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３６话　蛇所褪去之壳

３６话　蛇所褪去之壳

「六哥教我这个！」

「我我我，也教教我！」

「来玩吧！」

　被小学生小鬼们从各个方位拉扯衣服的我怀着噩梦般的心情把他们从身上剥开。

「小鬼头们都给我乖乖坐好等着。我正在查了啊」

「「「呀~！」」」

　文月奶奶所担任管理员的民宿【桧屋】的一楼里。为了让游客和当地人交流而建造的宽敞客厅里，聚集着附近的小孩子们。

　听说今天开始我会来，马上就来委托我说「不能当劳动力的孩子就拜托你了。如果能顺便教下学习就更好了」。因此这里有着三个小学生，而且是低年级的。

　不单是托管，还要我帮做自由研究跟工作……算了，毕竟好像会给不少回礼，我就不说什么了。

　如果没有报酬我就把这些小鬼头全都从窗户那丢出去。但是，既然给报酬那就必须好好做。

「教我教我教我教我！」

「来玩来玩来玩来玩来玩！」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

「这群小鬼头……」

　是平时都被大人们宠坏了吗，似乎以为地球上的人类全是自己的同伴。不管我有多不高兴都会不以为然地冲过来。恐惧这个概念本身似乎早已从他们身上脱落。

「阿拉阿拉。阿六真受欢迎呢」

「文月奶奶，救我……」

「这也是种社会学习哦。请加油吧」

　这位一脸祥和地守望着我们的老奶奶似乎不会帮忙。而孩子们似乎也有着不能给文月奶奶添麻烦——这种程度的常识而对我集火了。

　我不擅长对付小鬼。说讨厌也不为过。

　活力过剩，愿望美好，跟我完全相反。

「……真是的，这个村子的小鬼一个个都那么费事。不过，这也是工作」

　叹息的同时，我也做出觉悟。

　没什么，当小鬼的对手也不是第一次了。

◇

　我因为加苅美凉而被强制带到了「振兴城镇学生队」。地点是在举办活动的女蛇神社，那里聚集着十几个村子里的孩子。

　最年长的是加苅，而年龄离她最接近的也要小她两岁。平均下来就是个都不到初中生的年幼群体。

　在过来之前我就大致听加苅说过他们所做的事。从中得出的感想是，

「光是至今为止做的事，都是足够满意的内容了吧」

　他们做的事正可谓如此。

「大家都说这很厉害。但是，还不够」

「……是吗」

　确实加苅的计划幼稚，草率又不协调。就算被说光有想法，是个笨蛋也没法否认。

　但是，她大概有着更为异样的力量吧。能将人们聚集起来，创造出某种成果的力量。一般情况下会放弃的道路，她却能开拓出来。

　而那份成功的体验，恐怕会让她站不稳脚跟。

　并非没有失败过。但即便如此，却也没有遭受过什么重大挫折吧。

　这算什么事啊，在学生们的面前我这么想着。当时的我已经高中毕业不再是学生身份了。但果然还是无法想象自己能融入其中的景象。

　在学生时代也没去学过同伴意识。事到如今再去学这种能力也晚了。

「今天我带来了大城市出身的六君作为特别顾问！」

「并不是大城市哦」

「但便利店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吗？」

「便利店有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吗」

「城里人马上就这么做了啊，把乡下人当笨蛋」

「好～一个好～好一个笨蛋乡下」（やーいやーい：我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梗）

「你说了是吧！　这个人渣城里人！」

　在平均年龄１２岁以下的孩子们面前开始靠眼神掐架的年长组。等到想起正在被他们看着，我跟加苅才罢休。

　但集团内部已经飘起「为什么要叫这家伙来？」的氛围。

「咳咳，那个。刚才那是在打招呼」

　在咳嗽着想糊弄过去的加苅旁边，我也点了点头。实际上最近一见面就会吵起来。毕竟在同一个屋顶下生活，我都习惯了。

　毕竟是毫无愤怒情绪的吵架，要说是打招呼倒也不为过。

「关于我们的活动，今天是我想听下村外的意见所以带他来的」

「我是被带过来的」

「之后会好好回礼的」

「真的吗」

「我才不会撒这种谎」

　加苅露出神气的笑容，再次谈起了至今做的事情。这次在场的孩子们也加入进来，让信息更为详细，但有时也会一群人叽叽喳喳搞得杂乱。

　总结他们的意见，都能理解为「大人们都不理解孩子」。

「原来如此……嗯。我的意见没变。正如我对加苅所说的那样，哪怕大人们违背诺言，你们也没那权利去指责不是吗？」

　一瞬间空气变得不再温和。虽然早已习惯被投以敌意，但尴尬这点还是不会变的。我将手伸进口袋，呼出潮湿的吐息。

「大人不理解自己。那么你们又理解大人了吗？

　因为是大人所以那样是理所当然的，擅自将期待强加给对方，那只是在做梦吧。

　违背诺言？　区区口头承诺称不上诺言吧」

　我对他人抱有期待这种事屈指可数。对于父母，在冷静下来的今天我甚至感想他们至少肯帮我交钱到１８岁。

　没能上大学，错的是没能成功完成那方面交涉的我。

　因为这些孩子一定都过着要求会被满足的生活吧——虽然那是比我更为美好的人生，但是，正因如此我才觉得危险。

「所谓大人啊，只要你们和我再活多几年就会被这么称呼了。是不会变得完美的。如果什么愿望都能被实现的话现在大家都不用工作在玩游戏了。

　所以，别只依靠感情去动员人。通情也要达理。如果你没法将对方想要的东西放到谈判桌上，你只会重复同样的事情」

　最后一句，那是只对加苅讲的。

　我知道你是个有能力动员人的家伙。虽然是个臭小鬼，但这份才能我予以认可。我也觉得她是个厉害的家伙。

「……这样啊。是啊。我是个孩子」

「是臭小鬼呢」

「吵死了你这人渣」

「你丫的……别人都给你建议了还这么狂妄」

「是一直惹人生气的六君不好吧！　啊啊，还是说你是第一次用日语吗？」

「切唔唔唔」

「怒唔唔唔」

　面对皱起眉头瞪着对方的两个年长的。慌张的孩子们挤进中间，为丢脸的我们进行仲裁。

　被拉开后歇了一会，加苅轻声说道。

「……谢谢。下次我会冷静说话的」

「……不，我话也难听啦，行了，你们加油吧」

　总感觉很尴尬，我挠了挠头。这样一来不搞得我们像朋友一样了吗。

「拜拜，我先回去了。肚子饿了」

「六君！　之后我一定会回礼的」

「那种事，不过是个口头承诺」

　如果随便表露这样的不满就能得到报酬，那其他劳动就显得很蠢了。果然利益只限于通过流汗获取啊。

　穿过女蛇神社的参道后，我转过身。

「那家伙也能这么任性就好了」

　想起生活在远方城市里的悠羽，让我感到难受。

　她太过无欲无求了，一些琐碎事都能一脸幸福地细细品味。

　明明只要悠羽要求的话，那对父母是会尽全力去实现的。

　然而比起令人眼花缭乱的宝石，她却更偏爱路边盛开的野花。

　我想起这样的少女，往山对面的天空望去。

　只要我不在你就会幸福。

　明明如此相信着，但想见你的心情却未曾消失。

◆

「——就是这样，我和六君成为了朋友！」

「真的实在是六郎给你添麻烦了！」

　在话题结束的同时，悠羽彻底低下头去。就像要直接土下座这般程度的真切道歉。

「不只是对美凉小姐，还在孩子们面前说这种话对吧。绝对，有好几个哭了吧」

「没有。大家都说着『大城市来的大哥哥好帅。我也要去跟大人谈判』哦」

「都是些胆子超大的孩子们吗……」

　明明那个男人说教的表情，就连悠羽想象起来都觉得有点可怕。这个村子里的孩子，好像都长得很顽强。

「确实说法不好听，性格也很差劲。但如果没有六君的话，我想自己现在还会是个臭小鬼吧。我很感谢他哦」

「是吗」

「所以呀，悠羽酱不用感到抱歉的！　毕竟这是我和六君已经解决的事了」

「那就太好了」

　松了口气的悠羽感到安心下来。

　但，过了一会又有什么卡住了。从先前话题里感受到的违和感。

　那个六郎，不可能会毫不介意地去「振兴城镇学生队」里露面。这背后应该还有着什么才是。

（不会吧。但如果是六郎就有可能……）

　悠羽将产生的疑问暂且收起，决定之后再去问问本人。

　美凉看着天空的颜色，站了起来。

「差不多该回去了。要和奶奶一起准备晚饭，能来搭把手吗？」

「务必！　因为我也想学习那个味道」

「喔，那倒正好呢」

　两人并排着穿过鸟居，朝家里走去。

　在快走完参道之前，美凉仿佛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对了。之后有礼物要给悠羽酱，能来我房间吗？」

「礼物吗」

「没错。本来是准备给六君的，但他没拿」

「是什么？」

「蛇壳」

　对意想不到的单词，悠羽歪了歪头。看不到那个细长的生物跟礼物有什么挂钩的地方。

「一般是作为提高财运的吉祥物啦，不过在这个村子里有着另一个意义哦」

「另一个……从那个故事来看的话，是有关恋爱的吗」

「没错。是源于男人将女人从蛇变回人的故事，带有这种征兆。『将蛇壳送给异性，对方如果接受那便是许下了永恒之爱的承诺』哦。

　连你的丑陋都爱着，好像有着这种含义」

「连丑陋都……」

「悠羽酱有想要送的人吗？」

「没有哦，那种人」

「是吗。但还是拿着吧。即便没拿去用，也能当个吉祥物」

「谢谢」

　如果是爱着自己全部的人，心里倒是有数。

　但是，并不想被他永远爱着。

　因为自己希望他能有朝一日离开自己，去抓住属于他自己的幸福。

　一定，不能把蛇壳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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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３章，从这里才是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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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郎真收了不就是异性相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