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突如其來的戰事
第四章 突如其來的戰事
如方才所言,我們快步走下『日時計之森』,進到霍洛底要塞,再通過『龍之洞穴』,以最快的速度前往目的地『魔王城領域』。
我們一邊快步行走,一邊吃著西爾微婭帶來的加了內餡的麵包。身為冒險者的我和騎士迦涅特都習慣這種狼吞虎嚥的吃法,但是諾伊爾似乎光是要同時做這兩件事就耗盡全力。
「其實我們想麻煩您【修復】的是一座吊橋。」
就在我們正穿過要塞地下區時,帶我們來的騎士終於開始說明委託內容。而這前前後後我們也與數個騎士和士兵會合,同行的人多到將近一個部隊的規模。
「我想您應該知道,『魔王城領域』的岩山地帶是由一座溪谷劃分成兩個區域。前幾天,我們建了一座穿越溪谷的吊橋到對岸建造陣地。」
「對岸是魔族統治的領域對吧。那是為了佔領礦山的前線基地嗎?」
雖然我方不知道他們在那座礦山採集什麼,但可以肯定的是,那是對魔王有利的資源供給源頭,會選那裡當攻佔目標也是情理之中的判斷。
「不過,我們受到魔族偷襲,現在吊橋斷了,對岸的陣地目前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
「……你的意思是,那個孤立無援的陣地現在正遭受攻擊、嗎?」
「您能馬上理解實在太好了。現在要是不及早修好吊橋過去支援的話,他們肯定會全軍覆沒。」
在被斷了退路和援軍路徑的情況下被敵軍包夾攻擊。就算是身為門外漢的我也完全能想像那壓力。
出了霍洛底要塞,我們沿著岩山中約略可見的道路趕往目的地。
途中,諾伊爾從她的包包中拿出一套避邪物和卷軸交給我。
「這個……帶著……拋棄式的,防護……和、攻擊符文……」
「謝了。如果可以的話,希望不會派上用場。」
我邊跑邊將避邪物繫在腰上,將卷軸塞進腰包裡。
我要是用到這些,就表示我遭受到某種惡意的干預,而且還處於我必須自己動手反擊的狀態下。
(……不,最好不要以為這次不會派上用場比較好。)
魔族和人類一樣擁有智慧,而魔王軍隊是這樣的成員所組成的軍團。
如果他們採取將橋擊落,再分別攻擊敵人部隊的作戰方式,那麼他們應該也已預想到,我軍會將橋修理好後前往支援。
時間點可能落在【修復】中,或【修復】後──無論何時,我最好都要有可能遭受魔王軍隊攻擊的心理準備。
「您放心,洛克閣下。這次我們也請了高等級冒險者來協助。對於魔王軍隊的阻撓,我們已經做好萬全準備。」
「如果是這樣就好……」
魔王軍隊應該也已經料想到會有高等級冒險者在,而這個騎士應該也不是真的覺得絕對萬無一失。
或許他是感覺我心有不安,純粹想讓我安心而已。
「有了!那個就是要修復的吊橋!」
突然來到前線,我帶著緊張的心情凝視著同行騎士所指的方向。
我從下方河川遙望懸崖邊,那裡聚集了許多人。騎士、士兵和冒險者──放眼望去可以看出是有數十人之多的大團體。其中看起來像是有防禦類技能的人,沿著崖邊佈滿警戒陣勢,以防止來自對岸的攻擊。
而其他的人則像是等著吊橋【修復】的援軍。
「我把洛克閣下帶來了!現在情況如何!」
「情況沒變!魔王軍隊似乎也在觀察我方態勢!」
帶路的騎士帶著我急忙往吊橋的位置趕去。
到了那裡,我看到幾位熟識的冒險者。
「達斯汀!他們請來協助的高等級冒險者就是你啊?」
「要和魔王軍隊交鋒,我沒有理由拒絕。」
雙槍手達斯汀瞥了我一眼,隨即又將視線轉回懸崖對岸。
他的言行依然讓人感覺不到『溫度』,讓人以為是個白天出現的幽靈。
「有兩個東方冒險者已經先過去救援了。」
「是櫻和梛……!你真的讓他們倆單獨過去嗎!」
「是他們自己提出的。既然他們也擁有適合的技能,我沒理由拒絕吧。」
達斯汀以薄情的口吻,淡淡地陳述事實。
櫻的【縮地】能輕鬆越過懸崖,而且以她的性格來看,自願前往救援也不足為奇。
我再度環顧四周,只見梛的搭檔梅莉莎一臉憂心地站在一旁。
(……先【修復】吧,其他的事之後再想……!)
我急忙跑到墜落的吊橋邊,確認毀損情況。
吊橋的大部分垂吊在這邊的崖邊。
看來橋只是單純因為對面的繩索被砍斷才會墜落。
「如果是這樣馬上就能修好。請叫救援部隊準備突擊。」
我從腰包取出紅色魔力水晶,全力注入【修復】魔力。
魔力水晶是由王宮提供的,在這種情況下就大方地將它耗盡,無需猶豫。
下一秒,一道魔力光線將垂吊的吊橋包覆住,橋像是片被風吹動的窗簾般飄了起來,一轉眼即回到本來的位置,恢復成原本設計的模樣。
「──【修復】完成!」
頓時歡呼聲四起。我一離開吊橋邊,救援部隊的人們便大舉往吊橋上跑去,完全沒有在意【修復】失敗的可能性,像是豁出去了般。
又或者他們連確認牢固與否的時間都覺得浪費吧。
「敵人要發動攻擊了!準備迎擊!神銀部隊,向前!」
指揮官發出號令後,即見對岸岩石後方發出如大雨般的遠距離攻擊。
那些是注入魔力的箭,以風壓加速的石礫,以及大大小小的火焰彈。
此時約莫十位騎士最先走向前,他們手持我做的秘銀劍與盾牌。
可以見到以秘銀盾牌為主力展開的魔力屏障,用驚人的規模和力量擋下魔族的攻擊。
為了不讓騎士團的救援部隊過橋,一群武裝的黑暗精靈在對岸的橋邊布下兵力,不讓人員進入。
但神銀部隊手持的秘銀劍,輕易就將他們的防衛瓦解。
那劍不僅有著刀劍的鋒利,和以盾牌為主力發動的魔力屏障一樣,把魔力注入劍中,所發揮出的技能功效也將大幅提升。
一把把大力揮下的劍,將黑暗精靈的士兵連同金屬製的大盾砍成兩半,如衝擊波般的魔力斬擊將敵兵一舉殲滅。
「太厲害了!那就是秘銀的力量嗎!」
「無論是防禦力還是攻擊力都增加了好幾成……不,是更多……」
留在這裡的騎士們個個驚呼連連。僅僅十位騎士,就輕鬆將數量將近他們數倍的敵人部隊打垮。這景象連我這軍事外行人看來,也不得不說是超乎尋常。
當然,後方支援的人也協助著騎士們進攻。
而其中特別引人注目的是梅莉莎的魔法,她所放出的旋風,將從天而降的魔族火焰彈一舉撲滅。
「好強的力量……那是【元素魔法】嗎?梅莉莎那傢伙也很強耶。」
「現在不是佩服的時候了!我們快被魔族的反擊波及到了!快走吧!」
「不行,還不是時候。」
魔王軍隊也不是一直處於挨打狀態。他們一發現正面迎擊有困難,便立即將遠距離攻擊換成曲射炮,襲擊後面正在過吊橋的騎士們。
用屏障防禦,用劍砍殺,都沒擋住一枚火陷彈擊中吊橋,接著火勢瞬間蔓延開來。
見狀,我立即從橋邊注入【修復】魔力,不斷及時【修復】破損。
不久,多數救援部隊人員都過了吊橋,而魔族的攻擊也自然集中到對岸。如此一來,我應該也沒必要繼續【修復】吊橋了,接著迦涅特便拉著我的手臂離開橋邊。
「希望……櫻她沒事……」
「那傢伙不會那麼簡單被撂倒,你這擔心是多餘的。」
我先跟迦涅特還有諾伊爾一起離開現場,從稍微遠一點的地方觀察戰況。
而目前的戰況看起來,黃金牙騎士團具有壓倒性的優勢。很明顯魔王軍隊錯估了正面攻擊的時機,太晚出擊直接影響到最後結果。
「你看,白狼的。那些傢伙沒想到吊橋會在一轉眼就修好吧。看樣子,他們是打算在我們千辛萬苦渡過懸崖時,單方面地攻擊我們呢。只是最後計劃落空,所以慌了手腳。」
從敵方部隊慌亂的樣子來看,迦涅特一臉愉悅地做出的戰況分析應該沒錯。
此時,我突然轉身,見跑到累的諾伊爾正在喘氣。她努力想將貼在額頭的凌亂瀏海整理好,不過她似乎太累了,一直整理不好。
「妳沒事吧?」
「呼……呼……呼……沒、沒事……」
「對了,妳剛才給我的那些東西,結果我都沒有用到。」
我將腰上的避邪物取下,放在手上細看。
它中間嵌了一顆看似魔力水晶的紅石,是設計相當複雜的金屬手工藝品。再仔細一瞧,這即使拿來當飾品也相當漂亮,看來在那方面也相當講究。
「……沒用到……是再好、不過了……」
「的確,妳說的沒錯。」
不久,救援部隊攻破橋邊的防護網,緊接著快速衝往被包圍的陣地。而魔族陣營的先鋒部隊也追了上去,剎那間四周突然安靜了下來。
「這下告一段落了、吧。」
完成了橋的【修復】,還抵擋了魔王部隊的突襲,戰事也往對岸更裡頭的位置移動,現在沒有我的工作了吧。正當我準備返回地上時,將我們帶到這裡的騎士從橋的另一端跑了過來。
「洛克閣下,有追加的工作想再麻煩您。報酬會另外支付。」
「……什麼工作?」
「我們解救完陣地後就要重整防禦陣勢,準備下一次進攻。希望您能用【修復】技能助我們一臂之力。」
聞言,我一邊思考著一邊輕輕摸索著腰包裡面。
手上的魔力水晶還剩四個。至於這些夠不夠,得視陣地的情況而定。
如果回霍洛底要塞,那裡應該還有些庫存,但是現在沒有時間了。
我看向迦涅特,她點點頭,一副在說隨你便的模樣。
「……如果戰況惡化,地上也會有危險。我知道了,我們現在馬上過去。」
萬一黃金牙騎士團敗給魔王軍,格林霍洛肯定會陷入困境吧。那麼我的選擇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了。
接著我們在帶路的騎士與幾位士兵保護下,在岩山的荒原中奔往目的地。
半路,我們於一處距離陣地約五分鐘腳程的高地上停下腳步,確認陣地的情況。
那陣地整體看起來大約是正方形。可以看出他們刻意蓋在開闊的地方,好阻擋敵人從裡面往吊橋的位置攻擊,相反地也能做為他們往裡面進攻時的據點。
陣地的四周用木製的屏障圍起,而更外圍的地方也設架了重重路障。
「戰爭已經……進到下一個階段了啊。」
迦涅特將手遮在額頭上眺望著,以一副司空見慣的模樣分析著現狀。
雖然陣地被圍困的危機已經解除,但戰爭仍然持續進行著。
魔族的部隊直往陣地的內部集中戰力,似乎是想從那裡突破,打開缺口。
對此,黃金牙騎士團一方面讓救援部隊進入陣地,以增加防衛能力,另一方面也在周遭部署兵力,以防再度被包圍。
「戰爭結束前,我們在這裡待命就行了嗎?」
「是的。再過一段時間,霍洛底要塞的援軍應該就會抵達。」
在我和帶路的騎士確認接下來的對策時,奔波勞累的諾伊爾這才追了上來。
「咦?不是已經沒有被包圍了,還在打……?兩、兩邊都……沒有、撒退……?」
「那是當然,應該說現在才是關鍵時刻。」
見諾伊爾對現況滿是疑惑,迦涅特以騎士的觀點對她說明道:
「妳一定也知道,『魔王城領域』的山岳地帶被一條很深的溪谷分成兩側,而兩邊分別是人類與魔族的勢力範圍吧。」
迦涅特說著拿起一塊尖石,在又硬又乾的地面上畫起簡單的圖畫。而諾伊爾也蹲在她前面認真地聽她說明。
「這次黃金牙試著進攻守衛單薄的山谷對面,目標是要佔領魔族採集資源的礦山,而剛才的吊橋和那個陣地就是任務的據點。」
「這、這個……剛才已經說明了……對吧。」
「這對魔族來說是不能漠視的行動,所以他們利用本身對地理形勢的認識,進行突襲砍斷吊橋,包圍那個孤立無援的陣地,想抓住他們。」
我對軍事方面雖然沒有迦涅特那樣瞭解,但至少知道包圍目標的優缺點。
優點是可以減少自身軍隊遭受攻擊,也能一步步削減敵軍戰力。
缺點是必須忍受長期作戰,若沒有準備大量糧食,將會自取滅亡。
另外還有一個壞處,就是必須召集大量士兵才有辦法進行包圍。
不過對魔王軍隊而言,那些缺點和壞處都等同於無。這裡是魔族的勢力範圍,和孤立無援的騎士團陣地不同,魔王軍隊想支援人力或糧食都易如反掌。
而我軍想突破包圍,最實際的手段就是『增援』。所以接下來他們只要能持續阻止增援,那麼距離魔族取得勝利應該也不遠了──而將這一切計劃打亂的,就是剛才的作戰。
「結果,他們的包圍失敗,我方援軍抵達陣地。不過,即便如此,魔族也不可能撤退。他們只會改以包圍以外的戰術來取勝。」
「那、那麼……騎士團怎麼不撤退……?」
「在解救陣地時,將全部的人救出後進行撤退,的確也是種選擇。但是啊……」
迦涅特用石頭將她畫在地面的圖案上,咯咯咯地畫上追加記號。
「……要是在這裡撤退的話,這條侵略路線就不能再使用,因為魔王軍隊應該會嚴密地加強防守。而且,這個防守據點可能會被他們拿來當成反攻的踏板。」
「原來如此……所以雙方人馬,才會這麼拚命啊……」
諾伊爾以恍然大悟的表情不斷點頭。
迦涅特說明結束後,帶路的騎士一臉吃驚地對她說:
「真是精闢的分析啊,我都想邀你來騎士團了。怎樣,要不要考慮一下啊?」
「哈哈哈,這玩笑可不好笑哦。」
迦涅特表面隱藏了真實身分,她其實是銀翼騎士團的騎士。面對黃金騎士團的挖角,她不可能會點頭答應。
然而,這位騎士並不知道此事,所以見迦涅特當場一笑置之,覺得很不可思議。
「不過,話說回來,這裡實在不好看清楚戰況耶……」
我站在高地邊緣瞇著眼睛看,諾伊爾見狀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在自己的包包裡翻找著,最後拿出一個像是仿造烏鴉的黑鳥模型。
「……我來、看看吧……」
「對了,妳還有這一手。能麻煩妳嗎?」
「好、好的……我努力、試試……」
接著那個烏鴉模型像隻真鳥般振翅,隨即便往陣地的方向飛去──是藉由【黑魔法】技能與使魔產生共同的感覺。據說通常都是利用活的黑貓居多,不過諾伊爾是操作自己用【魔法道具製作】技能製作的模型。
「現在……壁壘、還沒被攻破……櫻她……在哪呢……好多人……還、還有很大的泥人……大概有人的三倍或四倍大……而且都、穿著厚重的、鎧甲……嗎?」
諾伊爾閉著雙眼不斷敘述著目前的情況,接著她突然一陣驚慌失措,以急促的聲音說:
「……啊!那、那是……!」
「怎麼了?諾伊爾!」
「援軍……魔族的援軍……正在靠近……!」
帶路的騎士聞言臉色大變,向諾伊爾追問道:
「妳說什麼?看得到援軍的規模和陣容嗎?」
「……魔族的士兵……他們和進攻陣地的人,穿不同的鎧甲……和魔王城裡的士兵穿的一樣……」
「難道說是魔王的近衛軍加入了嗎……?他們竟這麼重視……有更詳細的情報嗎?」
然而當諾伊爾想更集中意識時,卻突然嚇得渾身一震,睜開了眼。
「啊啊……!」
「怎麼了!」
「……被擊落了。在那個距離下還能發現……不是、尋常人……」
諾伊爾搖搖頭,像是見到難以置信的東西。
帶路的騎士聽見這新的情報,臉上露出凝重的表情,接著趕緊對手下士兵下達指令:
「放狼煙!敵方有增援,具有高度威脅!向前線還有來要塞的援軍傳達危險信號!」
「是、是!」
士兵們在鍊金術師做的小型裝置上點火,隨即冒起三種不同顏色的煙。
這段時間帶路的騎士攤開地圖,想向諾伊爾問出更多的細節。
「妳最後掌握到的敵方援軍位置是在這個地方沒錯吧?」
「啊、啊啊……這個、大岩石……記號……」
「妳說什麼!如果敵人援軍是在這個位置的話,由霍洛底要塞來的支援是趕不及的!這樣一來就沒有勝算了……現在被攻城泥人直直逼近!光是這樣就已經構成威脅了……!」
在帶路騎士哀聲嘆氣時,戰爭仍持續進行著。放出狼煙後不到一分鐘,兩名騎士從陣地以全速驅馬趕來。
「魔王軍有增援一事是真的嗎!請快告訴我詳細情況!」
「是啊,沒錯!大事不妙了!」
面對這急轉直下的局勢,迦涅特小聲說道:
「……喂,白狼的。像這樣在這兒含著手指呆呆看著和夾著尾巴逃出去,你喜歡哪個?」
「幹嘛突然說這個?」
我一臉理所當然地──如迦涅特所期待──對這兩個選項嗤之以鼻。
「哪個都辦不到。黃金牙騎士團若輸了,就意味著格林霍洛的安全將遭受威脅。而且,櫻也還在那裡面。」
「說的也是。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迦涅特臉上露出無畏的笑容,一把抓住傳令騎士剛跳下的馬韁繩跑了起來。我馬上就察覺到她的意圖,全力追趕在她後頭。
「喂!你這小子要幹嘛!」
「跟你借一匹馬啦!要是有白狼的在,就算屏障被破壞也無關痛癢了啊!」
「我們只是早一步去處理【修復】陣地的委託而已!」
早在騎士發現馬被偷了的時候,迦涅特就已經身手敏捷地躍上馬鞍,而我也接著坐到她的身後。
「可是要妳一個護衛做這種事,這樣好嗎?」
「只要你說不去,我就撤啊。幸好你不是會丟下櫻的人。」
我們倆無視旁人制止的聲音,共乘一匹馬全力疾馳而去。
我緊抓著迦涅特纖細的腰身,一心只留意著不要跌落。
「開門!我把白狼之森的洛克帶來了!」
陣地的防衛部隊雖然因我們的突然到來陷入一陣混亂,不過在看見我的臉後,還是手忙腳亂地開了門。
我們就這樣騎著馬衝進陣地,一進到裡面,便聽見四周盡是緊張急迫的聲音。
「支援屏障外的部隊!弓箭和魔法都不要中斷!」
「快滅火!死守糧倉!」
「別讓攻城泥人再靠近了!」
「不行!來不及阻止泥人的破壞了!一定會再吃上一擊!」
此時,迦涅特加快馬的速度一口氣穿過陣地,在遭受猛攻的城牆前急停而下。
不用再特別討論,她也明白我該做的是什麼。
我以幾乎是跌下馬的姿勢落地,接著飛快穿過拚命奔走的士兵群,邊跑邊從腰包取出魔力水晶握在手裡。
「泥人要攻擊了!小心碎片和衝擊!」
「【修復】──啟動!」
我將手撐在屏障上,注入全身的魔力。
而幾乎同時間,一個穿著厚重金屬裝甲的巨大拳頭,一拳貫穿木造屏障。
──霎時間,大大小小、四散紛飛的無數碎片在空中靜止,接著像是逆流般快速飛回原來的位置,泥人巨大的手臂反而被彈飛。
泥人岩石的巨大身軀倒在屏障的另一端,引起地面一陣劇烈搖晃。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過了數秒,陣地裡的騎士和士兵們響起一陣歡呼聲。
因魔王軍隊的攻擊而破損的門和屏障,在我借助魔力水晶的【修復】下,恢復到將近萬全的防禦力。
正當我軍沉浸在一片欣喜之中時,我回想著方才【修復】技能的手感。
雖然只是體感,不過【修復】作用明顯變強了。用【修復】的反作用力將大型泥人彈飛,這不久之前還是無法想像的荒唐戰法。
「白狼的!那傢伙想要爬上來哦!」
聽見迦涅特的聲音,我這才回過神來,反射性地抬起頭。
見到只比攻城泥人稍微高一點的屏障──它的上方掛著一隻泥人無骨的手。
「只能從牆壁內側迎擊了!你就持續修補,別讓牆塌了。」
「……不!我想到一個好點子!」
我將手放在牆面上,一面持續使出最少限度的【修復】,一面順著牆壁的階梯拾級而上,往屏障的上方跑去。屏障高度大約有三層樓建築屋頂那麼高,上方是一條狹窄的通道,能從這裡向地面發動攻擊。
此時泥人在手臂上使力,想撐起自己巨大的身軀。
接著它那有一個環抱粗的頭部,已上升到比屏障頂端還高的位置了。
(……可惡,諾伊爾說的沒錯!泥人穿著鎧甲……!)
這攻城泥人不單單是個人類型體的岩塊,它從頭到指尖都套上厚重的金屬鎧甲。而它的弱點──寫著魔法文字的臉上,也有牢固的面罩保護著。
是徹底戰鬥特殊化的改造,難怪無論騎士們再怎麼奮戰也難以傷它分毫。
我在屏障的上方跑著,對騎士和士兵們大喊道:
「你們聽得見嗎!想辦法讓那傢伙靜止不動!」
騎士和士兵們聽見我的請求後,一個接一個啟動技能。有的人死命抱住它的手臂控制它,有的人在泥人眼前展開魔力屏障,試著干擾它。
甚至門外還有人使出束縛型的魔法,雖只有短短片刻,但至少泥人停住不動了。
「這樣的話……!」
我使盡全力往泥人的頭部跑去。
──傳聞最早創造出泥人這種東西的,是古代的魔法文明。
據說當時純粹是用於勞動,而為了方便人們在緊急時刻停下它,作為其控制核心的魔法文字,就統一設於顯眼的『臉』上。
魔法文明滅亡後所製造出來的泥人,都不過是魔法文明時期製作的泥人劣質仿造品,因此無法大幅度更動泥人的控制術式配置。
這一點沒有例外,就算是眼前的泥人也一樣。它堅固得離譜的臉部鎧甲,反而證明了這個事實。
「技能、啟動──!」
我像是要把手掌壓入攻城泥人的臉頰般,啟動【分解】。
瞬間,厚重的金屬層粉碎四散,它那像岩石一般的『臉孔』露出約莫半邊。
「找到了!」
我繼續發動技能,飛快地揮動手臂,將魔法文字的第一個字母削掉。
這道所有泥人的共通弱點一被破壞,那攻城泥人即成了一個巨大的人形岩石,往屏障下方崩落。
「成了……!」
──然而,此時發生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由於泥人掉落的影響,造成屏障頂端局部崩壞,牆上用來掩護士兵的遮蔽物也有部分掉落,此時從門外的地面上能一清二楚地看清我的姿態。
魔王軍隊沒愚蠢到錯過這個機會。
霎時間他們朝著摧毀攻城泥人的戰力──也就是我──同時擊出大量的箭、炮彈以及魔法。
(【修復】──來不及──)
這意料之外的勝利果實,轉眼間變成致命的死亡之雨傾洩而下。
下一秒,我的眼前迸出一道道刺眼的火焰以及閃電。
「您沒事吧,洛克閣下!」
「還是先跟你說聲『幹得好』吧。」
那些為了抹殺我的箭、炮彈還有魔法,都被一把櫻色的刀和兩支魔槍全數驅散。
「櫻!還有……達斯汀!」
「有話待會兒再說!他們又要攻過來了!」
「說的也是,快逃──」
就在我想逃離這裡的瞬間,達斯汀突然用魔槍槍柄將我的身體架起,粗魯地往牆壁內側丟去。
「咦?……嗚哇啊啊啊啊啊!」
在不可抗拒的自由落體下,最後我猛烈往堅硬的地面一撞──的那一刻並沒有到來,甚至有某種柔軟的東西接住了我。
「那個笨蛋!還真的用丟的!」
「……迦、迦涅特……?」
迦涅特就這樣抱著我,表情像隻凶狠的狼,怒瞪著屏障上方。
緊接著櫻用【縮地】從屏障內側回來,而達斯汀也身手敏捷地著地。
「魔王殺手!你開什麼玩笑啊!你是等不到魔族動手,要我現在就殺了你嗎!啊啊!?」
「我只是讓他用最短的路徑逃跑而已。就跟我預料的一樣,直接掉在你正上方不是嗎?這傢伙從以前逃跑的速度就慢得要命啊。」
面對迦涅特充滿殺氣的破口大罵,達斯汀用我連說都懶得說的態度回應她。
……順帶一提,並不是我逃跑的速度慢。
是那些用技能強化了體能的傢伙,逃跑的速度都非比尋常地快。
「說起來啊!你要是再振作一點,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不是嗎!」
「真是讓人心寒啊。那些泥人最初有四隻,轉眼除掉兩隻的人可是我啊。」
「你們倆別吵了。要吵之後再吵,現在要以幹掉敵人為優先。不是嗎?」
我試著出言排解。迦涅特這才乖乖地停火,而達斯汀則是不發一語,往門的方向走去。
達斯汀走後,櫻才向我們這裡跑來。
「洛克閣下,您不介意嗎?」
「達斯汀從以前就是這樣。妳才是,沒事吧?」
「當然了。如您所見,隨時都能上戰場。」
櫻雖看似沒有負傷,但是她衣服和鎧甲上的無數傷痕和髒汙,如實地訴說著戰況有多激烈。
「現在更重要的是,聽說敵方有援軍正往這兒過來,是真的嗎?」
「真的,似乎是相當厲害的傢伙。還有,迦涅特,不好意思……」
我再一次察覺到自己的處境,於是向迦涅特表達強烈的懇求:
「……妳可以放我下來了嗎?」
從我被達斯汀丟下,讓迦涅特接住後,就一直被她抱在懷裡。
雖然我該感謝她救了我,但是被一個比自己嬌小的少女,不費吹灰之力地抱在懷裡,我的心理上還是受到強烈的打擊。
唯一值得寬慰的是,在場沒有人知道迦涅特的性別。

◆◆◆
──由於我們成功摧毀了泥人,令魔族的攻擊戛然而止。
他們應該沒有放棄侵略陣地。
恐怕,是在等待計畫中即將到來的增援部隊。
接下來的攻擊是在他們會合後──那應該是最後且最強的攻擊。
在這短暫的安謐時間裡,我們直接和陣地的防衛負責人談話。
「我是這裡的指揮官德懷特,非常感謝您的大力幫忙。」
在一個被燒毀將近一半的帳篷下,一名長相凶神惡煞的騎士要跟我握手。
「我知道這個要求很自私,不過能否請您在敵人援軍撤退前,助我們一臂之力呢?」
「沒關係。事到如今我也不能撒手不管,那麼目前的情況如何呢?」
「謝謝。您看這張地圖。」
德懷特指揮官將大張的地圖攤開在長桌上。
和我一起的迦涅特還有櫻,以及後面趕來的諾伊爾也一同看著地圖。圖上是『魔王城領域』裡,目前所清楚的範圍詳細地形圖,精確得一看就知道是軍事機密。
「『魔王城領域』地形趨近於一個彎曲的長方形,地形大略分成岩山和平地各半。而魔王城和魔族的城鎮就位於平地的區域。」
他在地圖上擺了幾塊紅色和藍色的三角形小板子。
「在您的協助下,我軍的第一波增援也順利抵達。只是雖然平安地沒被攻陷,可是有一件事很奇怪。」
「這話怎麼說?」
「現在,魔族那邊的救援部隊正在接近中。但是,如果他們是因為我們突破包圍而被派來的話,未免也『太早了』。」
經他這麼一說,確實如此。從我成功【修復】吊橋到現在,並沒有經過太多時間。而援軍理應是收到消息後才會派出,但是現在他們的援軍已經近在咫尺。
「……你的意思是,投入近衛軍是他們一開始就計劃好的嗎?」
「有可能。還有其他的可能性,不過目前沒有足以判斷的情報。希望大家要有心理準備,可能會發生意料之外的事。」
之後,德懷特指揮官向我說明陣地裡的設備,也跟我說希望能【修復】的優先順序。
「洛克先生。」
我一走出帳篷,便被一位嬌小的少年叫住,是東方人冒險者梛。
「我看到不知火用的刀了,那是緋緋色金鍛造的刀對吧。看來你沒把我的忠告聽進去啊。」
「霧隱!這是我和洛克閣下之間的事。請你不要多嘴。」
「我應該跟妳說過,請神儀式很危險!這事妳應該比誰都清楚吧!難道妳想重蹈妳父親的覆轍嗎!」
「……你!不!父親那件事是因為他用了不純的工具,只要有百分百緋緋色金做的刀,在『紋樣』扭曲的情況下也一樣能成功!」
櫻和梛兩人在這情況下,仍是以劍拔弩張的氣氛,開始激烈的唇槍舌戰。
既然是道地的東方人,那麼他們應該有自己的母語,但他們倆硬是用韋斯特蘭的語言相互激辯。
或許,是想讓我們聽到他們的對話內容吧。
我雖不完全瞭解他們對話本身的內容,但是能自然地領會他們的意圖。梛想讓人有櫻的目的很危險的印象,而櫻想給人梛的主張是錯的印象。
「喂、喂……洛克……這、這下該怎麼辦,才好……」
「別理他們,那不是我們能插手的事。」
見諾伊爾一臉忐忑,眼神飄忽不定,迦涅特語氣強硬地制止她。
「能成功?妳有什麼根據!妳一個人死了就算了,還想把這裡的人都拖下水嗎!」
「我不會做那種事!要是有什麼萬一我會犧牲我自己!我是有了這樣的覺悟才會來到這裡!」
「喂、櫻!」
聽見櫻說要犧牲自己,讓我再也無法坐視不理,而正當我想插話時,一個完全不相關的人介入,一舉打破了現場的緊張氣氛。
「梛……!太好了!你沒事啊!」
「哦,梅莉……」
梛的搭檔梅莉莎不知從哪裡冒出來,且一插進來就緊緊抱住梛的頭。
他們倆身高差了一顆頭,且梅莉莎還比較高。如此一來,梅莉莎從正面抱住梛的話,梛的臉便自然地埋進梅莉莎豐滿的胸部裡。
「你這個笨蛋!自己一個人穿過山谷,是在想什麼啊!把人家擔心死了!」
「別、別這樣……我好難受……有別人在啊……!」
梛拚命地拍著梅莉莎的背,但梅莉莎熱情的擁抱仍沒有鬆手的跡象。
我和櫻的氣勢完全被削掉,轉而向迦涅特和諾伊爾使眼色,大家便轉身離開,不打擾他們倆了。
就在這之後,情況再度有了變化。
「瞭望台看見敵人的援軍了!全體人員,迅速各就各位!」
──宣告著休息時間結束的沉重號角聲,頓時響徹整個陣地。
「我要加入門口的防衛。洛克閣下,祝您平安。」
「嗯,待會見。」
我確實地目送返回崗位的櫻。她和我不同,她完全是以一名戰士的身分參與這場戰役。她所擁有的技能適合戰鬥,也就是所謂的適得其所啊。
「話說回來,梛那傢伙是真的想要說服你啊?」
在往原本待命的地方移動時,迦涅特不經意地說起這件事。
迦涅特和諾伊爾兩人在德懷特指揮官的要求下,和負責【修復】的我一起行動。
話雖如此,就算德懷特沒說,迦涅特原本就打算以護衛的身分跟著我走吧。
「有陌生人突然跑來對妳說,那很危險,要妳別做那件事,妳一定還是會選擇相信認識比較久的人吧。」
「或許……他是想在發生什麼、的時候……有藉口說,我已經提醒過你了……」
「那麼,我用晚餐來打賭,他只是不擅長和人相處而已。妳呢?」
迦涅特抬頭對著比自己高了些的諾伊爾微微一笑,讓諾伊爾一時驚慌失措地說:
「我、我覺得……打賭……是不太好的事……」
「我也不會賭什麼值錢的東西唷,只是開開玩笑罷了。」
就在我們閒談時,迦涅特也沒有鬆懈,隨時留意著屏障的頂端。
就算有人從背後突襲,她也能做出完美反擊。
乍聽之下,這讓人覺得只是閒聊的對話,說不定是想緩和諾伊爾的緊張情緒。
諾伊爾的性格的確軟弱內向,但是身為勇者隊伍的成員,她也具備了向魔王挑戰的勇氣。若迦涅特真的擔心諾伊爾,那一定也是杞人憂天吧。
「白狼的,你覺得呢?」
「不知道……畢竟人不是每次都能做出完美的應答啊。眼前更重要的是,魔王的近衛軍看來快到了。」
耳邊的地鳴聲漸漸轉強,顯然魔王軍的後援正不斷往陣地逼近。
而人類的援軍,也從霍洛底要塞出發,往這裡趕來,魔王軍隊應該也收到這個消息了吧。
我們的勝利條件就是擊退敵軍部隊,或是撐到我方援軍到來。
而對方的勝利條件剛好相反,只要他們在人類援軍抵達之前摧毀陣地,就能取得勝利。
雖不知目前情況對哪方有利,但不管怎樣,這應該會是場短暫的決戰。
「來了……!」
霎時間,地鳴聲消失了。短暫的寂靜之後,屏障的對面射出大量的箭、炮彈還有魔法,在天空劃出一道道弧形,如同雨般傾洩而下。
而同時間,陣地這邊也拉開防禦與攻擊的帷幕。我方以多人展開的魔力屏障抵擋多數的攻擊,而抵擋不了的就用魔法迎擊,將之炸毀。
梅莉莎也許是確定梛平安無事,心中沒了罣礙,她的魔法精準度似乎比吊橋上的那一戰更加提升。
「……那、我也……」
諾伊爾也發動魔法,在她的周圍出現數個像鬼火般的火焰。那些火焰在她的指示下往天空擊出,飛向魔族施放的火焰彈,將火焰彈引爆。
只是,多層的防護網仍阻擋不了魔法攻擊摧毀陣地內的設備。
當然,他們的箭也不是普通的箭,那些箭從中箭的地方發動各種魔法來破壞設備。
那麼接下來就是我的工作了。
我依事前指揮官交代的優先順序,保護且【修復】陣地裡的設備。
當然,同時也持續著屏障的【修復】。
只要有需要,我會立刻跑到牆壁旁邊,從內側【修復】屏障的損傷。
「呼、呼……可惡,身體真的大不如前了……」
──如果要說這個計畫有什麼不安要素,那就是我的體力問題。
我大口喘著氣,咒罵著自己這力不從心的身體。
和以前當冒險者時相比,我的體力明顯變差了。
原因我能想到好幾個。
被勇者隊伍丟在迷宮深處後的極限狀態,令我身體明顯地衰弱。
而且在那之後,我沒有等身體完全恢復,就停下冒險者工作轉而開了武器店,一直專注在那個工作上。
啊……也是,無論怎樣,都不該奢望自己還有最強壯時期的體力。
「你要是不舒服,不如我揹你吧?」
「別開玩笑……!」
受到迦涅特的刺激,我努力集中精神。
使出全部體力的不是只有我,現在櫻和梛也在屏障外展開肉搏戰。就我一個人輕易示弱,這麼難看的事我怎麼做得出來。
接著,正當我想前往下一個【修復】點時,一陣轟然巨響從意料之外的方向傳來。
「什麼──!」
在面對主戰場門的方向,左側的屏障被轟出一個洞。
不僅是我,每個人都為這意料之外的事態驚訝到說不出話來。
我們並不是沒有料想到他們會進行側面攻擊。
而是陣地的周圍不僅有人監視,還有用魔力戒備著。
如果有人想繞到側面,外面的部隊或屏障上的崗哨應該會發現才對。
全力佈下的防護網被人突破──這個事實令人大受打擊。
「白狼的!」
「我知道!」
我們驚愕得怔住也只是一瞬間的事,下一秒,我和迦涅特馬上往牆邊跑去。
然而屏障被炸出一個洞後,一些外型古怪的人偶開始往陣地內入侵。泥人──和它不一樣,這些可以說是土人偶吧。看起來像是用土和泥巴揉成後再撒上沙子,動作像提線人偶般僵硬,這樣的土人偶接連闖了進來。
而且不只一兩隻,而是數十隻。
眼前的景象讓人不禁想逃,但即便如此,我也不能怯戰。
正當我們快要到達的時候──
「走開!我要滅了它們。」
突然一道冷酷的聲音傳來,下一秒土人偶們被炸飛開來。
只見某種東西飛速穿梭,畫出如同閃電般的軌跡,將土人偶擊碎、貫穿、扯碎,消滅殆盡後,再回到主人的手裡。
最後達斯汀踩著成堆的土人偶殘骸回到陣地裡。
「【修復】就交給你了。沒漏網之魚吧?」
「應該……沒問題。這些到底是什麼?怎麼會沒有人注意到它們接近呢?」
「誰知道。別問我。」
雖然我也沒抱什麼期待,不過果然得不到詳細的情報。
總之,先將牆壁【修復】,這樣一來就能喘口氣──沒這回事,接著有更大的威脅接踵而來。一部分應該被消滅的土人偶復活,準備再往這裡進攻。
不過達斯汀從容自若地揮舞著魔槍,將剛起身的土人偶一舉消滅。
「真是無聊的東西。這裡交給我,你快去下一個地方!」
「我知道了,交給你了。」
「洛克先生!」
正當我想去下一個位置時,突然颳起一陣旋風,梛用某種技能出現在我們眼前。
這很明顯是和櫻的【縮地】原理不同的技能,可能是高速移動類的技能吧。
「有大規模的魔法攻擊!請你先為防守失敗的情況做準備!」
「一個接一個……!我知道了,準備【修復】對吧!」
「麻煩你了!我去下一個地方通報!」
下一秒,梛便消失不見,只留下一陣強烈的旋風。
之後過沒多久,敵軍擊出一顆亮度足以照亮整個陣地的火球,飛往陣地的中央。
「交給我!我會使出全力!」
霎時梅莉莎的四周捲起一陣強烈的魔力,接著變成一道驚人的強風漩渦。
「全力啟動!旋風!」
隨即一道如急流般的龍捲風,剝下火球的炙熱與火陷。
不到幾秒時間火球便被消滅,而完成任務的龍捲風也不見蹤影。
最後只剩下一個佈滿尖刺和木樁的球體。
「嗯?」
下一秒,球體突然破裂,上面的尖刺和木樁往陣地的中央灑下。
是火球被阻擋了仍發揮作用──不,這是狠毒地要讓阻擋之人,成為最大的受害者。
那如雨般的尖刺和木樁對著梅莉莎傾洩而下,她因全力使出魔法的反作用力無法動彈。
「怎麼會──」
「可惡!」
梛見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現身,將梅莉莎撞飛來保護她。
同一時間無數的尖刺和木樁落地,傳來一聲巨響後,剎那間灰塵、鮮血四濺。
「梛!梅莉莎!」
隨著摻雜著血腥味的煙塵逐漸散去。
映入我眼簾的是受了不少傷的梅莉莎,以及多處遭到刺傷而倒臥血泊之中的梛。
梅莉莎能馬上抬起頭,但梛卻是一動也不動。
他的血擴散的速度異常地快──應該是某處重要的血管破裂了。
梅莉莎隨即明白是自己與梛遇襲,激動地往梛的身邊爬過去。
「不……不可能!梛!回答我,梛!」
「可惡……!」
正當我想衝向他們倆身邊時,一支剛硬的槍柄狠狠地打在我的側腹上。
我遭到今天第二次的打擊,一股強烈的力道將我打飛到梛他們那邊去。
(達斯汀!那傢伙……!)
我拚命撐住不讓自己失去意識,將注入【分解】魔力的手揮向東西落地的位置,將豎立在地面上的尖刺和木樁銷毀。
這樣的確比用跑的快上好幾倍,但是他送人的方法也太亂來了。
我留意著不被刺到跌向地面,立即著手幫梛的身體進行【修復】。
我迅速確認著梛的呼吸已恢復正常,同時也明白達斯汀會這麼暴力的理由了。
他會這樣,並不是因為不馬上對梛進行治療,他會有生命危險。
我明白始終對任何事物漠不關心的達斯汀,特地不惜將我彈飛出去的動機。
「就算這樣……好痛……!也沒必要用這種快把人打到骨折的力道,把我打飛出去吧……!」
每次呼吸肋骨彷彿都嘎嘎作響地刺痛著。就算可以【修復】,這種痛楚不管幾次我都不想嘗到。處理完他們倆的傷口後,接著也得治療自己的骨折才行。
「梛他……他沒事吧……?」
「至少還有呼吸。還有力氣呼吸的話,應該是沒事了。」
「謝、謝謝、謝謝你……嗚嗚……梛……」
我為哽咽地趴在梛身上梅莉莎【修復】傷口的同時,也用另一隻手【修復】自己的肋骨。
這時,被我丟在牆壁旁的迦涅特跑了過來。
「白狼的!你沒事吧!」
「嗯。對了,現在戰況如何?沒發生什麼事吧?」
雖說是情況逼不得已,但我暫時離開原本的崗位也是事實。
只要別發生無可挽回的事就好。
「你放心,沒事。話說回來,那傢伙是怎麼了!那不是開玩笑的吧!」
「大概,是聯想到自己的搭檔了吧。」
雖說情況大不相同,但是達斯汀搭檔的死因,也是全身被刺穿以致失血過多而死。
要他冷眼看著一對戀人以這種方式天人永隔,他無論如何也辦不到吧。
我只說了這一句話,迦涅特似乎就明白了,只見她一臉不快地咂嘴結束話題。
「嘖……看來把揍人的事擺後面是對的……」
「……妳剛剛說什麼?」
「沒事!快回去工作了!」
接著我在離開前,對梅莉莎提出一個重要的問題:
「梅莉莎,如果他們再發出剛才那種攻擊的話,妳應付得了嗎?」
「沒……沒問題!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像殺人工具的東西!如果有其他人展開防護的話,裡面掉出什麼東西都能擋得住。」
「好,我知道了。這裡就交給妳了!」
之後,我用眼角餘光留意著漸漸恢復意識的梛,同時也為【修復】損毀的設備奔走。
正當我迅速【修復】好一兩台設備時,梛以外的傳令人員急忙往這裡跑來。
「洛克閣下!有一部分的敵方部隊繞到那邊的牆壁!請您準備【修復】!」
「對面是吧!我知道了!」
最優先的【修復】對象非屏障莫屬。
無論陣地內哪棟建築物被破壞,只要最終屏障沒被攻破,我方就能獲勝。
而在我依他的要求,趕往達斯汀正在處理土人偶位置正對面的牆壁時──
「站住,白狼的!」
突然,屏障在一道強烈撞擊下被貫穿。有個人被撞飛,連同碎片被拋到屏障內側。
那個人身手靈活地撐住自己,抬起滿是鮮血的臉,那張臉我和迦涅特比誰都要熟悉。
「……啊!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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