事,但這麼做也是逼不得已。
雷鳥有別的工作。
「……你的目的是淨化腐敗的各里樞府嗎?」
『還有其他目的……不過那是這次的首要目的。現任現人神組成春夏秋冬聯合戰線,帶給四季社會巨大的衝擊。我希望他們可以繼續逼出並切除蔓延到這世上的膿液,他們需要認識自己的敵人,主動迎戰。雖然會有危險……我不打算犧牲他們。因此我準備了像你這樣的後援,掌握敵對勢力的動向,持續進行應對。』
素未謀面的情報販子激動地說:
『儘管對你過意不去,但我希望你可以和春天那起事件流出來的膿對峙。現在正是需要勇士,與鼓吹天譴說的幕後黑手奮戰的時候。』
雷鳥聽見這話沒有跟著情緒激昂,相當冷靜地回答:
「我在想,你不怕我會把你說的話轉告松風青藍嗎?那麼做可以賺進一筆大錢。」
他這麼說是在試探對方,然而【伏龍童子】立刻就回應了。
『你這個人比起錢,更重視愛吧。』
「……」
『你這種人特別容易為愛痴狂,因為之前沒有足以讓你執迷的對象。』
「…………」
『你如果想要錢,一開始聯絡的時候就會採取行動了。我不擔心這一點。我更擔心的是你為了幫助葉櫻瑠璃奔走,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我不想看見有大好未來的年輕人喪命,你要小心一點。』
「…………感謝你的擔心。」
【伏龍童子】雖然是個高深莫測的對手,但莫名有種無法對他心狠的魅力。
『我會有一段時間比較少聯絡,再麻煩告訴我事情處理經過。』
接著,雷鳥開始了他的豪賭。
他打電話給沒有道別也沒有道歉,就這樣斷了聯絡的未婚妻。
電話裡,他扮演成另一個人。
『瑠璃大人,抱歉一大早打電話給您……您還好嗎?』
『是我。我是龍膽,請出點聲音。』
『我透過某個情報來源,得知兩位遇上了不得了的狀況,有什麼我能幫的忙嗎?』
葉櫻瑠璃在他心裡就像寶石,閃耀他的人生。
『所以才曾有對我們不利的謠言傳開,好掩蓋他們的過失。瑠璃大人,妳們的婚約為什麼會突然取消,您不覺得奇怪嗎?』
『凶兆不過是個名義,對方只想要展現自己的影響力,迫使妳們服從。他們剛好抓到把柄,便趁機攻擊。這樣下去絕不是好事。』
『我們愈是聽從對方,事態只會愈來愈惡劣。情況不容許我們再靜觀其變,或是感到悲觀而逃避面對。我希望瑠璃大人可以挺身而出,我相信夏天的兩位能夠突破僵局。』
沒有其他人可以取代。沒有人可以取代瑠璃在雷鳥心中的地位。
『……瑠璃大人。』
『請別說……死了最好這種話……』
『沒有這種事,我知道您是為了別人,刻意裝出開朗的樣子。』
『您內心離過,但是一次也沒有在大家面前表現出來。您是個溫柔的女孩子。』
『我都知道。您的心地真的很善良……』
『您是非常好的人,您活著才是最好的。不只是我,很多人都這麼想。』
瑠璃沒有雷鳥那樣的熱情,那也無所謂。
『您會這麼想,是因為那些居心不良的人把您逼得走投無路。如果沒有出現天譴說或是生態破壞這些說法,您會怪罪自己到這種程度嗎?請您仔細思考。』
『我喜歡妳們姊妹倆,所以無法忍受兩位任人擺弄的現狀。我說了這麼多……無非是希望妳們可以振作起來。不過……我不該和現在的您說這些話……關於這件事,我非常抱歉。』
『您的強悍不是來自高貴的身分,而是為了他人逼自己變強。我沒有想清楚,您身邊發生這麼多事,您想必很難受,對不起……不過,有一件事我得再次強調,絕對沒有您死了最好這種事。』
『請相信我,有很多人因為您平安獲救而高興,我也是其中一人,請不要無視這些人的心情。』
只有自己喜歡對方,瑠璃喜歡的是姊姊也無所謂。
她之前死過一次,下次他希望她能死在自己身旁。
可以的話,最好是再過個幾年。
只要能守護瑠璃的未來,雷鳥義無反顧。
接著時間流逝,場所改為龍宮岳龍宮神社的本殿內一角。
「所以說,我是為了保護自己的未婚妻,造成這種狀況的其中一個人。」
連理、雷鳥、雷鳥的部隊與慧劍相遇,雙方公開彼此的身分,交換情報。
慧劍哭著說完自己這邊的狀況後,現在輪到連理與雷鳥說明自身的情形。此時由雷鳥娓娓道來。
「幸好我出身的家族負責管理里的警備部門,我才能動手腳,暗中協助瑠璃與菖蒲小姐離開里,並且拖延被發現的時間。我向連理解釋情形,和他一起到龍宮來。由於我們開車,因此比她們早到。到了之後,我們在機場和我的部隊會合,保護她們兩個人。對吧,連理。」
連理點頭同意他的話,目光有些縹緲。
「……我說自己假扮成秋天護衛官,慫恿她們離開,誘使壞人聚集到龍宮時,連理的眼神……明顯流露出殺氣,很可怕……其實我也不想這麼做。不只是要挽回婚事,我還要拯救她們的性命與未來,才會做出這種痛苦的決定。身上帶著凶兆的烙印,在里不知道會遭受什麼樣的迫害與歧視。受害的不只是她們,也會牽連到她們的父母。不管之後她們怎麼怪我……在經過深思熟慮後,我得到結論,為了保護兩人,最好由我來當壞人。連理最後也認同了。」
雷鳥再次向連理投去徵求同意的視線,然而他只得到運理傻眼的表情。
「不過……我沒有想到她們會遇到射手大人。我判斷雙方遇見的機率很低,所以連我也嚇到了。因為有射手大人和特勤部隊在她們身邊,我們這邊很難繼續保護她們。事發突然,再加上我們本來沒有打算和對方合作,光靠我們的力量有沒有辦法擊退好不容易誘來的敵人……原本我們正在煩惱,不過仔細想想,要做的事情其實沒有變。我一開始就是打算在龍宮岳打倒敵人,所以誘導瑠璃她們解決暗狼事件,讓她們成為誘餌。而且第一天敵人還沒有掌握瑠璃她們的行蹤,決戰在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我的情報販子告知,那些密謀替換的人佯裝成匪徒,計畫在山裡殺了她們兩個人,所以到時候照樣會是一場山岳戰,畢竟暗殺的機會有限。因此我決定分組行動,瑠璃她們就交由射手大人保護,只留下幾名監視人員,我們這些主力部隊的人則是回到山裡。現在我們正在等那些蠢蛋自投羅網,直接展開戰爭。」
「……」
「這是【老獪龜】與【一匹兔角】的武力戰,也是欺壓代行者的人與保護者為了恢復他們名譽的情報戰。解釋了這麼多……巫覡慧劍,你明白自己闖入什麼狀況了嗎?」
「……」
聽到這個問題,慧劍臉色蒼白,全身冒汗,淚眼汪汪地跪坐在地。
「慧劍?」
慧劍說不出話來也不能怪他。
「慧劍,你在聽嗎?」
雷鳥手上的槍正指著他,他害怕萬一自己說錯話,對方會殺了自己,雷鳥則顯得很納悶。
「連理,這孩子不說話。」
連理看著抵住慧劍太陽穴的槍口,忍不住伸手阻擋。
「你用槍口抵著他說話,他當然沒辦法回答!你是惡魔嗎!」
連理對雷鳥投以冰冷視線與無聲抗議正是這個原因。
「連理,這麼做很危險!你居然伸手擋在槍口前面,太亂來了。」
「危險的是你。」
「……你聽好了,他可是暗狼喔。你剛才也看到了吧,他的身體冒出閃光後,出現一頭超巨大的狼。」
「看是有看到……」
「所有人差點開槍亂射,自相殘殺了。」
慧劍為了讓對方相信自己的話,解釋時一度幻化出暗狼的身影。他沒有發動攻擊,隨即解除幻影。
連理認定他沒有攻擊的意思,但是雷鳥在那之後就一直用槍指著他。
「他主動亮底牌自白的行為值得嘉獎,不過他也說自己的能力在失控狀態不是嗎?如果那能力和代行者的原理一樣,那麼強弱便取決於精神狀態。要是不提高警覺,我們都會被狼的幻覺咬死,當然要提防。」
雷鳥的話雖然有道理,不過視覺上給人的觀感不佳,而且是非常差。
少年鼓起勇氣解釋自己的狀況,而他居然拿起武器威脅對方。
連理希望他能體諒十六歲少年遇到這種事的心情。
「雷鳥先生……你先暫時把槍放下。」
雷鳥搖頭,顯得很不樂意。
「我這麼做是要保護你。」
「我懂,我都懂。」
連理沉程地安撫起雷鳥的情緒。
「你不懂。」
「不,我懂。不只是瑠璃與菖蒲,你也非常為我著想。謝謝你,你幫了我很多忙。」
「……」
「不過,也有些人只要內心害怕,會連話都說不出來。我非常明白那種心情。就算有想說的話、做得到的事,一旦受到暴力或是恐嚇威脅,就會徹底變成廢人。頭腦陷入恐慌,什麼事也沒辦法做,世上也是有這種人。」
「…………」
以前的雷鳥要是聽見這種話,會回嘴說『沒用的傢伙』。
不過在遇見葉櫻瑠璃後,他的視野開闊了,不會再草率地脫口說出這種話。他愛上的女孩即使面帶微笑,嘴裡說著沒事,在眾人面前表現得活力充沛,內心卻覺得自己不該活在世上。他已經不會輕易否定人們在脆弱狀態時的言行了。
「我們現在該做的是讓他冷靜下來,不要恐慌……不能讓他覺得必須那樣保護自己,對吧?」
所以當連理祈求著拜託他時,他只能屈服,不甘不願地把槍放下。
「謝謝你,雷鳥先生。」
連理鬆了口氣,慧劍也深深吐了口氣,他似乎一直屏住呼吸。
「慧劍,你沒有好好吃飯吧。你先吃點東西,讓心情平靜下來。」
連理從自己的行囊裡拿出水與食物。他取出便利商店買來的飯糰,遞給慧劍。
「……老、老鶯先生……」
「叫我連理就行了,反正我也是直接叫你慧劍。」
慧劍因為餓著肚子,很快就吃完一個飯糰。連理毫不遲疑地把身上剩下的食物也遞給慧劍。
「……你要是說自己肚子餓,我也……」
原本默不吭聲的雷鳥看見他那個樣子,也不禁動了惻隱之心,從自己的行囊拿出食物遞給慧劍。
「不、不好意思……這些食物……」
「別說了,你就吃吧。肚子餓的時候攻擊性比較高,你還是填飽肚子,讓精神穩定下來。只要你不攻擊我們,我也不會攻擊你。」
「……對不起……我、真的、對不起……」
慧劍吃著飯,淚水汩汩流了下來。他吃一口飯,接著用手擦去眼淚,不停重複相同的動作。
因為他的模樣實在太可憐,雷鳥的部隊成員都朝他露出同情的視線。
慧劍的行為是犯罪,但是不論在事件當時還是現在,他都是需要受到保護的年紀。
如果沒有人引導這個不知所措的孩子,暗狼事件恐怕無法解決。慧劍自己也深刻體會到,不能再衝動大鬧下去了。
「我……我該、怎麼辦……」
連理溫柔地回答慧劍帶著嗚咽聲的疑問。
「不用擔心……從話裡聽來,其中有很多讓人同情的地方。再說如果沒有對射手大人的忠誠心與保護的心情,你也沒辦法使用能力吧?」
「對……另外還有信任關係這類的……因為可以使用能力,我以為……輝矢大人他……還在等我回去……可是……」
慧劍又差點大哭起來。
「嗯,所以說應該還有希望……目前無法斷定是否真的發生你想的那種事。因為不是只有接任的守護人一個人,而是還有很多感覺像國家治安機關的人在保護射手大人吧?」
「……對。」
「這麼看來,射手大人說不定真的在等你回去。」
「……我嗎?」
「不然實在說不通吧。四季的代行者大人不會讓護衛官長期出缺,這段時間的戒備也不會委託國家治安機關。這種事會在內部處理,交由四季廳的職員負責戒備,畢竟四季廳是獨立機關。巫覡一族也是獨立機關吧?在這件事上特地讓其他機關插手……有種在抵抗什麼的感覺。現人神沒有那麼輕視在身旁保護自己的人。這麼形容也許不太恰當……他們非常、非常的執著。你在攻擊的時候,暗狼的身分曝光了吧?對方說了什麼話?全部都是拒絕的話嗎?」
慧劍忽然想起,自己的神大喊的那句話。
『慧劍!出來!我們來談一談!』
輝矢要求與他溝通。
他大可當成早就過了對話階段,棄慧劍於不顧,但他在那之後依然講道理,訴諸非暴力手段,努力嘗試與慧劍溝通。
「如果我……拜託他……他會聽我說話嗎……?」
表現出拒絕態度的人是慧劍。憤怒與哀傷支配他的頭腦,他無法做出正常判斷。
「……連理先生,我覺得自己不太正常……我本來不是這種人……我真的不是……」
連理搖了搖頭,接著照常以溫柔的聲音這麼對他說:
「聽我說……這種情形是因為你的內心承受不住而崩潰了,不是『不正常』……你的行為就算有需要譴責之處,首先需要的也是接受保護,接下來該怎麼做,就讓能理解狀況的大人幫助你。」
「……沒有大人會聽我說話……」
「嗯……不過呢,現在有我聽你說……」
「……嗚……嗚……對不起……」
「你想回到射手大人身邊,對自己過去的行為道歉……這一點沒錯吧?」
聽到連理的問題,慧劍一再點頭。嫉妒與怒氣已經發洩夠了,他也反省自己的行為並感到後悔。
「……雷鳥先生,在情況變得危險前,可以先讓他下山嗎?而且最好是有能幫忙解釋狀況、居中協調的大人陪同。」
慧劍自然是看向連理。連理傷腦筋地笑了。
「我決定要留在這裡為未婚妻奮戰,沒辦法陪你下山……對不起。」
「連理需要透過監視器監視狀況,調查攻擊的人來自哪個家族,甚至是在我陣亡後帶著監視器畫面離開這裡,舉發里長。也就是說……他是見證人。這種人必須值得信任,最重要的是願意為瑠璃與菖蒲小姐行動,所以我不能讓連理陪你。」
這種說法並非要放棄慧劍,但是慧劍似乎有那種感覺。雷鳥似乎注意到了,語氣比先前柔和了一點。
「不過……要解決暗狼事件,得把你抓起來交給射手大人或是瑠璃她們,所以不保護你也不行……原本安排的劇本是抓住你,藉以恢復她們的名譽,可是你已經造成射手大人的麻煩,並受到懲罰了,這下怎麼辦……不過只要揭穿里長的陰謀,她們就算沒有功勞,應該也有辦法抹除凶兆的形象……」
慧劍聽見留鳥這麼說,像是有了什麼想法,振奮地說了起來。
「我……我昨天看到兩位夏天代行者大人,害怕得逃走了……如果我說自己因為這樣自首……能當成兩位的功勞嗎?我可以向夏天代行者大人投降……」
他的表情豁然開朗,像是發現了自己能做到的事。
「……那會是很大的幫助……你願意這麼做嗎?」
雷鳥訝異地詢問,然而慧劍的眼神十分認真,不像在說謊。
「是,我不想再加深自己的罪過。那個……可以的話,請讓我繼續和各位待在一起。老、 老獪龜……是這名字嗎……?能讓我協助捕捉他們嗎?這麼做再自首……也許能稍微補償遭到牽連的四季代行者大人們……」
雷鳥他們得知慧劍就是暗狼時嚇了一跳,慧劍則是剛剛才得知自己失控的行動波及到四季,成了毀謗代行者的把柄。
他會那麼後悔莫及,不只是因為輝矢。
「我懂你的意思了……這麼說也有道理。而且戰力當然是愈多愈好……」
「不行不行,不可以這麼做。」
雷鳥與連理同時說出不同的意見。
兩人難以置信地看著彼此,意見再次對立。
「連理……為什麼不行?如果借助他的力量,也許可以輕易壓制【老獪龜】,以安全的方式解決這件事。」
「你要讓這孩子和拿著武器的大人戰鬥嗎?」
「他不會直接應戰。他的幻術是遠距離操縱,我會讓他待在安全的地方,這樣你就能放心了吧?他已經和射手大人的特勤部隊交戰過了,不是第一次上戰場。」
「……遠距離也是戰鬥。再加上他那時候精神混亂,自暴自棄,現在他已經瞭解狀況,而且也在反省了。不能讓這樣的孩子捲入戰事。況且也有責任歸屬問題。萬一有人死了,該由誰來負起責任?」
「我負責。」
「雷鳥先生,你能照顧到慧劍的內心嗎?」
「內心……」
雷鳥被說得啞口無言。
「他現在本來就快撐不住了,不能再讓他上戰場了吧。」
在場人們聽見連理這麼說,各自有不同的想法。
雷鳥部隊有半數認為這番話是『受保護者的空談』。有時面對蠻力,必須以蠻力對抗。他受到已方的保證,還真有臉說這種話,他們投以批評的視線。
另一半的人認為這話也有道理。戰士的心靈容易受傷,相較於身體遭受傷害,傷害他人的行為更容易造成精神負擔。作為當事人的慧劍則愣愣地看著連理。
「他不是戰士,但是他有力量,有神賜與的力量。」
「不然雷鳥先生我問你,如果瑠璃在這裡,你會送她上戰場嗎?」
雷鳥一時說不出話來。
「……我怎麼可能那麼做。」
「我想也是。畢竟在這次的作戰計畫裡面,你讓瑠璃和菖蒲成為誘餌,不過她們還是遠離了危險。你決定危險的事由自己來做……這就是你溫柔的地方。她們兩個人也有力量,你刻意不讓她們參戰,不是因為擔心她們的身體,而是她們的內心吧。如果她們遇襲,為了正當防衛而戰還另當別論,讓他人利用那股力量就是不對的。再說,就算起因是暗狼事件,現在那已經成了四季代行者這邊的戰鬥,把巫覡一族的男孩子捲進來不會太不合理了嗎?你之後要怎麼對射手大人解釋?」
雷鳥面無表情。連理又繼續說下去。
「也許你無法把慧劍當成瑠璃來思考……至少你可以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他可是好不容易受到保護的小孩子。」
「……我和瑠璃的關係還很單純……再說我也沒辦法想像自己有這麼大的孩子。」
雷鳥一副鬧彆扭的樣子這麼回應,連理大喊了起來。
「那是假設!」
「不過,是他自己提議這麼做的。」
「勸告他是大人的責任吧!」
「……」
「他捲入同居人的自殺,為了保護主人的心靈與大和的夜晚,選擇說謊,犧牲自己。接著他聽從大人的指示,住進醫院,逃脫後才發現自己已經無家可歸了!」
慧劍又哭了起來。
他希望別人能理解的事,連理全說了出來。
他知道自己有錯,然而袒護的話還是觸動了他的內心。
「他的精神混亂,受到了傷害,所以能力才會失控!如果讓他上戰場,情況只會更惡化!」
「好啦好啦。」
連理平時在家裡便飽受精神虐待,前幾天甚至還遭到父親與哥哥痛打一頓,並關進倉庫裡。
他的內心從小便受了傷,所以對於應對此時即將受到傷害的小孩子格外敏感。
即使是遲鈍的雷鳥也注意到了。
雷鳥的情況與他相反,自出生就過著武鬥的生活,因為成長的環境不同,才產生這樣的意見衝突。
「…………連理先生……我不要緊……沒關係……」
然而,只要看見啼哭的慧劍,什麼樣的選擇對現在的慧劍而言是正確做法,已經昭然若揭。
「……我懂你的意思了。」
雷鳥難得認輸了。
「那就照你說的吧。仔細想想,就算沒有那孩子,有最強的我在,就能打贏這場仗。弱小的孩子退出戰線,說不定能更快結束戰鬥。我來保護你們。」
他不只退讓,而且還笑了。他十分理解自己的用處與存在意義,他們要求他的保護,而他也有那麼做的度量。
「雷鳥先……」
連理話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少主!有一個監視器遭到破壞!」
因為忽然有消息傳了進來。
「疑似【老獪龜】的部隊從正面登山口,突破國家治安機關的警力,正往山上走過來!似乎打算埋伏射手大人與夏天代行者大人。」
現場氣氛頓時鼓譟了起來。
「幸好從對方在停車場附近的對話,拍到了直接提及替換的畫面。雖然只有那個畫面無法當成明確證據,不過或許可以用來動搖對方……」
「很好,再繼續觀察。」
雷鳥說,現場只有他似乎一點也不緊張。
「大家冷靜下來,按照原定計畫行事。第一小隊留在這裡,跟著連理。第二小隊和我一起去獵捕,指令是『不殺死對方』,否則我們的行為會失去正當性。把他們打得半死就行了。順利的話捉幾個人過來,一旦有危險就馬上離開。我會視情況聯絡跟隨在射手大人身邊的夥伴,通知不要讓對方接近。不能讓他們遇上危險。聽清楚了,別失去勝算。我們必須堅守『聽說有人到龍宮岳來企圖替換四季代行者大人,所以前來保護』的立場……對抗高舉正義大旗發動攻擊的傢伙,唯一的方法是同樣舉起正義的大旗,用力回擊。贏了就是官軍,輸了就是賊軍,行動要格外謹慎。連理!」
雷鳥說著,把自己身上的手槍交給連理。
手槍沉甸甸的,連理的手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記得安全裝置要解除才能開槍,昨天我教過你一次,你應該會吧?」
「什、什麼?」
「連理,那孩子交給你保護,現在下山太危險了。」
「沒問題,雷鳥先生……」
「你說了那些大話,可要保護好他,一定要讓他活著自首。」
雷鳥散發的氣氛忽然轉變,連理感到遲疑,不過還是點頭同意。
「好……」
現在眼前的是受提拔為夏天代行者護衛官,夏之里最強的男人。
既然他露出了戰士的表情,那無法成為戰力的自己,也該將身分切換為服從的副官。
「暗狼,不對,慧劍,射手大人的祕密登山口不在東邊,在西邊對吧?」
忽然有人對自己說話,慧劍嚇了一跳,但他還是回答:
「對……你怎麼知道?」
「我有自己的管道。暗狼事件發生後,我從那裡上山過幾次,地點我也記得。敵人在一般登山口,可見他們不知道這件事。因為從那裡上山埋伏沒有意義,進行不了暗殺。」
——果真是有優待。
雷鳥說著,自然而然地笑了起來。他不喜歡也不討厭【伏龍童子】,不過現在他稍微感謝起對方了。
儘管雙方只是利害一致,他還是覺得開心。
「射手大人一行人還沒來,現在正適合開戰。我會帶主力部隊前往攻擊,絕對要擋住他們,不能讓他們有機會接近射手大人的登山路線。我本來就打算讓你從這裡支援,你剛好留下來。連理,這是平板還有耳機。在這座山,電波可以傅到上面,不過基本上還是用無線對講機聯絡。」
「知道了!」
「千萬別冒險,要保持平常心。不用擔心,你的頭腦好,只要不恐慌,就能慎重思考後再行動。」
雷鳥拍了拍連理的肩膀。實在是很痛,但連理想到這可能是他們最後的肢體接觸,心裡不禁覺得難受。
「雷鳥先生,小心點……」
連理伸出手,雷鳥則來回看著對方的臉與掌心。
「謝謝你這一路以來的幫忙。不好意思……我說了那麼多自以為是的話。」
這時,雷鳥終於明白這是『握手』的意思。
連理與他人的距離沒有雷鳥那麼接近,個性上也不喜歡碰觸別人。
雷鳥知道他這麼做是表現出相當友好的態度,臉上的微笑更深了。
「……別這麼說,我才要感謝你。」
雷鳥用力握住了連理的手。
「我……萬一我出了什麼事……我希望把後事交給同樣擔心她們的人。如果是你……你肯定會把我的努力轉告瑠璃,所以我才能放心應戰。」
「雷鳥先生……」
「帶你過來是我的決定,我提出那麼多任性的要求,對不起。」
連理看似哀傷地搖了搖頭。
「……雖然氣氛變得很沉重,但我是不會那麼輕易死的。」
雷鳥輕眨單隻眼睛,露出十分有他風格的小惡魔表情。
「就算我要死,也要擊垮包括里長在內,那些欺負我的瑠璃的人再死。」
雷鳥說完,便離開了龍宮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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