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此時仍是平靜無波的日常
第八章 此時仍是平靜無波的日常
到最後,雨一直下到清晨才停。我們從特萊伊布魯克市回到格林霍洛鎮時,已經是隔日午後了。
雖然對想來買東西的客人感到抱歉,不過今天還是臨時公休了。
我事前曾向諾伊爾和愛瑞卡說『我們也有可能今天回不來,如果這樣的話,明天就休息,隨妳們想做什麼』。我和迦涅特才剛騎馬結束長途旅程,需要時間休息。
白狼武器店平時就常因為各種理由臨時公休或縮短營業時間,我想客人們也都習慣了,不過這種事情還是得盡量避免。
「好痛……我不習慣騎馬,這屁股……」
「後天大腿肌肉可能會痛到讓你想死哦。」
「我年紀還沒大到會痠痛遲緩,會痛的話就今天吧。」
迦涅特對我開著玩笑,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
──我的腦海中不禁掠過她昨天的臉。
我雖然努力盡量不抱持多餘的想法,但不管怎樣總會忍不住想『這傢伙也有那種表情啊。』
短時間內……搞不好可能是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衝擊。
不管怎樣,我們先到鎮口附近的馬棚還租來的馬,再穿過大街往白狼武器店的方向走去。大街今天依然熱鬧,也不時可見小心戒備著周遭的冒險者身影。
或許他們是因為泥人的事,被委託負責鎮上的守衛。
「話說回來,那間旅店沒有浴池還真是失算了。」
「他們就一副請到附近的公眾澡堂的態度啊。下著大雨感覺是去不了,而且說起來妳也不能去。」
「喂,我沒辦法忍到晚上,我們現在去吧?可以嗎?這樣你的腳應該也能消除疲勞。」
被迦涅特如此糾纏著,我思考著改變今天整天的計劃順序。我原本就有打算去澡堂,只是不是現在馬上去。改變一下順序也沒有什麼大問題吧。
我們打算去有個人湯屋的澡堂洗澡,於是便往春之若葉亭走去,一進入大門就與櫻碰個正著。
「哦,洛克閣下。昨天一整天沒見到您,已經回來啦?」
「店裡有點事啊。比預定的時間還要晚回來,所以今日臨時公休一天。」
「那正好。洛克閣下,我可以和迦涅特兩個人單獨說一下話嗎?」
突然被點到名的迦涅特一臉疑惑地歪著頭。
「這不用經過我允許吧。怎麼樣?迦涅特。」
「哦,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無所謂啊。」
「謝謝。我有點私事想找你商量,其實我……」
我斜眼瞄了一下開始談話的兩人後,自己先到餐廳找位置坐著等迦涅特。
這段時間我覺得有點餓,想稍微填一下肚子,於是便到販售外帶餐點的櫃台,買了一顆溫泉蛋。
我立即將殼剝開放進嘴裡,半熟蛋黃的味道霎時在唇齒間散開來。
它的口味依然相當獨特,不過我覺得很美味,所以經常會買來吃。
正當我考慮是否要再買一個時,看似工作剛告一段落的西爾微婭,正好經過餐廳。
「啊!您回來啦,洛克先生。我剛剛聽諾伊爾小姐說了,您昨天在特萊伊布魯克回不來對吧?」
「諾伊爾說的?」
「要好好消除一下旅途勞累哦。我們今天也進了不錯的食材,您泡完溫泉要不要順便用個餐啊?」
語畢,西爾微婭還可愛地向我眨了一下眼。
老實說,我感到有些意外,向西爾微婭說明店休理由的,竟然是諾伊爾而不是愛瑞卡。
我實在無法想像那樣沉默內向的諾伊爾,主動向西爾微婭提起這個話題的樣子。或者是西爾微婭向年長的諾伊爾詢問原由,諾伊爾手足無措地回答呢?
「我很期待。對了,諾伊爾也住這裡對吧?她平常感覺怎樣?」
「平常嗎?嗯……您是諾伊爾小姐的雇主,又有勇者那件事,跟您說應該沒關係吧……」
西爾微婭稍微考慮了一下,是否該對別人說住宿客的事,之後才謹慎地說:
「她很努力想和別人打成一片……這是她給我的感覺。特別是和白狼武器店有關的人。您也有這種感覺吧?」
「的確是……」
回想起來有好幾個例子。
聽從櫻的意見努力將符文卷軸縮小。
教導藥師愛瑞卡各種藥草知識,連採藥草也一起去。
迦涅特製作武器一事,她也用【魔法道具製作】技能來協助她。
「我對事情也不是瞭解得很透徹,所以也不方便說太多,不過……我覺得她很努力想讓別人接受她、相信她。」
「……妳果然,很擅長觀察人啊。」
「這就像是種職業病。」
西爾微婭一臉害羞地將手放在腦後。
這個工作必須觀察著住宿客的言行,提供他們需要的東西,她從小就一直在幫忙店務,自然學會這種能力。
這時玄關的門突然讓人用力地推開,一對氣質不像冒險者的男女,連袂走了進來。
「失禮了!我聽說這家店的餐廳不用預約,請問現在還有空位嗎?」
是一名有著貴族般華麗風采的俊男,和跟在他身後一臉盛氣凌人的美女。
女子的樣貌看起來不是貴族,像是他的隨從,或者執事、秘書。
「西奧多大人,這真的可以嗎?讓您到這種地方用餐。」
「這店在冒險者裡面評價不錯,我老早就想來一次看看。」
──屠龍者,西奧多•波弗特。
之前我找來的高等級冒險者其中之一。他將棲息在地下『魔王城領域』的龍,從霍洛底要塞的周遭驅離,是當今屈指可數的屠龍者。出身貴族,卻只因為想和龍戰鬥,而向冒險者公會報名的怪人。
「真是稀客啊,竟然能在這小鎮中,看見鼎鼎有名的屠龍者。我聽說他買了郊外的別墅當據點。」
「洛克先生,他是您的朋友?」
「我不確定他記不記得我。不過,正好,我有話想跟他說。」
我立即走向前想跟西奧多說話,不過那名看似秘書的女子擋住了我的去路。
「不好意思,請問有什麼事?」
「呃……我是白狼武器店的洛克,有話想跟西奧多大人說。」
「西奧多先生現正有要事在身。您請回吧。」
女子想將無法接近他的我趕走,不過她的主人西奧多本人卻表現出完全相反的反應。
「沒關係啦,瑪麗亞,就聽一下他想說什麼。」
「您說什麼?」
那位名叫瑪麗亞的女子回過頭瞪著西奧多。
不過西奧多豪爽的態度沒有絲毫改變,只見他笑著說:
「他加工製造的秘銀裝備相當不錯,而且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他,介紹這個有龍棲息的地下城給我啊。」
「……我知道了。」
瑪麗亞這才倖倖然地退下,而西奧多在她退下後便往前踏一步道:
「那個……你有我的聯絡方式,就表示你是曾在某處和我組過隊伍的冒險者吧?雖然我不記得你的長相和名字,不過會利用那個管道傳書信給我,我想應該就是那樣沒錯吧。」
「……是,過去組過三次左右。」
西奧多這個男人從以前就這樣。始終只關心獵龍的事,很少對其他冒險者感興趣,甚至鮮少記得大家的長相和名字。
除非,對方擁有有助於獵龍的能力。
幾乎所有的冒險者,對他而言都是連記都不值得記的人。
「我真的很感謝你立刻通知我有這麼好的狩獵場。你要是有什麼要求,儘管說吧。」
「西奧多先生,不能講儘管說,獎賞應該要是相對的東西。」
「是這樣嗎?」
「您在我服侍在側之前,曾以請客的名義,將大眾酒場的庫存全買下來請人,這件事我可是知曉的哦。揮霍無度是沒有格調的行為。」
不過,要說西奧多是否讓其他冒險者厭惡的話,意外地並沒有。
其中最大的原因是,他的金錢觀不同於一般常人,他會因為打獵心情大好,諸如此類的理由一擲千金。
大部分平民出身的冒險者,都不在意自己被這個怪人貴族遺忘的事。
所以他平常總是隨便應付人,之後再請大家喝免費的酒,這樣一來大家就會高興地捧他,這是常有的模式。
我還在想最近都沒聽說他出手闊綽的事情,看來是因為被安排了一個囉嗦的監督者跟著。
「我不是想要獎賞。我是聽說你們正大批地從獵到的龍身上取下原料,所以想來詢問能否批發給本店?」
「啊啊,這樣的話……」
「這樣的話,就是我的工作了。」
瑪麗亞直接再次擠到我和西奧多之間。
「西奧多先生獵殺的魔物,都是由我負責妥善處理。所以,如果是這件事的話,將由我來經手,可以嗎?」
「她說的沒錯。一些肢解或運送的後續處理,我全都交給她了。」
他的意思應該不是由瑪麗亞親手肢解龍,而是雇用人員之類的事務處理,由她全權負責。
原來如此,看樣子正如她給人的第一印象,她是擔任執事或秘書方面的工作。
「話不多說,西奧多先生的獵物也是波弗特家的財產。您若希望這不是恩賜而是商業交易的話,那麼您得要符合我們交易對象的『資格』哦。」
瑪麗亞仔細地觀察了我的穿著後,又再次以凌厲的眼光看著我。
「不過,看來還是不該期望您有家世或爵位呢。」
「我應國王陛下的要求參與要塞的建設,還為黃金牙騎士團提供武器……光是這樣還不夠嗎?」
「那麼再說一點吧。這時候還是得確認財力以及資金多寡。」
瑪麗亞語氣強硬地說道。接著,她氣勢凌人地雙手抱胸,盯著我說:
「您今天可以準備二十枚大金幣嗎?只要讓我看一下就行了。」
「可以啊。」
「這點小錢也有困難的話,想和波弗特家做生意……什麼?」
「為了以防萬一,我將錢分別存在公會屋和騎士團,我現在去領出來吧。不過妳可能要給我一點時間。」
瑪麗亞聞言,頓時張大著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身後的西奧多見狀,一臉愉悅地笑著說道:
「哈哈哈!騎士團跟他買了大量的秘銀裝備,他當然存了高得像座山的金幣啊!瑪麗亞,妳有的時候就是會犯糊塗啊,不過這點也是妳可愛的地方。」
「西、西奧多先生!」
瑪麗亞頓時漲紅了臉,轉過頭看身後的西奧多。
白狼武器店的經濟狀況,正如西奧多所言。
秘銀製品的銷售量因國家規定而有上限,即便如此,銷售額仍是相當可觀。況且以我的情況來說,我和其他取得許可的業者不同,我能以將近零成本的代價取得秘銀,所以利益率異常地高。
那些高性能武器不僅是迦涅特的特製品,也將是店裡銷售的商品,再加上龍的原料,這次我之所以決定買進這些,也是因為覺得應該要有效活用儲存的資金。
「總、總而言之!我已經充分瞭解貴寶號的地位了!那我們馬上來討論細節吧!」
瑪麗亞俐落地轉過身來,並且拿出不知從哪來的一捆文件、筆和墨水瓶。
方才臉紅的模樣已經消失無蹤,她露出一臉精明能幹的表情,唯有嘴角浮現無畏的笑容。
「不是,那個,這次只要先談談就好……」
「好事不宜遲,懂得隨機應變才是最好的!如果可以的話,我能向您介紹一位和我們交情很好的皮革工匠。您想訂購什麼?鎧甲?盾牌?還是想要骨頭和牙齒的加工?」
我被瑪麗亞這火力全開的氣勢給壓倒,西奧多在一旁笑得更開心,說道:
「瑪麗亞雖然性格嚴謹,不過也最喜歡有金幣進帳了。雖然偶爾會表現出糊塗的一面,卻從來不會因此吃虧,真是不可思議呢。」
「你別笑了,可以幫我阻止她嗎……!」
「抱歉了,我無能為力。對於錢的事,她完全不信任我。」
你這傢伙!我在心裡臭罵他。
到最後,我費了許多時間和力氣才讓她答應細節日後再談。
如果把這當作是取得龍原料的必要支出,算是便宜了,不過我似乎真的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精神上的疲倦了。
◆◆◆
和西奧多道別後,我又回到餐廳,一到那裡就看見不知何時過來的櫻和迦涅特。
「你們聊得還真久啊。」
「我記得那位是人稱屠龍者西奧多的冒險者對吧。我在『魔王城領域』裡見過他好幾次。你們都聊些什麼?」
「我只是去問一下,能不能讓我們進龍的原料。」
我斜眼望著走向包廂用餐的西奧多和瑪麗亞,簡單地描述剛才的對話內容。
在眾多的皮革原料中,若說要拿來當護具的話,龍皮的性能被譽為最頂級卓越。能開拓一條可以穩定供應龍皮的通路,某個層面上也得感謝瑪麗亞那為難人的性格吧。
那時候她要是以貴族的外在和排場來判斷的話,那我這種人絕對無法成為他們做生意的對象。
「那麼也當慶祝這件事,趕快來吃飯吧。櫻也一起嗎?」
「我已經吃完了。下次還有機會吧。」
接著櫻轉向正在餐廳裡工作的西爾微婭說:
「西爾微婭,我今天應該也會晚回來,抱歉,可以幫我準備宵夜之類的嗎?」
「我知道了。妳小心點哦。」
說完,櫻便走出春之若葉亭,而我們也開始解決原本來這裡的目的,享用遲來的午餐。
我們坐到座位上點完餐後,就等著餐點送過來。
就這樣過了片刻,迦涅特突然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怎麼了?」
「沒事,只是剛才那個叫西奧多的傢伙,他的臉和名字我好像在哪看過,後來我終於想起來了。我在當騎士之前曾和他見過面……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迦涅特沒什麼自信地追尋著記憶的線索。
她壓低音量不讓周圍的人聽見,小心用著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說:
「我以騎士團團長親人的身分住在王都時,曾被帶去拜訪過好幾名貴族。當時其他兄弟姊妹也都在,我是年紀最小的,就像跟著湊熱鬧似的。」
「妳的意思是,那時候你們也去了波弗特家?」
「沒錯,雖然覺得不太可能,不過對方說不定也記得我。」
原來如此,迦涅特是在擔心自己的身分可能會曝光啊。
她好像當了騎士之後容貌就一直不曾公開示人,不過若是在那之前就知道她長相的人,她也束手無策。
這樣的人若是見到現在的迦涅特,有可能會立刻察覺『她是銀翼騎士團團長卡麥的妹妹迦涅特』。
「不過啊,迦涅特。西奧多那傢伙對沒興趣的人,是完全不會記對方的長相哦。而且妳那時候是個端莊的女孩子不是嗎?應該沒那麼容易被發現吧。」
「我現在也是。你是想要我踢你嗎!」
這時恰好有旅店服務生走到我們這桌附近,我們暫時停下對話,等他離開後我再開口道:
「不過,就算他真的記得妳,只要你們不碰面就沒問題了吧。我聽說西奧多大多在別墅很少會到鎮上來,而我們的原料交易是透過那個監督的瑪麗亞。」
「如果是這樣就好……小心為妙啊。」
「總之,我也會小心的。」
不久,我們點的餐點送上來了。
我的主菜是大尾的淡水魚,而迦涅特是厚切鹿肉。
兩道菜都飄著讓人食欲大開的香味。
我們倆的餐點都有相當的份量,再加上兩人都已飢腸轆轆,於是我們自然地沒再多說什麼,專心用餐。
好不容易在桌上的餐點大幅減少之後,這次由我提出話題。
「對了,說起來有件事我也有點在意。」
「西奧多嗎?」
「饒了我吧。是櫻啦。」
我像是要把不在場的某人趕走般,輕揮了幾下手,接著才把話題轉到櫻身上。
「那傢伙最近好像在做某種訓練不是嗎?那是她最主要的目的,所以那也是自然的,只是最近還有泥人的事,讓人不免擔心啊。」
「剛才她和我商量的也是特訓的事。她不是會讓人輕易撂倒的傢伙……雖然這麼想,不過要是鍛鍊太過勞累……也是有可能。你要是擔心,我們待會兒去看一下情況吧。」
「妳知道她在哪鍛鍊?」
「不知道。不過問知道的人不就好了?喂……!西爾微婭!」
聽見迦涅特的呼喚,正在服務工作中的西爾微婭急急忙忙地跑過來。
「讓您久等了,請問有什麼需要嗎?」
「我們要兩份蛋糕和紅茶套餐。」
「好的。我知道了。」
「還有一件事,妳知道櫻都在哪修行嗎?」
西爾微婭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問題,歪著頭像是在消化這個問題般思考了幾秒,接著回答道:
「我記得她之前曾問我『妳知道哪裡有不用擔心會發生火災的地方嗎?』,我跟她說鎮上附近的溪谷應該很安全,所以我想應該只會在那裡吧。」
「這樣啊,謝啦。」
西爾微婭點頭行禮後,便往廚房方向走去。她就跟方才問她諾伊爾的事時一樣,感覺得出來她對回答的內容有諸多顧慮。
「接下來呢?你知道這附近的河川在哪嗎?」
「若說有溪谷的地方,就是城鎮前方的河川吧。我們今早也過了橋不是嗎?」
「啊啊,那裡啊。那座溪谷還滿深的,而且河灘上也沒有樹木,用來做會發出火焰的鍛鍊再適合不過啊。」
那座溪谷我也很熟悉。我剛來到格林霍洛不久,曾受鎮公所委託【修復】一座被暴風雨打斷的橋,就是在那座溪谷。
在那之後,不管是被艾爾弗雷特國王傳喚,還是這次出遠門到特萊伊布魯克市時,都一定會經過那座橋下山。
所以我更能理解迦涅特所說的,那是最適合櫻鍛鍊的地方。雖然要到河邊得走一段險峻的懸崖,不過櫻會【縮地】,所以不構成任何問題。
「那麼,我們天黑之後去看看吧。她白天好像會照常去做護衛的委託工作。」
迦涅特也很積極地想去看櫻的情況。畢竟她們倆是切磋武藝而結交的好友,會關心對方鍛鍊時是否安全吧。
……也說不定,她只是在意櫻在做怎樣的修行,現在變得多厲害而已。
◆◆◆
於是我和迦涅特在即將日落前,便出了城鎮前往那座橋。
我們也不忘準備好提燈。雖然目前還用不著,但回來的時候肯定是一片漆黑了。
另外,西爾微婭也交代了一些要給櫻的慰勞食物。
「喂,迦涅特。」
在沿著整治平坦的山路往下走時,我向走在身旁的迦涅特問道:
「妳其實也想和櫻一起鍛鍊對吧?」
「幹嘛突然說這個?」
迦涅特皺起眉頭用側眼看著我。
「妳因為當我的護衛,時間一直被綁著不是嗎?我在想妳會不會希望這段時間也用來鍛鍊自己。」
說起來,櫻開始努力自我鍛鍊,還有迦涅特想要好的武器護具,原因都是她們反省自己在那場以建設中的陣地為中心的攻防戰中,輸給了諾德里。
如果是這樣的話,或許其實光是更換武器護具,迦涅特並沒有因此感到滿足。
畢竟裝備固然是重要的因素,但是更重要的是自我鍛鍊,這一點她本人應該是最瞭解的。
「真是……你真是什麼都不懂啊。」
迦涅特加快腳步走到我前面,接著從容地回過頭擋在我面前說:
「我看起來像是心不甘情不願地跟著你嗎?」
「……不像。」
「對吧?就是這樣,笨蛋。」
迦涅特再次轉過身往前走。
就在我不由得想喚住那個背影時,一陣強烈的魔力波動穿透林間。
而且幾乎同時,我們見到山林深處被照亮得如白晝一般。
「白狼的!」
「在那裡!河川上游!」
我們立即切換思路,奔向發生魔力波動的源頭。
此時亮光已消失,周遭恢復到原本的微暗。
我們從山路全力往下跑,接著沒有過橋,而是沿著溪谷往上游跑,不久就見到一個人站在懸崖下方的河邊。
「櫻!」
那身影似乎聽見我的聲音回過頭,卻又無聲無息地消失,不過下一秒就出現在崖上了。
「洛克閣下,怎麼了嗎?」
那個人影果然就是櫻。
她看起來相當疲累,不過還是努力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
「我嚇一跳。剛才那是妳做的吧。那該不會就是妳說的『請神』?」
「……我認真覺得,真的什麼事都瞞不過您呢。我之前承諾了不會在這個國家嘗試請神,真的很抱歉,我沒有遵守約定。」
「所以妳才連進行特訓的事都想保密啊,真是的,我可不記得有和妳做了那種約定哦,就照妳想的去做吧。」
老實說,她滿懷歉意地對我低下頭,我也覺得不好意思。
櫻的確說過那樣的話,不過我並沒有當它是個約定。
「等一下,要聊之前先喝一口吧,妳滿身大汗耶。」
「感激不盡,迦涅特。」
櫻從迦涅特手裡接過水壺就口飲下。
而我在這段時間,對她說出我想確認的事。
「之前妳和梛起爭執的時候,我記得妳有說『紋樣』扭曲什麼的,那個問題已經解決了嗎?」
呼……櫻嘆了一口氣,冷靜地開始說起。
「我先從那個叫『紋樣』的東西說起好了。」
──說起來,所謂的請神,就是將授予人們技能,且被喚作神的『某物』──祂的一部分直接附身到人體上。
櫻的家族代代都在研究請神,她委託我製作的純緋緋色金刀,也是儀式需要的祭器──
「但光有這個還不夠……除了純緋緋色金製的祭器,還必須設下承接的容器……所以我的祖先就想在自己的血脈中刻下魔法的效果。而那個就是『請神的紋樣』。」
──櫻他們家族的孩子,身上天生都有看不見的紋樣。
據說這是希望藉著紋樣,來提高請神的穩定性──
「然而,這個術式有個缺陷,每經過一代,紋樣的圖形就會出現些微扭曲,而且扭曲會代代累積下來。」
──在櫻的前兩代,這個缺陷扭曲變得更明顯了。
繼承術式的家門,已因為長期戰亂的關係而斷了香火,連術式本身也只剩下不完整的秘藉而失傳。
如今想要重新施與新的術式也有相當的難度──
「父親和祖父那一代都十分苦惱。煩惱是否該分出心力研究將扭曲的紋樣導正,又或者就當紋樣只是純粹的補助工具不理會它。最後我父親選擇後者,他拿研究中的替代祭器試著請神……最後喪命了。」
這段過去我以前也曾聽櫻提過。
嚴格來說,我只是在她與梛爭執時,在一旁聽她提及而已。
「我認為父親的死是因為他用替代祭器。為了證明這個想法,我想用自己那不完整的紋樣,和洛克閣下做的純緋緋色金刀,練成完整的請神儀式。」
櫻以平穩卻充滿頑強意志的語氣繼續道:
「當然,如果紋樣完整的話,或許能發揮更好的效果。若是想成為洛克閣下的助力,我也許應該放棄堅持請您【修復】才對。但是……」
「我不介意。」
我打斷正訴說自己內心糾結的櫻,簡短地回道。
「或許因為,我是個無法完全捨棄自己長達十五年憧憬的大笨蛋吧。所以看到追逐夢想的人,我無論如何都會想支持對方。」
例如我向愛瑞卡提議試著在我的店裡賣藥,有一半也是基於這樣的情感。
那個提議有一半是想支持她開店的夢想,另一半純粹是覺得那具有新商品的魅力與需求。
「洛克閣下……」
「所以妳就照妳想做的去做。如果妳還有餘力幫忙的話,我會很高興;不過擺在最優先的,是妳的目標就可以了。」
「……謝謝您。」
櫻像是放下心中的大石般,再次深深地低下頭。
也許她心中一直煩惱著自己沒有實現『不會試著請神』的承諾吧。要不然,她應該不會隱瞞自己在委託空檔進行鍛鍊一事。
「不過,妳怎麼突然急著想完成請神?我完全沒有責怪妳的意思,只是妳不是打算花時間慢慢練成嗎?」
「那是因為……和諾德里的一戰。」
櫻的手緊握著水壺,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說道:
「敗在那個大幹部手上。如果純粹只是那場攻防戰輸了也就算了,但我是在猶豫著要不要使出請神的時候,讓敵人有機可乘,這輸得太難看了。」
「那也不用懊悔吧。要在那樣的密閉空間裡使出強大的力量,是人都會猶豫的。」
「不,不是。」
櫻堅定地輕輕搖著頭說:
「是我害怕失敗──原因僅此而已。我的腦海中閃過父親喪命的那一刻,我想拔出好不容易完成的純緋緋色金刀的手,就停滯不動了。多虧有洛克閣下的出色表現才沒釀成大禍。若非如此,那真的是後悔也來不及的失敗。」
就算這樣,那也是在所難免的反應啊。我雖這麼認為,但我相信櫻一定無法接受這種說法。
既然這樣,那我該做的,就是盡量減少櫻身處險境的可能。
「我知道了。不過,抱歉,妳最近可以先暫停鍛鍊嗎?老實說……」
櫻可能還沒收到消息,所以我先對她說,銀翼騎士團將派部隊過來的事,以及泥人可能會採取危險行動的事。
手握這個消息的傳令兵,比我們還要早抵達格林霍洛,所以這消息在鎮公所及公會屋裡已是眾所皆知。
我想晚點就會通知一般民眾了,所以現在跟櫻說應該沒問題。
「原來如此,這可是十分嚴重的情況。請神儀式我已經抓到相當的感覺了,暫時就先為保護鎮上和洛克閣下出一份力吧。」
櫻握緊拳頭打起精神來。
「不是,我只是想說最近情勢不穩,希望妳盡量不要單獨行動……」
「……?這不一樣嗎?不要一個人鍛鍊的話,我想也就只能在那裡出一份力了。」
見她說得斬釘截鐵的模樣,我也只能點點頭了。
心想充滿幹勁是件好事,不過得提醒她別拚過頭了。
◆◆◆
從特萊伊布魯克市回來的隔天,因為有點要事得在營業時間到鎮上一趟,我就將店交給諾伊爾和愛瑞卡。
「那麼店裡的事就暫時麻煩妳們了,我們馬上回來。」
「你們要盡快回來哦。只有我和諾伊爾小姐的話,沒辦法處理秘銀那些手續。」
「我已經教了諾伊爾處理的手續……」
我在玄關前和愛瑞卡聊著,眼睛看向在櫃台做著文書工作的諾伊爾。
諾伊爾察覺到我的目光後,立刻擺動她黑長的瀏海用力搖著頭。
「……她像是在說,這責任太過重大,非必要她不想做啊。」
「那是當然了。秘銀耶!秘銀!我連碰貨架上的劍都會緊張耶。」
我向愛瑞卡確認完後,就和迦涅特一起前往公會屋。
若是在不久之前,遇到這種情況我只能打烊,又或是調整行程,把事情安排在公休日,不過現在有了愛瑞卡和諾伊爾,我就能放心去處理外勤工作了。
這次雖然是別的事,不過現在能輕鬆處理到府修復的委託,也是得感謝她們。
而且,這段時間諾伊爾會不斷幫我處理文書工作,工作也因此變得更輕鬆、更有效率了。看著堆積如山的文件在轉眼間銳減,那畫面實在壯觀啊。
「……看樣子,戒備似乎變得更加森嚴了。」
走在前往公會屋的路上,迦涅特環視著鎮上的景象喃喃說道。
正如迦涅特所言,也許是泥人躲藏的消息傳開來,格林霍洛的警戒明顯比平常更加提高了。
全副武裝的冒險者在大街小巷巡邏著,居民們也都留意不單獨出門,盡量保持兩人以上一起行動。
「鎮上有的人還預備了武裝,是打算護身用嗎?我們也不瞭解泥人,不知道這樣效果怎樣……咦?那是我們店裡賣的武器對吧?」
「當然啊,別看我們這樣,我們可是格林霍洛裡唯一正規的武器店。我只能不斷提供我能做的武器,如果能因此幫上忙,那就太好了。」
不久,我們到了公會屋,我毫不猶豫地直接走向規模最大的冒險者隊伍。是由A等級冒險者崔維斯率領,確確實實是現在格林霍洛中最具規模的隊伍。
崔維斯制止了年輕人們因為我的出現而引起的騷動,一臉迫不及待地拍拍我的肩問道:
「洛克啊,真難得你會叫我出來啊,事情的大概我都聽說了,那件事是真的嗎?」
「我要是想騙你會掰個更好的謊。樣本我帶來了,你確認一下。」
見到我示意,迦涅特將肩上揹的長形袋子放在桌上攤開來。
裡面放的是幾把收在劍鞘裡的長劍。迦涅特拔出其中一把,露出裡頭不同於尋常鋼鐵、閃閃發亮的銀色劍刃。
「我把秘銀製的武器護具借給你的隊伍,時間是在銀翼騎士團來到這裡、解決泥人的事之前,條件是只能用在保護格林霍洛鎮上。這是鑽秘銀相關法律的漏洞所能做的極限了。」
隊伍成員們驚呼連連,每個人都被秘銀的閃耀奪去了目光。
唯有崔維斯瞥了一眼劍,接著便看向我道:
「這真的讓人很感謝,不過我們不花錢買也沒關係嗎?免費借給我們的話,你連一枚銅幣都賺不到吧?」
「因為這可能會牽扯到銷量限制問題,而且就算是你的隊伍成員,也不知道付不付得起。說起來,這樣我雖然沒有利益,但也沒有損失,以武器店所能做的貢獻,這是最好的不是嗎?」
我所能做的就是不斷供給武器而已──換言之,我能為格林霍洛做的最大貢獻,就是為鎮上的警衛,提供我能準備的最好武器。
「當然,這若能用在打倒泥人自然最好,不過就算只能讓泥人無法輕舉妄動,也相當有意義。」
「這如果能讓我的隊伍成員大膽地去巡邏的話,光是這樣就更容易發現並驅趕威脅了。這的確是只有武器店才能發揮的本領,我也不能辜負你的期待才行。」
◆◆◆
這件事是發生在我們從特萊伊布魯克市回來後幾天,銀翼騎士團抵達前的某一日。
「好了,這是您點的外帶晚餐。四人份對吧?」
「謝謝妳了。錢這樣夠嗎?」
我在春之若葉亭的餐廳,從西爾微婭手中接過裝了四人份晚餐的竹籠。
「我也可以過去做餐點哦。不用麻煩您特地過來拿。」
「這可不行。在騎士團到達之前,不要隨便外出走動比較好。」
現在鎮上充斥著兩種氣氛,一種是尚未尋獲泥人所帶來的不安,一種是銀翼騎士團即將到來令大家感到安心。
在旅店裡愜意休息的冒險者們也是如此,看得出來他們對接二連三的守衛委託感到疲憊,又因為期待著情況即將穩定下來,而有些許放鬆。
「對了,迦涅特先生,您的新衣服跟您很搭哦。跟洛克先生是一樣的呢。」
「嘿嘿,真的嗎?這比我想的還要好活動,感覺很不錯呢。」
迦涅特像是要炫耀新衣服般張開雙臂,好讓人看看那件剛做好的裝備。
作工精細的上衣搭上結實的長筒皮靴。和我穿的同樣款式,適合冒險者的裝備。其實本來還有一件戶外活動用的斗篷,不過現在先拆下了。
「它外表雖然普通,不過可是用了很厲害的材料哦。對吧?白狼的。」
「是這樣嗎?」
西爾微婭聽著心情莫名大好的迦涅特自誇而望向我,想要我加以說明。
「是啊,它的皮革部分用的是龍皮。」
「龍?」
「長靴的護膝和一些其他地方,還有上衣的表面及內裡中間都加了皮革。就算是一般皮革,被刀子劃到也只會是輕傷……而用龍皮能有怎樣的防護效果,我還無法想像。」
加工部分是由西奧多介紹的熟識工匠所做,品質不會有問題。
順帶一提,我的裝備也順便重新製作成相同規格。
毫無疑問地,這是我冒險者生涯中最貴的一件衣服。
外表做得和之前一樣,純粹是我喜歡那個樣式,而迦涅特的話則是她本人的希望。
「好厲害啊……這是龍的……」
西爾微婭一臉深感興趣地看著迦涅特的裝備,手像是在觸碰貴重物品般,開始確認它的觸感。
「哇……!這麼硬啊。」
「因為是龍皮啊,話說回來,這衣服本來就特別硬吧。怎麼說呢?這當日常穿著的衣服實在太硬了。真虧你能穿這個露宿呀。」
「那要習慣、習慣。妳只要進地下城時再穿不就好了?」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
對我來說,我已經完全習慣這件衣服了,無論是冒險中的野營,還是日常生活,穿著它都不會有任何不適感。
只是若問我這樣好嗎?我也無法很有自信地點頭。
「好了,西爾微婭。那我要回店裡了,妳最近得多加小心哦,春之若葉亭也無法保證是絕對安全的。」
「我知道的。您也要小心防範哦。您已經是這個鎮上不可或缺的一份子了。」
「我想妳是言過其實了……」
不管怎樣,我向西爾微婭打完招呼後,準備走出旅店,這時愛瑞卡擺動著飄逸長髮跑了過來。
「店長!你要回店裡了啊?」
「是啊,得在晚餐冷掉前拿回去,不然櫻和諾伊爾會生氣。」
「我想生氣是不會啦,不過櫻會超級失望的吧。」
這樣我反而不知怎麼應對,我情願她生氣。
「請問,諾伊爾小姐她們今天都住在店裡對吧?」
「我拜託她們在騎士團抵達之前都住那裡。畢竟秘銀算是貴重物品,得多加注意。」
「請問……那樣的話……我想,我還是一起參與比較好吧?」
愛瑞卡一臉不安地詢問著。我和迦涅特對看一眼,稍微思考了一下。
我沒聽說愛瑞卡有適合戰鬥的技能。所以她言下之意,應該不是想在發生意外的時候,和我們並肩作戰吧?
若非如此,那這問題的意圖便是相反的。她是想委婉地確定,自己是否可以在春之若葉亭──也就是比較安全的地方待著,這才是她的本意吧。
「沒關係。妳在這裡和西爾微婭一起,危險的事我們會處理。」
「啊、是!太好了……」
愛瑞卡撫著胸口鬆了一口氣。不想赴戰是一般人理所當然的反應。主動往險境裡跑的冒險者和騎士是特別的,平常人都會想遠離危險。
「店長,請幫我跟諾伊爾小姐說叫她不要亂來。我還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想請教她。」
「當然了,我不會讓她逞強的。」
之後我們向一臉放心的愛瑞卡道別後,這次才真的踏上回白狼武器店的路。
我們走在傍晚的大街上,往『日時計之森』的方向前進,我和現在心情仍相當不錯的迦涅特隨性閒聊著。
這熱鬧的街道,還有身邊的迦涅特,已然成了我的日常景象了。
「喂,白狼的。現在我們倆有著一樣的打扮,在旁人看來我們就像兄弟之類的吧。」
「不是父子嗎?」
我以開玩笑的口吻回答。迦涅特聽了,用手肘輕頂了一下我的側腹。
「你自己明明老愛說什麼『我還沒到那個年紀』。」
「要認真回答的話,他們只會覺得『是白狼武器店的洛克和迦涅特』。」
「嗯,說的也是。你是名人啊。」
她並沒有誇飾,事實似乎便是如此。
因為來到格林霍洛後發生了不少事,多數的居民和冒險者都認得我。這是否與西爾微婭所說的『對這個城鎮而言不可或缺』有關,我自己也無從評斷。
「話說回來,迦涅特。現下衣服和劍都完成了,這樣就夠了嗎?雖然我這麼說有些不妥,不過就算它是龍皮,我想跟一般的皮革鎧甲相比還是比較脆弱。」
我說出自己心中的憂慮,迦涅特聞言,笑著扯了扯衣襟說:
「不會,這已經綽綽有餘了。你知道我主要的技能是強化身體型的吧?而所謂的強化也有很多種,我的話是會連同裝備也一起強化的類型。」
迦涅特言下之意,似乎是她的技能不僅能強化身體,同時也能強化衣著。
過去她踢『奈落千年迴廊』的牆壁時也是,若腳部的盔甲沒有強化的話,她的腳大概已經嚴重扭曲凹陷,連走路都有問題了吧。
「裝備強化的效果會因為原材而不同。我想龍皮會比劣質的金屬板強化效果更好。當然,武器也可以強化。雖然比不上專門強化武器的技能,但如果武器是高比例的秘銀合金,應該也會變得很厲害吧。」
上次的戰爭中,迦涅特所用的劍被魔將諾德里折斷,恐怕是因為那是店裡的商品,秘銀的百分比只有個位數。
那劍和普通的鐵劍比已是相當厲害,但是魔王軍的高級幹部所用的劍,不太可能是一般的武器,所以是因為性能差距才會慘敗吧。
「原來如此……這也是相當厲害的強化技能呀。」
「不過相對地,若沒有一直留心啟動它,它就會失效,而且啟動時會持續消耗魔力,麻煩多得很啊。」
迦涅特苦笑著聳聳肩。
「如果不常停下來休息,馬上就會喘不過氣,偶爾也會在這段時間發生意外……你知道的吧?」
「被龍突襲的時候嗎?我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背脊發涼。妳要是擔心魔力用完的話,那拿著陛下賞賜的魔石作戰呢?」
「那個好像不拿著就無法發揮魔力,實在不好用啊。」
「這個部分我也思考過,詳細內容我們之後再聊。」
我和迦涅特就在這樣的對談中,穿過格林霍洛的大街,走在通往白狼武器店的緩坡上。
◆◆◆
我們從店後頭的小門進到屋裡,就看見櫻穿著東方風格的居家服來迎接我們。
「您回來啦,洛克閣下。兩間客房我們都順利打掃完了。」
「謝了。先來吃晚餐吧。」
「好!我來準備。」
櫻笑容滿面地接過裝著晚餐的籠子,拿到飯廳。
那部分的事就先交給櫻,我走到寢室那裡看一下情況。
屋裡原本有四個房間,兩間是平常我和迦涅特住的房間,其餘兩間是給客人睡的空房,櫻和諾伊爾接下來就暫時住在那裡。
我想確認房內的情況,慎重起見還是敲了一下門,接著便聽見一道有氣無力的聲音:
「……請進……」
諾伊爾在臥室地板上鋪了一大塊布,手裡拿著專為冒險者製作的耐用腰包,做著像是裁縫或是手工的工作。
偶爾手裡會釋放出魔力光線,看來這不是單純的手工活,而是用了技能。
「是【魔法道具製作】嗎?」
「妳在做什麼?」
迦涅特站在房門口,從我的手臂下鑽了出來,窺探著房裡。
「這是……洛克要我做的……」
「嗯?你?」
「與其說是我要她做的,應該說我問她這種東西有沒有辦法做,結果意外發現用秘銀的話好像可以,所以就試著做看看了。」
我拿起一個做好的成品,對迦涅特說明這個裝備的用途和構造。
「一般來說,不把魔石握在手裡就無法發揮出魔力。不過據說聰明的魔法使會把它裝在手杖頭,在這種情況下也能發揮效果。我想如果能仿照這個做法就方便多了。」
它從外觀來看純粹是個腰包,上頭裝了一個口袋,能收納標準尺寸和形狀的魔石。
「將魔石放進這個口袋裡,它蓋上的布內側刺了魔法紋,注入魔力後就會啟動,如此一來,魔力就會藉著刺在上面的十幾條秘銀金屬線流動,將魔力注入身體,構造就是這樣。我說的沒錯吧?諾伊爾。」
我向諾伊爾確認自己對魔法道具的說明是否正確,她輕輕地點了好幾次頭。
「哦……連這個也可以做啊?好厲害呀,白狼的。這樣一來就不用擔心魔力中斷了耶。」
「我只是想出點子,實際設計、製作的是諾伊爾哦。」
「哦,對了。刻在我劍上的魔法媒介也一樣,真的很厲害耶,諾伊爾。看來妳還真有做這工作的才能啊。」
被人這樣直接誇獎,諾伊爾紅著臉喃喃地小聲道:
「那還、還有……需要改進的地方……跟直接觸摸相比……效率、比較不好……」
不久之前的我大概也像她一樣,不過諾伊爾似乎比我還要不習慣人們的稱讚。
順帶一提,諾伊爾是登記在冊的白狼武器店正式員工,所以照王宮給我的加工許可範疇,她可以隨意改造秘銀。
結合秘銀和【魔法道具製作】,感覺是相當有發展性的領域。
「洛克閣下!我晚餐都擺好了!快趁熱吃吧!」
此時櫻聽起來已經饑腸轆轆的聲音傳了過來。
那是西爾微婭特地為我們做的餐點,要是冷掉就浪費了。
於是我要諾伊爾先放下手邊工作,接著就和迦涅特一同往飯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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