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５０话　脱·妹计划

５０话　脱·妹计划

　六郎花了两个小时左右将美凉的话翻译成英语传达给克里斯。

　谈话结束后，三人就这样转移到其他地方继续进行取材。店里就剩下利一和悠羽。

　午餐时间过后变成安静的咖啡馆，店内是太太们的聚集地。虽然四面八方都能听到对丈夫的抱怨，但这在什么地方都差不多。已经完全习惯了的悠羽，边附和着太太们边完成着工作。

「抱歉了。悠羽小姐也很想跟着六他们去的吧」

　利一说这句话，是在收拾结完账的客人们所使用的桌子时。

　悠羽在水槽清洗盘子和杯子，摇了摇头。

「不用了。六郎也是，被我盯着很难做的」

「是这样吗」

　此乃谎言。

　悠羽其实也想去的，但她判断自己应该优先于工作。反正六郎不管自己在不在都能完成任务。与被看着就会感到压力的悠羽相反，那个男人并不在意这种事。

　用英语对话的样子，是平时绝对见不到的豪华节目。但是，悠羽有工作。在这里好好工作，是决定要支持六郎的自己应尽之事。

　对自己这么说后，才总算停下脚步。

「你很信赖六呢」

「是的」

　明明只是和往常一样回答，脸颊却微微发烫。像是不想被察觉到这热量一样，悠羽将意识转向自来水的冰冷上。

「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告诉我六是怎么生活的吗」

「平时吗」

「嗯。我想知道他在这个村子外面时在做什么」

「我也是到了最近才总算知道的。如果这样也行的话」

　六郎一直被同年龄的男人们所讨厌。

　那是因为他没有隐藏对周围人的厌恶感，而且他的学习和运动都超水平线。些许嫉妒，加上平日里对他的不满，所以演变成对他毫无必要的疏远。

　虽然有着新田圭次这个例外的存在，但悠羽并不知道除此之外的朋友。

　所以，但知道他和利一关系很好的时候，悠羽很高兴。

　一点一点的，悠羽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讲出来。

「六郎他基本上都是用电脑在工作。以前还送过报纸，但和我一起生活后那方面就接了送晚报……怎么说呢，很多地方都在配合着我」

「很像他的风格」

　听到他说这份温柔很像六郎，令悠羽感到心口暖暖的。

　这个人，是能好好理解六郎的人啊。

「利一先生是因什么契机才和六郎关系变好了呢？」

「契机啊，倒也算不上吧。只是从美凉那听说。觉得那是位很有趣的人」

「听说了什么」

「她说『虽然性格特别坏，但却是个非常好的人』呢。因为是第一次听美凉从缺点说起的，所以产生了兴趣」

　利一眯起眼睛，似乎在怀念当时的事。

　利一从很久以前就认识的美凉，她是个视野狭隘的女孩子。她倾向用善与恶来判断一切，对于人也是如此，在她的世界里，只存在「好人」与「坏人」。

　而那样的美凉。

　又坏又好的人，第一次用到这种说法的人是六郎。

「所谓人，都是这样的。从那时起美凉好像也理解了。所以我很感谢六呢」

「……很珍视呢，对美凉小姐」

　对眯细眼睛的悠羽，利一挠了挠后脑勺。

「就像跟我年纪差很多的妹妹一样呢。让人担心得无法移开视线」

　对像妹妹一样的表达，悠羽不知为何觉得心痛。那句话，就像是把美凉排除在恋爱对象之外一样——但是，悠羽觉得这不是自己该踏入的领域，而立刻停下了思考。

　即便如此，在内心深处长出的疙瘩却没有消失。

（对六郎来说，我——是什么呢）

　要是被当做妹妹的话，自己可不愿意。

◇

「我……好弱」

　晚上的自由时间，躺在榻榻米上的我深切感受到自己的无力。

　这是我装作强角对克里斯先生使用英语，正面接触过真正的英语后的感想。

　他用清晰的音调发出流畅的声之波浪。明明是我知道的单词，却在遇到不知道的使用方式后大脑直接短路。我想使用学习过的偏难单词，但文法却又变得不成形。

　什么都做不好。之所以能勉强传达，也是因为克里斯先生对日本很熟悉。这样的话，想靠英语工作根本是天方夜谭。

　虽然有预想过，但实际上水平低成这样还是会让人萎靡不振。

　我将教科书拉过去，以死去的眼神在上面扫视。

　……但是，我很清楚这种做法是有极限的。

　不去对话，不去接触真东西就培养不了的能力。在考试中得分是很重要。不过，在那更前方并不会记录在教科书上。

　果然应该去上英语会话学校吗。那个很贵的吧。

　要赚钱就得先花钱。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啊。

「怎么办呢」

　我望着天花板发呆。但这么做也没有意义，于是我拿起教科书看起来。

　不行啊。因为遭到打击脑子里啥都塞不下了。

「悠羽——」

「嗯～怎么了」

　一叫名字，隔扇马上就打开了。嗒嗒嗒，她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过来，像是要俯视倒下的我一样坐了下来。

「来得真快。在等着吗？」

「哈！？　才没在等」

　因为是被俯视的状态，所以她的表情在背光处看不清楚。虽然从语气上大致能想象出来，但这还真是相当高兴啊（敷衍）。

「那么，你是什么都没在做吗？　手机也没玩……？」

「少女也会有什么都不做的时间」

「别以为只要是少女就什么都能被允许啊……真是的，嘛～算了」

　正想起身的时候，不知为何胸前被压住又倒回榻榻米上。倒下了。

　没变化，我还是被悠羽俯视着。

　是哪里搞错了吗，这么想的我再次挑战起身。

　这次是额头被抵住推了回来，我又躺到榻榻米上了。

「为啥？」

「总感觉得这样」

「告诉我理由」

「所以说，总感觉」

　一瞬间荧光灯的光芒照进来，能够看到悠羽的表情。灿烂的笑容。可怕。从下面看上去这笑容好可怕。

「那么，是怎么了？　我可是被叫过来的」

「必须用这个姿势说话吗」

「嗯」

　从她的语气中能感到坚决的意志。要是起身会出大事的，我只好躺平。

　一旦放松下来心也安定下来，言语哗啦哗啦地溢出来。

「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今天，试着和克里斯先生用英语交谈……嗯，怎么说呢，我觉得很不够」

「很不够，什么不够？」

「经验。像我这样的，如果不是马上能成为战斗力的状态是不会被雇用的。培养名额应该是给大学毕业生的……不，这也许太悲观了」

　意识到自己悲观得过头，我设法修正轨迹。

　但是，这方面也很弱。

　为什么呢。现在被悠羽俯视的状态，让我很平静。

「很辛苦呢，六郎」

「没什么，也不止我一个。这是常有的事」

「但是，很辛苦吧」

「嗯，虽说是那样不过……」

　悠羽将手伸过来温柔地触摸着我的头发。那之后好几次，用手亲切地来回抚摸。

　经过了十秒左右，我才反应过来被抚摸着。

　虽然想用右手阻止，但悠羽却敏捷地躲闪后继续抚摸。

　因为我一直躺着所以动作并不如意。虽说男女间多少存在差距，但姿势太差了。

「喂，你忙着干啥呢——住手，快住手」

「我不会住手的」

「为什么又突然！　你啊，比起抚摸不是更想被抚摸的人吗」

「两者都是！」

「贪婪的家伙！」

　想要起身的我和想要阻止我的悠羽。像小孩子一样扭在一起，最终处于不利地位的我被推倒。

　呯的一声，冲击从背上传来。紧接着，胸口落下了一个人的重量。

「唔」

　肺被压坏了的我发出时呻吟声。

　在最近的距离，有一头漂亮的黑发。有一束也甩在我脸上，直接传递出那丝滑的触感和洗发水的香气。

　脖子以下有着柔软的重量，令我的思考变得迟钝。

「喂，没事吧」

「——没、没事」

　悠羽突然起来背过身去摇了摇头。头发甩动的样子很像旋转木马。

　慌张期间她站了起来，而后又重新坐好。

「真是的，干嘛突然做这种事」

「……因为，六郎」

「我？」

「想要我摸摸头」

「才没有」

　什么啊这种超理论。

「再说了我可没有被人摸过头。这种欲望我不可能有」

「所以才摸的」

「和刚才的说法对不上了啊」

「无所谓的吧！　为什么六郎总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啊」

「是我不好吗……」

　被突然强势的悠羽压倒，我的思考动摇了。

　虽然不清楚理由，但从刚才开始就没法好好思考。脑袋像融化了一样软绵绵的。

「六郎由我来宠溺」

「好像又往奇妙的方向跑偏了」

　说不上失控，但已经彻底迷路了吧。悠羽到底想要成为什么啊。

　我为难地按住额头，她这时才总算看向这边。她嘟着嘴，眼睛里燃起了意志。

　对面露出这表情的她，我还一次都没赢过呢。

「明明你看起来就很舒服」

「……………………没有？」

「烦恼了吧！　刚刚绝对烦恼了吧！」

「啧，不是说了不是那样的吗」

「说谎！　你现在是在说谎！」

「吵死了。你啊，是受到加苅的不良影响了」

　总觉得她这份坦率很像，讨厌啊。真希望利一先生尽早把加苅收过去，并把她关家里。

「明明事实上我让你很满足！」

「好好使用日语吧！　简化会被理解为不同意思的！」

「什么意思！」

「不明白也没关系啦！」

　不如说没明白我才放心。虽然反射性地说漏了嘴，但真要明白了还挺尴尬的。

「六郎个骗子」

「…………」

　留下这么一句话，悠羽就回房间去了。

　对最后那句话什么都回答不了。果然说谎的人是会吃亏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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