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城水城]雨森润奈的湿度很高 3[马粪文库J]

  制作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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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水城水城
  插画:潮崎しの
  翻译:李雷Riley、鳰原惠
  修图:热忱
  特典鸣谢:悦梦、雾雨
  两面包夹汉化组读者群:441252626
  仅供个人学习交流使用,禁作商业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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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尊重翻译、校对、修图的辛勤劳动,未经允许严禁转载!
  本作之前的卷数:第一卷 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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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
  和初见很冰冷但爱得很浓重的雨森润奈的,变化的第三卷
  到秋天,已经习惯了润奈极近的距离感和「求爱」。但山田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也拉近了距离。而且因此,她的青梅竹马阳次郎发生了异变。湿度很高的不止润奈!?这是恋情交叠的青春恋爱喜剧。











 Introduction  Rain With an Umbrella

 「我说啊,诗暮。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好吗?」
 她——雨森润奈对我说出这句话时,是暑假的最后一天。8月31号的傍晚。
 设成最低温的空调在客厅猛猛吹着。明明是盛夏,但屋子里的气温却如同隆冬,简直像是从世界上被隔离出来了。
 我边喝着温热的热可可,回答道。
 「好啊,怎么了?」
 「……嗯」
 润奈稍微动了一下身子。虽然沙发挤一挤能坐下四个人,但润奈占领了我身旁的位置,身体紧贴着我。
 ——很冷,看起来。
 我一直觉得冷的话把温度调上去就好了,也说过不少次了,但她总是撒谎说什么遥控器不见了,想要去找也被她制止了,就算找到了遥控器里面的电池也早被她拿走了。(注:详见蜜瓜轻小说祭特典)
 那之后,我每次来润奈家都会准备好防寒用的外套。
 是件毛茸茸穿起来很舒服的冬季家居服。
 穿着夏装——半袖T恤的润奈用脸摩擦着绒毛细长柔软的面料,身体和声音都在颤抖。
 「说实话,这是件我从很久以前就很迷茫……苦恼着的事」
 我正要端起马克杯的手悬在了半空。润奈的声音格外认真。而且还少见地支支吾吾。
 「……啊,这样么」
 那晚的记忆在我脑海中重现。在从烟花大会回去的路上,对着想要倾诉出满溢的情感的我,
 『再等一下』
 『再稍等一下……』
 『……现在这样,就很好』
 润奈如此说道。表情。呼吸。视线。心绪。
 从那之后,刚好过了一周。
 一周。这就是对于润奈而言的『等一下』么?润奈挪开紧贴着我的身体,然后,
 「诗暮」
 紧盯着我的双眼——

 「再多,暴露一点是不是会更好?」

 如此问道。我不明白她的意思,思考停滞了。
 「哈,哈啊……?」
 听到『暴露』一词后我条件反射般看向的,是润奈的腿。丰满的大腿。从T恤衫的短下摆露出来的光腿乍一看像是『没有穿』一样,但我已经确认过她今天有好好穿着短裤了。
 就算不再增加,暴露度也足够高了。
 「……YOHILA的」
 确认过我的反应,润奈若无其事地补足道。
 她眯起双眼,原本毫无感情的脸上挂上了调皮的微笑,
 「欸哟欸哟~~~~?你是在想什么呢?是在期待什么样的暴露啊?……好色」
 再度贴近我,小声说道。我的手腕被牢牢的扣住了,所以逃不掉。甘甜的香味和柔和的温暖,仿佛要将我的理性融化。
 ――话虽如此。
 「你是在考虑暴露于媒体的事么?」
 这半个月几乎每天都是二人世界,每次都像这样被粘着,再怎么说都习惯了。我马上转回了话题。
 「利用正式出道的机会……」
 「嗯」
 润奈换回了扑克脸,点头道。
 「之前不是录过音么。那之后的第二天,有厂牌的人过来看了。知道了JUN——也就是我,是个才上高一,无可挑剔的超绝究极非凡奇迹最强美少女才来的」
 「你的自我肯定感也太高了吧!」
 「然后就开始说什么不露脸是暴殄天物啦,露脸一定能大卖啦,这种话」
 「这……唉,倒确实是这样吧」
 润奈正在作为名为YOHILA的一支近期决定出道的乐队的主唱·JUN展开活动。
 YOHILA不露脸,身份完全不明。不怎么在媒体曝光,连演唱会都不怎么开。是一个笼罩着谜团的存在。
 如果这层帷幕被揭开,而且出现于帷幕下的是长相不输偶像的美少女的话,能够引起相当大的话题吧。这世道,女高中生这种品牌的影响力也很强。
 能够被卖方相中也是理所应当的。
 「推广的规模和预算好像也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啊……不过小手川小姐倒是说过会尊重我的意愿。作为事务所,肯定也是希望能多买出一些比较好」
 小手川是YOHILA的经纪人,经营着一个小型的音乐事务所。是多少照顾着润奈的其中一人。
 「我在想到底该怎么办」
 润奈挪开身体,重新在沙发上坐好。我看着她的侧脸,问道。
 「润奈最初为什么没有进行曝光呢」
 「嗯—……」
 润奈拿起马克杯,喝着热可可。杯上画着和我一样的图案,两个合在一起能变成心形。
 她用手捧住那半个心形,垂着眼思考着。
 「……。因为各种各样的地方都很麻烦」
 润奈的回答很普通。似乎她并没有类似于不想依赖外貌,或是想只凭音乐决胜负这样的执着。
 「话说回来,就是因为很麻烦……所以除了『创作』以外,我不想做多余的事情」
 「原来如此」
 「诗暮你呢?」
 润奈略显不安地问道。
 「你怎么看?(JUN)开始露脸,YOHILA也增强曝光度这种事……我想听你坦率的意见」
 「……。我——。」
 我回想起了初次约会去卡拉OK之后。听过润奈的现场演唱后,我突然有了这样的疑问。
 ——『那样的歌声,由我一人独占真的好么?』这样。难道不应该传达给更多的人么,这样。
 抑或是润奈开始正常上学,并一下子席卷话题度和人气时。
 我一方面感到嫉妒和寂寞,但又能感觉到开心和骄傲。能感受到润奈的魅力传达给自己以外的人,并被接受的喜悦。
 但是,还是不够。我想大声说出润奈()实际上更厉害,JUN()实际上更了不起。所以,
 「――我想看到」
 我告诉了她。
 「全部曝光于世上的JUN……YOHILA,究竟能走到哪里。我想在最近的地方看到」
 「诗暮……」
 润奈睁大双眼,眼眶湿润。游弋在她那湖面般眼瞳深处的昏暗阴影,仿佛突然间淡去。
 「……嗯。这样啊」
 面无表情的脸上绽满了平静的笑容。她点头认可了,然后,
 「明白了。那么,就这么办。——啊,喂。您辛苦了。那个……关于露脸,还有在媒体上曝光这方面的事」
 刚站起来,她便开始打电话。
 用她那干涩的声音平淡地向对方传达自己地意愿和决定。对方应该是经纪人小手川吧。从手机里传来『诶!?』和『荣美,不好了!』这种吵闹的声音。她们是在一起么。
 「――就是这样。拜托了」
 我一口气喝光了马克杯里剩下的热可可,
 「诗暮——哇啊!?」
 「会感冒的」
 然后站起来,脱下上衣披在了刚打完电话的润奈肩上。
 「这之后会忙起来的吧?身体搞坏了的话就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唔,嗯……」
 「我会支持你的」
 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笑了。
 「加油吧,但也别太拼了。好么?」
 「唔,嗯……」
 「你是嗯嗯bot么」
 「毕,毕竟」
 润奈一把抱住披在肩上的上衣,挡住通红的脸。但她连耳朵都红透了,完全挡不住。
 「诗暮你……」
 「我?」
 「……太晕人了」
 『晕人』指的是有魅力到让人神魂颠倒。(注:晕人,原文メロ/メロい,日本流行语,无直接对译)
 「旋律快要……」(注:旋律,原文メロディー)
 润奈说完便背过身来快步跑去。
 她跑向了卧室兼YOHILA工作间。她想出的旋律之后想必会谱成曲子吧。在她逃走的时候我还听到了哼唱声。





 「看上去被创作欲填满了,那便再好不过了」
 我拿着两个马克杯,把两个半片心形合在一起,走向了厨房。
 作业也写完了,打算走之前给她做点菜备着。就算我不特意做,赤城也会给她做的吧。

 『你要成为她的伞』

 她都这么说过了,那我也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得支撑着她啊,是吧……」
 润奈住的这间公寓是防音的,把窗关紧就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即便如此,
 「……我。要将润奈」
 今天全天都是雨天。侧耳倾听,仿佛能听到远方传来雨水如同钢琴般的音色。


 1 秋天,文化祭与School Days

 我认为秋天是正在死去的季节。
 从生命绚丽闪耀的夏天,转到花草枯萎野兽入眠的冬天的季节。
 所以,是因为这样吧——当我们高一八班决定好班级企划的时候,我觉得非常合适。

 『冥土咖啡厅』
 
 把女佣(女仆)*和冥土**双关,内容结合了女仆咖啡厅和鬼屋。(注:*:原文「女中」。**:冥土发音与女仆的日语同音)
 ——暑假结束,到了九月上旬。学校里开始准备要在下个月初举办的文化祭。
 在这期间,授课时间和社团的练习时间会缩短,学生们利用休息时间和放学后的自由时间,每天从早到晚忙于准备。
 虽然我们的高中的社团活动不怎么盛行,但似乎在文化祭上下了不少功夫,校方那边也干劲满满。
 从准备阶段就能看出来规模相当大,校园里早早就弥漫起庆典的氛围。
 走廊完全变成了工作区,满是正在制作的看板和道具,涂料,喷漆,还有瓦楞纸的气味萦绕在空气中。
 喧哗与笑声交织着,仿佛是要取代进入九月后渐弱的蝉鸣一般吵闹。真是让人难以平静的气氛。
 放学后。换上运动服的我正在教室的角落独自默默挥笔,画着作为背景的地狱绘图,此时,
 「诗暮同学,诗暮同学。」
 山田向我搭话。
 「总觉得,那个……非常的『阳光』啊。」
 「是啊。」
 我叹了口气,用余光看向旁边。
 山田晴风。
 她一头明亮的茶棕色发配上略显浓重的妆容,一眼看上去完全就是阳角辣妹,但实际上是上高中后才转型的原阴角,还是个相当喜欢轻小说的宅女。
 但是,很多同学并不知道这个事实。
 毕竟山田自己隐瞒了起来。所以,
 「好热闹啊……好累啊。」
 山田压低声音,防止同学听到,
 「写作太阳值的『SUN值』越攒越多啊……哈唔。」
 在知道这一秘密的我耳边轻声说着。格外妖艳又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垂,我不由得放下了笔。
 「……。山田同学。」
 「诗暮同学在身边好安心……」
 「山田同学。」
 我加强语气,提醒她。
 「太近了。」
 「…………」
 山田一瞬间愣住了,但,
 「是错觉吧?」
 她轻轻歪了歪头转移话题,说道,
 「——话说这个,看起来超棒!」
 她啪一下坐到地上,探头看着我的手边。感觉距离更近了。肩膀都快贴到一起了。
 「血池地狱?血的质感超真实!诗暮同学画画也很厉害啊!」
 「山田同学。」
 我轻轻往旁边挪了一下,拉开距离问道。
 「为什么只叫我的名?」
 「为什么……不行么?」
 「不要用问题回答问题。」
 「……。不行么?」
 「别再用『不行么?』这一句话死缠烂打了。」
 我冷冷瞪了一下抬着眼问我的山田。
 山田「啊哈!」一声笑了出来。
 「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啦。明明是朋友却要用姓来称呼,总觉得有点见外……这样?想把心里的距离拉近一点,这种意思。」
 这么说着,山田把身子凑了过来。这次,肩膀轻轻贴在了一起。随着晃动,她的一缕头发轻轻弄痒了我的脸颊。
 「诗暮同学你也来只用名称呼我啦。」
 山田步步紧逼地对愣着的我说道。她澄澈的双眼一下子逼到眼前。
 「晴风,像这样叫我。」
 「不,不是……」
 我一边把脸往后避开一边移开视线,说道,
 「直呼其名有点太没分寸了吧。话又说回来,明明是同龄人还要在名后面加同学,总觉得很奇怪……我也不是那种对女生喊xx酱的类型。」
 「啊呀,不加同学也可以的哦?」
 山田得意地笑着,笑容更浓了。她那能看到洁白的牙齿和粉色的牙龈的笑容,让人联想到肉食动物。我脑中浮现了肉食系女子这一词汇。
 「……比起『山田同学』,叫我『晴风的话』人家会更开心!不是挺好的么。毕竟润酱也是直呼名字的。」
 窗外是阴天。荧光灯的灯光反射在山田眼中,让她的眼更加闪闪发光。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把香水和树脂的味道搅在一起。
 「人家也要——」
 「好,到此为止。」
 ――然后。
 想要进一步把脸贴过来的山田的后领被抓了起来。然后趁势被猛地向后一拽,山田发出「唔诶!?」的悲鸣声。
 「别打扰人家。各种意义上。」
 「阳次郎……」
 「呀,诗暮。没有我这个大亲友在,寂寞了?」
 咧嘴笑着的,是个和山田一样染着淡淡的茶棕色头发,看起来相当时髦的男生。
 久住阳次郎。
 虽然称不上『亲友』这般程度,但是我的朋友——
 「渣次郎!」
 山田大喊大叫,顶撞着阳次郎。
 「你在干什么!我才该说你打扰吧!?」
 「不不不,这是我的台词。是我,还有雨森酱的台词吧。」
 「……哈啊?你懂润奈酱的什么,啊?你再说这种看不起人的话,就把你打进地狱去啊混蛋。」
 「你这说的和做的有点微妙地对不上吧。」
 面对山田暴躁的粗话,阳次郎以习以为常的态度化解。
 ——这两个人是青梅竹马。
 「不好意思啊,诗暮。我家的晴风这样。」
 「谁是『你家的』啊!小心我把你大卸八块挂墙上啊你这混蛋。」
 「这只偷腥猫就由我来回收了。」
 「好啊,拜托你了。」
 「不要拜托他!好过分啊,诗暮同学。」
 山田抽抽嗒嗒地哭着。我和阳次郎都无视了她。
 「话又说回来。」
 阳次郎一边提着山田的后领,一边说道,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一样。
 「最近还是没怎么见到雨森酱,是吧?」
 正如阳次郎所说,从暑假结束后,润奈就常常请假,也基本没参与过文化祭的准备活动。
 她的理由是很忙。好像是因为YOHILA突然改变了活动方针,弄得一团乱麻。就算偶尔上学,放学后也马上回家了。
 我也是,已经三天没怎么看到她了。
 「……是啊。好像是因为换季,经常身体不舒服。」
 但是因为润奈在进行音乐相关活动这件事还没有跟他明说过,所以适当地糊弄了一下。
 阳次郎「嗯?」地一声,一脸疑惑地皱起了眉。
 但,他没有接着追问。
 另外我也没有对知道润奈=YOHILA的JUN的山田说过关于曝光的事情。她应该只是认为润奈在忙于准备出道的事罢了。
 「……。趁这个机会——」
 阳次郎抓着小声自言自语的山田,
 「那么,我要回去忙实行委员的工作了。你也来帮忙,晴风。」
 「不~~~~要~~~~啊~~~~!」
 拖着她离开了。看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教室外,我松了一口气。
 总觉得,山田的样子有点不对劲。
 虽然从一开始她的距离感就有点奇怪,但她还是跟我保持着作为朋友的合适距离,一直维持到了现在才对。
 至少直到暑假一起去参观YOHILA的录音现场,听我倾诉烦恼的时候为止是这样的。
 (自那以来,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我想问问润奈看看,但还是算了。
 我选择相信从山田身上浮现出的异性气息只是因为我的自我意识过剩,只是错觉。

 ☂

 ——并不是错觉。
 山田的行动的露骨程度日益升级,甚至让我明显察觉到这并非错觉。
 不管是在教室,走廊,还是上学路上,都动不动就来跟我搭话,像这样的,
 「我推荐的轻小说,已经读过了么?对对……『青春混蛋少年梦到了耀眼辣妹』,简称『青辣』!」
 并不带有什么特别的目的,无关紧要的话题。
 另外山田推荐的是『唾弃青春的怪癖宅男,与外貌和性格都闪闪发光的辣妹(前阴角宅女)相恋』这样的恋爱喜剧,主人公和女主的角色形象与我和山田一模一样。
 「然后啊。最近我也迷上了寝取这种题材呢。对亲友的恋人,明知道不行不行,却还是迷上了……这种感觉?这种心里被罪恶感与背德感搅得一团乱麻黏黏糊糊的感觉,真是让人欲罢不能啊。呼嘿嘿。」
 她的距离感近的简直像润奈一样,有很多异常的肢体接触。而且也同样毫无顾忌他人的目光,于是,
 
 「栗,栗本嗯嗯嗯!有一个雨森同学了还不知足,连山田同学也要……她们可是同一年级前二的美少女啊!」
 「这家伙有多没节操啊!?是想开后宫吗!?」
 「呜啊啊啊啊啊啊!?不,不行了……我抑制不住马上就要暴走的嫉妒之火!赤红的火焰渐渐染成漆黑,要把地球连同整个世界燃烧殆尽!」
 「话说山田同学不是在和久住交往么?栗本不是也和久住关系挺好的……哈!栗本这家伙,连朋友(哥们)的女人都要出手么!?」
 「把栗本改成渣本吧。不可原谅!」
 「你说,难不成,雨森同学请假不来的理由是……?」
 「好,杀了他吧。把全校的男生都叫上,组成渣本讨伐部队吧!」

 我就像这样被人误解,招来了周围的反感。我无法再沉默不语,于是,
 「山田同学。」
 放学后回家的路上。我们正走向车站时,我开口说道。
 我们走在一片像是用鲜血染红世界的夕阳之中。
 乌黑的柏油路面微微湿润,油亮的光泽仿佛泛着内脏反光一般,不知是不否刚下完一场骤雨。
 「我……绝对不会被润奈以外的女生吸引的。」
 斩钉截铁地说道。
 就算是被认为是自我意识过剩,或是关系破裂也没关系。
 我用锐利的目光斜眼看着走在身边的山田,接着说道。
 「你如果是这种想法的话,就让开吧。」
 「诶……」
 山田停下了脚步。
 垂下头。
 「…………………………………………。嘿嘿」
 终于,从她口中流露出的,是笑声。山田低垂着头,眼周沉着昏暗的阴影,笑了。
 「呼嘿嘿……也对啊……是这样啊……诗暮同学可是最最最喜欢润酱了,一心一意,又格外直率的呢~~~~是吧?我知道的啊……嗯,我知道了……就凭这种方式……抢不走的……我从最开始就知道的……嘿嘿……嘿嘿嘿嘿嘿。」
 「山,山田同学?」
 夕阳西下。染遍世界的绯红逐渐褪去,慢慢被深蓝的黑暗吞噬。
 我对于正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小声低语,肩膀一抖一抖地笑着的山田,感到了不明所以的恐惧。
 我的脚向后退了一步,嘎嚓一声踩扁了滚到脚边的空罐。听到这声音,山田抬起了头。
 带着满脸闪闪发光的笑容。
 「对不起!」
 刚才那股昏暗的阴影和压迫感已经无影无踪。山田用手指不好意思地挠着脸,然后,
 「果然不行啊,就凭我。毕竟又是阴角又不受欢迎。一旦亲近起来,就马上会喜欢上对方吧?就算我理智上也明白诗暮同学喜欢润酱……但有种,万一有戏呢,这种想法。然后就开始期待,最后暴走了!诶嘿嘿。」
 苦笑了起来。然后,她用明快的语气继续说着。
 「但是……嗯,已经没问题了!我已经百分之一百二明白没戏了……那就干脆放弃!」
 「……嗯……」
 我感觉到她的明快里有些违和感。山田肯定不是空有精神。她空虚的并不是精神,而是感情。
 山田所谓怀抱着对我的心意。这正是为了掩饰别的什么的『谎言』吧,我这么认为——
 「——总而言之。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回到健全的朋友关系吧,栗本同学。」
 山田像是要打断想要开口询问的我一样,『啪』地拍了下手,走了起来。她超过停在原地的我,朝着车站走去。
 埼京线,池袋站。
 我和山田是同一个方向。我要在新宿换乘去吉祥寺,而山田则是在涩谷换乘去二子玉川。在站台等电车时,(注:新宿站在涩谷站前面)
 「………………」
 我和山田都一言未发。
 虽然刚发生那种事也是没办法,但还是很尴尬。
 山田没有站在我的旁边,而是排在我身后。我在队伍的最前面玩着手机,回复润奈发来的消息。

 JUN:话说回来,诗暮班里要弄什么?文化祭的时候
 JUN:我们班要搞过山车
 诗暮:过山车?好厉害啊
 诗暮:我们是冥土咖啡厅
 诗暮:在地狱由女仆服务的主题咖啡厅

 正在我打字发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显示已阅了,刚过一秒就收到了回复。

 JUN:那是什么好吓人

 电车来了。

 JUN:如果,诗暮坠到了地狱的话

 因为站台上没有安装屏蔽门,于是我站在了黄色导盲砖以外。
 
 JUN:我会马上追过来的,安心吧

 ——我一阵战栗。
 一瞬间,一股骇人的恐惧感窜过全身。并不是因为润奈的消息。从我背后,能感到一种如同被刀尖抵住一般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

 「哟,你们二位。」

 转头看去,阳次郎站在山田旁边。
 「今天也一起回去啊。关系挺好啊。」
 「阳,阳君…………」
 从山田的嘴里听到了不太耳熟的称呼。她比我还惊讶,瞪大了眼睛,呆呆张着嘴。阳次郎眯起了眼睛,
 「我都嫉妒了。」
 轻薄地笑着。但是阳次郎的眼里并没有笑意,手上紧抓着山田的右手腕。
 简直就像是拦住想要伸向前的手一样。
 「……………………」
 电车按时进站,仍满带着浓厚夏意的温热微风,轻轻搅动着的我的内心。
 我多么希望是我想多了。


 『——晴风同学,很奇怪?』
 当天晚上,我和润奈商量着关于山田的事。
 通过电话听到的润奈的声音,比现场听到的要更加缺乏感情,让人觉得冰冷。
 『不是一直都挺怪的么。』
 「那,倒确实也是这样。」
 山田是YOHILA的大粉丝,在JUN——润奈的面前,尤其容易失去冷静。没法长时间维持辣妹的形象,很快便界限化,回到了恶心死宅的样子。(注:界限化:原文「限界化」,意指过度喜欢自推超过正常人的界限失去正常人的样子)
 「但比平时更严重,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嗯……」
 我一时语塞,犹豫着到底该说多少。
 我是要把山田趁润奈不在主动接近我这件事,以及她的心意全都毫无保留说出来呢。
 还是把回家的站台上,想要把我往铁轨上——
 「……。实际上。」
 一番犹豫之后,我还是把『事实』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毕竟在校内造成了那么大的骚动,总有一天会传到润奈耳朵里,如果这样的话我还是觉得由我亲口说出来会比较好。
 但是,关于在车站发生的事我还是没有说,先暂且藏在心里。
 毕竟那并不是事实,而只不过是我的臆测罢了,而且如果真的是事实的话,也过于严重了。比起润奈,恐怕更应该跟警察商量。
 总之。
 『…………。诶?』
 润奈听完我的话,低声自语道。
 『晴风同学,对诗暮……啊。哼嗯……』
 就算从电话里看不见,也能清楚明白她的那种情绪——
 『嗯』
 ——带着怒意,丢出一句话。
 『绝交』
 「绝交就有点……算啦算啦。」
 『绝交前还得先用Gretsch砸她一顿』(注:「Gretsch」:吉他品牌,中文「格雷奇」)
 「冷静点」
 『……比起吉他,还是贝斯更重点吧。』
 「我说冷静点!」
 我安抚着失控的润奈,
 「这件事已经解决了。她说过要干脆放弃,做回朋友了……」
 『不行。信不过』
 想要说服她,但润奈态度强硬,毫不退让。
 『……关系一旦发生过变化,就回不到原样了哦。绝对回不去。』
 她的话里蕴含着强烈的感情。
 是因为经历过YOHILA的事吧。
 曾经四人组建的YOHILA——因为关系不和,三个人相继退出,不在乐队里了。于是,润奈如今孤身一人。这是润奈一直背负着的忧郁。
 但是,正因如此。
 「如果已经回不去了那就应该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吧?山田为什么会突然做出那种事?在断绝关系之前好好想一想。」
 『难道不是因为诗暮太有魅力,忍耐不住了么?』
 「不会不会。」
 我尝试断言道。这并不是我妄自菲薄说我没有魅力,而是单纯因为,不管怎么想,山田都不可能把我当作异性喜欢。
  而且,山田对润奈心醉神迷。我不知道她有什么理由会对我抱有不惜被润奈讨厌也要坚持下去的感情。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是这样的。
 「你有没有什么头绪?」
 我再次向润奈问道。
 「大概这一个月左右。跟山田同学聊天时,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唔……』
 润奈思考了一会后,
 『——啊!』
 「嗯?」
 『好像是八月初那会吧?就诗暮你沉迷于写你那个无聊得要死的小说,没怎么理我的那段时间。』
 「……能不能别揭我刚好不久的伤口?」
 『我那时候跟晴风聊过关于作曲的话题。比如YOHILA的歌是怎么被创作出来的,YOHILA变成现在这样的来龙去脉,还有——』
 ——『忧与爱』诞生的契机。
 是因为对山田的嫉妒,对失去重要的东西的不安与恐惧,还有绝望的想象而创造出来的故事。
 『那时候她的反应总觉得有点奇怪啊……她在表现出开心之前隔了相当久。就像是一直在那思考着什么一样。』
 「……!是这样啊。」
 听到润奈的话,我像是被雷击中一样理解了。
 理解了山田变得奇怪的理由。
 「山田同学是想让润奈(JUN)创作啊!」
 正因为同样是YOHILA的粉丝,所以我能明白。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
 「创作更加沉重,昏暗的音乐……通过让润奈真真正正失去我,而不是想象的方式!所以,想要夺走我。」
 ——不管利用什么手段都要夺走。
 推动着山田的,并不是对于我的恋慕,而是对润奈的——对YOHILA和JUN的爱。
 『诶……』
 润奈不知所措。她明显动摇了,甚至从声音就能听出来。
 『好可怕。果然,还是绝交……话说回来,难道不是应该现在就马上逃跑么?要是放着不管的话不知道她会干出来什么事吧,那个拧巴的死宅怪人。』
 「是,是啊……」
 毕竟我已经亲身感受过危险的气息了啊。
 虽然我希望是我想太多了,但在知道了山田的想法后,我不由得开始怀疑,这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如果,阳次郎没有阻止她的话——
 「……。跟阳次郎谈谈吧。」
 『和渣次郎?』
 「是啊。毕竟是青梅竹马。如果要找人帮忙的话那也只有他了吧。」
 『……确实。』
 「要跟他商量的话,得先把详细的经过跟他解释一下才行……润奈,我可以把YOHILA的事情告诉阳次郎吧?」
 『嗯。』
 在电话的另一头,润奈点头说道。
 『反正,马上就要公开发表了。而且诗暮的命运取决于此。』
 「命运么。」
 太夸张了——但我没办法一笑了之。实在是笑不出来。

  ☂

 「我知道的啊。」
 第二天,午休。阳次郎从我嘴里听到润奈的『秘密』后如此说道,随意地笑了起来。
 「她是YOHILA的JUN酱。歌我也听过一遍了。虽然整体上非常昏暗沉重,但演奏非常帅气,旋律也很抓耳,听起来很舒服。而且最重要的是,主唱很棒!很有感觉!用全力把内心中翻涌的激情猛砸过来的感觉,太棒了」
 他挥着筷子,流畅地讲着感想。
 这里是西栋的屋顶。虽然这里是在高中里非常少见的全天候开放的屋顶,但因为不容易过来,很少有学生在这里吃午饭。实际上也确实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我们盘腿坐下吃着便当,面对面聊着。
 「……从山田那里听到的?」
 「不啊,自己了解的。」
 「——什么时候?怎么知道的?」
 阳次郎眯眼看着停下筷子发问的我,说道,
 「暑假的时候。诗暮,你之前不是有一次和晴风两个人一起出去过么?」
 「是啊……」
 是在中目黑的音乐工作室参观录音现场的时候吧。
 「就那次,我尾随你们了。」
 「——啥?」
 我差点把糖醋肉丸(赤城制作)从筷子上掉了下去。
 「你说尾随,是从哪开始?」
 「从晴风家里。为了不被你们察觉,悄悄跟着。」
 「…………」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而阳次郎却一脸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便当,用着闲聊一样的语气继续说着。
 「我是在晴风出门的时候刚好撞见她的啦。看她打扮得怎么这么精致……然后问她有什么安排,她慌慌张张地说『没什么』,这明显就是在撒谎嘛。于是我有点在意,就试着跟踪她了。」
 「你说得倒是轻松,干的事可相当不妙啊。」
 「然后看她和诗暮你见面后,真的吓了一跳啊!我想着之后得把这事告诉雨森酱,还拍了证据。」
 阳次郎把他的手机给我看。画面上清清楚楚拍下了在站前高架下我和山田碰头,然后一起出发的样子。
 微风吹过,我的身体猛地一颤。原因并非寒冷。
 「我看到你们的目的地是个独栋后,更惊讶了。用手机查了一下,好像是给专业人士用的音乐工作室。这下连我这种人都搞不明白怎么回事了。」
 「吓了一跳又不明所以的可不止你一个,我也是啊。」
 「然后我就在外面等着,过了一会你们两个倒是终于出来了。」
 『然后我就在外面等着』——他到录音结束为止,到底在雨里站了几个小时?这人是在蹲点的刑警么?
 「然后我不知怎么突然觉得不对劲,就没接着跟踪你们……继续在工作室门外等着。一共好像十个小时左右?那可真是有点折腾人。」
 「这已经不是有点的程度了吧……」
 「然后,我等到天都黑了。在雨森酱背着吉他跟大人们一起出来的一瞬间,我就一下子全都懂了。你们两个大概,是来看雨森酱的录音的吧。名侦探・久住阳次郎的头脑,把真相推理出来了!」
 「比起名侦探,你更像是狗仔吧?吓人。」
 「不过,接下来才是真正麻烦的地方啊。」
 阳次郎不顾我吓得瑟瑟发抖,叹了口气说着,
 「就算知道了雨森酱是职业的,但最重要的名字我还不知道。是乐队呢,还是单人……也不能直接去问。」
 仰头看着天,闭上了眼。
 今天是阴天。根据天气预报,似乎从傍晚开始要下雨。
 「我东查西查,最后把工作室的SNS上关注的音乐人从头一个个翻过去,总算是找到了YOHILA。一听,我就马上凭『声音』认出来了。」
 「……原来如此。」
 虽然YOHILA没有在媒体上曝光过,但作为通知用的SNS账号是存在的。只是,这个账号上没有能够暗示『润奈』的东西。硬要说的话,就只是紫阳花的颜色=润奈的挑染颜色这种程度的。即便这样,还是被他查到了。
 「也太离谱了吧,你啊。不是一般,而是相当离谱。」
 「这句话我就当成夸奖收下了。」
 阳次郎看到我一下子傻了的样子,轻飘飘笑了一下。一直以来轻浮的笑容,此刻却变成了深不可测的东西。
 「在什么关键词都没有的情况下,仅凭没有公开的信息查到了YOHILA就已经很离谱了,而且跟踪本身就很离谱。」
 「……这样的么?」
 「是啊!」
 「喜欢的人,不管谁都会在意的吧?」
 「这倒是确实……嗯?」
 我正要把竹笋饭送进嘴里,却停了下来。
 「――『喜欢的人』?」
 「嗯。我喜欢晴风的啊。」
 他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就像说『今天是阴天啊』一样轻。
 「从很久以前,就一直喜欢着。」
 然后用和『傍晚开始好像会下雨哦』差不多的轻松语气,再轻描淡写地补充了一句。竹笋饭从我的筷子上啪嗒一下掉了下来。
 「……真的假的。」
 「真的啊。比什么都认真。」
 阳次郎的眼神是认真的。他看向我的那种湿黏又笔直的目光,让人联想起了润奈。仿佛渗着一种昏暗,沉重,带有湿气的情感。
 「所以,我很嫉妒你啊。」
 「…………」
 「但又说回来。」
 阳次郎的语气恢复了。他用一直以来的开朗又干爽的额感觉说着,
 「其实我开始坦率表达自己的想法,也就是最近的事。大概是暑假快结束那会吧。」
 轻飘飘地耸了耸肩。
 「不然的话,我也不会故意去做那种让自己被讨厌的事吧。又不是小学生,会想捉弄喜欢的女生……我会被晴风讨厌是因为我一直在朝着这个方向去行动。」
 「――啊?」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
 「为什么啊,通常来讲是反过来才对吧。」
 想要被喜欢的人喜欢。这种想法才是普通且健全的吧。
 对着皱眉的我,阳次郎说着「对啊」,苦笑着,
 「这种事情是有理由的。这是与我和晴风的过去相关的,深层的理由。」
 如此作了一番铺垫,然后开始了讲述。关于阳次郎和山田,这对每次见面都会吵架的青梅竹马的关系。

 ☀

 我——久住阳次郎,有喜欢的人。
 山田晴风。她是和我住同一栋公寓隔壁的同龄女孩子。
 也就是所谓的青梅竹马。
 在我们懂事之前,甚至在上幼儿园之前,两家人就已经有了家族间的来往,一起度过了许多时光。
 「阳君,阳君!」
 不管我走到哪,她都会跟在我身后,还喊着这个外号。
 她是个乖巧又怕生,没有我就没法和任何人玩,总是一个人待着的孩子,但这种地方也让人觉得既心疼又可爱。
 对于独生子的我来说,她是像妹妹一样的存在。
 这种认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是从离开幼儿园开始呢,开始上小学呢,还是从第二性征开始发育的时候呢。抑或是,从最开始就是这样,只是我没注意到呢。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对于我来说,她已经变成了既非家人,亦非朋友的一个特别的『女生』了。而在她看来也一样,
 「阳君……」
 叫着我这个『男生』时的声音,注视着我的目光,还有牵着我的手传来的温度,都开始混杂起了甜美。
 那是我十岁左右,小学上了几年的时候。
 到了那个阶段,不光我们,周围的男生女生也开始意识到异性的存在,渐渐也开始出现了一些开始交往的情侣。
 交往。也就是说,成为恋人。
 对于年幼的我们来说,交往就等同于像爸爸和妈妈那样『结婚』,也就是就这样一直在一起直到死为止。我和她,应该也一定会变成这样吧——我如此想过。但,
 「……诶?分手了?分手是,什么意思……你说你们『juejiao』了……?」
 最先诞生的情侣, 一个月便因吵架而分手,彻底结束。
 明明两个人关系特别好,在成为恋人之前就经常开开心心地一起欢笑——有一天突然关系就变差,分手之后两个人甚至一句话都不再说了。仅仅一个月,就这样了。
 之前积累起来的一切转瞬间便轻易崩塌,消失得无影无踪。亲眼目睹此般光景的我感到了恐惧。
 对于我和她也会『变成那样』感到恐惧。
 对于从青梅竹马的朋友变成恋人,然后总有一天会变成陌生人的未来感到恐惧。
 (……这种事情,我不要)
 绝对,不想发生。
 那么,干脆——
 「耶,晴酱是冒失鬼!笨蛋!呆子!短根弦!」
 ——倒不如被讨厌。
 毕竟这样一来,我们之间的关系便不会又进展。
 因为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所以如果一直这样下去的话肯定会开始交往吧。
 只有这一点,必须要回避。
 为了在她心中不断膨胀起来的好感上戳一个洞,让它瘪下去,我使用了各种手段。我嘲笑着她的笨拙,捉弄着她内向的性格,调侃她成绩差,一直重复着恶劣的言行,
 「我啊,特别喜欢胸大的女孩。啊,但是屁股大的也很难放下……喜欢比我大的,但比我小的也喜欢。根本没法选啊……啊,对了!干脆把所有人都追到手,让她们全都沦陷不就得了!我难不成是天才?目标是后宫!」
 中学时,我会主动接近那些不喜欢也不算讨厌的女生,主动给自己贴上『渣男』的标签。
 结果是——
 「早啊,晴风!虽然还在发育期,怎么样?胸部有没有成长……看起来没有啊,嗯。」
 「……………………」
 她看着我的眼神已经彻底浑浊,
 「去死,渣次郎!」
 喊着我的声音也失去了曾经的甜美。
 「呜呼!?」
 曾经牵着的手上传来的温度,变成了耳光的热辣。
 被狠狠扇过的脸颊很痛,被喜欢的女生讨厌也很难受,但还是要忍耐。
 我藏起真心,傻笑着。
 「话又说回来,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朴素啊……黑发麻花辫又戴眼镜,明明不走这种老牌阴角女风格也挺好的。」
 「好吵啊,你明明不呼吸也挺好的。」
 「这不就是死了么!」
 「那你都这么说了……话说你,要考哪所高中?」
 「很在意么?该不会是那个,想避开我!?那我就要让你不愉快,跟你考同一所——」
 「反了。为了防止你干坏事,我得去同一个地方盯着你。」
 「…………。啊,嗯。」
 如果能一直持续着这种,既不会被喜欢上,也不会被讨厌到绝交,含含糊糊,一成不变的关系的话。
 那也好。

 『走吧,栗本君。』

 ——我曾是这么觉得的。

 Interlude All She Needs Is Him

 「我,最讨厌谎言了……」
 这天明明天气预报说从傍晚开始下雨,但到了凌晨12点前却一滴雨都没有下。我在床边坐下,把手机贴在耳边。
 用冰冷又干涩的声音说道。
 「骗子。」
 『……!』
 电话对面的人像是屏住了呼吸。我把内心的想法说出口的瞬间,压抑着的感情也伸出来,声音渐渐带上了热度与湿气。
 「你不是说过不会把诗暮作为异性去……追求么。然而在我工作繁忙的时候,你——碍事田晴风同学却!」
 『不是碍事田而是山田!』(注:碍事田和山田日语读音相近。)
 「你现在有吐槽的资格么?」
 『……。没有,我就是碍事田。我是扰乱润酱和栗本君之间关系的碍事鬼坏女人。』
 「请不要随随便便用外号称呼我,碍事田坏女人同学。」
 『呜,呜诶……态度也太凶了吧。我的心都要碎掉了啊……呜啊啊啊!』
 虽然这个坏女人真的哭出来了,但因为是坏女人所以干脆无视掉。
 『呜啊啊啊!呜呜呜!呜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唔!』
 ——虽然想无视,但她的抽泣逐渐变成痛哭,甚至开始哭得喘不过气,所以还是算了。与其说是觉得她可怜,不如说是有点可怕。感觉像是在和炸弹魔说话一样。
 「冷, 冷静一点。山田同学。」
 『哈,哈呼!呼,呼呜!』
 「过呼吸!?晴,晴风同学——」
 我慌忙把称呼改回去之后,她也平静了下来,于是我也重新整理心情,
 「……我知道的。你会去招惹诗暮,并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想刺激我写歌,对吗?写出那种沉重,昏暗又阴郁的YOHILA的歌。」
 如此问道。晴风同学吸了下鼻子后,说道,
 『是,是的……因为「忧与爱」非常棒……所以我觉得如果不是想象,而是润酱真的失去了重要的东西的话,搞不好会写出不得了的神曲……我这么想着,就不由得……嘿嘿嘿。』
 「请不要笑。吓人(注音:恶心)。」
 『报意思。』
 晴风同学带上了哭腔。虽然想说明明想哭的是我,但还是忍住了。
 「……我先说在前头。」
 作为代替,我叹了口气,开口说道。

 「如果诗暮不在的话,我会死的哦?」

 『诶!?这个……是开玩笑的吧?』
 「――是认真的。」
 我用郑重的声音回答。这绝对不是在开什么玩笑。
 我请求他过,说『把我变得更废一点吧。让我变成没有诗暮就活不下去,什么都做不到的人吧。』,大概现在,已经快要变成这样了。
 虽然我的心是由音乐构成的,但现在在这些音乐的正中间,有他在——我感觉,在失去他的一瞬间,我的音色便会开始扭曲,直到崩坏。
 音乐的形体会崩坏,最终变成一片杂音。
 然后,当我失去音乐时——

 我一定,也就结束了。
 
 『…………………………………………』
 我的感情一定传达给她了吧。晴风同学闭口不言,陷入沉默之后,
 『这样啊……』
 虚弱地呢喃着。像是怪物临终的气息一样。
 『那,果然不行啊。毕竟我可是超喜欢润酱!』
 晴风同学一点不害臊地说完后,笑了起来,声音明亮也毫无顾虑。又变回了我熟知的,一如往常的晴风同学。
 「…………唉。」
 我终于安心地松了口气,扑通一声倒在床上。
 『而且栗本君也是——啊!?当然,只是作为朋友,作为朋友哦!?』
 「渣次郎同学呢?」
 『超讨厌。』
 「…………」
 ——是真心话么?
 『最近也是,突然请我去约会……虽然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但最近更是一直特别爱缠着我!……搞什么啊,事到如今……啊啊真是的,真的火大!真的,太火大了!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晴风同学」
 我对再次开始闹起来的晴风同学说道。
 「喜欢的反义词不是讨厌而是漠不关心。讨厌只是喜欢的另一种表达……这样的。」
 我怀着对已经打倒的怪物的心脏里再钉上一根木桩的心情,继续说道。
 「——你是喜欢他的吧?喜欢渣次郎。」

2 双重约会大作战

周末,星期日。我们正坐在行驶于高速公路上的巴士里,身体随车身摇晃着。座位旁边的润奈闭着眼睛,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
「……………………」
熟睡中的她,嘴唇微微张开,传来平稳而规律的呼吸声。
她穿着白色套头连帽衫搭配上牛仔短裤——这般如此男孩子气的打扮。
相比之下,我穿的是灰色全拉链连帽衫搭配直筒牛仔裤。至于鞋子,我们二人都穿着白色的同款运动鞋。
也就是俗称的情侣装。是润奈事先问了我的穿搭,然后配合我来搭配的。
大概是觉得全身上下都穿得一样实在是过于羞耻,除了鞋子以外的地方都微妙地错开了一点,但在旁人看来,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就如同我和润奈之间的关系一样,和恋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诗暮」
「……!怎、怎么了?」
正盯着她毫无防备的睡脸看的时候,突然被叫到名字,不由得心头一跳。不过。
「…………。呼喵……」
看来只是梦话而已。润奈扭动了下身子,脸颊很幸福般地放松了下来,然后又一次发出了安稳的呼吸声。
她微微上扬的嘴角边,口水眼看就要流出来了。
手帕在裤子后面的口袋里。要是我胡乱地动手去把它抽出来的话,说不定会把润奈吵醒。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向润奈的嘴边——
「啊——!」
就在快要碰到的时候,后座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我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富士山!不得了,好大!超——漂亮!」
「晴风,你好吵。兴奋过头了吧。」
是山田和阳次郎。隔着座椅,能听见这对青梅竹马的对话。
「我倒是知道你终于能和我进行心心念念的约会了,所以很开心是吧。」
「——哈?梦话等睡着了再说吧。话说回来这才不是约会!是取材!」
取材。没错,我们今天的外出是利用假日为文化祭的班级企划来进行取材。
目的地是富士山山脚下,一座以日本屈指可数的鬼屋和尖叫系游乐设施闻名的主题乐园。说白了,
「……我只是因为喜欢游乐园,所以才很期待而已。」
这就是一场以取材为借口的双重约会。



「哎呀,还好没有被拒绝啊……」
从巴士上下来的阳次郎,感慨似的嘀咕道。
阳次郎穿着粉色衬衫配白色阔腿裤,脚上是白底黑色运动鞋。脖子和手腕上的银色饰品闪闪发光,看起来相当时髦。
我一边伸展着身体,放松僵硬的肌肉,一边应道「是啊」。
「嘛,毕竟不是两个人单独出来,而是四个人一起。更何况是来自润奈的邀请。」
「润酱!」
山田一下巴士,就朝润奈跑了过去。
山田穿着水蓝色的上衣和白色迷你裙,脚上是象牙色的厚底运动鞋。上衣是露肩的设计,一看就是非常『辣妹』风的打扮。
「因为是在山上吧,好冷哦——。来让我取取暖——啊!?」
山田正要抱上去,却被润奈瞬间躲开了。
「……会冷,是因为你是暴露狂吧?因为是约会就打扮得这么用力。」
「嘿嘿。人家就是想让润酱觉得『这个女人虽然没胸,但还挺色气的嘛……唔嘿嘿』。」
「又不是你跟我约会。还有手别那样乱动,好恶心。」
「嗯……总觉得最近润酱说『恶心』的时候,声音里有种恐惧感,是我的错觉吗?不过害怕的润酱也好可爱。好想让润酱更加更加害怕点。」
「……诗暮。目的地,改成青木原可以吗?我想把这个害人精宅女丢在那里。」
「当然不行啊。轻飘飘树海女孩。」
「那是『NECRY TALKIE』的歌。」
「润酱!你刚才说了『阴暗的我让你心动』吗!?」
「没说……得意忘形的高中生去死吧。」
「是大学生哦。而且那个与其说是『NECRY TALKIE』,不如说是『石风吕p』的歌。」(乐团成员朝日曾是以「石风吕」之名活动的 VOCALOID 制作人,同时也是乐团「当代生活」的主唱兼吉他手。他希望在乐团中以女声演唱以「石风吕」之名发表的乐曲,因此于 2017 年成立了「NECRY TALKIE 」这个乐队。)
「你们几个还真喜欢音乐啊。我的话倒是更喜欢晴风呢!」
「——诶?恶心。」
「…………」
你自己若无其事地自爆了,就别用那种求救似的眼神朝我看啊。你也坦率的有点过头了吧。
「人家喜欢润酱啊啊啊啊!呼嘿!」
「恶心。」
「好狠心!」
山田也向润奈坦率地传达了自己的心意,然后惨遭击沉,但看样子完全没受打击的样子。真希望阳次郎也能学学她那份厚脸皮。
「唔……不行了。因为长久以来都用很奇怪的方式和她相处,除了欺负、调侃、捉弄之外,我已经不知道还能怎么和她相处了。」
「这不是你故意想被她讨厌所导致的恶果。慢慢变得坦率一点不就好了?」
「……是吗?那我倒是先来坦率地说一件事吧。」
阳次郎对我苦笑着坦白道。
「我其实,超级不擅长尖叫系游乐设施……」
「是这样吗?真意外啊。」
提议目的地的时候他还很有兴致地说「不错嘛!」,还以为他肯定很喜欢。
「平时我死都不会来这种像是尖叫系圣地一样的游乐园。不过晴风她——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阳次郎发出尖叫,整个人向后翻倒。
原来是人行道旁设置的轨道上,一辆过山车疾驰而过。
刺耳的轰鸣声,与一阵阵重叠在一起的乘客地尖叫声,震得耳朵生疼。
「啊哈哈哈哈哈!渣次郎好逊!吓成那样,笑死我了——」
山田指着阳次郎爆笑着说道。
「你从以前就不擅长呢。连儿童向的都会吓晕过去!要是坐那种东西的话,不会直接被吓死吧?噗哈哈哈哈哈!好期待——」
「……!晴风那家伙,很喜欢这类呢。」
阳次郎强忍着没有回嘴,咬牙切齿地说道。
「所以我才觉得来这里也不错……可恶!」
山田一蹦一跳地朝入口走去。看起来心满意足,心情大好的样子。
「那家伙,该不会就是想看我害怕的样子才答应来的吧!?这样一来,别说加分了——」
「润奈呢?尖叫系没问题吗?」
我把在那开始说个不停的阳次郎放到一边,转头问润奈。
刚才过山车从旁边疾驰而过的时候,她也没有什么反应,依旧是平时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嗯。」
她轻轻点了点头。
「……大概?虽然几乎没坐过。」
补充完这一句后,她又「哼」地用冷笑了一声。
「比起老师开的车还是安全多了,轻轻松松啦。」



「诗、诗暮……」
这是一座号称『过山车之王』的游乐园。开业时便以四个项目获得吉尼斯世界纪录认证的大型过山车。在它那其中一条漫长的爬升坡道中间,润奈发出了蚊子叫般细小的声音。
「嗯?」
我原本正对着下方广阔的富士的景色观望地出神,听到她的声音后便将视线转向身旁,她的脸一反面无表情的常态,而是因为恐惧而有些发青。
她紧紧握着安全杆的双手、身体,还有嘴唇,全都在微微发抖。
顺带一提,我们坐在第一排最前面。在我们身后——
「来嘛来嘛,别闭着眼睛了,睁开来嘛,渣次郎。前有绝景!」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呜哈,真的是绝景!跟着被吓得缩成一团的垃圾次郎越过富士山,简直太棒了!啊~~~~不出点事故吗!会不会哐当一下停下来啊!?呼嘿嘿嘿嘿。」
「闭嘴!」
「真被吓到了草!」
【插画】
山田如鱼得水,兴致勃勃地刺激着阳次郎。而润奈则一直沉默不语。
「诗暮!」
当过山车抵达离地七十九米的顶点时,她再次喊了我的名字。
「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谢谢你。」
「什么啊,那种像临终遗言一样的台词!?」
她露出仿佛已经放弃一切般安详的微笑,说出了这句话。就在我要爆出吐槽的瞬间,过山车开始下坠——
「咿!?」
「呜哦哦!」
「呜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要死了!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啊!」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渣次郎笑死我了!要,要笑死我了……噗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尖叫声与笑声一同爆发出来。
在下坠、上升、接连不断的旋转中,身体仿佛要被甩飞了出去。我把自己的手盖在润奈紧握安全杆的手上,轻轻握住。
「……………………」
润奈没有反应。
大约三分半的时间转瞬即逝。回到起点时,我的头发已经乱成一团。My hair is bad。(注:My hair is bad是日本的三人摇滚乐队,乐队中贝斯手山本的发型类似范马刃牙,故得名。)
「……呼。真好玩的啊。我大概还挺喜欢尖叫系的。」
我一边整理凌乱的刘海,一边看向刚才疾驰时一直安静着的润奈。
她眼里的光已经消失了。
「润奈!?」
「阳、阳君!等……你没事吧!?」
阳次郎似乎晕过去了。



「……呜呜。我、我还以为要死了……那种东西根本不是人坐的吧。」
「同意。被送上电椅的人,说不定就是那种心情吧……中途的记忆都没有了。大脑大概已经遭受损伤了……我认为这个过山车应该立刻停止运行。太危险了。」
阳次郎和润奈都瘫倒了。他们躺在园区中央的草坪广场上,眼神空洞地嘀咕着。
「太夸张了吧。人类没那么容易死啦。」
这话从山田嘴里说出来,让人不安到笑不出来啊。
「过山车乘坐起来可是很安全的哦?和汽车比起来,事故率也低得多。」
「可是,不是零吧?」
阳次郎反驳了我的补充。
「也就是说,还是会发生的吧?」
润奈也接话道。
「那果然还是很危险啊。诗暮,不准坐。」
「啰啰嗦嗦的,要我拿披萨来砸你们啊。」
我举起刚买来的披萨威胁到。
——比起坐过山车,其实更令我感到不安的是和山田两个人单独出去买东西这件事,就当作是秘密吧。
山田的态度倒是非常的平常,所以我希望那天的事情只是我杞人忧天。
「顺便看到有个润奈应该会喜欢的东西,就买来了。」
润奈「嗯……」地撑起身子,接了过去。
「紫色面皮的贝果。我本来还犹豫要不要选彩虹色的,不过想到是润奈的话应该会选这个。」
「看起来有毒。不过,好像很好吃。」
「来,渣次郎。饮料,只有冰红茶里的柠檬可以吗?」
「嗯。谢谢,晴风。」
「……是因为你现在很虚弱吗?这么老实地道谢,好恶心。」
「那你到底要我怎样啊!?」
我们坐在草坪上,提前吃起了午饭。
虽然只坐了一个项目,但因为排队时间很长,再加上润奈他们已经半死不活了,所以决定先休息一下。
我们用手机查着信息,讨论接下来的安排。
「总之,四大过山车肯定要全都拿下吧。」
「不要啊。」
「我不要。」
「全部拿下应该挺困难的吧?每个都差不多要排一百分钟。」
「诗暮,不是这个问题。」
润奈用阴沉沉的目光朝我瞪过来,但我故意无视了。平时都像人偶一样面无表情。正因如此,表情崩坏的瞬间才显得格外珍贵。难得有机会,我想好好享受一下。
「我倒是对这个——总旋转周数世界第一的项目比较在意。好像是一边行驶,座椅本身还会一边不停旋转的样子!」
「吃下去的东西,好像会转出去……」
听了我的话,润奈的眼睛仿佛已经开始转圈。
「那个下落角度一百二十一度的也很在意!超过直角诶,太厉害了吧——」
「这就是,最后的晚餐了吗……」
听到山田的话,阳次郎含着泪咬起披萨。
远处,一个像是把披萨插在棒子上的游乐设施,正一边旋转一边像钟摆一样摇晃。隐约能听见悲鸣声和欢笑声。
「——哦?这个不是挺好的吗?会播放SEKAI NO OWARI的原创曲的摩托车形的过山车。」
「……嗯。什么歌?」
「《Dead End》。」
「完蛋。我不坐……绝对不坐。」
润奈用拿着吃到一半的贝果的手,轻轻地锤着我的脸。
我张嘴咬了一口,特意瞄准了她咬过的部分。
润奈「啊」地僵住,盯着贝果看。
她十分在意间接接吻。明明平时胡乱说些下流话,动不动就诱惑我——这种纯情的地方,却十分惹人怜爱。
「…………」
润奈维持着面无表情地沉默着,脸颊微微泛红。我笑着仰望天空。
广阔的湛蓝之中没有一丝白色。
降水概率百分之零的尖叫好天气。
或许是受了那对如太阳般阳角组合的影响吧。
「话说回来,虽然现在才说这个有点晚。」
我吃完富士山形状的披萨,指出了一件一直在意的事。

「——距离,是不是太近了?你们俩……」

「「诶?」」
阳次郎和山田正以肩膀和脸颊都快贴在一起的距离,看着同一个手机屏幕。两人同时抬起脸,眨了眨眼。
「近……吗?」
「我们从以前开始就一直这样啊?」
「……。原来如此。」
这就是从小时候开始就没变过,所谓的青梅竹马的距离感吧。
山田给人的距离异常的近,让人觉得她的距离感坏掉了,原因大概就是在这一块。
「话说——」
山田把吉拿棒指向我们,一脸无语的样子。
「栗本君你们才是,距离很近吧?」
润奈移动着,来到了我的双腿之间。
她把我的胸口当成靠背,一口一口地嚼着贝果。大概是不想被人看见她泛红的耳朵,她把帽子戴了起来。
我像要抱住润奈的身体一样,伸出手拿起自己的饮料,吸了一口,然后装傻道。
「……是吗?」



下午一点。在灿烂的阳光底下,我们浑身湿透了。并不是因为下了雨。
而是由于一个游乐设施。
四人乘坐的圆形小船,顺着激流沿着水道漂流,像水上滑梯一样。
因为直接乘坐的话会被淋湿,所以通常大家会使用入口处购买的一次性透明雨披来游玩这个项目。可是——
「诗暮。这个水……好像被淋得越多,身上的厄运就会被洗掉,还能促成恋情哦?」
「诶。」
「不错啊!那我们就这样去坐吧!」
「诶——可人家不想被弄湿啊……」
「啊啊,是吗是吗!那我们三个都不穿雨披去坐,只有你一个人做好防水再坐是吧?真不团结啊。所以你们才是阴角啊!」
「不是,我还没说我不穿——。」
「我和诗暮就这样坐哦。」
「她这么说哦?晴风你怎么说?」
「嗯。人家啊……对水有点……」
「难道说你害怕了吗?」
「——哈?我才没怕呢!我可不想被刚刚还被甩得团团转、叫得丢人现眼、肮脏的体液都甩出来的男人这么说!」
「眼泪才不是肮脏的体液吧!……啊,原来如此!你是不想被人看到素颜吧?你是不想让诗暮他们看到你那张靠化妆蒙混过去的朴素的脸吧——咕呃!?」
「走。把这个说话没分寸的家伙推下去!」

经过这样一番对话,全员都决定不穿雨披来挑战。
结果,下船的时候,四个人都像被一场阵雨从头到脚淋过一遍,连着鞋子里面都湿透了。
没想到居然会被淋湿到这种程度……
「……太、太好了。妆好像勉强没花?」
「毕竟你刚才拼命护着脸嘛。不过我啊,就算是没化妆的晴风也喜欢哦。」
「好好。」
「被敷衍过去了!?」
「哈啾!……好冷。诗暮,抱紧我——」
「啊,那要不用这个?」
润奈张开双臂想抱过来,我用手按住她的额头阻止,同时指向出口处放着的橙色箱子。
身体烘干机。用来烘干湿掉的身体的装置。
「一次三百日元,能用三分钟。好像一次最多能四个人一起用。」
「……四个人的话,是不是有点挤?」
「没问题啦!而且好像也就这一台,用吧用吧。」
「……诗暮好冷淡。好冷……哈啾!」
我把纸巾递给润奈,投入硬币,走了进去。
——嗯。
很挤……
「润奈,别贴得太近了。这样衣服是干不了的吧。」
「……。因为很挤,没办法。」
润奈一边牢牢把手环绕到我背后,从正面抱住我,一边若无其事地说道。
她的脸埋在我的胸口,我无法看见她的表情,但从湿润而有光泽的黑发间隐约能看见她白皙耳朵上,已经染上了红色。
冰冷的身体,转眼间变得越来越热。
而另一边——
「……喂,风是不是太弱了?完全没有要干的感觉啊!你看,这里……还是这么湿啊。」
「嗯、嗯……」
山田和阳次郎正交谈着。山田一边轻拍着短裙的裙摆一边抱怨着,阳次郎则有些慌张地游移着视线。
是在害羞吗?
「……晴、晴风。你有些时候,也太没防备了吧,我觉得你还是注意点比较好哦?我倒是无所谓,但如果面对其他男人的话,这——哇啊!?」
「呀啊啊啊!?」
作为助攻,我用力朝阳次郎的背推去。阳次郎向前一倒,整张脸扑进了山田的胸里。
山田发出尖叫,满脸通红地慌乱起来。
「阳、阳阳阳、阳君!?你,你你你你,在干……」
「对、对对对对、对不起!背后有人推了我一下……不,不是故意的……」
山田向后倒退,阳次郎慌乱地解释着。
紧接着,下一秒——
「呀!?」
「等……呜哇啊啊啊!?」
润奈朝着山田的背推了一把。这回轮到山田向前,像是要去抱住阳次郎一样倒了过去。
「晴,晴酱!?」
「啊哇哇哇!不、不是的……是背后被推了下……不、不是故意的……哇哇哇!」
惊慌失措的青梅竹马二人,虽然平时已经习惯了彼此之间这么近的距离,但这种突如其来的接触果然还是会害羞吧。
不一会儿,暖风停了下来。我和润奈离开了身体烘干机。
——然而,青梅竹马二人还在里面抱在一起。
「「……………………」」
两人一声不吭,僵在原地。
我准备好额外的硬币,问道。
「要延长吗?」
「才、才不要!」
「怎么可能要啊!」
仿佛时间停止魔法被解除了一般,阳次郎和山田分开了。阳次郎用似乎想说什么的眼神朝我瞪过来,而我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山田则表现出一副自己脸上的发热只是因为生气的样子喊道。
「话说……衣服,完全没有干啊!」



俗话说,秋天的太阳如吊桶掉入井中一样落得快。把目标的游乐设施都玩了一遍,湿掉的衣服也差不多干了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周围完全暗了下来。
这个时间正是享受鬼屋的绝佳时刻。
「……我想回家。」
站在被蓝色灯光照亮的废弃医院前,阳次郎不断往后退,山田一把抓住他的手。
「好啦好啦。等平安出来之后再回去吧?」
「不要说什么平安啊啊啊!」
山田拉住阳次郎踏进了医院内。那家伙,原来不只是尖叫系,连鬼屋也不擅长吗。
「……诗暮。」
润奈用力握紧了我牵着她的手,低声说道。
「好可怕。」
——用棒读的语气。虽然一看便知道她是演的,但我并没有特别去吐槽,附和道「是啊,好可怕啊。」然后拿着名为诊察券的门票走了进去。
实际上,这个鬼屋并不包括在单日通票中,需要预约以及额外的费用。制作的用心程度非同一般,还挺可怕的。
昏暗的候诊室里弥漫着冰冷的空气,还有一种真的医院里的气味。
「这座废弃医院啊……听说以前进行过人体实验和器官交易哦?」
坐在长椅上的山田压低声音,小声说道。
「据说还会从活着的患者体内取出内脏和眼球……而且不打麻药。很过分吧。这座医院里,似乎正盘旋着那些牺牲者的怨念哦!嘻嘻嘻嘻。」
「咿!别,别再说了……」
「……好可怕。」
「刚才那个『好可怕』好像是真心的呢?我也觉得可怕呢……对山田同学这个人。」
整这么说这,前方的荧幕播放起了开场影像,跟着其他参加者一起,旅程正式开始。
「好可怕。」
「……是吗?就是有点阴森,还没那么——」
「咿啊啊啊!?」
阳次郎发出了惨叫。看来是被山田捉弄了。
「晴、晴风!你……真别这样了!」
「嘻嘻嘻,抱意思。你的反应太搞了。」
阳次郎压低声音发起了火。虽然太暗了看不清状况,但他估计已经快哭出来了。
顺带一提,这个鬼屋长到走完需要将近一个小时,是世界最长的鬼屋。途中还设置了几处退出点。
「抱歉,我要退出——」
「不许。就算拖,我也要把你拖走!」
观看完视频后,我们被分组带进了单间。
在那里播放了第二段视频,影像中的内容血腥又猎奇。
「好可怕。」
润奈紧紧抱住了我,脸上面无表情地棒读。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连耳朵都捂起来了草。」
润奈要是能学学阳次郎那样就好了。
随后第二段也结束了,工作人员递给我们一支小手电,参加者自己拿着照亮前方来前进。
我们讨论之后,决定由我来拿着,按照我,润奈,山田,阳次郎的顺序,依次沿着规定路线前进。
小小的圆形光芒切开了充满寂静的黑暗。被照亮的内部装饰和物品都非常逼真,连细节部分都还原了。
我不禁咽了一口唾液。
「……好厉害啊。真的有种在探索废墟的感觉。」
「好可怕。」
「「…………」」
润奈依旧贴着我在棒读,在后面走着的青梅竹马组合也停止了聊天。阳次郎大概单纯是害怕吧,但山田突然安静下来就很神秘,很诡异。
「呜哇啊啊啊!?」
大概是演出效果吧,突然响起的声响让阳次郎叫了出来。他夸张的反应让山田兴冲冲地嘲弄了一番。
「……!唔,等——」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山田却发出了慌乱的声音。
「贴、贴太近了啦!抱太紧……嗯……阳,阳君!」
她这么抗议着。她的声音,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更多的是动摇与害羞。这中间似乎还掺杂了一点高兴的感觉,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我微微一笑,加快了脚步。
这个项目里准备了各种机关,到处都会有打扮成僵尸模样的演员突然来吓我们一下。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每当这时,阳次郎都会惨叫。
「呀啊啊!?你、你摸哪里……阳君……渣,渣次郎!」
山田慌乱着不小心地发出了娇声,似乎是为了将其掩饰掉一样,又暴怒了起来。阳次郎实在没空顾得上这些,山田也因此乱了阵脚。
「好可怕。」
「……润奈在进来之后,就只说过这一句话吧?」
接着,我们始终紧贴在一起。由于我们两个人的样子实在是过于腻歪,感觉中途出现的僵尸的表情似乎都变温和了。
——将近一个小时。
我和润奈,阳次郎和山田,从头到尾都一直贴在一起。
刚走出医院,阳次郎就失去力气瘫倒在地。
「哈……好、好可怕。可怕到什么记忆都没有了——晴风?」
他这才迟迟注意到青梅竹马的异常。山田低着头,咬着嘴唇,肩膀微微发抖,耳朵通红。
「你怎么了?哈哈~嗯,果然是害怕了吧!明明还嘲笑别人,其实内心也怕得要死吧!?而且还一直抱着我。」
「…………渣,渣次郎!!!!」
山田猛地抬起低着的头,右手向上举起。
阳次郎摆出防御的姿态。
但是——

「~~~~~~!笨、笨蛋!不理你了!」

山田嘴里含糊地说着些什么,身体扭扭捏捏了一阵后,放下了手,背对阳次郎,大步地走开了。
留下的阳次郎一脸呆滞。
「我,是不是被讨厌了……搞砸了?」
「并没有。」
我一边购买出口处贩卖的,似乎是在单间里偷偷拍下的纪念照片,一边笑着说道。
「倒不如说正相反。」



坐上回程巴士时,我们已经筋疲力尽了。
主题乐园附近有个温泉,山田本来很想去泡的。可是——
「我和晴风同学去泡的话,感觉身体会受到危险,不要。」
「我什么都不会做啦!?只是看,绝对碰都不会碰一下!大概……嘿嘿……」
「刚才小声地说了『大概』吧?还有,你那张下流的脸……绝对不要。」
润奈坚决地拒绝。而且时间上也不充裕,所以最终决定放弃。
「…………」
润奈在我旁边熟睡。大概是真的累坏了吧,巴士刚发车时,她就已经踏上了前往梦中世界的旅程了。
我也打了个哈欠。
明天是星期一。因为是节假日,所以学校放假。
虽说如此,还要准备文化祭,而且到新宿大约还有一个半小时,除了听音乐也没什么事可做,于是我决定睡觉。我用一只手摘下耳机。
正在播放的曲子——SPITZ的『命中注定的人』停了下来,世界的声音重返耳中。巴士行驶的声音,空调的声音。
后座听不到什么动静。他们也睡着了吧。
重新握紧了牵着的手,我闭上了眼睛。香甜的气味变得更加浓郁,现实的轮廓逐渐模糊。意识融化进了梦境的海滨。就在那一刻——
「……晴酱。」
我听见了阳次郎异常僵硬却又认真的声音。
「我啊——」



下了巴士之后,阳次郎和山田牵着手。
——十指相扣。

「我们,决定交往了!」

「……………………哈?」
「……………………诶?」
这么突然的展开,让我们的理解完全跟不上了。
我大概,还在梦境之中吧。
在目瞪口呆的我和润奈面前,山田扭扭捏捏地害羞着说道,
「哎呀。就是,在巴士里他突然跟我坦白了好多事情……比如阳君从很久以前开始,就一直、一直一直爱着人家!喜欢到,绝对不想离开我……因为不想总有一天会分手,不敢成为恋人什么的!还有为了不让爱着阳君的我向他告白,所以才故意让我讨厌他……我就『诶,什么嘛?』,『也太可爱了吧!?』这种感觉!」
她满脸洋溢着幸福的表情,害羞地说着。
阳次郎则「晴,晴酱……」地,有些不好意思地扭着身体。
然而,他们的手依旧牵在一起。手指交缠着,甜蜜地摩擦着,阳次郎说道。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至今为止,一直怀着怎样的心情。晴风对我来说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想真诚地传达给她。于是,终于到了起跑线。被晴风讨厌的我,肯定会被狠狠甩掉吧,但没关系……我原本想着,为了让她重新看待我而努力来着,可是——」
他苦笑着看向已经不满足于牵手,而是挽住他的胳膊开始撒娇的山田。
「她就这样突然抱住了我……说『人家也一直都喜欢你』。虽说喜欢——」
「因为阳君是渣男嘛!感觉突然变成了很过分的男人,开始对各种女生笑嘻嘻的,我十分惊讶也无法原谅!所以我才想在高中变得漂亮,让他后悔。因为我觉得阳君会变成渣次郎,大概……是因为我没什么魅力。所以只要我学会化妆,变得时髦,他一定会再次只看着我一个人。我打心底里……」
「不是这样的,晴酱。」
阳次郎温柔地摸了摸眼含泪光的山田的头。
「才不是没有魅力。是你太有魅力了……就算在改变之前也十分有魅力。你对我来说,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始终是不变的NUMBER 1的ONLY 1 !我的眼中从一开始,就只有你一个人。」
「……!阳君……」
「晴酱……」
两人面对面拥抱在一起。
到底让我们在看什么啊……
顺便一提,这里是被称为日本使用人数最多的新宿站南口环岛。周围人的视线让人觉得刺痛。
「——就是这样。」
超级漫长的拥抱结束后,阳次郎看向我们。其他乘客早已不见了,巴士也开走了。
「抱歉啦,你们两个!晚上我就和晴酱——晴风两个人单独去吃了。毕竟是我们成为恋人的纪念日嘛。」
「别给我忘记买花!」
「戒指也要哦。」
「……!?戒,戒指什么的……真是的,阳君!稀饭!」
从欢喜冤家变成笨蛋情侣的两人亲密地挽着胳膊,一边卿卿我我,一边消失在夜晚的街道中。
留下的我们二人面面相觑。
「……像过山车一样呢。」
「是啊……」
我们好一会儿都没有动弹。
喂,阳次郎——我在心里呼唤道。

别给我干这种在马拉松的时候说着「一起跑吧」,结果自己一个人全力冲刺到终点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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