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搖籃曲

第七章

第七章

神的搖籃曲

迷途的狼遇見雷鳥與連理的數小時前。

春、秋、冬陣營耳聞宣戰聲明後，立即改變觀望態度。

經由燕的確認得知，國家治安機關特殊部隊【豪豬】的目的地是龍宮岳。

由於黃昏射手聲稱要解決暗狼事件，一行人判斷還是得前往龍宮岳，這是能最快接近他們的方法。

不論能不能見到面，與其待在飯店枯等，不如盡快行動，他們這麼判斷還有其他理由。從大和整體來看，龍宮並非一座大島，但依然是一片群山連綿的遼闊大地。那裡和帝州、衣世、 創紫與愛尼詩一樣，土地上有幾座城鎮，也有道路，並非只要直直往前走就能抵達目的地。

如同櫻與凍蝶討論過的，從春、秋、冬陣營所在的地點前往龍宮岳，車程約須兩個小時到兩個半小時。再加上他們是多人移動，開車時必須確認其他車輛是否有跟上，而且時間已經接近中午，必須在路上備好午餐，或是在休息站補充水分，否則會在爬山時累倒。而且同行者裡面還有小孩子。儘管撫子習慣旅行，比同年齡的小孩子乖巧聽話，行動速度也不可能跟大人一樣快。因此時間抓得再充裕也不夠。

所有人趕緊著手準備出發。

然而就在眾人忙得不可開交時，有人出現在飯店，阻止他們行動。

「我們是四季廳保全部警備課夏季職員，為確保安全，請各位代行者務必留在飯店……」

如同報上的名號，他們正是四季廳派來的人。

代行者一行人走出飯店，一進入停車場，隨即遭到包圍。四周原本還有其他客人，只是眼見肅殺的氣氛，民眾紛紛四散，沒有在原地逗留。

阿星燕負責調度車輛，所以早一步到停車場等待，他一副膽戰心驚的樣子，觀望代行者等人與西裝集團的對決。

「各位擔心兩名同胞的安危天經地義，不過我們有責任與義務保護各位代行者。國家治安機關特殊部隊【豪豬】已經展開行動，就交由他們來保護夏天代行者大人。我們也擔心會有匪徒趁機攻擊。只要收到最新消息，就會向各位報告……」

「那麼，我們可以先和國家治安機關派去的特勤人員聯絡嗎？」

在險惡的氣氛裡，邁出腳步、阻止看似代表的男性夏季職員繼續說下去的，是阿左美龍膽，他的語氣十分強硬。

「不好意思，我是秋天代行者護衛官。」

今天龍膽的情緒是這幾天以來最激動的。

在場所有人裡面，他最早因為聯絡不上瑠璃與菖蒲而開始擔心兩人。後來事情往不曾設想的惡劣方向發展，在得知己方也有危險後，他保護著幼童一路移動，直至現在的狀況。

「現在的狀況分秒必爭，所以我們就直說了。幾位代行者大人對現在的狀況感到相當不安，有風聲傅到我們這裡，說春之里抓到一群圖謀進行替換的傢伙。四季廳有掌握到這個情報嗎？」

面對在此刻到來的四季廳職員，他藏不住激憤的心情，表達出『別來礙事』的意思。

「……我們是夏季職員……」

「我是問你們有沒有掌握到情報。保全部的高層想必會得知發生在其他里的暴力事件。」

「……我們有收到消息。」

龍膽的眼裡沒有笑意，只有雙唇揚起微笑。他在生氣。

「太好了。這種事情會發生，是鼓吹愚蠢至極、荒唐無稽的天譴說導致的結果。愚民對代行者大人抱持敵意，或是像春天那裡的狀況，高舉正義的旗幟，忘記自身職務做出這樣的行動，你們都知道吧？」

「我們是這麼聽說的……」

四季廳職員瞥向雛菊與櫻。

「我們是四季廳夏季職員……那是春之里的問題」

龍膽馬上挪動位置，遮擋他的視線。

因為他的目光像是在說，那是春天主從素行不良的錯。

後方猛然冒出冰冷的空氣。儘管身處盛夏的龍宮，空氣卻很冷冽。狼星不發一語，散發出敵意。

龍膽在狼星開口前，回頭朝他使了個眼色。狼星理解那是要自己把事情交給他處理的意思，他只好讓步。接著，龍膽把頭轉回來，再次面對夏季職員。

——這個職員活得不耐煩了嗎？

冬王沒有立即發難，是因為龍膽搶先站了出來。

他尊重龍膽替所有人進行交涉的舉動，因此交由他來應付，自己則是在一旁靜觀其變。

他這麼做是看在龍膽的面子，並非是尊重夏季四季廳職員。龍膽為了不讓眼前這些人變成冰雕，想辦法透過對話解決問題，可惜對方根本不在乎龍膽的努力。

「所謂無風不起浪，事實上代行者們有些行動的確有問題吧，況且各位現在也造成了我們的困擾。」

「這話簡直是大不敬。在譴責代行者大人的行動前，四季廳應該要先反省自己。你們沒有阻止愚蠢的爭論，才會發展成仇恨行為。」

「……」

「偏激的思想產生出暴徒，你們放任的那些人，其行為和匪徒沒有分別。針對警惕天譴說的煽動言論，各個里與四季廳都沒有進行正式的懲戒。你們不曉得是想私下解決，還是根本不想解決，在這樣的狀態下，要代行者大人放心是不可能的。你們完全沒有行動，卻說自己有責任與義務保護代行者大人……？這話真讓人聽不下去。」

「那是高層的判斷……」

「既然是這樣，就叫你上面的人過來，向我們解釋今後的行動方針。我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我們向國家治安機關要求電話聯絡黃昏射手大人本人，到現在都還沒有收到回覆。如果四季廳願意提供協助，我們也會幫忙和平解決這次的騷動。你們要想和代行者大人協商，首先要展現出誠意。」

「不，我們無法判斷……」

「這樣的話，你們沒有理由阻止我們。」

龍膽回頭，揮手指示代行者一行人過去安排好的車子那裡。

車子旁邊的燕驚訝地抬起頭來。然而，四季廳職員抓住了眼前龍膽的手。

「您這麼做是在為難我們。請重新考慮，我們不想動用武力。」

除了那位負責開口的職員代表，其他人立刻拔出槍來，瞄準龍膽。

他們沒有把槍口對準代行者，而是他這位護衛官，目的是為了牽制。由於戰力差距，他們不可能贏得了，因此判斷挾持龍膽成為人質是最好的方法。

「你們……」

龍膽頓時愣住了，心想他們竟然敢在這種緊張時刻做出此舉。四季廳職員發出輕笑，將龍膽錯愕的表情解讀為疑惑與畏懼，以為情勢對自己有利。

「別亂動，否則子彈可能會打中別人。」

他說的沒錯，雖然雙方的距離很近，但還是無法預測跳彈會彈射到哪裡去，最好別輕舉妄動。然而，這種威脅對龍膽一點用也沒有。

「我……可是秋天代行者護衛官喔……？」

「是，我知道。如果阿左美先生可以說服其他人……」

「就算一次要應付五、六個人，我也可以輕鬆獲勝喔？」

龍膽與四季廳職員問答時，冷空氣愈來愈強烈。

「我警告你們，你們最好馬上收手。」

有個小小的聲音，輕輕呼喚著『龍膽』。

「現在還有商量的餘地。」

哀悽的語氣又喚了一聲『龍膽』。

「請把槍收起來……」

那是秋神的聲音，呼喚著自己最愛的人類。

「龍膽！！」

龍膽呼應撫子的慘叫聲，立刻扭動自己被人抓住的手腕，利用反作用力讓對方的手鬆開。

他接著反過來抓住對手，掃腿絆倒對方，迅速從腰間拔出槍來。

下一秒，他持槍抵住對方的頭，狠狠瞪著其他四季廳職員。

「你們要是敢再做出什麼事來……！」

他話說到一半，所有職員——包括眼前的四季廳職員——忽然都昏了過去，倒在地上。

「……什麼？」

事發突然，令龍膽說不出話來。

那些人一個一個摔倒，趴臥在地，手裡的槍也當場掉在地上。

因為不只是一個人，而是所有人宛如斷線的傀儡接連昏倒，場面相當具衝擊性。冬季四季廳職員們馬上喊著『綁起來！』並展開行動。

龍膽連忙回頭看去。

「撫子……？」

他的公主猶如受到櫻與雛菊的保護，躲在她們背後。她稍微露出臉來看著他，眼裡噙著淚水，身體在發抖。

四周的人紛紛露出『這下糟糕了』的表情。

「……撫子，這是妳做的嗎？」

「……」

「妳吸了嗎？」

這裡所說的『吸』，問的是她是否使用了秋天代行者的能力——生命腐敗的力量。

撫子撲簌簌地落下了斗大的淚珠。

「因、因為……龍膽、龍膽你……」

秋天代行者操控的是生命。

從治療傷勢到吸取生命力，使用的能力可以經由調整擴大範圍。

撫子感受到龍膽面臨危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便吸取了四季廳職員的生命力。龍膽急忙確認那些昏倒的人的脈搏，他們沒有生命危險，身體狀況像是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後，失去力氣倒在地上。雖然身體虛弱，但是沒有被奪走生命。

「撫子，妳怎麼可以這麼做。居然濫用能力……我自己有辦法解決……」

聽見龍膽這麼說，撫子在櫻的背後躲得更嚴實了。

「因為、因為……」

正當撫子可憐兮兮地解釋時，櫻溫柔地摸了摸她的肩膀，接著向龍膽說道：

「阿左美先生，請別太苛責撫子大人。她是想保護你。」

「姬鷹小姐……可是……」

「阿左美先生，如果撫子沒有那麼做，那就是我動手了。」

狼星插嘴道。在他身旁的雛菊也輕輕舉起手來。

「……對不起……雛菊也是……差點就、要放出、薔薇、了……」

她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拿了一個放有花卉種子的小袋子。

「雛、雛菊想、幫忙、阿左美、先生……」

「連花葉大人也……」

龍膽不知道該如何回應。他很高興大家試圖保護他，只是他自己也有辦法應付那些人，看著夏季職員全部橫倒在地上的慘況，實在無法否認防衛過當了。迫使代行者出手，是護衛官的失職。凍蝶勸慰著懊悔的龍膽。

「阿左美，我知道你的擔憂，就當成是不得已的狀況吧。」

「寒月先生……」

「儘管可以透過溝通的方式解決，不過先拔槍的是對方，甚至威脅子彈可能會射中四季代行者。按照四季條例，這種行為屬於自我防衛，撫子大人的行為有正當性。他們沒有嚴重外傷，只是四肢無力，應該要感謝撫子大人手下留情。撫子大人只要有意，下手還可以更重。」

「……這麼說是沒錯。」

「總之，你在提醒的同時，也要安攤撫子大人的內心。」

龍膽立刻點頭同意。他往櫻走過去，撫子仍躲在櫻的背後不肯出來。她搖頭拒絕，不願面對龍膽。龍膽往撫子伸出手，硬是把她抱起來，讓兩人正面相對。

「撫子……」

撫子馬上把臉轉開了。

「撫子，看這裡。」

「……」

「撫子，看著我。」

她堅持不肯看向龍膽。

「……龍膽你因為我剛才做的事，討厭我了吧……？」

撫子以膽怯的聲音說道。

——她以為我在生氣，討厭她了嗎？

龍膽心裡竄過甜美的疼痛。

「怎麼可能……我最喜歡妳了。」

「騙人……」

「我想要永遠待在妳身邊，可是一旦發生我督導不周的情況，要繼續待在妳身邊就很困難了。」

撫子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如果里的人判斷我沒盡到指導的責任……沒教會妳分辨善惡，說不定會要我離開妳。」

撫子聽見這番話，終於對上龍膽的視線。

兩人的目光一交會，她又落下了斗大的淚珠。

「不、不要……我不要。」

接著，她虛弱地哭了起來。她終於明白自己的行為為什麼會惹龍膽生氣，龍膽是為了他們『兩人』在生氣。

「對不起、對不起。」

龍膽輕柔地拍了拍撫子的背。

「我知道，我也不想要這樣。所以說，妳保護我，我很開心，只是……我希望妳不要隨便使用能力，尤其秋天代行者的能力在使用上需要格外謹慎。春天那起事件後我提醒過妳吧。妳還記得嗎？」

「……因為是操控生命的能力……？」

「對，就是這樣。我知道撫子是很溫柔的女孩子，不過如果只看發生的事實，可能有人不會那麼想。」

龍膽說著，看向倒在地上、被人拖走的夏季職員。

「如果妳養成習慣，每次情緒激動就會使出能力，也會很傷腦筋吧？」

「嗯……」

撫子一再點頭。能夠聽進勸告並且立即自省，是乖巧的她的優點。

「嗯……嗯……對不起……」

她承認自己的過錯，龍膽總算放心了。他的責罵不單純是因為想發脾氣。

「別這麼說，我也沒有馬上向妳道謝。對不起。撫子，謝謝妳的幫忙。」

龍膽這麼說完，撫子的眼淚又汩汩流了出來。她把臉埋在龍膽的頸間，吸著鼻子。視用法而定，能力可成凶器也可救人一命的神子依然不夠穩定，需要年長者的引導。

「四季廳的人員做出這種無禮的舉動……對不起。」

冬季四手廳職員不停向他們低頭道歉。

「夏季職員由我們這邊來看管。同行人數會減少……沒問題嗎？」

狼星點頭，接著問起他們。

「沒問題。在你們看來，也覺得他們的行動不太尋常嗎？」

「朝護衛官拔槍，甚至試圖挾持護衛官當成人質，這是匪徒的做法，並非正常行為。恐怕……有人向他們施壓，不讓各位代行者大人接近龍宮岳……各位要是去了，或許會破壞對方的盤算。」

「……我有同感。這麼看來，我們得盡快前往龍宮岳。所有人提高警覺。」

一行人再次往車子走去，燕迎上前來並說：

「啊啊，真嚇人。好像能出發了呢。抱歉……沒能安排直升機。」

他們一度討論過要使用空中計程車，可惜機場附近提供空中遊覽行程的旅遊業者沒有那麼多架直升機，無法一次載運這麼多人移動。

「所以我們改為租借速度快的跑車。」

冬天護衛與四季廳職員興奮地看著高級跑車一字排開，負責駕駛的人員意氣風發地坐上車子。燕趁著大家分配哪些人坐哪輛車時，笑咪咪地按著手機。

『殘雪大人，攔阻失敗。會早於預定時間抵達。』

在這一劇，立場各自不同的人腦中所規劃的謀略，正逐漸產生變化。

春、秋、冬一行人抵達時，男人們的怒吼聲與槍聲將會響徹整座山林。

「那麼這就出發吧，接下來繼績由我阿星燕為各位提供協助。」

但此時此刻，沒有人想像得到會發生這種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