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歇業冒險者當年
搬到山中的溫泉鄉格林霍洛鎮已經快兩個月了。
僅僅兩個月──嚴格來說,也要加上之前兩個多星期──幾十天的時間裡,我的人生徹底地變了個樣。
回想起以冒險者的最底層,E等級冒險者的身分度過的十五年,彷彿已成了遙遠的過往。
為了弭平勇者法爾康所犯下的錯,我被丟棄在最險惡的A等級地下城『奈落千年迴廊』的深處,我拚了命在裡頭四處遊走求生,到最後,我唯一擁有的技能【修復】莫名地進化,我才因此成功脫離險境──不過,那也只是一切的開端。
正當格林霍洛鎮上的人們漸漸接納我,而我也即將展開新生活時,有人發現附近的地下城『日時計之森』裡頭有暗道通往『魔王城領域』。接著我建造了與魔王軍隊對戰時所需的要塞,還和被改造成龍人的勇者法爾康歷經了一場生死決鬥,之後才終於回歸平靜的生活,而這些皆是不久前才剛發生的事。
而今天正是我所期待的,白狼武器店重新營業的日子,不過──
「歡迎光臨!啊啊,你要拿預約的長劍對吧!我現在走不開,你稍等一下!」
我在櫃台一邊飛快地填寫著空白報價單,一邊與剛進來的客人打招呼。
這一天的來客量創下開幕以來的最高紀錄,而且現在還在營業中,這令人讚嘆的紀錄還在持續更新中。
頭昏眼花這個形容詞,幾乎已經是事實而非比喻了。
「一個、兩個、三個……啊……氣死了,果然少一個。迦涅特!皮革護具麻煩再拿一組過來!」
「好的!放在倉庫裡面的那個對吧!」
迦涅特捲起袖子跑進店後頭,不久便抱著大袋的商品回來。
迦涅特是以我護衛的名義,被銀翼騎士團派遣來這裡,儘管白狼武器店的店員只是她的偽裝身分,不過她並不拘泥那些,仍是相當認真地工作。
或許因為她的外表和穿著都像個男孩子,言行也相當活潑,到目前為止似乎仍沒有客人發現她真正的性別。
「還有,櫻,這幫我送去霍洛底要塞,這是之前有人訂貨的報價單。」
「好的,我這就送去。」
櫻接過我剛寫好的報價單,接著使出【縮地】技能,一轉眼便移動到店外。
店裡正因大批的客人而擁擠不堪,不過櫻卻能不觸碰到任何人,甚至連陣微風也沒有颳起就穿越人潮。這是瞬間移動類的技能才有的效能。
櫻和迦涅特不同,她不是白狼武器店的店員。
她的本業是冒險者,有著高超的劍術,又是格林霍洛裡唯一的東方人,因此往往是同行的注目焦點,聽說一直有不少人想延攬她。
儘管如此,她還是以我的店為優先,過來幫忙。我真的非常感謝她。
「洛克先生,我拿吃的過來了哦。」
西爾微婭從後門進來,將裝有輕食的籃子放在櫃台上。
「抱歉了,西爾微婭。妳旅店那邊也不得閒,還讓妳幫忙。」
「沒關係啦。我做了你們用一隻手也方便吃的東西……咦?櫻外出了嗎?」
「很不湊巧,我麻煩她幫我去送文件了。」
西爾微婭家中經營的春之若葉亭,也是因為來到格林霍洛的冒險者增加,而變得相當忙碌的店家之一。春之若葉亭是格林霍洛鎮上最大的旅店,旅店附屬的餐廳現在也開放住宿以外的客人用餐,因此用餐時間相當忙碌。
不過,即便如此,西爾微婭那亮眼的小麥色頭髮,以及一身可愛的裝扮,仍舊打理得整整齊齊。真不愧是春之若葉亭引以為傲的招牌服務生。
「話說回來,你們的客人還真是多得離譜,比我們的旅店還要擁擠耶。」
「妳也這麼覺得啊?真的該雇用新的店員了吧。」
「是啊。有櫻和西爾微婭在的日子也就算了,要是只有我和你,這可應付不來啊。」
迦涅特從一旁冒出頭來,拿起包了內餡的麵包塞進嘴裡,又趕緊回去工作。
「啊,對了,我去泡花草茶來。是櫻在『日時計之森』摘的香草,我正好剛製作完成。」
西爾微婭說著拍了一下手,接著便匆匆忙忙地往廚房的方向跑去。
我明白客人之所以爆增的原因,因為霍洛底要塞完工了。
與格林霍洛相比鄰的開放型地下城『日時計之森』,它的最底層至少有兩個隱藏通道存在。
一個通道與勇者法爾康挑戰的迷宮型A等級地下城『奈落千年迴廊』相連。我也是因為有這個隱藏通道,才能成功逃出地下城。
而另一個隱藏通道則是連接著一片比『奈落千年迴廊』腹地更廣的地下空間。
王宮將那片地下空間命名為『魔王城領域』,那裡遼闊到能容納數個岩山。至於這地下空間是何時、由誰所建造,那就和其他地下城一樣無人知曉。不過它發光的頂部與匯集了地下水的河川,那景象幾乎讓人誤以為是地面上的荒地。
而黑暗精靈的魔王甘達爾夫,他所居住的城堡就位在地下空間的深處。勇者法爾康被派去探查他們是否準備入侵地上,但任務失敗,變成了他們的手下。
由於法爾康的失敗,王宮便以與魔王軍隊開戰為前提,在隔著隱藏通道的『日時計之森』與『魔王城領域』之間,建了一座橫跨兩端的要塞,也就是霍洛底要塞。
霍洛底要塞不僅是王宮派來的黃金牙騎士團的基地,也是為探索『魔王城領域』而來的高等級冒險者們的據點。
──感覺到戰爭的氛圍,想找自衛武器的格林霍洛居民。
──在『日時計之森』採集藥草,或是在高等級冒險者底下工作,以賺取日薪的低等級冒險者。
──為探索『魔王城領域』,或是為討伐魔物而來的高等級冒險者。
──為了與魔王軍隊對戰做準備的黃金牙騎士團。
為了達成大家、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他們得準備適合的裝備,於是紛紛到格林霍洛上唯一的武器專門店,也就是我的店裡來購買需要的裝備。
那麼,店裡要增加人力再雇用一名店員,得在哪裡招募呢?
(我第一直覺想到的是委託冒險者,不過……以我的經驗來看,這一類的委託不太受冒險者青睞吧。)
如果是為了霍洛底要塞的建設工程,那種僅需要幾天、非常短期間的人力需求,雇用冒險者是不錯的方法。
但是,如果是長期且定期的工作,馬上會變得乏人問津。
要說為什麼,因為對冒險者而言,挑戰地下城才是他的本業,其他的委託都只能算是為了賺本業的資金。
(雇用格林霍洛或鄰鎮的一般民眾……感覺競爭會很激烈。)
隨著要塞完工,來訪的冒險者劇增,也因此提升了格林霍洛與週遭城鎮的景氣。
各行各業都在嘗試著擴大營業,人力不足的問題也自然地隨之浮現。
鎮上到處張貼著徵人啟示,像我們這樣因為來客數超出負荷而苦不堪言的店家並不少見。
這就是所謂的悲喜交加吧,儘管如此,痛苦的部分終究不會改變。
(總之,先去和公會屋談談吧。那裡也兼經營酒吧,在冒險者和一般民眾間都很吃得開。)
──不久,時間過了傍晚,店裡也準備打烊了。櫻和迦涅特催促少數幾個逗留在店裡的客人離開後,店裡才終於恢復了寧靜。
「我是想要有份悠閒自在的工作才開了這家店,現在這樣根本完全相反啊。」
「還好吧,總比門可羅雀好多了吧?」
迦涅特說的有道理,但是這種情況再持續下去,感覺身子真的會受不了。
我心裡更加篤定要再增加人力,接著我向今天幫了我一整天的三人說:
「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去公會屋吃飯吧。當然,我請客哦。」
「真的嗎?謝謝您了!」
「這樣說來,我聽瑪莉達閣下說他們有進了高級的肉。」
「好!來大口吃肉吧!有人請客就能盡情地吃了!」
以迦涅特的性格,我想她真的會毫不客氣地大吃特吃。當然,我也不打算叫她客氣一點,倒是單純地好奇她能吃多少。
「歡迎光臨!啊!西爾微婭和洛克先生,今天有什麼事嗎?」
站在公會屋兼酒吧櫃台的是招牌服務生瑪莉達,她依舊面露穩重的笑容。她的氣質有時會讓人難以相信她與西爾微婭同年紀。
「我想說今天大家一起吃個晚餐,還有,等一下有事想和妳商量……」
我在瑪莉達為我們帶位時順便和她聊著。此時,酒吧中央的附近傳來一道洪亮的聲音:
「哦哦!這不是洛克嗎!好久不見啦!」
我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便見到一位率領了一群冒險者的男人向這裡揮手。那是一個體格如獅子般強壯的男人,是我相當熟稔的對象。
「崔維斯?你還真是一點也沒變啊。」
黑劍山的崔維斯,之前格林霍洛因巨龍出現而人心惶惶時,我聯絡的高等級冒險者之一。
崔維斯扭動高大的身軀,從他冒險者同伴坐的椅子間鑽了過來。
「我都聽說了哦,洛克!聽說你不做冒險者,跳槽去開武器店了啊!也沒跟我商量一下,太見外了吧!」
他用那粗壯的臂膀攬住我的肩用力搖晃。
若要說高大強壯的冒險者,他就跟艾爾弗雷特國王一樣,不過陛下反而比較像獅子,這傢伙相較之下比較像隻大型犬。
而且還是隻不管對誰,都會吵著要人家陪牠玩的大型犬。
「老闆,他是誰啊?」
「和我同時入行當冒險者的朋友。他現在好像在這鎮上開武器店哦。」
「啊!我聽過!是連秘銀劍都有賣的人對吧!」
頓時間,崔維斯的夥伴們吵吵嚷讓地掀起一陣騷動。
他們其中一人拿了一把空的椅子過來,崔維斯要我過去坐。看樣子他似乎是想要我和他們一起吃晚餐。很有崔維斯作風的歡迎法,不過我今天已經和別人有約,所以只能說聲抱歉,拒絕他了。
我把頭從那滿是肌肉的手臂中抽離,往後退了幾步,順便隨手整理一下散亂的頭髮。
「抱歉,我今天和別人來的。」
「那把他們也都叫來不就好了!」
正當我欲言又止,煩惱著要怎麼回答他時,西爾微婭走過來叫我:
「洛克先生,我們都坐好了哦,他們倆吵著想快點吃肉,你要快點過來哦。」
霎時,崔維斯像是被狂風吹走般,急忙往後退了好幾步。
啊啊,這傢伙果然和以前一樣一點也沒變。他這一如往常的激烈反應,令我不由得看傻了眼。
「妳別介意,那傢伙怕女生。」
「我、我才不怕咧!我只是不知道要怎麼相處!要是一個不小心把她們折斷了怎麼辦!」
「你這就叫怕啊。你的隊伍成員似乎還是一樣全是男人,也就是說,你完全不打算克服囉?」
……這個男人,我在十五年前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就是這樣了。
就連那句一個不小心會怎樣的奇怪藉口,也和以前一模一樣。不過他遇到老婆婆有困難時,卻是面不改色地揹起對方,由此可見,很明顯他只對年輕女性才有所顧慮。
「我馬上就過去,妳們先點自己喜歡吃的。不管是肉還是什麼都可以點哦。」
「這樣啊?我知道了。」
我先讓西爾微婭回座位去,崔維斯見狀,馬上興沖沖地跑回我身邊。
「哦……洛克,你和那女孩子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她是春之若葉亭的女兒,她在工作上幫了我很多忙,我請她吃飯當回禮。」
「你是這樣約人的啊……你從以前就只有膽量十分過人啊……」
「不要用這種會惹人誤會的說法。」
你的隊伍成員看著我的眼神中,都摻雜了某種奇妙的敬意了啊。
那些眼神中絕對夾雜著『他是擅長搭訕女孩子的高手啊』這種意味。
「好了,我該走了。你知道的,我在鎮郊開了間武器店,有空過來看看吧。」
「啊,對了!我差點忘了件重要的事。」
崔維斯握拳捶了一下掌心。
「我想要你幫我在防護手套做秘銀塗層。當然,這是給你武器店的委託。」
「……表面就可以嗎?」
「嗯,我只是希望能更好注入魔力。」
「我現在秘銀用完了。下一次休假日會去採掘,之後再做可以嗎?」
「當然沒問題。那就麻煩你囉。」
他的隊伍成員們紛紛興奮地發出「哦哦……」的驚嘆聲。
對高等級冒險者而言,秘銀也是相當貴重的東西。自己的老闆能得到秘銀製的武器,也難怪他們會興奮得騷動不已啊。
我背過這群像是在開派對、準備再加點酒的男人們,正打算過去跟西爾微婭她們會合時,這次坐在附近位置的冒險者,不疾不徐地站起身來。
那是一名身材纖瘦的男子,一身全黑的打扮,連帽子也是黑的。他一手拿著兩支槍,槍上用染滿咒紋的布嚴密包裹著──
「──達斯汀。」
「信我看完了。無聊的人際關係,也會有派上用場的時候啊。」
雙槍手達斯汀,他和黑劍山的崔維斯一樣,是我聯絡的高等級冒險者之一。
達斯汀沒再多說一句話,便從我身旁走過準備離開。
不過,崔維斯卻擋在他前面說:
「你打招呼的方式還真風趣呀,達斯汀。」
「……抱歉,可以讓開嗎?我沒閒到跟一個八成連腦髓都練出肌肉來的傢伙說話。」
崔維斯的同伴們聞言紛紛氣得想站起身,不過崔維斯冷靜地制止了。
達斯汀雖言語中滿是冷嘲熱諷,不過他的態度並未讓人感覺到惡意。
應該說他給人一種像見到幽靈般的無力感。無論是聲音還是動作都沒有活力,甚至讓人懷疑說不定一個不注意,他就會消失不見。
看來崔維斯似乎和我有同樣的想法,他語帶關切地說道:
「我和洛克從以前就一直沒變,你倒是變了,簡直像換了個人似的。」
「我是變了,現在的我醜陋得無藥可救。」
達斯汀推開崔維斯,正要離去時,卻又冷不防地停下腳步,轉頭對我說:
「我很高興啊,洛克。看來你終於把我的忠告聽進去了。我之前曾對你說過,你應該要辭去冒險者的工作,這樣下去你總有一天會沒命。──你記得嗎?」
「……我都忘得一乾二淨了,可現在想起來了。」
我試著語帶諷刺地回他,他仍然沒什麼反應。
這次達斯汀真的離開了,我和崔維斯都沒打算攔他。
「喂,洛克。雖然和他只是碰巧組過幾次隊,不過看他變成那副不堪入目的樣子……心裡還是覺得不好受啊。」
「我也這麼覺得。不過,那是我們之間的問題。別讓其他人擔心了才好。」
「這麼棘手的事,你說得可真輕鬆。」
「我可沒有說得輕鬆哦。」
我再一次向崔維斯道別,接著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才向西爾微婭她們那桌走去。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可不能讓大家為我操心呢。
在那之後,我和西爾微婭三人熱熱鬧鬧地吃了頓晚餐,也跟瑪莉達聊了徵人的事後才離開公會屋。
回去的途中,在春之若葉亭和西爾微婭還有櫻道別,接著我便和迦涅特兩人走在夜晚的大街上。
「妳還真的吃得一點也不客氣啊。」
「那是因為你請客,不吃就虧大了啊。而且,不管是騎士還冒險者幹的都是體力活,能吃的時候就要盡量吃。」
「……是啊,的確是這樣沒錯。這是攸關性命的正經事。」
「對吧?」
迦涅特應該不是有意的,不過我總會不由得想起過去的事。
那段只能仰賴滲出的地下水過活,每天與飢餓和孤獨作戰,在迷宮中徘徊的日子。若我的體力再差一點點,一定無法成功脫逃,早已氣絕身亡了吧。
「話說回來,白狼的,這裡從以前就這麼熱鬧嗎?」
「沒有,以前天一黑,店幾乎都全關了呢。是因為來的冒險者增加,鎮上才變得活絡起來。」
不久之前,格林霍洛鎮還是個典型的鄉村小鎮,每當太陽西沉,整個城鎮也會跟著沉睡,大概只有大型旅店和公會屋例外。
而現在是如何呢?這條大街即使到了夜晚,行人依舊是絡繹不絕,建築物的燈光也耀眼地照亮四周。
「不知道對這個世界會有什麼樣的影響呢。」
格林霍洛之所以會聚集那麼多的冒險者,有個遠因是因為在『日時計之森』更深入的地方,被發現有龍的棲息地,以及魔王居住的城堡。
而這些之所以會被發現,不是因為別的,就是因為我。
我在迷宮裡逃生時,利用自己的【修復】技能所衍生的【分解】功能,將迷宮壁破壞,不過那個動作其實能開關『魔王城領域』的隱藏通道。
之後,我在情急之下通知了冒險者,以及聽聞有龍出沒的人們,大家紛紛來到格林霍洛,導致這裡變成這般熱鬧的景象。
如果我在逃出迷宮前就已經力竭……又或者我沒有被丟棄在迷宮裡的話,格林霍洛現在應該仍一如往常,是個平靜純樸的小鎮吧。
我也不知道哪一種情況對這座小鎮來說是好的。不過,身為這一切演變的始作俑者,我只能盡己所能地為這座小鎮付出,來回報大家。
「那這樣澡堂應該也還開著吧,不如趁這個機會沖個澡再回去吧。」
「我是無所謂啦,只是……呃……我沒別的意思,只是純粹想跟妳確認一下……妳打算去哪一邊?」
我盡可能隱晦婉轉地提出這個疑問。
迦涅特隸屬於禁止女性加入的銀翼騎士團,因此平日就會偽裝自己的性別,即使現在隱藏自己的騎士身分也一樣。如此一來,問題就來了……
「怎麼?你是想問我要去男浴池還是女浴池嗎?那當然是去湯屋啊。」
「湯屋?」
我反問她那是什麼。只見迦涅特聳聳肩,一臉開心地笑著說:
「為了像是不想讓平民看到自己身體的特權階級,有的店家會針對那些想悠哉享受的客人,準備特別的房間。」
「……原來如此,經妳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那種房間。」
「那種地方的價格有高也有低,不過我為了防止秘密外洩,從以前就都去高價位的店家。話說回來,你明明住在這裡的時間比我還要長,是忘了嗎?」
「真是抱歉啊,我一直都是去便宜的大浴場就是了。」
這樣說起來,迦涅特是騎士團團長的妹妹。
能夠培養出騎士團團長的家族,家中財力可比擬中低階級的貴族。雖然從她平常像個小混混的言行來看,實在令人難以置信,不過這傢伙的確是貨真價實的大小姐。
哪怕常去高級澡堂的個人湯屋,以她的經濟能力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困難吧。
「那不然,就當回報你剛才請吃飯,這次換我請你吧。明天肯定也會那麼忙,得好好恢復體力才行,要不然會腰痠背痛。」
「妳還沒到那種歲數吧。」
我不去深究迦涅特的年齡大概只有我一半這件事實,不過難得她這番好意,我也不好一口拒絕,於是便和她前往她所推薦的澡堂。
比起我平常去的公眾澡堂,那裡還要再離泉源近一點。
建築結構也比較厚實,光從豪華感來說,可以想見在格林霍洛鎮應該也是首屈一指的。
「還有這種地方啊?我還以為我已經很清楚這個鎮了,看來我不知道的事還多著呢。」
「這裡主要是接待特地來泡溫泉的客人,鎮上的人好像不常來。在這工作的人另當別論就是了。」
我們一進到裡頭,迦涅特便一副熟門熟路的樣子,對接待人員說:
「給我兩間平常那種房型。對了,最好是在角落相鄰的房間,兩個房間的費用都算我的。」
「好的,這是房間的鑰匙。」
我們各自拿了一把鑰匙後,便往指定的湯屋走去。
「嘻嘻,真是可惜啊。你以為我們會一起泡嗎?」
「怎麼可能。我才不要。」
我駁斥迦涅特的玩笑話,接著走進自己的個人湯屋裡。
……原來是這樣,的確,我能理解為什麼有人會喜歡使用個人湯屋了。
浴室裡的各個地方都整理得井然有序,寬敞的浴池是能將景色盡收眼底的半露天式。
現在是夜晚,能見到遼闊的滿天星斗。若是在白天,應該能眺望風光明媚的溪谷風景。
這的確適合一個人享受,對於那些不僅想泡澡,還想放鬆身心的人而言,這裡值得那麼高的價位。
「現在仔細想想,這裡是作為溫泉街而興盛,當然會有這種場所囉。」
我迅速將身子洗乾淨,再泡進那豪華的浴池裡。
而當我全身放鬆浸泡在熱水裡時,隔壁湯屋傳來迦涅特的聲音。
「喂!白狼的,我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嗯,怎麼了?」

我坐到窗邊的角落回答她,那位置剛好和她僅有一牆之隔。
這裡的整體構造是相通的,只要兩人距離近一點,想和隔壁湯屋裡的人聊天完全不是問題。
「我想先跟你確認清楚,你暫時沒有打算回去當冒險者對吧?」
「是啊,我想暫時先做些對格林霍洛有益的事。為大家提供武器店的商品是必然的,另外我打算再多接一些【修復】方面的委託。在這期間,如果必須進入地下城的話……到時候可能還是會去吧。」
「你還真老實啊。從我這外人來看,你早就還清他們當初照顧你的恩情了。又是請資深冒險者來,又是建要塞的,都幫了他們那麼多了。難道說,武器店你也是基於責任感才開的?」
「怎麼可能!我當然是自己喜歡才開的,現在那家店已經是我的歸處了。我現在的目標除了報答格林霍洛外,接下來是要讓武器店變得更專業哦。」
我毫不猶豫地回答迦涅特的問題。自武器店開業以來,經歷了一連串的事情,令我對於往後的人生有了更堅定的想法。
一開始,我只是預定在自己想回去做冒險者工作之前,有個收入來源。然而,如今經營格林霍洛武器店的生活,讓我感覺相當充實。當然,這並不表示我不喜歡冒險者生活了,只是比起那些,我覺得自己更喜歡現在的生活。
「現在的首要目標,是先想辦法請到正式員工。找冒險者只是權宜之計,而且一直拜託西爾微婭和櫻她們也不像樣。」
「的確,眼前最該解決的就是這件事了。現在這時代,每個組織都有資金不足、人手短缺的問題。更別說冒險者愈來愈多,大家也愈來愈忙了。」
隔著一道牆,我聽見迦涅特那莫名感同身受的語調。
看來騎士團也為這方面的問題傷透腦筋吧。
「之後我還想增加商品種類,以現況來看,感覺沒有完全滿足客人的需求。」
「商品數量已經夠多了吧?」
「那是只看數量吧。如果附近的地下城只有E等級的『日時計之森』,而且客人也只有鎮上居民和E等級的新手冒險者的話,光是我從公會那裡低價收購的淘汰品,【修復】之後拿來賣就夠了。但是,最近情況突然有了變化。」
魔王甘達爾夫居住的城堡『魔王城領域』被發現後,高等級冒險者也隨之而來。主打低價商品,應該很難滿足他們的需求。
「也就是說,你希望能提供更強大的武器和護具?」
「那也是其中之一,不過如果能賣在高難度冒險中,也能派上用場的道具就更好了。看是要找新的進貨通路,或是雇用有專業技能的人來當店員……不管哪個,感覺都沒那麼容易辦到,所以主要還是得先解決人手不足的問題,至少得再多兩個人才行。」
「這……就算再多兩個人也很勉強吧。不過,至少得再追加一、兩個人呀。」
光是這樣和迦涅特聊著今後的經營方向,我就莫名地感到興奮。
協助黃金牙騎士團,參與霍洛底要塞的建設,這些雖然是具有巨大貢獻的大工程,但並非武器店的工作。現在工程結束了,終於可以再回歸『本業』,去思考自己擴大營業的計畫,怎麼會不開心呢。
「對了,我想到另一件事。你在吃飯前和其他的冒險者聊得很熱絡對吧。就是那個大個子和一個像幽靈的傢伙啊,他們人怎麼樣?」
「……這個,有必要在這裡聊嗎?」
「當然有啦。」
迦涅特語帶笑意地說道。不過下一秒語氣又變得正經,以騎士的口吻說:
「我是你的護衛耶,如果是有可能讓你身陷危險的傢伙,我有義務確實掌握那種人的存在和目的。就算對方是你同公會的同行。」
「原來如此……如果是這樣的話,不說反而會有問題。」
看來迦涅特似乎敏銳地察覺到,我和達斯汀的互動氣氛並不好。
「妳是指崔維斯和達斯汀對吧。那麼,我要從什麼地方開始說起呢?畢竟我和他們有十幾年的交情了……」
我以其他湯屋聽不到,只有迦涅特能聽見的音量,久違地聊起往事。
──黑劍山的崔維斯,擁有冒險者等級中,實質最高等的A等級。
如同他本人對他隊伍成員說的,他和我可以說是同時加入公會的冒險者。
性格勇猛果敢、氣宇軒昂,完全就像小說中走出來的豪傑。
我跟他認識是在彼此剛加入公會,還是F等級的新人時。
我們在升到E等級前的簡單委託案中,有幾項是一起合作的,升級後也同時加入某個冒險者隊伍實習。
我的等級老早就停滯不前,而另一方面,他卻一轉眼就出人頭地。
他以驚人的速度不斷順利升級,僅僅花不到一年的時間,就得到了能獨立率領隊伍的身分。
「我也被選入他的隊伍中,不過只待了兩年左右就脫隊了。也就是說,我和崔維斯有在最初的三年裡,一起冒險的情誼。」
「為什麼要脫隊?在我聽起來,他應該是個相當優秀的隊長不是嗎?」
「就因為他太優秀了。那傢伙想接連挑戰艱難的地下城,但是我除了【修復】技能什麼都不會,根本跟不上他的腳步。」
──崔維斯和我這種人不一樣,他深受冒險者的守護神所眷顧。
然而,那傢伙見到我為非自己能力所及的地下城所苦,於心不忍,於是開始考慮降低挑戰的地下城等級。
我怎麼可能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一個肯定能以冒險者身分有一番作為的傢伙,我怎能扯他後腿?
開什麼玩笑,這還用說嗎!我絕對無法忍受。
我是嚮往著精采絕倫的冒險故事,才決定當冒險者的,現在卻要我親手毀了可能實現這個故事的人,那我一定會厭惡自己到想死的地步。
「於是我就脫隊了。這是一個無能的人,所能維持的最後尊嚴。」
「……你這傢伙,還真是個爛好人耶。」
「崔維斯也是這麼說我的。」
此時隔壁的湯屋傳來嘩啦嘩啦的踢水聲。
這是迦涅特忍住想脫口而出的話,在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吧。
「脫隊後,我和崔維斯多少還因為【修復】的委託有聯繫。而我們再一次組隊合作是在兩年後……距離現在的十年前,我第一次遇見達斯汀也是在那個時候。」
「對了!那個叫達斯汀的傢伙,我好像在哪聽過這個名字!我應該就快想起來了……」
「妳聽的時候應該會想起來吧。那我繼續說囉。」
──雙槍手達斯汀,他現在的冒險者等級和崔維斯一樣是A等級。
第一次見面時,他和我一樣還是E等級,而崔維斯已經到B等級了。
十年前,冒險者公會為了調查一個當時新發現且尚未有人探索過的地下城,讓幾個隊伍同時進去探索。
我和達斯汀、崔維斯各自以不同隊伍的名義參加,但是因為探索中遇到一些狀況,有些隊伍解散,於是我們就加入崔維斯的隊伍。
就這樣,我和達斯汀在偶然的情況下,成了崔維斯的麾下成員。
「那個時候的達斯汀雖然有些愛挖苦人,不過相對還是個開朗外向的傢伙哪。」
「開朗外向?那個像是墳場妖怪的傢伙?」
「那是現在。他會變成行屍走肉是有原因的。」
──那時候,達斯汀還不是拿兩支槍。
據說他是和搭檔兩人一組一起行動的,他們倆各自帶著一支魔槍,主要承接討伐的委託。
聽說他們倆在成為冒險者前,就一起做類似傭兵的工作賺錢,是在同等級中擁有較高戰鬥能力的冒險者。
「他那個搭檔,在探索地下城時被魔族的人殺了。」
「…………」
「送他最後一程的人是我。在我急忙趕到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我這輩子從未比那一刻更痛恨自己的無能。」
我雙手掬起熱水徹底清洗著臉。看見被龍攻擊而身負重傷的櫻,還有救治迦涅特時,我的腦海都令人痛恨地浮現當時的情景。
眼睜睜看著眼前的人漸漸沒了體溫,那種情景無論經歷幾次都令人深惡痛絕。
「達斯汀在盛怒之下,用兩支魔槍將魔族的首領……統治那個地下城的魔王殺了。自此之後,那傢伙盡是以自稱魔王的魔族為目標。」
「……我想起來了。那傢伙還有另一個綽號對吧?」
迦涅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把身子探出窗外。
沒有隔著牆壁說話後,也更能清楚聽見她的聲音。
「魔王殺手達斯汀,這十年裡殺了三個魔王的冒險者。除了王宮認定的勇者外,可以說是討伐最多魔王的男人,對吧?」
「就我個人而言,我不是很喜歡那個綽號……」
──在那之後,我曾在不同的情況下和達斯汀有合作的機會。
當然,那些全是『已知有魔王,或者是可能有魔王的地下城』相關的案子。
一開始,達斯汀是將憤怒和哀傷化為原動力來作戰,然而經年累月下來,他的狂熱與情感都變淡了,現在簡直淪為殺魔王的機器。
「我能說的就這些了。妳有什麼問題要問嗎?」
「呃……沒,這就夠了。麻煩你了。」
在我說完達斯汀的過去後,迦涅特的態度明顯軟化了。
他們倆的生存方式有個共通點,就是『憎恨某個人』。迦涅特是對不法販賣秘銀的人,達斯汀則是對自稱魔王的魔族,所以這讓她心有所感吧。
「……對了,差點忘了。還有一個問題。如果崔維斯或達斯汀邀你去探索地下城的話,你會答應嗎?」
「若是以冒險者的身分參與探索,我完全沒興趣。不過,如果是需要我的【修復】技能,
我會承接。確保地下城的安全,對格林霍洛來說也是件大事不是嗎?」
格林霍洛鎮的人們肯接受我這個外來者,還肯依賴我──若能再提高『魔王城領域』的安全性,應該也能讓他們比現在更加安心。
「話說回來,關於妳住在我家工作的事,妳真的不重新考慮看看嗎?」
「幹嘛考慮?要保護你的話,那是最好的身分啊。」
「我想也是。」
迦涅特所屬的銀翼騎士團,他們的任務是調查勇者法爾康隊伍未歸的原委。現在,他們當我是當事人諾伊爾以外的唯一證人,為求慎重起見,派迦涅特來當我的護衛,只是……問題在於,迦涅特其實是個『少女』這件事。
白狼武器店同時也是我的住處。那屋子原本好像是一家子的住處,裡面還有能再住三、四個人的空間,所以有餘裕讓住宿員工搬進來。
但是,讓一個年齡小我將近一半的異性入住,這真的好嗎?
當然,我不是想做什麼逾矩的事,而且嚴格說來,迦涅特能用技能來大幅強化身體機能,她比我強多了。就算我想做逾矩的事,最後也會被她輕鬆壓制。
「放心啦,我會做好一個寄人籬下的人該做的事。」
「我才不是擔心那種事,而是……都決定好了,也只能這樣了吧……」
我將全身──連頭都深深浸到浴池裡。我已經答應銀翼騎士團,接受他們派護衛住進來。既然她本人覺得沒問題的話,我也只能習慣了吧。
……只是,我想這可能需要花上好一段時間適應。
◆◆◆
隔天。我在自己已經完全睡慣的床上醒來,感覺隱約有股勾人食欲的味道飄過來。
「哦!你放在那裡的食材,我自己拿來用了哦。」
……我走到飯廳,迦涅特不知道為什麼站在廚房裡。
而且看得出來,她正在做些簡單的早餐。
我望著她的身影,思考著這是什麼狀況,迦涅特見狀,一臉不服氣地皺眉說:
「你那是什麼表情啊!有什麼不滿的嗎?沒辦法啊,我肚子餓了。沒叫你起來做飯,你就應該要謝天謝地了。」
「不是……我是沒有不滿,只是老實說……覺得很意外。」
「既然身為騎士,當然至少懂一些野營時做的菜吧,冒險者不也一樣嗎?」
迦涅特說的沒錯,過膩了仰賴乾糧和硬麵包的生活,而學會做菜的冒險者其實還不少。
如果是大型隊伍,有的還會雇人負責做菜,不過那種情況比較少見,大多是隊員輪流負責做菜。
「我也做了你的份哦。跟西爾微婭那種有專業技能的手藝相比是不怎麼樣,不過如果只是供起床時填飽肚子也夠了吧。」
「……謝謝妳了。」
「哦,吃吧吃吧。」
我們倆在餐桌前坐下,開始享用迦涅特做的輕食份量的早餐。
其口味就跟它的外表一樣,是野營粗食的味道。並非不好吃,將現有的東西迅速地做成能吃的東西,這種手藝是經驗累積而來的。對食物挑剔的人或許會嫌棄,不過對於當了這麼多年冒險者的我來說,是相當熟悉的味道。
用餐完後,我們便開始準備今天的工作事宜。
「對了,請人的事情後來怎麼了?」
「我已經請公會屋幫忙找人,也提出短期雇用冒險者的委託,現下就只能用這個方法應急了。」
「委託啊……昨天才剛提出,會有人來嗎?」
我向接待小姐瑪莉達提出委託需求,是在昨天的晚餐後。
雖然瑪莉達說會盡快幫我找人,可是就算她在那之後馬上貼出公告,也才過了一晚的時間而已。我想應該趕不上今天開店吧。
「不好意思──!」
……我才剛這麼想,店玄關那裡便傳來一名少女的聲音。
站在玄關處的,是兩名看起來像冒險者的少年和少女。
「我們是收到委託過來的,請問這裡是白狼武器店嗎?」
那少女的身高稍微高一些,留著一頭深茶色的長髮,還有一雙圓滾滾的大眼,臉上滿是親切的笑容。
至於那名少年,他的個子比迦涅特還小,和少女差了一顆頭。
少年留著一頭整齊墨黑的短髮,眼神不善地板著一張臉。
真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無論從任何角度看都完全相反,反而讓人感到佩服。
「真是嚇我一跳,已經有人接了委託了啊?你們倆都是生面孔,是剛來格林霍洛的嗎?」
「是的,沒錯。昨天深夜才剛到,錢包幾乎都空了。所以我們在找今天可以即刻上工的工作。」
在少女親切地說著話時,少年的嘴始終緊閉著,完全不打算開口。
「啊!我叫梅莉莎,他叫梛。」
「……請多指教。」
那少年終於開口說話,聲音比看他的體形所想像的還要低沉了些。
「梅莉莎還有梛,對吧。我是店長洛克,那邊那位是店員迦涅特。目前正職的店員只有我們而已,所以才忙不過來。」
「交給我們吧!我們曾在其他鎮上的道具店賺活動經費,所以很習慣這種工作!」
冒險者少女梅莉莎將手放在胸前,露出得意的笑容說道。
「那真是太可靠了。雖然這只是到下次公休日的短期契約,不過還是請你們多多指教囉。」
再過不久就要到營業時間了,我趕緊讓梅莉莎和梛開始著手工作。
真不愧是有經驗的人,他們倆的工作效率非常好。
梅莉莎一臉燦爛笑容親切地接待客人,梛則是板著一張臉,動作靈活敏捷地搬著商品。表現好得讓人覺得只簽了幾天的短期契約有些可惜。
不過,他們純粹是為了賺取探索用的資金才來這裡工作,也不能長期留著他們。冒險者就是這樣。
「那個……妳叫梅莉莎,對吧?妳那個叫梛的搭檔,該不會是東方人吧?」
迦涅特在工作的閒暇時間,不經意地跟梅莉莎閒聊起來。
「是啊,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沒啦。我只是覺得這裡應該很少有東方人,沒想到竟然會碰到『第二個』。」
「第二個?難道說,這裡除了梛,還有其他的東方人?」
「是啊,她是我朋友,經常會來店裡幫忙。」
迦涅特口中說的人是櫻。
在韋斯特蘭國裡,東方人相當少見。幾乎沒有定居的人,大多是像櫻那樣,為了某個目的暫時居住在這裡。
櫻和梛……在短時間內看到兩個東方人,這情況的確可以說相當罕見吧。
就在我思索著這件事時,話題中的人物正好來到店裡。
「早安,洛克閣下。工作還順──」
櫻大力拉開玄關的門後就和梛對上眼。
兩人頓時都板起臉一動也不動,接著幾乎同時語氣犀利地說:
「霧隱!?你怎麼會在這!」
「赫焉的巫女!?」
梛雖說著我不熟悉的語言,不過我直覺地理解到他是在叫櫻。
「……你們認識?」
總之,我先試著提出一個無傷大雅的問題。
櫻一臉困擾地輕嘆,以一副努力選擇適當用詞的樣子說:
「他是我在故鄉認識的人,霧隱梛。在東方,姓是在名字的前面,所以霧隱是他的姓氏。沒想到他竟然會到韋斯特蘭來。」
「這是我想說的,不知火櫻。我還想說妳拿了緋緋色金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想到竟然會在這種地方。」
他們倆強烈地表達出自己『碰到了不想見到的傢伙』的想法。
看來他們的關係並不是很友好,甚至可以說是敵對關係也說不定。
「話說──」
眼看梛要再說出更犀利的話來,梅莉莎揮舞著雙手介入櫻和梛之間說:
「哇……!STOP、STOP!好啦,去工作!好嗎?」
「……嘖,好啦。」
梅莉莎在梛背後推著,梛這才悻悻然地收起敵意。接著兩人便重新投入工作,不過──在這之前,梅莉莎以顯而易見的戒備眼神看了櫻一眼。
櫻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的視線,不過她的反應與她整個早上始終面露親切微笑的態度截然不同。
「原來是這樣啊,這還真好懂呀。」
迦涅特悄悄地走到我身旁,苦笑著說:
「自己喜歡的男人,有個以前熟識且自己不認識的女人,她擔心會被橫刀奪愛,所以才戒備著。」
「剛才那情況怎麼看都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的感覺吧……不過,話說回來,還真讓人意外耶。」
「會意外嗎?外表和藹可親的人,不一定連內在都樂觀開朗哦。」
「不是,我說的不是梅莉莎,我意外的是妳竟然會懂戀愛的奧妙之處──」
櫃檯下,我的腳被一記凌厲的踢擊擊中。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