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４１话　冒牌兄妹

４１话　冒牌兄妹

「能让我接吗。事情看来有点麻烦」

「但是，是打给我的电话……」

　虽然这么说，但悠羽好像也觉得不安。

　和我一起生活后，有稍微聊到那天的事。

　我威胁那对父母拿到了悠羽的决定权。要怎样生活下去，交给她自己决定。禁止父母那边跟悠羽进行交涉，诱惑或博取同情的行为。

　在悠羽以自己的意志决定之前，可以留在我身边。如果父亲和母亲，两边都不选也没关系。

　明明如此，却还是来接触了——

「抱歉，悠羽。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也有大人的情况在」

　手机上留有父母的联系方式。从那方面接触过来的可能性是有的。

　哪怕钱不充裕也该早早让她换个号码的。这方面的钱不该不愿意拿出来。

　我对自己的天真感到厌烦。根本就没有立场说别人。

「我说，六郎。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根据你的问题再说」

「是因为我会受伤才不能说吗？　还是说，六郎会受伤所以不能说呢？」

「因为我会受伤」

　我确信这样回答她一定会让步的，所以秒答了。自己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我已经不明白了。或许两者都差不多吧。

　和预想一样，她点了点头。我接过她递过来的手机。锁已经解开了。

「我知道了。那我就不问了」

「抱歉，都是我自私的理由」

「不。毕竟我不想做六郎不喜欢的事」

「你稍微歇会。我马上回来」

　我穿上鞋往湖边跑去。只要到护栏处，悠羽就听不到谈话了。

　不厌其烦地响个不停，我接起反复拨打过来的电话。

「喂」

「阿拉，不是悠羽呢」

　虽然电话另一头的女人说了句惊讶的台词。但是，那个语调却明显很平静。

　明明一个半月前发动突袭时还一脸惊恐的样子。

　我在内心里咂舌。我会接听也在她预料之中。也就是说，就算我接听也没有问题。

　在我为了建立和悠羽的生活而苦苦挣扎的时候，这家伙在为从我身边夺回悠羽进行着算计。

　认为这样下去不行的我，马上开始扰乱对方的情感。

　切换声音的音调与情感的波动。包裹上能在这场谈话中获胜的人格。

「不不不。我是悠羽哦。变声期嘛，你不知道吗？」

「不要开些让人不愉快的玩笑」

　因为得到了饱含怒气的回答，我回了声冷笑。

「我还以为你好久不见会忘了女儿的声音呢。那么，跟新男人很顺利？　这次能建立一个幸福的家庭了吗？　还是说，已经找到下一个出轨候选人了？」

　在语言的背后潜藏着刀刃，连珠炮一般射出激怒对方的话语。

「毕竟作为女人的寿命马上要结束了，我觉得别去管孩子，去向男人献媚会更幸福吧，你觉得呢？」

「嘴巴是真的坏呢。到底是像的谁」

「谁知道呢。都说孩子会受到父母的强烈影响，应该是受哪一方影响吧？」

「是三条呢」

「嘿，已经只用姓氏称呼父亲了啊」

「是哦」

　她以淡淡的语气回应，让我感到糟了。用这个话题无法攻破吗。

　在我切换下一张手牌前，话题就被转到另一边。

「要养活悠羽很辛苦吧。母亲我会收养的，六郎就放心为自己而活吧」

　感觉脖子被尖牙插进来。

「很不巧我从以前就很优秀呢。养多悠羽一人根本不值一提。拿到的１０万全都存进去了呢」

「你能给她买新衣服吗？　能让她好好吃饭吗？　休息日能带她出来玩吗？　你一个人，能供悠羽上大学吗？　你做不到的」

　这些话语如铅一般重重压在我的心头。这一点，无论悠羽如何否定都不会消失。

　脑海里闪过的，是从母亲房间里找到的大量饰品。其中有几个连我都知道的名牌。下一个，肯定是个有钱的男人吧。

　我本能地察觉到了。这已经不是理论之争了。只要不折断这个女人的意志，她就不会退缩。

「没问题吗，就算把你所做的事告诉悠羽」

「是哦。如果你觉得暴露自己是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也无妨的话，随你喜欢」

　明明早有预感她的回答会很平淡，但喉咙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我们会给这孩子幸福。欢迎来到国冈家，六郎！』

　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也决定要去爱他，所以才会成为家人的吧。

　——闪过这般撒娇似的思考，我用力咬住舌头。

「我一直遭受父亲那边的语言施暴。背地里还被家暴。这么说的话那孩子也会理解的。有会温柔保护我们的人。这件事本身并非谎言」

「你个邪门歪道」

「是啊。不过，哥哥是个冒牌货，父亲又有精神疾病，如果连母亲都被剥夺，那孩子可就无处可去了。所以啊，六郎，你什么都无法透露」

「……唔」

　感觉像在嚼着砂石，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让我和悠羽说话。如果电话联系不了，我大可以去学校」

「……我知道了」

　到极限了。如果去学校的话，就已经不是我能阻止的范畴了。

「打一开始就这么做不就好了。都不知道母亲有多爱着忍受腹痛生下来的孩子」

「你那不过是独占欲吧」

「悠羽是我的孩子哦。好好地和亲人在一起，也是那孩子的幸福」

　所以独占是理所当然的，电话那头的女人在这么说。

　那或许就是以前对我的情感吧。在第一次离婚时，并不是出于爱才带走我的。是因为把我认知为自己的所有物，所以才带走的吧。而那东西，随着新玩具的出现，价值也降低了。

　对这个人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和我放弃考试那天感受到的无力感相似，何等空虚的绝望。明明用的是同样的语言，却连一丝共鸣都没能泛起。

　阻止这个怪物的方法，我不知道。

　焦躁的我抓着自己的脸。什么都想不到。

　就在这时，从背后被拍了下肩膀，手机从手上消失。突然变轻了的右手，无处可去地划过天空。

「交换吧」

　白色连衣裙随风飘荡，悠羽不知不觉来到我旁边。

　她对着电话连连点头还附和着，用明确的语调说道。

「太好了。母亲也没事吧。嗯，六郎就交给我吧。我们两人过得很好，不用担心没事的」

　虽然后面好像还说了些什么，但却很简单地，

「那么，母亲也要保重哦」

　这么说完悠羽就挂掉了电话。

　而后，她像是无事发生似的牵起我的手。

「我饿了。去吃饭吧」

「……欸，啊，嗯」

　刚才的争执就如同谎言一般，夏日朝气蓬勃的阳光照耀在我们身上。

「在惊讶什么呢？　六郎好奇怪呀」

　清澈悦耳的美丽声音，温柔地敲击我的鼓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