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藤 蓮]明日的犯人和无人岛教室 2 [电击文库][完结]

  制作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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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周藤 莲
  插画:かやはら
  图源:杜某
  翻译:津岛龙介、Riley、峠言
  校对:Riley
  嵌字:热忱
  读者q群:9325262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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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
  铁窗岛产生大矛盾。赌上未来进行的逃脱计划会走向何方——
  
  矛盾是显然的。未来预测机器的预测的是他们从岛上离开后会犯的罪。也就是说可能他们离开岛之后还是明日的犯人。
  他们是在哪个未来都会犯罪的人。但是只要能创造出一个没有犯任何罪的未来……
  有一条路——赌上这一丝希望,汤治他们制定了仅此一次的逃脱计划。但是他却发现了要他们性命的陷阱……!?
  









  
  目錄
  序 随处可见的改造人
  一 随处可见的家庭关系
  二 随处可见的未来设想
  三 随处可见的危机
  四 习以为常的初恋
  五 习以为常的失恋
  尾声 随处可见的恋爱喜剧
  后记
  
  序 随处可见的改造人
  「你不想试试从眼睛里发射激光吗?」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突然,我下意识的反问道。
  「啊?你说什么?」
  那天恰好是我漫长保健室修养生活的最后一天。
  上个月因为各种原因,我受了好几次伤。结果就是,我在保健医生仁崎老师的看护下过上了保健室修养生活。
  我本来就不是擅长社交的人,要和别人同房住还每天一起起床简直就是精神折磨。更何况是要和仁崎老师这个……这个一年四季都只穿着泳装套着白大褂的奇怪女人一起。知道我有多渴望拆掉左手这固定带吗,早一天都好。
  然而她根本没有顾及我的精神疲劳,还是一如既往的打扮。现在这位仁崎老师正缓缓的歪着脑袋。
  「我说激光。你的右眼不是自由了吗,机会难得能射个激光什么的才更有意思吧」
  我隔着眼皮抚上右眼。
  摸到的突起是填进去的树脂义眼。不过这边和上个月的事情无关,是有些个中原因,右边眼窝很久之前就已经空掉了。
  「失去的眼睛【自由】了吗,真是独特的修辞」
  「有吗? 我的看法其实不是说丢了哪里才算哪里自由,而是人体本身这个形态就应该更加自由。不过我想不通为什么人体改造只有置换部件一边流行了起来,加装部件这边却无人问津。」
  仁崎老师她自己就在腰上加装了一条钢丝和铁片组合而成的奇怪尾巴。这条尾巴可以自由升缩,确实是比人类与生俱来的不可伸缩的手臂要更便利更自由。
  「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下会做好玩的义眼的人?」
  「原来比起便利更看重的是好不好玩是吧……」
  「现在的人真是,动不动就扯合理性,我是不喜欢这样啦。光看好不好玩就已经可以见个高下了吧」
  「那我姑且问问,有什么样的义眼呢?」
  「比如说自带探测器能看到四面八方的,还有搭载多个瞳孔可以实现复眼立体视角的,也有显示干涉认知图案让别人绝对不会认识自己的」
  「听起来都很厉害,但是全是不知道有什么用的东西啊」
  「嗨,现在人体改造的主流就不在装尾巴这块上,所以跟我熟的义体师都是些专精歪门邪道的家伙啦」
  我听了不禁苦笑,敲了敲自己的树脂眼球。
  先不提加不加其他的功能,要是能恢复右眼的视力确实会方便很多。自从丢了右眼,视野一直都是只有半边,虽然已经习惯了看半边但还是把控不好距离。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制作带功能的义眼或许就和从前打磨镜片一样简单吧。
  不过我要是真的想恢复视力肯定几年前就已经安上附带视觉功能的义眼了吧。
  「…………嘛,想装的时候再拜托您吧」
  听到我的回答,仁崎老师长叹一口气。
  「不感兴趣的都像你这么说」
  「原来老师你也会这样给别人推荐东西啊」
  「得了得了。负心汉,快走快走」
  老师坐在原位,但伸长的尾巴一个劲的推着我的背。
  被推着踉踉跄跄的走出保健室的我露出苦笑,活动了一下已经拆掉固定带的左边手臂,没由来的换左手拿上装了课本的包。夕阳西下染红世界,但是我的心情却无法抑制的高扬。
  五月某日 铁窗岛。
  



  
  一 随处可见的家庭关系
  「啊,夕日你回来啦~」
  回到宿舍自己房间,发现已经有个侧边团子头的女生在我床上懒洋洋的了。身上穿着T恤和五分裤,应该是下课后换过了衣服。可能我回来之前都在睡觉吧,打声招呼还带了个哈欠。
  我稍稍吃了一惊喊出了她的名字。
  「我回来了语木。你在干什么呢?」
  「夕日的房间太乱了啦~我来收拾啦~!」
  可是我房间看起来和四月初去修养的时候没什么变化。要说乱,应该是指房里堆积成山开也没开的那些箱子吧。
  不过要说语木收拾了这些箱子感觉也有点奇怪。
  因为有好几个箱子被打开,原本装在箱子里的书现在七零八落的散在房间里。躺着的语木身边也有一本摊开倒扣着。
  「还是第一次读实体书呢,真好啊~」
  「是吗。我是自己爱看实体书而已,但要看的话电子版的内容也没什么区别吧?」
  「才不一样哩~。看实体书的时候,手指头会记住纸张那种特别的触感」
  「这样吗」
  果然,估计语木同学一看见箱子里的书就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然后开始看书最后睡着了吧。
  虽然把别人房间搞得乱七八糟还在别人床上睡觉多少有点欠妥,但在我这个恋人眼里看来这些行为都很可爱。看来我多少也有点双标啊。
  今天语木的团子里插着美工刀,但是箱子却破破烂烂像是被徒手撕开的,这样子感觉好有魅力。
  「夕日就爱看难懂的书呢~」
  「非要说的我觉得自己是不管类别什么都看的那种」
  「啊~,不对不对。什么书都好难懂啊~」
  语木瞟了一眼开着的书页,笑着说道。
  转而又看向我这边。
  「今天灯花去证明自己无罪了」
  话锋突然一转。认识语木的时候她的话题就很跳跃,或许这就是她的习惯吧。
  面对这不经意间吐露的重要信息,我反应了片刻才点头。
  「………………这样啊」
  我们被称为『明日的犯人』。
  得益于技术创新,预测未来已经成为可能。在预测到的各种未来中犯下罪行的孩子们就是所谓『明日的犯人』。
  就因为被判定为未来会犯罪,尚未有任何罪过的我们现在就被当做罪犯对待。那个叫友根灯花的少女也是,眼前的语木也是,还有我也不例外。
  「出来以后她笑着告诉我说今天的无罪证明失败了~」
  我想象着友根灯花挑战无罪证明的动机,以及她失败告终的原因。但一如既往的答案在我脑中回响。
  想不明白。
  「『审判机』只能预测三次未来,这下灯花就算用掉一次了」
  「还有两次啦。感觉灯花她总是带着必胜的信心觉得可以成功证明无罪呢~。虽然我也没什么依据啦~!」
  「能成功就好了」
  这也是为了回避一年后的死亡。
  我们『明日的犯人』没办法证明自己无罪的话,等着我们的就是一年后的死刑。就算只是为了回避死亡的命运,我也真心希望友根同学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嘛,先不说这些了。语木是被老师喊来我房间的吗?」
  「咦~? 老师告诉你了吗!?」
  「其实是——」
  「啊、慢着! 让我自己想想~」
  语木出声打断我的话,翻了个身开始思考。
  她蹙起眉头,漂亮光滑的眉间也皱在一起。这种表情似乎也是最近才有的,以前的她从来不会像这样烦恼发愁。
  我们相遇也才过去一个月,这时间说长也不长。但要说使人产生变化,一个月也不算短。
  「啊、我知道了~! 你房间不是一直锁着门吗。我能直接进来就证明是有人帮我开了门,所以就是老师让我来的,因为只有老师有万能钥匙!」
  「和我想的差不多」
  「这个啊,其实是陆奥老师托我来喊你的。说起来好像是要全体学生集合」
  原来如此,知道我去保健室拆石膏了,所以让语木来喊我吗。
  终于想起自己因何而来的语木急急忙忙爬起来。
  「说是有人来代替赖子老师了~。正好介绍一下新老师,就叫大家集合咯~」
  和田赖子是岛上工作的老师,上个月还在这里工作。
  由于各种原因,赖子老师从这个岛上消失了。岛内宣称是她已经死亡,但是也有很多人察觉到事实并非如此。不过也没人继续深究就这么得过且过了。
  重要的是这个岛上就只有两个任课老师,现在少了一个,当务之急就是补上这一缺口。
  「好了,人都到齐了吧」
  环视一遍被叫过来的我们——十二个『明日的犯人』,陆奥老师保持一如既往的态度说道。
  锻炼得当的精瘦身材透露出一股暴力的气息。就算知道了陆奥老师的人品并不坏,但是被他那锐利的眼神扫到还是会不自觉的紧张起来。
  这个老师现在背对着夕阳和大海,身后还有一架直升机。
  我们所在的这个铁窗岛本是所属东京都的无人岛。岛屿四周有很多高崖峭壁,现在有一部分被改造成了临时停机坪。
  既然有直升机停着,那就证明有人来了吧。
  「岛上新招了一名任课老师,为了介绍才把大家召集过来。感谢各位配合」
  来的果然是新老师吗。
  「会是什么样的人呢~」
  「如、如果是个温柔的人就好了…………」
  回应语木的是名鹰同学。名鹰同学是个个子小小的女生,至今我都没法相信她是同级生。刘海很长完全挡住眼睛是她的特点。
  来岛上也过了一个多月,小圈子也逐渐形成了。虽然还没有明确的划清界限,但是我们十二个人的集群方式已经初见雏形。
  我和语木,还有名鹰同学三个人这种情况下就经常聚在一起。
  「温柔的人会来这岛上~?」
  「可是不是要,帮我们改过自新吗,说、说不定呢…………」
  「你觉得呢? 夕日你觉得会来什么样的人?」
  语木抛来问题看向这边,这时我才发觉她是在和我说话。
  「啊,嗯? 你说什么?」
  「夕日居然发呆了,真稀奇耶。在想什么呢~?」
  为了不被还在寒暄的陆奥老师发现,语木压低声音悄悄说道。为了回答她,我自然而然的也放低了声音。
  「嗯——。怎么说呢,我觉得这种状况就不想这个岛会发生的事」
  「所以是怎么回事~?」
  「这个小岛为了和学校一样下了不少功夫不是吗」
  这个岛整体都是按照学校的氛围来安排设计的。
  教职工全是成年人,有严格的生活作息,用语上也有讲究等等。从这几点就能感觉得到。
  「那这种集会也像是学校里会整的那种啊」
  晨礼也好,早会也好,这种日程都很像在学校里。
  仅仅只是为了介绍一个教职工,甚至不惜破坏掉至今塑造起来的学校氛围特意在放学时间召集学生。应该没必要这样的。
  「所以到底是这么回事啊~?」
  我稍稍摆出思考的模样,挤出一个笑容。
  「我也不知道」
  语木乐在其中似的鼓起脸颊。
  「夕日真讨厌,老是糊弄我~!」
  「但、但是,应该是别有意图对吧,呐?」
  「不过也有可能并无深意」
  我将自己的发言如此搪塞过去,陆奥老师那边似乎也说明完了。
  陆奥老师终于进入正题,向着直升机稍微示意。舱门从内侧打开,有人要下来了。
  到底会是个怎样的人呢。我咽下口水翘首期待着。毕竟岛上就只会有两名教师,这位新来补位的不管是不是担任班主任,都会对我们的生活带来巨大的影响的大人物。
  但是,就结果来说,我们没办法看到那个人的脸。
  「大家好」
  她现身简短的打了个招呼,可是脸却仍在黑暗中一般模糊不清。
  只能知道,她是成年女性。那被西装衬衫包裹住的很明显是女性的身体。
  但是当我注视她那张脸,就会有一种不知其源的违和感,让我始终无法看清。只有她的脸,仿佛被不自然的暗影包围一般,让人无法聚焦。
  一开始我认为是因为我失去右眼看不清。
  「啊嘞~?」
  但是旁边的语木也揉着眼睛,这时我才明白原来大家都看不清。
  「怎、怎么回事啊、那个…………?」
  「我也不知道、不过、大概就是身上有那种科技产品吧?」
  我想起和仁崎老师的对话,如是答道。
  比起预测未来,区区阻碍认知的技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我是梁木朋实。专攻数据分析,这是第一次当老师」
  声音冰冷无机,给人一种机械的感觉。不过这也可能是看不清长相导致的先入为主看法吧。
  「寒暄我就不多说了但有一点我必须提醒各位」
  保持着机械般的语调,梁木老师降下宣告。
  「未来预测的结果是绝对的,未来的罪恶是绝对无法克服的。因为未来的已知的确定的,绝无例外」
  能感觉到她那无法看透的黑暗深处,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我们。
  「罪恶无法消除,所以铁窗岛计划必须继续下去」
  「嗯嗯…………」
  看来是不小心睡着了啊。
  回过神来我已经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躺着。房间里的书依旧是散落一地,我撑起身,有本没读完的书从我胸口掉了下来。
  梁木朋实老师说的话滴滴渗透着我们的内心。
  虽然不知道说完那话就转身离开的梁木老师作何感想,但对于我们来说,运营方的代表直接宣称『未来的罪恶无法克服』,影响是极其深刻的。
  介绍完毕之后学生们终于如愿解散了,我也回到自己房间看书,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似乎我也受了不小的打击。
  「啊—…………说起来这本书」
  我看着掉下来那本书的标题。
  房里的书全都是刚搬过来的时候带上的,就是说我全部看过一遍。我在看的这本是连载系列,我来铁窗岛之后似乎最近又出了新刊。
  「………………」
  明明房里没有第二个人,但我却隐藏气息般屏住了呼吸。
  语木同学已经有和以前不一样的表情了,友根正因为失败更是坚定了克服自己未来之罪的信念,而岛上也来了梁木朋实这个新老师。
  一个月虽然不长但也足够改变一些东西了。 我的死刑执行日期就在这学年末,也就是说还有十一个月。
  然后,我看见了。
  我看见了语木同学的罪名发生变化。
  虽然梁木老师说未来预测是绝对的,但是被测为杀人犯而作为『明日的犯人』来到这座小岛的语木同学,现在的罪名却变成了暴乱。
  「好」
  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虽然没有什么明确的契机,但我也想重新来过,而现在就是大好时机。
  我拿起手机,给家里打了通电话。
  
  
  
  我家里人基本都已经不在人世了。
  哥哥去世,双亲被杀,而杀掉双亲吃掉我右眼的姐姐现在在少管所里,已经好几年没有和她说过话了。
  而且,本来是有机会再一次得到家人,却又因为我自己的原因失败告终。
  姐姐被逮捕之后收留我的是伯父他们家,可当时我连和人正常交流都做不到。结果就是我和伯父一家之间留下了细微但无法跨越的隔阂。
  听着耳边的呼叫铃声,我想起了自己的罪名。
  杀人罪。
  为什么自己会变成『明日的犯人』,接下来又该如何是好。这些问题我至今都不知道答案。
  但是我也想向前走,就算慢也好,我也想和语木一样加油改变自己,首先就该从家庭关系开始。
  然而和我深刻的觉悟相反,电话轻易就接通了。由于我打的是家庭通用的号码,所以一时间不知道接电话的是谁。
  『原来你记得佐仓家的电话啊,夕日』
  电话对面既不是伯父也不是伯母,而是一个平静的女声。
  我悄悄咽了下口水,对她会以这种语调说话而暗自疑惑着。
  「好久不见了,由弓姐」
  我叫出了这个比我还打四岁的堂姐的名字。
  佐仓由弓,现在已经是大学生,应该在理科系的学校读书。这就是我知道的关于她的全部信息了。
  我和她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好几年,脑海里却几乎没有和她交流的记忆。我们就是这样的了无交集。
  「现在有时间吗?」
  我抛出问题便侧耳倾听着电话对面的声音。
  能听到对面有些许嘈杂,快速而有规律的脚步声清晰的传过来。还能断断续续的听到由弓姐的呼吸声。
  『现在人在健身房,在跑步呢。不会很吵吗?』
  「哎,啊,那…………」
  『不是不是,这种程度算不上什么运动。你听,我不是还很正常的在说话吗? 你难得联络我一次,别就挂了啊』
  由弓姐突然连珠炮一般一句接一句,虽然不是很懂,但这是不是可以认为是她想和我说话。这样想对精神健康也有好处,所以就当是这么回事吧
  像是在小心测量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般的沉默过后,由弓姐说话了。
  『岛上生活怎么样? 啊,要是糟糕透顶的话就不用说的那么详细。要是只和我说开心的部分就帮大忙了』
  「我交女朋友了」
  『你过的超乎意料的好啊!?』
  听到由弓姐的反应,我也不禁笑出声来。
  静绷着的肩膀终于放松,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紧张。明明是和称得上家人的对象说话却这么紧绷着,肯定不太好吧。
  所以我尽量装出轻松的态度,把话题继续下去。
  「由弓姐,其实我打电话是有一个请求」
  『哦呀,呼姆』
  电话那边传来了疑惑的声音。
  然后又是轻轻的笑声。
  『等等。先让我猜猜。「有本书想拜托你帮忙寄一下」。应该就是这种吧』
  「…………啊嘞」
  『留这么多书在房间里,那当然是会想要吧。你要我寄哪本书? 啊、抱歉咯。我想着房间还是打扫一下比较好就擅自进了』
  说实话,那间房子里还为我留着房间这件事挺让我惊讶的。
  但是我不会说出口。知道对方看不到,所以我摇了摇头摆脱这个想法。
  「麻烦你了。想要的是一直又在买的那个系列的新作来着。在岛上想要新书得花不少工夫,拜托你寄一下似乎还要省事的多」
  这话真假参半。
  就算是岛上也可以印书的。在铁窗岛只要手上有点数,就能造自己想要的东西,或者是直接去买。
  但是我想节约点数也是事实。不违反规则的物品也确实是可以从岛外寄过来的。
  『都有那么多书了,还觉得不够吗?』
  听见她的回答我忽然想到,由弓姐的声音真是适合发出惊讶的叹息啊。
  所以我也不禁用开玩笑的语气回答道。
  「我不是带了很多来岛上吗,原来还剩那么多啊?」
  『…………你的房间不会已经被书给淹了吧?』
  我瞄了一眼房间,点了点头。
  「放心好了,落脚的地方还是有的」
  『哈啊。真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实体媒介。这种形式难道不是缺陷相当大吗?
  你看啦纸质书又厚又占地方,要看就得摊开来。还剩多少内容手一摸就能大概知道,岂不是没办法期待接下来的剧情展开了吗』
  「看书还得是看这种有血有肉的啊。将庞大的物语压缩在这么小的空间里,这样才更能感受到认真对待作品的态度不是吗。」
  『用花费的时间来衡量价值高低可算不上是什么好习惯哦』
  又听到由弓姐的叹气了,有点开心啊。
  由弓姐接下来说的话,又让我更加开心了。
  『那就把书名和作者都告诉我吧。我和妈妈商量一下,这阵子就会和生活费一起送过去的』
  详细确认有关信息之后通话就结束了。
  我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屏幕暗下来的手机,又倒在床上。虽然全身都有种疲劳感被填满了的感觉,但是这种感觉也不坏。
  真是意外的简单啊,我如是想到。
  只要向前踏出一步,世界也会随之轻易发生变化。或许在别人看来不过是和堂姐打个电话用不着那么夸张,但是对我来说就是有如此重大的意义。
  这样是不是就离语木更近一步了呢。
  我这样想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夕日! 去海边吧~!」
  被语木叫醒时,已经是第二天,星期六的早上。
  铁窗岛姑且还是有在维持学校体制的,所以周末没有安排课程。在这转瞬即逝的休息日,我们或是放松身心尽情玩耍,或是帮助运营和老师赚取点数,又或是思考证明自己未来无罪的方法。
  而语木今天想做什么已经是一目了然。
  「你穿的还真是休闲呢」
  一掌推开我房门的语木穿着T恤和短裤,肩上套着游泳圈,头上的团子还插着迷你遮阳伞。
  光是看着她这身打扮就让人想起耀眼的夏日阳光。
  「你看啦,我们不是难得来一个这~么热的小岛嘛! 居然从来都没有去海里玩过耶!?
  这必须得去啊!  去玩吧,去海里~!」
  「可我,体育成绩才两分耶」
  「准备好了就去西边的沙滩集合吧!  我现在去交其他人咯~!」
  语木就这样转身冲了出去,完全没有听见我说的话的样子。
  「啊、等等我啊,语木…………!」
  跑步跟来的名鹰同学在我房门前停住脚步。
  然后以一种刘海都要飞起来的势头低下脑袋。
  「对、对不起,汤治同学……! 早上和语木同学聊了一下,结果她一时兴起……!」
  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样。语木同学把寝室的所有房间从头敲了个遍,名鹰同学也跟在后面一个个道歉。
  「辛苦你了,名鹰同学。早上好」
  「早、早上好。汤治同学是睡到刚刚才醒吗?」
  「这个岛就是这点好啊,允许随便熬夜」
  不过我也不是真的熬夜了,只是和家里人通电话累到了睡得很死,不过这一点我就直接用哈欠糊弄过去了。
  「嗨哟,要去海边的话还得准备泳衣啊。名鹰同学点数还够用吗?」
  要想委托做衣服的话就得做好花掉二十点的觉悟。
  虽然也没有特别的贵,但是要花起来还是挺浪费的。
  「我、我已经给老师们帮、帮了很多忙了应该……」
  「这样啊。有道理啊。我也去做点事吧」
  我正想着,突然听见从楼上也传来吵闹声。
  应该是语木在敲门吧。不过这种在响彻走廊激荡回响的声音似乎已经超出敲门的范畴了。看来海水浴的点子真的让她兴奋不已啊。
  「啊、那就这样、七三、得追过去了…………!」
  名鹰同学留下这句话准备离开了。
  我忽然想到,以名鹰同学的身体能力,阻止语木暴走不是轻而易举的吗。名鹰同学要抓住语木不让她到处敲门应该是很简单的。
  就算我抓住这一线索打算深入思考,『我不知道』这个结论还是一如既往的率先跳出来。
  我干脆放弃思考,对著名鹰同学的背影喊道。
  「真期待去海边呢」
  嫣然回首的名鹰同学露出了害羞的微笑。
  「嗯、嗯…………!」
  
  
  铁窗岛,这个满是悬崖峭壁包围的小岛在西侧有一个小小的沙滩。虽然知道有这么一回事,但是实际过来这还是第一次。穿着岛上制作的普通泳衣,踏着阳光照射下滚烫的海沙,这不像五月的光景让人怀疑是不是日历忘撕了。
  这小小一片沙滩上聚集的人出乎意料的多。
  「啊嘞,绫卷同学,你也是被语木邀请来的吗?」
  我发现绫卷秋徒也在这里。
  他一直都是一幅不情不愿的表情,体格要胖我几圈。他在学生里算是身材最特殊的,成为『明日的犯人』的罪名也是特殊渎职罪。
  我并不是很熟悉这个人,但他居然会回应语木邀请来海滩这一点,似乎是让很多学生都震惊不已。
  没穿泳装一身便衣的他抱着爆米花桶,津津有味的吃着。
  「有些无聊的原因,不是我想来的」
  「这样啊。嘛,机会难得,来了就好好享受吧」
  「你也是那种享受大海的家伙吗?」
  他小声嘀咕道。
  但事实上我没有在海边玩过的记忆,说到底在海边玩要玩些什么,我根本就想象不出来。但应该不是普通的就练练游泳吧。
  「不过你想,这种事情该做什么是次要,和谁一起才重要吧」
  「那就更糟糕了。怎么有这么多人想和罪犯一起在海边玩啊?」
  他说的有点过分,但我也只能苦笑。毕竟作为『明日的犯人』,或许他才是正确的。
  「听好了,未来的罪重不重和克服难不难是不成正比的。 你只不过是个杀人罪,所以才能这样享受玩乐啊」
  「杀人啊。 为什么未来的我会做这样的事呢」
  「脑子不好吧」
  绫卷直接断言。
  「…………真严厉啊」
  「说到底在这个现代社会,不管犯什么罪都不划算。如果抛开突发的情感冲动,那犯罪的理由就剩一个了。那就是脑子不好,无法计算利害得失。不外乎如此。」
  「我说,绫卷同学,你也是『明日的犯人』吧?」
  绫卷同学挑衅般的挑起一边眉毛。
  「不知道是吧? 我就是脑子不好」
  然后是叹息。
  他说的话确实有一定道理,但问题是这些道理对我们改过自新有没有帮助。
  「喂~,久等啦~!」
  「啊,等我一下呀,加奈同学! 还没涂防晒霜呢!」
  循着声音,能看见语木,还有追在她后面的友根同学正朝这边跑来。两人的泳装身姿突然跃入眼帘,我急忙故作平常的错开了视线。
  「是大海! 大海耶! 咿嘻嘻嘻,我已经等不及了!」
  「哈……哈……加奈同学。那个,都说了,等我一下啦……」
  我该怎么说呢,这太刺激了。
  友根同学穿着背心比基尼,虽然露出度没有那么高,但是和平时的制服比起来布料面积还是大大减少了。长长的黑发束在一起,平时都藏在长发里的后颈也一览无余格外惹眼。为了不被那后颈夺走眼球,我全力控制着自己。
  友根同学平日里帮人做饭就给人留下一种的温柔印象,但她照顾人的方面似乎还并不只限于饮食上。
  这种时候什么都不说似乎也有点奇怪,所以我就直接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
  「谢谢你,友根同学。说起来名鹰同学呢?」
  宿舍里碰到她时看她的反应,应该是也会来玩的。
  「其实去换衣服的时候她还一起的……可能是因为太害羞了」
  「啊—。毕竟是穿泳装啊。那应该过一会儿就会来的吧」
  「我说啊~~~!」
  我的脑袋突然被人大力扭到一边。
  强行转向的脑袋朝向了鼓着脸蛋气呼呼的语木。
  「夕日不应该先夸夸我吗~!」
  这么一说确实也是。
  真是的,我本来都在刻意回避这种环节的。
  「这个—,哎呀,就是—」
  该怎么说呢,语木就是这样很放得开。
  不管是亮橙色的比基尼,还是毫不顾虑露出度的举动,都非常符合语木的个性。她这表里如一的身姿举动,确实能称得上魅力过人。
  但这和我害羞不害羞又是两码事了。
  虽然脑袋被固定住了,这下只能近距离观察,但我的视线从刚刚开始就毫无目标四处游离。无关日照,我的体温在不断升高,说不定下一秒脑袋上就要冒蒸汽了。
  「快呀~,感想呢~?」
  「…………放过我吧。你看看,我这脸」
  「咿嘻嘻,夕日的脸可真是,超级红呀~!」
  语木终于满足了一般,松开了我的脑袋。
  我搓了搓脸慢慢缓过神来。抬头看见绫卷同学一脸嫌弃的样子,而友根同学则是一起害羞起来了。还在脸红心跳的我不敢听到他们任何评价,便抢先主动开口了。
  「算上之后会来集合的名鹰同学,来海边的就是我们几个了吧?」
  「不啊,还有其他人说了会来的」
  我马上就知道友根同学说的其他人是谁了。
  视野之中,有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女生拉着男生的手,一起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瓮屋同学率先开口。
  她的泳装上一如既往的点缀着诸多花边。就算不知道她是瓮屋财团的独生女,一般人也一眼能看出她是哪家的大小姐吧。
  但现在,我脑袋里想的并不是这些。
  「还有和渚大人,还请不要再想着逃跑了」
  「不是…………那我也不能就这么乖乖听话啊」
  瓮屋同学拉过来的正是和渚同学。
  他穿着平时常见的搭配,一身制服套着连帽衫。戴得严严实实的帽子藏住了他的表情,但从姿势来看就能发现,要是没有瓮屋同学抓着他早就撒腿逃走了。
  那确实是会这样啊。
  「啊~…………」
  「…………八彦、君」
  一种暧昧的紧张感弥漫在我们之间。
  这时我忽然想起的是几周前的事情。当时语木发现一只受伤的可怜小鸟,便把它保护起来,可和渚同学却把这只小鸟给杀掉了。
  这件事的发生牵扯了很多的因素。
  比如说和渚同学的特殊体质,还有这种体质带来的精神变化,以及随之而来的一连串纠纷。这些因素最后导致了小鸟的死亡,只能说是无可奈何。
  但是,那件事带来的隔阂,仍旧存在。
  「我本来是不想来的,是未优她强拉我来…………」
  和渚同学自己也注意到了这层隔阂,语气沉重的开了口。
  不过明知自己不受欢迎但还是主动开口,是不是被责任感所驱使呢。
  「…………不好意思,鸟那件事我不会道歉的」
  他这直截了当的发言让友根同学脸色大变。
  「你怎么这样…………!」
  「我知道。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我杀了鸟。那之后我一直在思考。可我还是摆脱不了『明日的犯人』这个身份」
  帽子之下,和渚同学的表情还是捉摸不透。不过即使看清了那张脸也是无济于事。
  他是什么表情都无所谓。
  「所以恐怕,我自己根本就没觉得那是什么恶行,要我为莫须有的过错道歉,根本不可能」
  和渚同学轻叹一声,彻底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我还是回去吧。就说了事到如今,也不可能无事发生一样玩在一起————」
  「————站住」
  语木叫住转身要走的和渚同学。
  「等等,八彦君」
  语木的眉间又拧起了皱纹。
  「等等哦,就是~,你把小鸟给杀了。但是居然一点都不难过一点都不后悔。嗯,很过分。这肯定是非常过分的事情吧。」
  「对啊。所以我————」
  「————但是,我也不难过啊」
  语木的话在我听来是那么空虚。
  而她只是微笑着摇摇头。
  「我说过吗。没说过吧。八彦君你自然是很奇怪,可我也和你差不多。我不管遇上什么事都只会觉得开心,根本没有人能像我这样快乐,我也根本不会难过」
  「不会难过?」
  「是啊。我呢,就算小鸟死了也一点儿不难过。这是我不行的地方,现在,也是我想改的地方」
  所以,语木如是说道向前迈出一步,靠近了和渚同学。
  「绝对不能逃避。我总有一天会变成正常人,到时候能为小鸟的死感到悲伤,也可以对你发火了。要是在我对你发火之前你就远离我,我会很难办的。」
  兜帽的阴影之下,和渚同学撇了撇嘴。
  「…………你这话说的还真是过分啊」
  「这种话原来算是过分啊。那我记下咯~。嘛~,那天到来之前我们就做朋友吧?」
  这种话,要是换作以前的语木应该是说不出来的吧。
  她也在思考她自己的道理,用自己的方法就和渚同学以前的恶行得出结论。虽然她的思维有违一般的伦理结构,但得出的这个结论一定不是坏事。
  拉着兜帽的和渚同学转头朝向友根同学,后者面带难色露出了微笑。
  「加奈都表态了,那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是吗。 …………嗯,那么」
  和渚同学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消化完所有的隔阂纠纷般给出回复。
  「那一天到来之前,就请多多关照了」
  「那就~,去玩吧~!」
  语木话一说完就振臂高呼。这情绪切换的速度甚至让人怀疑,前面说的话都只是为快点去玩。
  我为自己的想法苦笑一声,抬手指向来时的路。
  「你们先去玩吧,我去找一下名鹰同学」
  
  我再离海岸很近的树林中,找到了名鹰同学。
  距离近到可以听见语木他们开始玩耍的声音。应该是想和大家一起玩才会走到这么近的地方,然后途中果然还是觉得很害羞就又起来了吧。
  我看见她泳衣上套着罩衫,遮的严严实实的样子,想象出了来龙去脉。
  「原来你在这里啊。没被虫子咬吧?」
  「啊、汤治同学…………」
  名鹰同学看见我来了,害羞的扯着罩衫下摆。
  「真、真对不起,我逃到这里来……。那个,我本来是想去玩的……」
  「没事的,不用在意。我不怎么擅长游泳来着,说要找你,其实是我自己想开溜」
  「这样啊……其实、我也不怎么喜欢、游泳。我、我们一样呢」
  我们两个相视一笑。
  这时我想到,如果名鹰同学要去海滩玩的话,有件事得提前告诉她。
  「话说回来你知道吗,现在在海里玩的那伙人里边,和渚同学也在」
  当时小鸟被杀以后,名鹰同学也很伤心。
  「啊、唔、嗯。我知道、的。听见你们说话了…………」
  有点意外啊。虽然这篇树林确实离海岸很近,但也不至于连谈话声都能听到吧。但是身体机能曾经被刻意强化过的名鹰同学来说,这点距离或许不成障碍。
  不管怎样,这些惊讶都该隐藏起来。
  「这样啊。那怎么说? 心理准备没做好的话,要不一起回去写作业?」
  「不、不用了。虽然我没办法那么轻易就放下、但、但是语木同学和汤治同学都不生气了的话、七、七三也没关系…………」
  「名鹰同学真温柔啊」
  「才、才没有那种事……。比起这个、就、就是、汤治同学」
  能看到她长长刘海下的那双眼睛在咕噜噜打转。
  「刚才、语、语木同学说的那个是、认真的吗?」
  「你指哪句呢。我是觉得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哦」
  「就是她,遇上什么事都只会觉得开心…………」
  这个啊,我暗自嘟囔道。
  平时的话我是不太愿意讨论他人的内心想法的。因为我不明白人们心里在想什么,即使知道,也不会随便说出来。
  可是这时,我不自觉地把话说出了口。我想,肯定是因为罪恶感吧。
  「啊—,是真的。这点名鹰同学知道的话,我也会轻松很多。语木和我交往,也有这一层理由在里面」
  「理、理由…………?」
  「说来可能太过简洁,但情况就是语木想要一个可以共情的对象,而和我交往也是其中一环」
  或许,我应该直接夸奖语木的泳衣身姿吧。她确实是遇上什么事都只会觉得开心,正因如此遇到真正高兴的事情就该好好告诉她。
  心里想着这种事,结果还是没能好好正视语木。或许我们之间只是不过如此的关系。
  「她的计划在莫种程度上成功了…………我是这么想。语木确实变了,开始感受到各种各样的事情了」
  所以我和她的关系,也到倦怠期了吧。
  语木在正常意义上是不是喜欢我,至今我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也无从知晓,只是带着隐隐约约的感觉就这样过着日子。
  「啊—,就是,我觉得要是名鹰同学你能继续和语木友好相处就好了」
  而名鹰同学一时没有回答。
  她只是沉默着盯着这边。在我想出那视线的深意之前,她的嘴唇就轻轻张开。
  「…………好、好的、我知道了」
  说了些不适合自己的话,实在是浑身不自在。
  我挠了挠脑袋。
  「突然和你说这么多真不好意思。差不多去海边吧。友根同学好像做了点心,不快点去的话要没有咯」
  「啊、等、等一下,汤治同学…………!」
  我转生想要离去,可名鹰同学轻轻抓住了我的衣袖。抓住我的名鹰同学反而像是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跳似的,肩膀一颤。
  对于名鹰同学来说,世界上全都是像鸡蛋一样的东西。为了不意外弄碎东西,她细心注意着自己的行为。现在做出这种举动一定需要很大的勇气吧。我冷静下来,缓缓展露出一个微笑。
  「嗯,怎么了?」
  「呃…,那个、就、就是、呐…………」
  名鹰慢慢来了个深呼吸。
  她一幅准备完毕的架势从把手伸向领口,唰的一下拉开了拉链。敞开罩衫,露出了可爱的连衣泳装。
  她的肌肤渗出不少汗水,除了天气炎热似乎还有别的原因。
  「七、七三我、和人一起来海边、是、是第一次……所以、就是、想要一点勇气、那、那个……」
  她的头比平时低的更深,抬起眼睛小心观察着我的反应。
  「…………那个、说点场面话也可以的,我就是想要夕日君夸夸我」
  我眨巴着眼睛,稍稍犯了会儿愁。
  然后尽量给出一个纯粹无暇的笑容。
  「明明这种连衣款式的泳装在普通的学校生活中也能看到,可是你这样抬着眼睛敞开上衣,说真的,不觉得很涩吗?」
  「呜诶…………噫呀…………!?」
  名鹰同学突然以超快速度拉上了拉链。这一下罩衫没被撕成布条可以说是奇迹了。
  「刚才我真的,一直在烦恼到底该看哪里」
  「为、为什么、要说那种、话呢…………!」
  隔着刘海都能感受到名鹰同学狠狠瞪着这边。但是也不怎么可怕,可能是多亏了她的人品吧。
  「你看啦,你对我说『场面话也可以』,那我接下来夸什么不都像骗人一样了吗。那我就干脆说觉得涩,更能让你相信吧」
  「这、这种事…………唔…………但是…………!」
  对着满脸通红的名鹰同学再次投以微笑,我抬脚准备走了。
  突然想到在出发之前应该有话要说。这次我终于把话说出口了。
  「这身泳衣,很适合你哦。名鹰同学」
  
  
  虽然开始之前就知道自己不行,但没想到不到三十分钟就筋疲力尽了。
  我和精力充沛四处游动的语木暂时告别,走回沙滩。岸边不知何时撑起阳伞放上了保温箱,有两个学生正在伞下乘凉。
  「呼呼。这样就好像回到小时候了呢」
  「……………………」
  是瓮屋和绫卷。
  绫卷同学沉默着自顾自的玩着平板,而瓮屋同学则笑着往他身上泼沙。现在绫卷同学已经快被沙子给埋掉了。
  那两个人在来铁窗岛之前似乎家里就有联系。不过就算知道了这一点,也还是很难想象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瓮屋同学终于开始在绫卷同学身上堆沙堡。她看见我来了,微微一笑。
  「你看起来累坏了呢。要喝点什么嘛?」
  我停下脚步,坐在绫卷同学旁边。
  「谢了,瓮屋同学」
  「哪里哪里,这点小事,还请不要道谢」
  「没,我说的是和渚同学的事」
  我喝下递到手上的饮料,冰凉的盐水滋润着我干渴已久的喉咙。
  「因为你把和渚同学拉过来,我们之间的关系才终于有了新变化。」
  现在和渚他正在海里和大家一起玩。这次变化只是把问题都留到未来解决,即便如此我也是发自内心的欣慰。
  「既然是这件事,那就更加不必道谢了。只不过是我自己想让他来,擅自行动了而已」
  「原来你强硬起来会这样啊」
  瓮屋同学不轮何时都很少表露自己的主张,谈话聊天的时候也常常有所顾虑。直接表达出自己意见,这还是第一次。
  听了我的话,瓮屋同学笑了。看到她这样,我也终于下定决心抛出话题。尽量不要说的那么沉重吧。
  「其实,有件事想拜托瓮屋同学,可以吗?」
  「拜托,我吗?」
  「嗯。我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小岛了。现在已经想出了离开小岛的方法。你是瓮屋财团的小姐对吧?」
  「是耶,但是如果考虑到对运营方的影响,绫卷科研更胜一筹哦。如果想以参与运营为突破口的话,找秋徒大人会更合适」
  「哎、财团和科研都和这个岛的运营有关吗?」
  我吃了一惊,不过仔细想想也很自然。
  未来预测虽然不是绫卷科研的发明,但是所谓科研不就是各种技术的集合吗。然后这个国家财力第一的就当属瓮屋财团了。
  「倒不如说这个国家金钱方面和我家没关的,才更难找呢」
  「嘛、说的也是。不过这次,瓮屋家并没有直接参与运营吧。说实话,只需要找超级有钱的人就行了。只要有钱的话,我的计划就有机会实施」
  「计划实施了的话,您就能离开这个小岛了是吗?」
  「也不是,有点不同。我想的是,直接根治的方法。」
  我笑着摇摇头。
  「计划实现的话甚至明天就能出去
  这可真是说了不得了的豪言壮语啊。
  但我丝毫没有后悔。因为我说的话没有半句虚假,全部都是再真不过的事实。至少在理论上是。
  「是吗,我知道了。那请允许我来助您一臂之力吧」
  「……………………」
  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反而有点让人困扰啊。
  「瓮屋同学,那个,愿意帮忙我当然是感激不尽,可是这么简单就答应我没关系吗?」
  「啊啦,我还以为夕日大人已经知道原因了呢…………」
  瓮屋同学一歪脑袋,笑了出来。
  「上个月,您不是看到了吗。我成为『明日的犯人』,罪名是重婚罪哦。也就是说,我爱着大家,我爱所有男性,当然,也爱着夕日大人您」
  上个月听到绫卷同学的罪名时好像也是这个感觉。面对自己罪名的态度很像,也是因为两个人之前就认识吗。
  「原、原来是、这样的吗?」
  「没错。我的爱就是这样。平等的,完美的,没有丝毫偏心的,爱着至今见到的所有男性。助心爱之人一臂之力,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很遗憾,话题在这里就被打断了。
  因为在话题进展之前,我们的手机就都收到了消息。有的是提示音,有的是震动,总之大家的手机都同时发出声音。
  「诶、哇、啥?」
  在沙滩上的,在海里的,还有不在海边玩的同学们,肯定都是一样慌慌张张的查看消息吧。像这种传给全员的消息,只有老师能发。
  而这条消息的内容是。
  「…………啊—,现在吗」
  我看着屏幕自言自语。
  消息的内容直截了当的铁窗岛写在题目上。
  『「特别课程」开课通知』
  梁木老师发来的消息里,写着「特别课程」的规则 。
  『这次的「特别课程」是寻宝』
  『铁窗岛的某处藏有一枚硬币。找到硬币,或是到了本日17点,本次寻宝即为结束』
  『发现硬币,并将它交给教职工的学生将获得铁窗岛岛内点数1000点』
  『补充一句,硬币里装有芯片,教职工的手机可以辨别正伪。因此不建议伪造。』
  这生硬的措词读着真难受。
  岛上有宝藏,现在要寻宝。不会一点线索都没有就叫我们寻宝吧。我一边想着一边往下划,马上就找到答案了。
  『现在提供第一条线索。请回答以下任意问题,问题答案将指向下一条线索』
  再往下划。
  确实有几个问题,我从第一个开始看。
  『有本书只破了一页。剩下的页码相加起来是1500。请问破掉的是哪一页。注意第一页的页码就是1和2』
  我按住眉头。
  「啊—…………」
  我姑且扫了眼其他的问题,基本都是一样的难度。一开始是考数学,后面有古典、科学、英语,然后还有不知道什么领域的问题。
  比起这些问题,最吸引我的反而是问题最后简短的一句话。
  『「寻宝」期间,为保证游戏公平性,禁止一切与外界的联系』
  我下意识点开浏览器。
  想打开搜索网站,但是显示出来的只有错误代码。
  「真的耶。信号直接断掉了」
  「不对、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不知何时走上岸来的和渚同学接上了我的自言自语。
  他歪着头,用海水沾湿的手戳着屏幕。
  「我的手机上有好几个需要使用GPS的应用,都能正常定位啊。也就是说不是网络断了」
  「…………。就是选择性拦截用于通信的功能。和儿童模式的限制是同一个原理」
  基本埋在沙子里的绫卷同学不耐烦的补充到
  仔细思考得到的情报后,我缓缓开口。
  「假设这个无法通信的情况是模拟出来的,那和这次的『特别课程』又有什么关系呢」
  「没关系吧」
  「怎么可能有啊」
  这两个人或许还挺合得来的。
  「比起那些~,这个问题,有人会解吗~?」
  团子上插着海星的语木凑上前来看我的手机。凑近了才发现这海星还在微微扭动,看着还挺吓人的。
  「对、对不起…………七三我、不会这个…………」
  「我也不会。这种东西上课的时候也没教啊」
  「秋徒大人呢,怎么样? 能解开吗?」
  「…………」
  绫卷同学没有回答。说到底他根本就没打算看问题,只是一个人闷闷的闭着眼睛。
  「哦~……那~…………」
  语木眼睛咕噜一转,看向我这边。
  如果她视线里的期待不是我自以为是的话,那或许是因为我曾经参与完成过几次『特别课程』吧。虽然那几次都是借助了其他人的力量才解决的,可有些同学对我的评价还是异常的高。
  「夕日,你怎么样~?」
  我盯着手机看了片刻。
  然后毅然抬起头。
  「我知道了」
  「哦~!」
  「虽然完全不会题但我知道了」
  「诶~!?」
  语木同学大跌眼镜。
  我本来成绩就不是很好,非要说的话也是文科男。学校考试还算应付得来,但要解这种问题我根本不行。
  和渚同学倒是已经意料到我的回答一般,毫不在意的摆弄着自己的兜帽。
  「但是一千点还是很诱人啊。按照『特别课程』的性质,应该不会一开始就让人无计可施」
  「那就先着手从调查吧。回学校的话也有课本可以看」
  感觉大家,自然而然的就进入应对『特别课程』的状态了。确实,一千点相当可观。不挑战一下的话没法简单放弃。
  「那就~、换个衣服再集合吧?加油咯~!」
  为了不给大家泼冷水,我尽量不露声色的晃了晃脑袋。
  「啊、语木,我可能还要晚点再过去,你们先走吧」
  「哎~?怎么了吗~?」
  「哎呀,其实我身上好像有点晒伤了。我打算先去一趟保健室」
  「啊~、那就没办法了。之后要会合哦!」
  听到我说的话,友根同学双手叉腰面露怒色。
  「夕日同学,你原来没有好好涂防晒霜的吗?真是的!」
  
  
  离开海边已经过了一会儿,现在我一个人在校舍里走动。
  但是,目的地并不是保健室。我拿着手机编辑着合适的消息,一边朝着地下室走去。
  铁窗岛的校舍是有地下室的。
  那里有一台『审判机』。
  作为超级电脑,『审判机』可以扫描我们的现状,然后预测未来。「未来必定会犯罪」的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推翻它的审判、这也是我们能够离开这个小岛的条件。
  至少,我们是被这样告知的。
  「嗯——。虽然早猜到你会来————」
  「————谁?」
  不知何时,走廊回响的脚步声变成了两个。
  「但『特别课程』途中悠闲散步可不怎么好哦」
  原来是白夜同学。他笑着对我说到。
  白夜花房,无罪的『明日的犯人』。他超乎人类,拥有非人的力量,同时也是铁窗岛运营的最大原因。
  超乎寻常的白夜同学,外观也标致出众。纯白的头发和纯白的眼睛,美到惊人的容颜难辨雌雄。穿的制服也会依照日子变换,今天他穿的是女款。
  「啊,白夜同学。说起来你没去海边啊」
  「出于一些角色上的原因啦。要是我穿着男士泳衣去的话,你觉得会怎么?」
  他笑嘻嘻的拉开制服领口。
  脑海自己就要想象出他穿着泳衣站在海边的身姿了,我慌忙摇摇头。
  「比起我,现在你更重要啦。你不打算帮忙寻宝吗?」
  「我派不上什么用场的。我学习又不好。」
  「我就是喜欢你这点啦。事先就布好预防措施……就是—,知道吗,就是那个来着。感觉像是elf•handicapping的那个」
  「你不会是想说self•handicapping吧?」
  「没错没错」
  白夜同学打了个响指,我们也正好到了地下室。
  带不带他进去确实叫人犹豫,可是都走到门口了又把人赶回去好像也不太好。说到底面对这种看透一切的人,耍心思估计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我放弃思考,进入地下室。
  这里开着空调,完美保持在恒定温度。房间正中央有个黑黑的巨石柱一般的东西坐镇,那就是『审判机』了。现在审判机旁边还有一人。
  「不好意思,突然把您叫出来。梁木老师」
  玩着手机的梁木老师缓缓抬起头来。
  「没事,我现在是老师。应该尽可能满足学生的需求」
  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蒙着不自然的黑色。盯着细看,便给人一种要脱离世界陷入其中的感觉。最后我还是移开了视线。
  「你不是说想要单独谈话吗? 那边那位是?」
  「别在意我就行。我和夕日关系可好了,红眼睛的老师」
  白夜同学不经意的一句话让我心头一紧,梁木老师的动摇更是在我之上。
  「啊、这样啊。本来应该是看不见的来着」
  「…………话说回来,你究竟是」
  「是我搞错啦。认知诱导虽然是门好技术,但是离得远的话就没那么有效咯」
  白夜同学微笑着抬起手敲了敲眼眶。
  「请别介意。你们继续」
  「那就,暂时不多追问了。…………你是有什么事呢?」
  我和语木一行分开之后,就给梁木老师发了消息。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回复。我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有些当着其他人的面不好问的事」
  「如果是在我权限范围内的话就随意问吧」
  在她的催促之下,我抛出问题。
  「赖子老师还好吗?」
  「…………啊?」
  她突然反问,我才意识到自己给出的信息还不够。
  「这次的『特别课程』,策划是赖子老师吧。那我想,梁木老师你肯定有方法联系上她」
  梁木老师没有回答。
  地下室陷入令人窒息的气氛之中,而白夜同学的一句话打破了沉默。
  「汤治夕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浮现笑意的那双眼睛,似乎隐约透露出看透一切的光。但是他的真实想法也无从得知,所以我开始在脑中整理答案。
  铁窗岛的运营,实际上是有几种思想和势力的。
  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明日的犯人』应该早点杀掉」,另一种是「『明日的罪人』应该改过自新」。恐怕还有更细的划分方法,但是我了解的还没有那么详细。
  然后,曾经在岛上任职的赖子老师希望我们死去。这是以她自己的正义判断出来的结果。
  她的思想,也体现在她平时的言行举止上。
  「因为这次『特别课程』的思想和赖子老师很像」
  「是吗?我不太能理解啊」
  「设置通过特定的手段才能获取有限的利益,同时引起的对立。赖子老师在岛上经常这么做」
  比如说帮老师忙能得到的可观报酬,两人一组才能获取的未来情报,还有就是不合力解决就无法得到的唯一宝物。
  表面佯装善意,最后却引起问题。这就是赖子老师常有的做派。
  「这次寻宝的问题,并不是一般高中生水平能解答出来的。但是开场就是死局那根本算不上是『特别课程』。这么想来,那些问题肯定是设置成我们之中有一个人能够解答的。下一波问题,肯定又有另一个可以解答。」
  「所有人不齐心协力就无法继续前进,但是最终可以得到的硬币又只有一枚来着。哈哈,这人性格可真够烂的」
  这次『特别课程』结束的时候肯定也会起矛盾。会围绕最终的奖励点数,发生很麻烦的事情。
  「…………原来如此。你推测的根据我知道了」
  虽然看不清脸,但是感觉梁木老师轻轻出了口气。
  「那你要告诉和田赖子什么事呢?虽然不能传些恶毒的消息,但你还是有抱怨的权利的」
  我震惊的眨眨眼。
  梁木老师居然给出了我未曾设想的回答。
  「那个、就是、我只是单纯的想和赖子老师打个招呼而已」
  分别的时候实在是太突然了,也没能好好道个别。确实发生了很多事,但她作为老师照顾了我们一个多月也是事实。
  「能不能麻烦您代我说一句,感谢老师照顾了?」
  这次又感觉到梁木老师叹气了。
  我视线朝下,看见老师的脚趾在脏脏的运动鞋里都快扣出三室两厅了。
  「自从未来预测变得可能依赖,预料之外还有意外,这种词语都毫无意义了。可是这次确实是预料之外。白夜前辈听了也会高兴的吧。」
  听到了个难以置之不管的名字。
  「…………白夜前辈,是谁?」
  「你不知道吗。写作白天的白夜晚的夜,白夜实理。就是写出现实规定函数,使未来预测变得可能,导致你们被关起来的人。他不属于任何研究机构始终独自研发,甚至被很多人誉为本世纪最强的数学家」
  我可不认为这个名字这个写法,世界上会有那么多同姓的。
  所以我的视线自然转向一边。
  「哇哦。居然是同姓耶! 好巧!」
  白夜花房同学用假到吓人的举止惊声喊道。
  「…………………………」
  看到他那副装傻的样子,我也无心追究了。
  「…………………………哎,算了吧」
  就算是说去保健室然后乱晃也不能拖太久。虽然我也没做什么亏心事,但是和赖子老师联系,肯定会有人看不惯的吧。
  「老师那我没事了。谢谢老师」
  「不用谢,这种小事随时可以找我」
  「我接下来要去和语木汇合,你怎么说」
  「嗯—,也是哦。汤治夕日,寻宝你打算怎么办?」
  答案早就定好了,我脱口而出。
  「我是不会解谜的。只要找不到宝物,就可以回避纷争」
  「那我就不去了。不找宝物也没什么意思」
  对于白夜同学直截了当的话,我报以苦笑。
  确实,没想解决问题还要装作思考,时间实在是难熬。可日常生活就是这样,毫无趣味的。
  
  
  正如我预料,无人寻得宝藏,活动直接结束了。
  多人合作才能解开的谜题,换句话说就是只要有一个人不努力基本就没法解决。
  虽然知道这个问题我可能会但也装作不会,想到需要帮忙的人也不去帮忙,我就这样贯彻到底,达成了我的目的。
  要是我这事不关己的态度暴露了的话肯定会招人厌恶吧。课程还是应该认真参与,一千点这个数字毕竟也相当可观。
  嘛,反正点数也就只在这个岛上才有价值。
  多亏有瓮屋同学帮助,逃脱方案我已经在脑中构思好了。我借此安抚心慌的自己。
  「嗐~!还是没找到嘛~!」
  十九点一到,语木就大声喊道。
  「啊哈哈、实在是太难了啊……。嘛,能和大家一起玩我就很开心了」
  「灯花真成熟啊。我都在想该买什么了,说实话打击不小啊」
  「盘算得不到的东西怎么用,真是傻啊」
  「秋徒大人,不可以说这种话哦」
  各自说完自己的感谢,我们就返回校舍了。我们一路解密,不知何时又回到海边了。
  现在已经日落西山,街灯也还没亮起,道路阴沉沉的。
  高耸的树木立在两旁,我们就走在树木中间的羊肠小道上。我一边走着,一边向前面的名鹰同学搭话。
  「辛苦了,名鹰同学。没找到硬币真可惜啊」
  名鹰同学嫣然回首,露出一个微笑。
  「嗯、嗯……。不过、汤治同学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诶」
  「中间、去了一次保健室、回、回来以后就是有点开心的表情。而且、之前那样突然离开、不、不太像你」
  能向赖子老师问好,确实让我很开心。
  但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被看透了。
  「我表现的那么明显吗」
  「呼呼、模仿你的话就是这样……」
  名鹰同学发出了开心的笑声。
  我听着有点害羞,加快了脚步
  「————————嗯?」
  脚尖突然感受到了些许阻力。
  当时我毫无余裕,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踩的其实是树木之间拉着的细线。下一秒,机关牵动着树枝,一个重物从阴影和树叶中冲出,向我而来。
  回过神来,一桩圆木已经到我面前了。
  要死,我不禁想到。
  我凭借自己无法躲过一秒之后就要带着重力撞来的圆木。就算想躲,也为时已晚了。
  「————————」
  所以我,闭上了眼睛。
  
  
  「……………………汤、汤治同学,没事吧!?」
  然而想象中的冲击并没有到来。我战战兢兢的睁开眼,看见圆木就近在我眼前。
  然后站在我和圆木中间的,是名鹰同学。
  虽然难以置信,但也就是说她一瞬间来到了能够保护我的这个位置,然后单手停住了圆木。她纤细的手指捏进圆木里,圆木现在还在嘎吱作响。
  「怎么会有这种事……! 那个、对不起、没、没受伤吧…………!」
  疑问过多脑袋乱成一团了。
  这突如其来的危险让身上的神经都麻木了。
  不过比起我,名鹰同学还要更惊慌的样子。她本来就不喜欢自己的力量,还比我更细腻。
  我听到周围的同学也纷纷发出了不安的声音,但为了让眼前这个少女先冷静下来,我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



  「我没事。谢谢你啦,名鹰同学」
  
  二 随处可见的未来设想
  「这是很古典的诡雷陷阱。只要上网查一下,就能知道制作方法。使用的道具都是仓库里常见的东西。因为仓促盖好校舍的关系,连圆木都一起放在仓库里。」
  熊田岩雄说完后笑了。
  「也就是说,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是谁设下陷阱。」
  这名身材魁梧,名字直接反映在外表上的男子,是现役的自卫官,也是这座岛的暴力负责人。我不清楚「暴力负责人」具体来说是什么意思,平常也没在学校见过他。
  差点被圆木砸到的隔天早上,熊田先生出现在我的房间。
  「这是昨天查到的。今后应该也不会再有更多情报了。这座岛上没有这方面的搜查能力。」
  打扮休闲的熊田先生说完后,打了个呵欠。
  「谢谢。话说回来,熊田先生,好久不见了。」
  上个月我来到这座岛时,和我一起搭上直升机的就是熊田先生。之后偶尔会见到他,也会和他说话,但我不清楚常驻铁窗岛的他究竟在做什么。
  「是啊。我不能随便出现在台面上。所以每天都很闲……身体都变迟钝了。」
  「你没有做班主任呢。那你今天怎么会来这里?」
  「报告调查结果,还有判断事态可能需要我出面,所以先来观察一下。不过只是慎重过头了,其实还不需要我出马。」
  「也就是说,你是负责用暴力解决……是吗?」
  熊田先生没有回答,只是咧嘴一笑。
  「还有,我想你应该没去保健室吧。」
  熊田先生随意抓住我的头,往上一抬。
  我紧张地以为头会被捏碎,但熊田先生只是表情严肃地将手指伸进我的耳朵里。
  「头痛或想吐吗?有吃饭吗?」
  「咦?啊,有。」
  「这是几根手指?」
  「四根。」
  「嗯,看来情况没有很严重。」
  说完后,熊田先生放开了手。
  我摸了摸头发,歪着头问:
  「呃,你是为了确认这个才来的吗?确认我有没有受伤?」
  「你为什么一脸不可思议?」
  「呃,我想你应该有收到报告,我并没有撞到圆木哦。」
  应该撞到我的圆木,被名鹰同学单手接住了。
  我这么一说,熊田先生就像面对一个嚣张的小孩一样,从鼻子出气。
  「反正你一定没去保健室吧。那个保健老师根本派不上用场,你又是个小鬼,所以一定以为自己没事。就算没有直接撞到,只要被大质量的东西擦过,人类可是很容易坏掉的。」
  「或许是这样没错……那你带医疗机器人来不就好了?」
  「啊——所以说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这样!不要那么相信机器的诊断。最后能相信的,只有人的眼睛。」
  「………………」
  「喂,我是担心你才来的,不要用那种『大叔好臭』的眼神看我。」
  我的表情有这么明显吗?他用力按着我的头,让我觉得脖子都要缩起来了。
  事情似乎办完了,熊田先生缓缓起身。
  我犹豫了一下,对着他准备离开的背影说:
  「那个,熊田先生。」
  「干嘛?」
  「我知道你有很多苦衷,不过,你能不能在大家面前多露脸呢?这样大家应该就能安心了。」
  「喂喂,你这话可真奇怪。」
  他指着我的鼻尖。
  「说得好像昨天的陷阱只是个开端,接下来还会发生类似的事情一样。」
  「我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不过……」
  「很遗憾,我的工作让我没办法和学生有太多交流。只有在紧要关头、无计可施的时候,我才会出面。」
  熊田先生用手掌搓了搓下巴。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我的出面,也可能是在这座岛——铁窗岛计划的伪装被揭穿的时候。」
  「伪装……?」
  「学校、老师和学生、『特别课程』。这座岛就是靠这些伪装,巧妙地混入各种意图。一旦伪装被揭穿,这些意图也会跟着消失。到时候,就只剩下无聊的大人时间了。」
  这时,传来一声爆炸。
  这道仿佛从腹部深处响起的低沉声响,让我感受到的不是惊讶,而是理解。即使如此,我还是迅速起身,往房间外走去。
  「不好意思,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我打算过去看看。」
  「哦~好好加油吧,小鬼。别让大人出场的机会增加啊。」
  
  
  声音是从宿舍一楼的食堂传来的。
  我急忙跑过去时,发现穗管同学从房间探出头来。她似乎才刚起床,还没化妆,戴着与辣妹般晒黑的肌肤形成对比的白色口罩。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听起来像初春的金枪鱼。」
  她还是老样子,让人听不懂她的比喻。
  「我正要去确认。穗管同学呢?」
  「………………听到刚才的声音,实在没办法继续睡回笼觉。」
  我们两人一起前往餐厅。
  靠近餐厅时,已经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看来这里就是骚动的源头。
  打开门后,我在内心暗叫「糟糕」。
  「唔,是汤治吗!」
  因为幕贝同学就在那里。
  幕贝同学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看向我。既然他在这里,就表示伊佐仓同学也在这里。
  我没有走进去,而是站在原地歪头问道:
  「呃,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我们进去没关系吗?」
  「嗯,没问题!不对,虽然有问题,但不会禁止你们进去。」
  幕贝同学干脆地回答。
  「无所谓。」
  接着伊佐仓同学慢吞吞地现身,她还是一样穿着一身黑的睡衣。确认她点头后,我走进食堂。
  「呜哇,好惨。发生爆炸了吗?」
  「嗯,发生了爆炸。」
  穗管同学似乎只是在开玩笑,但幕贝同学立刻指向食堂深处。直接与食堂相连的厨房,现在也还在冒烟。
  「我本来想做早餐,结果发现电磁炉变成那样。友根今天不用负责早餐,或许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
  的确——我在内心点头。虽然友根同学每天都会帮我们做大部分的餐点,但假日另当别论。今天早上她似乎还没来厨房。
  而且幕贝同学看起来只有脸沾到一点煤灰,没有受伤,但如果是瘦弱的友根同学可能没那么幸运。
  我不禁脱口而出:
  「…………是谁做的?」
  「不知道。知道的话我们也不用在这了。」
  「不知道。」
  「说起来,现在就认为这是人为造成的还太早了!虽然我能理解你想把这起事件和昨晚的事件联系起来的心情,但应该等现场调查完毕后再来判断。」
  即使是这种时候,幕贝同学的话依然符合逻辑。
  我有预感这必定是一连串事件的其中一环,不过眼下还是先点头同意了。
  「你这之后还是去看下医生比较好吧。就因为没去看,我刚刚还被大叔给念了呢。」
  「谁啊?」
  「话说,现在就像是自动贩卖机和森林混在一起的状态啊。看来还是放弃吃早餐比较好。」
  「姑且是有快做好的料理来着。被爆炸烧的恰到好处……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她大概是在脑子里把直接吃合成食品和吃烧焦料理这两个放在天平上对比吧。
  穗管同学沉默了一会儿,勉强点了点头。
  「焦了,应该也行」
  「你居然要吃吗!?」
  「我都懒得去想这些事情了。饭菜有我的份吗?」
  我看向食堂入口。
  本来是想着差不多要来了,但似乎没猜中。哎,我的预料也就是这种程度了。
  「你们有没有看到语木? 她听到声音应该会过来的。」
  伊佐仓同学和幕贝同学两个人都摇了摇头。
  「天知道」
  「今天早上都没见到。看她也不赖食堂,应该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吧?」
  「是吗。那我就吃合成食品吧。」
  说着我打开橱柜,拿了里面的合成食品。
  人工合成的食物大致有两种。
  一种是和自然生长的食物相似。但这种因为再现程度的问题,越吃就越觉得奇怪叫人想吐的,是不折不扣的恶心食品。
  另外一种就是单纯追求食物的效率。
  外表看起来就像是干掉的黏土棒,口感一致,口味也很模糊。吃起来很脆。和上一种食物不同,虽然没有自然食物的口味,但吃起来也不会很怪,不过也算不上美味。
  我一边啃着黏土棒,走在去海边的路上。
  「啊。夕日!」
  语木弯着腰,就在我昨天险些被圆木撞上的位置。
  她回过头来露出灿烂的笑容,丢下手上拿着的树枝,像一只大狗狗一样朝着我跑了过来。
  「怎么了吗~?」
  「语木你还没吃饭吧。来,拿着。」
  「哦哦~,谢谢哩! 说起来确实肚子都要饿扁了呢。」
  收到合成食物还这么高兴,找遍整个日本估计也就只有语木一个了吧。
  昨天晚上,老师们就简单调查了一遍,但证据被留在原地没有收走。挂在电线上的圆木在阳光之下,看起来就像是操场上的健身设施。剪刀和麻绳,这些可能是用来做陷阱
  的道具,都在路边排着。
  「原来如此,就是用这些东西做的啊。」
  我捡起地上的胶水。
  这可能是从岛外送过来的成品吧。本体的包装被剪刀剪开,已经沾满了泥巴。
  「夕日居然会吃合成食物,真稀奇耶~ 今天是偷懒了?」
  「是因为食堂爆炸。厨房都喷火了。」
  「哎呀~。 难不成,爆炸和这边的陷阱都是同一个人做的吗~?」
  虽然感觉并非如此,但我还是先赞同了她说的。
  「看你调查了很久的样子,有知道什么了吗?」
  「嗯~,我想想~。我就觉得做这个陷阱的人应该还是个新手啦~。因为,没用上的材料和剪坏的麻绳丢得到处都是哩」
  或许真的是新手还不习惯做陷阱吧。
  「做事很小心,还用剪刀剪开包装,但是就是小白! 怎么样,夕日。我的推理,很厉害吧?」
  「感觉确实是说中了一些,但似乎没什么用呢」
  「为什么这么说呢~?」
  「就凭这些条件,能找出犯人是谁吗?」
  我不觉得有学生会习惯做陷阱。反而言之,就是『不擅长制作木桩陷阱』这一犯人特征,这个岛上十二名学生都符合。
  「唔~。你说的也有道理~」
  语木不服气的鼓起脸颊,手指戳着自己的团子头。
  「夕日有什么眉目吗~?」
  「没有呢」
  「真的吗~?」
  「首先我就不认为那个陷阱是针对我的。当时走在路上的顺序是随机的,我不觉得是有人诱导我必定会踩上陷阱」
  「嗯嗯~,那难不成是想杀我们的老师干的!」
  「要是岛上的运营想要杀死我们的话,我们早就死了」
  毕竟这个小岛的地下还沉睡着导弹这种根除威胁的手段呢。
  「姆姆姆~…………! 难不成,我根本不适合做侦探~?」
  「这我就不知道了。喏,你脸上沾了泥巴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寻找证据四处奔走,语木的脸上沾着泥巴,像是一直很前卫的妆。
  语木顺着我手指的方向去擦,又抹的袖子上到处都是。我轻叹一声,从口袋里去除手帕。
  突然,恶作剧的想法涌上心头。
  「语木,来这儿」
  说着我举起手张开手掌。
  大概调整到正好齐肩的位置,语木就露出乐呵呵的表情歪着头。
  然后直接把下巴靠在我的手掌上。
  温暖和重量都通过手掌传了过来。我是有看到狗狗这样做的视频,本来也是只打算开个玩笑的,但语木这么开心也挺不错的。
  「别乱动哦,弄进眼睛可痛了」
  「痛也没关系的啦~」
  「没关系也不行。听话,不用很久的」
  话是这么说,但语木听了实际上也就只消停了短短几秒种。
  几秒过后,她那靠在我手掌上的脸蛋马上又笑眯眯的了。
  「感觉好痒呀~。话说夕日,你觉得是谁做的陷阱呢?」
  「我不知道」
  「去吗,去吧。去找,犯人吧? 不管是谁打算伤害我们,只要夕日出手就能找到犯人的吧?」
  「………………」
  我不动声色的移动手帕,遮住了语木的眼睛。
  「这次事件,我是不会去找犯人的。至少现在不会」
  虽然看不到,但语木一定是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吧。
  「诶诶~!? 为什么啊~!? 可是有人盯上我们了耶?」
  怎么说的好像理所当然应该是我去解决啊。我暗自苦笑,看来是上个月的表现给大家带来积极向上的印象了。
  但是,就算我真的有什么侦探气质,得出的结论也不会变。
  「我刚刚也说了,设置陷阱的人并没有明确针对我们」
  「可是今天早上也爆炸了耶~?」
  「但如果是针对某个人,想要伤害或者谋杀我们的话,应该会选择更加直接的手段的」
  木桩陷阱也是,如果设置尖头木桩而不是一根圆木的话,估计………………早就已经杀死人了。不过要是碰上某些人还是没用就是了。
  「那为什么要做陷阱啊?」
  「通过设置陷阱,来提醒我们这座岛上存在陷阱。我认为设陷阱伤人不是目的,只是副作用而已」
  我已经擦完泥巴收好手帕了,语木也没打算把头从我手上挪开。
  于是我捏起语木的脸蛋。
  「而真正的目的,嘛,倒是已经框出几个了,但无法确定到底是什么」
  「已经框出几个了嘛~? 那距离解决就差一步咯?」
  「现在重要的是设置陷阱的人没想杀我们是因为没有必要,还是对我们的死活根本不感兴趣」
  实际上如果昨天名鹰同学不在我身边的话,我不死也会受重伤。今天早上的爆炸也是同理。
  虽然没必要下死手,但是杀了也无所谓。
  我看透了这一层思想,不禁喉咙发紧感到反胃,但还是保持着平静的表情。
  「虽然被卷进陷阱里可能会死,但是贸然追查犯人妨碍了他的目的,才真的会被杀死」
  「原来如此~……。这可真难办啊~」
  说实话,我还以为说服语木还要再多费一点口舌。
  不过她似乎比想象的还要更容易放弃侦探游戏。
  「要是死了那可就不好玩了啦~」
  「这些陷阱只要注意一下就能应付,目前小心周围就是最好的方法了。」
  估计犯人也没有想到会变成长期作战吧。陷阱越是增加,时间拉得越长,他自己暴露身份的危险性也会上升。
  整个人的体重都挂在我手掌上的语木鼓起了脸,这下才把脑袋挪开。
  「那要不我们现在去海边吧~!」
  「嗯? 海边? 昨天不是去了吗」
  「好玩的地方什么时候去都是好玩的啦!」
  「不是,我没带泳裤啊……」
  「我也没带泳衣啊! 没有泳衣不也一样能游泳!」
  说着语木就拉着我的手,一幅无需多言的架势就冲了出去。
  可是刚迈开步子我就踩空了,然后就只能迈着不情不愿的脚步无声抱怨一般追着她跑、
  「走~! 一起去游泳咯~!」
  猛地打了个喷嚏后,我吸了吸鼻子。
  「汤,汤治同学,感冒了……?」
  「可能吧。说不定是因为享受了陌生的青春」
  虽说是夏天该有的气温,但对于只穿了件衣服的人而言,大海的太阳似乎还是太过热情了。
  在周一的课结束后,我的身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感疲惫。
  「没,没事吧……?要休息吗?」
  「我想稍微动一下的话状态可能也会变好点。谢了」
  在铁窗岛的内部使用点数来代替货币。
  这终端付与的点数可以通过课堂的出席、学习的成绩、对铁窗岛的运营的贡献以及向老师提供帮助等方式获取。
  简单来说,就是我们为了舒适的生活而必须作出行动。
  「这里是图书室啊」
  正确来说应该是在这之后要变成图书室的房间,而在应该如此称谓的房间里,有着一起的我和名鹰同学。
  「虽然明白他们想要做出学校的感觉,但如今,根本就没有会收藏物理书籍的图书室对吧。能感觉到运营那些人的年纪啊」
  「而,而且也已经五月了呢……。明明都不需要,却还要营造氛围吗……?」
  过于空旷的房间、基本空着的书架在我们的眼前一览无余。随之还有塞满大量书籍的硬纸箱。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把这里装满物理书籍以用作图书室,而作为报酬,我们将获得点数。
  「那么,我们分头把书都拿出来吧」
  「嗯。加,加油啊…………!」
  打算找把剪刀来打开硬纸箱的我停了下来。
  因为名鹰同学只用双手便以自然的动作打开了硬纸箱的盖子。
  虽然像我这般贫弱的话一般更倾向于取把剪刀来,但要有她那股力量的话想必硬纸箱之类的也能理所当然地用手指打开。同时正因为我也清楚名鹰同学并非想要夸耀自己的
  力量,所以偶尔也该努力靠自己的双手。
  「嘿、呦」
  我将书从箱子里取出来,放到了作为工作的辅助一直让其待机的鸟足——两脚的机器人上。
  这里收藏的书类实在不太像图书室,在我直观的感受下。
  是因为选书都偏向近几年出版的比较新的书么。说不定是参考书店或是别的什么而作出的清单。
  那是我小学时期读过的书。这是中学的时候。说起来还有曾经打算一读却疏忽忘掉的书,用手取出时过去在心中一闪而逝,
  「…………汤,汤治同学!」
  「…………唔?唔—,啊—」
  被呼换名字后我才注意到。
  在这一会儿的时间里,我似乎完全沉浸在了手中的书里。终端显示的时间仍在不断前进着,手指上仍残留着翻过相当书页的感觉。
  我稍微伸展了下身子。
  「嗯唔。果然这类工作,不太适合我啊」
  「那本书,就、就那么有趣?」
  「以前读过。好有趣啊,当时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现、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
  「是怎样呢。但是,当时的我所有的感觉,似乎现在的我已经无法感受到了。」
  明明是同一对目光滑过同一篇文章,那里却呈现出相当不同的感觉。
  虽然在印象里从未有书有过这种感觉。
  「有种怀念的感觉么,抑或者是空寂么」
  合上书,将其放到鸟足上。
  就这样朝着书架走去。我的背后传来了名鹰同学的声音。在这仍旧空荡的图书室中,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声音的东西,同时我感觉到了似乎伴随着声音有阵微微的回响。
  「以前的汤治同学,感觉上是怎么样的呢?」
  在名鹰同学看不到的位置,我露出了苦笑。
  真是不好回答的问题啊。
  「是怎么样的呢。我曾是很爱哭的小孩唷」
  大概,印象里在人前从没有这么说过。在名鹰同学的面前就能说出口,这究竟是基于什么,才让自己下了如此判断。
  「不仅让父母和兄长都感到棘手,还总是向姐姐撒娇,总是一副感伤的面容,唔。脑海里浮现的尽是视野被泪水模糊的景象」
  「完,完全想象不出来啊……」
  「是这样吗?」
  「因为,汤、汤治同学一直都很可靠,还很成熟……」
  名鹰同学也在向书架移动吗,声音的出处一直变化着。虽然名鹰同学没什么脚步声,但鸟足的脚底敲击地板发出了声响。
  「从什么时候开始,汤治同学变得这么成熟了…………?」
  这又是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啊。
  因为一方面我并没有认为自己很成熟,另一方面我也从未想过是从何时开始的。
  在姐姐杀掉父母,被夺取双眼后,还是孩子的我便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那么,我是从何时开始,又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呢?
  「…………。虽然反过来把问题抛了回去,名鹰同学以前是怎样的孩子呢?」
  最后,我还是逃避了对问题的回答。
  「问我怎样,嗯…………」
  「比如读过什么书,喜不喜欢那本书……这问题好像太偏向我的兴趣了」
  我感觉到了名鹰同学轻微的笑声。
  在我将数册书并排放好在书架上时,传来了轻声的回答。
  「以前,我很喜、喜欢和大家一起到外面去玩唷」
  为了不在附和中渗透进任何感情,需要相当的努力。
  「诶~」
  她似乎预料到了,我会抱有什么样的疑问。
  「小,小的时候呢,我没有像现在这样有力气」
  如补充般的话语继续着。
  「七,七三的身体所施与我的技术,是伴随着成、成长,肌肉不断变得强壮……似乎像是这种感觉……。所以相反以前,我只是个稍微有点力气的孩子」
  「那我就是个透过图书室的窗户向外望去的孩子「
  「是、是吗……。和男生混在一起踢足、足球之类的我也做过哦「
  我试着想象了这样的名鹰同学,但却得不到清晰的形象。一定在那个时候,名鹰同学的额发还很短吧。
  「说、说出来后,我记起来了。足球,那时很喜欢啊……「
  「那时?现在不也挺喜欢吗?」
  「唔,嗯。喜欢……吧……。但是……」
  虽然我对人的理解尚浅,但感觉能预想到名鹰同学接在「但是」之后的话语。
  结果现在力气变得大过头了。因为无法控制好这份力量,甚至都不能和别人一起享受运动。
  但我也并不是想听这种话,才问起了以前的事情。
  「那么,为了能离开这座岛必须加油呢」
  「诶?」
  「名鹰同学要是喜欢的话,足球、也想试着踢一下。但因为这座岛上的学生只有12人。光是人数就已经束手无策了」
  这次的沉默,让我摆放好了五本书。
  「…………是,是呢。不离开这的话,就踢不了呢」
  如此说着的名鹰同学的声音中透露出的开朗,让我感觉自己的话语应该没有差错。
  毫无疑问,虽然我对此一无所知。
  
  「所以,夕日大人究竟在谋划着多么精彩的脱逃计划呢!」
  在帮忙做完图书馆的事后,我前往与瓮屋同学会面。
  在进行不想让人听到的谈话时,在这座岛上能选的地方非常有限。而屋顶毫无疑问,是其中之一。
  在这空荡荡的空间里,有着数张桌椅。只要不发出太大的声音,楼下的人就听不到,还因为只有一个出入口,只要有人进来就能立刻注意到。
  「竟然和绅士进行秘密会话,一不小心就激动起来了」
  这时瓮屋同学强压着露出的笑意。
  我在椅子上坐下,一边稍微把重心调整到背部一边开口说道。
  「那…………要开始说脱逃计划的事了」
  「嗯。一直期待着您的指教」
  「在那之前先来理清条件吧」
  我竖起了一根手指。
  「首先,因为我们百分之百即使在不同的未来下都会犯罪才会被带到这座岛上。所以为了离开这里就必须要改变这样的未来」
  「确实是如此呢。虽然是理所当然的,但脚踏实地是属于夕日大人的美德」
  瓮屋同学是有先找出每一句话中能被夸奖部分的癖好吗。
  羞涩过后,我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其次,在我们这些未来之中,啊~,怎么说呢,极端的情况被排除在外了。比如说手脚全部失去了,又或者是既存秩序因巨大的灾害而崩坏等情况」
  「嘛,是这样吗?」
  「说到底毕竟我们所受到的未来预测打着『为了走向更好的人生』的名头。似乎到了那时再重新进行调查会比较好,所以在到达人生被扭曲的未来时,计算好像就会被中止
  哟」
  计算量是有限的。
  也能理解国家方面想要尽量少费点事的判断。
  「啊啊,原来如此。理解了。所以运营的人想要通过这座岛,将我们置于正常不可能发生的情况下来对我们进行矫正。接着建立起矫正方法的理论并将其整理,打算以此来
  对更多人的人生起到帮助。」
  「瓮屋同学理解的很快啊」
  随之,我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审判机』是基于怎样的假定来计算我们的未来的」
  「…………嗯?」
  「所以,就是说,我们不是正被关在这座岛上吗?而且这座岛还享有治外法权,若是无法逃离处于无法地带的这里,一年后我们就会接受死刑。」
  脑海里浮现起友根同学和公然声称已经使用『审判机』的学生的身影。
  「按这个道理来讲,在铁窗岛上进行未来预测是不会出现『明日的犯人』的对吧。因为在这座岛上不会有犯罪,而且我们也会死在这里」
  虽然不知道脱逃的几率有多少,但没能逃出这座岛的未来是切实存在的。同时在这座岛上,犯罪,是不会发生的。
  也就是说在使用「审判机」的这座岛上,「明日的犯人」,不会诞生。
  「但实际上还是有人会被判定为『明日的犯人』而无法离开这座岛」
  「…………。我懂了。也就是说『审判机』是基于离开这座岛后的假定下进行计算的对吧」
  「毕竟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就讲不通了呢。虽然不清楚详细的条件,但总之是假定我们开始回到本土生活,对未来以此时开始进行计算」
  「赫赫,一下子就体现出从小被秋徒大人抛来各种问题的意义了」
  整理出的就是这些。接着只要再把条件重新梳理一遍,对策便会自然浮出水面。
  将三根手指稍微弯曲后再竖起的我,露出了一丝微笑。
  「据此,想让瓮屋同学做的就是将我软禁」
  对发表这个想法乐在其中的我,稍微试着用了有点虚张声势的说法。
  就算这么说瓮屋同学也只是很开心似地拍了拍手而已。
  「嘛,不知怎的十分令人动心呢!」
  「…………额—,啊—。抱歉。我好好说。我想要你凑个适合的借口,让瓮屋财团做好将我长期置于封闭环境的准备。就一个人,而且谁也不见。比如人类观察的实验对象之类
  的名头」
  「要说长期,是指多久呢?」
  「一生」
  在干脆的回答过后,我接着补充道。
  「在回到本土的瞬间,在双方都同意的基础上我被合法软禁,度过一生。度过这甚至无法选择犯罪的一生。就是想要做好这样的准备」
  伴随着笑意,瓮屋同学微微歪起头。
  「那么……也就是……」
  「感觉上就是以更不同的方式再现『折断手脚』。创造一个合法、安全、而且从最开始就不可能发生犯罪的环境」
  「但是这样不是本末倒置了吗?听起来就像是从铁窗岛换到另一个牢笼而已」
  「重要的是我们被定义为,即便在不同的未来下都会犯罪。反过来说要是能准备即便只有一种不会犯罪的未来,这样『明日的犯人』的定义就不被满足了」
  正因此仁崎老师等人才会是那边的人。即使有相当的概率犯罪,但因为姑且还是存在健全的未来而无法被判定为「明日的犯人」。
  「所以我并非真的一定要被关在那样的环境里。只要在众多的未来中,存在着一直处于封闭状态的选项就可以了」
  即使是瓮屋财团也不可能永远存在,在未来可能还有其他在一瞬之间破败的也未可知。
  但反过来说,在一百年后仍旧存在的可能性也十分可能存在。
  财团仍旧存在着,而我继续在其中一个人度过。如果能准备哪怕是只有些许这样的未来,就能打破「明日的犯人」的定义。
  「毕竟一生可是意外的长啊。要说有谁的财力能做到,我也只能想到瓮屋财团了。」
  「原来如此,这确实,理论上说得通呢。准备这样的未来的可能性来证明自己已经不是『明日的犯人』。并且在这之后,回到本土时也可以直接解除与财团的契约」
  「虽然需要根据每个人各自的情况调整对契约和环境进行调整,但要能由瓮屋同学出面请求,在财团真心的协助下,大家应该都能离开这座岛」
  「但是,赫赫,确实呢。虽然有点多管闲事,但可以提一个建议吗?毕竟机会难得,不是作为人类观察或是实验的对象,而是采用雇佣的形式可以吗」
  「嗯…,理由是?」
  「一个是选择一般存在的契约可以降低在未来预测中被略去的可能性。然后另一个就是,我讨厌把人放到实验台上之类的东西」
  瓮屋同学从口袋里取出终端,开始迅速地用指尖点击。
  「那为了让他们都能适用,我们先来准备几种不同模式的契约吧。真的将其作为项目启动的时,会体会到更深的现实感吗」
  「也就是说答应帮助我了对吗。谢谢」
  话虽如此,但实际上和预想的一样。
  要是我的想法正确地运作的话,瓮屋同学也能离开这座岛。因此得到帮助的可能性本来就很高。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想法流露在表情上了。瓮屋同学在注视我后摇了摇头。
  「我会这么做,只是因为拜托我的人是夕日大人而已哦」
  「…………这样?」
  「因为,我,深爱着夕日大人。就像对恋人那样,向我撒娇也没关系哦」
  我不禁眨了下眼。
  「恋人,是可以对其撒娇的东西吗?」
  「嘛!明明都已经在和语木大人交往了,这种事还需要请教吗?」
  总之,先理清刚才说的话。
  虽然取得了瓮屋同学的帮助,但瓮屋同学向财团传达以及实际上对契约内容等的汇总整理还稍微需要时间。
  几天之后,我们的谈话再次迎来了终结。
  总感觉睡不着。
  虽然这么想,但这说不定是很正常的也未可知。在这三天内发生了四起爆炸,还遇到了六个被埋伏下的针对人的陷阱。
  虽然到现在还没有出现有人重伤的案例,但什么时候会出现也不奇怪。毕竟在无意识间就承受着相当大的压力。
  只有学生和教师的铁窗岛的夜晚,是寂静的。
  如何缓解日出前这段时间的寂寥,想到的方法却十分有限。打开书本沉浸在空想的世界里、闭上双眼相融入黑暗、抑或是登上宿舍的楼梯到楼梯的休息平台上。
  「晚上好。今天也很精神呢」
  今天我选择了第三种,于是便见到了熟悉的面孔。
  正聚在平台的桌子边的是即便到了晚上也不摘掉兜帽的和渚、还有同样到了晚上还维持着过度打扮的瓮屋同学。
  以及、田病。
  「喂喂,夜都这么深了还乱跑出来」
  虽然这座岛上有着十二位「明日的犯人」,但如田病这般外表与言行如此一致的还是少数。
  也就是说他的言行十分具有攻击性。
  倒竖的金发褪色严重,在露出的耳朵以及袖口处串连着数个银饰品。多数人见到田病,应该都会多少有点怯意吧。而一定,这才正中田病下怀。
  「也就是说你这混蛋是到处埋陷阱的犯人是吧?要把他痛打一顿在抓起来吗」
  田病看起来很开心地说着。
  这迎面而来的暴言,只能说是用来搞笑的。一边露出苦笑的我拉来了张空的椅子坐了上去。
  「今天似乎也在玩很有意思的游戏呢」
  大多数的夜晚,这三人都会在这玩桌游。
  这几个人看起来也不太像是会意气相投的,而且也想过为什么会玩桌游,但或许人际交往可能往往就是这么回事。
  今天的桌子上有着怪兽。在一个写着东京地名的格子上,同时存在着蜥蜴般的巨大怪兽和图标化的人类。
  「哦,这不是夕日吗。那既然夕日也来,这次就重新来过吧!」
  「八彦大人,这是否有点卑鄙……」
  「听不—见。来,夕日。怪兽角色就拜托你了」
  我稍微浏览了递来的规则书。似乎是作为怪兽的一个人,与其余作为人类的玩家进行战斗的并不对称的游戏。怪兽通过暴动造成损失来获胜,而人类则需要抑制住损失的情况才能走向胜利。
  我在拿起决定怪兽行动的手牌后,聊起了无关的事情。
  「现在,虽然刚才田病也提过,大家觉得设置陷阱的是谁呢?」
  似乎对这句话感到意外的和渚睁大了眼睛。
  「诶」
  「这么惊讶吗?大家不都挺在意的吗?」
  「啊啊……这我虽然清楚。但我之前不是认定了忠广就是犯人吗。这样假设忠广是犯人的话,夕日是不会直接问这种事的吧?」
  猜测着犯人的我不禁对这理所当然的话感到困扰。果然上个月,我把自己表现得太聪明了啊。
  被指认为犯人的田病,毫不在意地吊起嘴角。
  「哼。说不定我真是犯人哦?」
  「…………吓到我了。忠广这么反应的话,就说明他真的不是犯人了啊」
  「啊!?」
  「你要真是犯人,就不会用类似『说不定真是犯人』的说法了吧」
  虽然我也同意这个看法,但因为田病明显不满地砸了下舌,所以我还是先保持沉默吧。
  仔细确认手牌并盖下其中两张后,瓮屋同学疑惑地歪起了头。
  「但是,这样每天都身处危险之中的话也会令人很难保持平静。昨天,我也差点被陷阱困住了,发梢还被稍微剪短了。」
  「哈。瓮屋。你意外地很蠢啊」
  我决定好怪兽的行动方式后,盖下了卡片。
  「虽然本来就说我们会在一年后被杀才会在这里。但度过的每一天本身就是对我们的一种攻击。从四月份开始,这里明明就一直威胁着我们的生命,事到如今却还因为眼前的陷阱而慌张也只能是蠢了啊」
  「我懂你说的,但你这也太极端了吧」
  卡片被翻到正面进行处理。漫步在街上的怪兽身上溢出熔岩,将错失逃跑时机的人吞噬而去。
  就这样一边思考着下一步行动的我,察觉到了异常之处。
  「未来绝对会犯罪的家伙不宣扬些极端言论还能咋办啊」
  仅仅站在那里就会产生熔岩,杀害人类。这个设定才是怪兽之所以为怪兽的要点。这小小的衍生物,被定义为绝对会危害人类的东西。
  而,这同时,……或许也就是我们。
  怪兽操纵着怪兽。
  「那忠广大人是怎么想的呢?为什么现在,这座岛上还会有陷阱存在?」
  「这还用说么。因为很爽啊」
  田病笑得格外下贱。
  「暴力可是很爽的哟。目的呀还是啥的,你们很中意这种无聊的观念啊。小屁孩往蚂蚁窝里倒水需要理由么」
  卡片被胡乱地盖下,于是我想象起其中的内容。
  「就凭这样的理由一个个都去犯罪的话,现在世界不就沐浴在鲜血里了」
  「所以这次的事,肯定是蠢蛋针对蠢蛋做的吧。特别地」
  「和忠广聊天,总能感受到这世界的单纯啊」
  「就因为这个才讨厌蠢蛋啊。毕竟不论什么时候都会拖我的后退」
  将卡片翻到正面。
  反应过来盘面已经尽被熔岩淹没,因怪兽的牺牲者不断增多。死去人类的token被不断回收堆积。看起来似乎是我赢了。
  大量思考后特有的沉重袭向我的大脑,而同时我将手牌放到桌上。
  「赢了。挺有趣的呢,这游戏」
  「夕日,玩得强过头了吧」
  「不愧是您。我明白加奈大人等人这么依赖您的原因了」
  在害羞的我面前,田病胡乱地用手把卡片扔了出去。
  「就因为这个才讨厌脑子好的家伙啊。啥时候都装得高人一等」
  
  在办公室前稍微有点为难的我,只好轻轻地用脚踢开了门。
  「打扰了。老师,在吗?」
  前脚的摩擦使得门往旁边滑去。响起的比想象中要吵嚷的声音,让我不禁缩了缩脖子。
  「怎么了,汤治。…………什么来的,你抱的是」
  空荡的办公室里只有陆奥老师一人。
  我调整着纸箱的抱法,其重量让我不禁流出叹息。
  「图书室的整理正在不断进行着,但出现了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藏书的书籍,我就觉得可能是梁木老师的个人物品」
  「虽然不太了解,但这不是物理传媒吗?不是藏书啊」
  「放在最上面的是名为『关于根据现实模型进行函数建模研究时间对回声室效应的影响』的论文册子,这适合给我们看吗?」
  陆奥老师皱起眉头,打开了纸盖。里面满满装着的都是些明显不是面向高中生的学术书以及印刷的论文等。
  稍微看过几个标题,就能明白这显然是关于未来预测之类前端技术的专门知识。
  「…………。这似乎确实是梁木老师的东西啊。大概是物理传媒在运输过程中不注意和图书室的藏书混在一起了吧」
  「那,我就放在这里了」
  「啊啊,等下。这样的话我有点困扰。虽然不是很希望让学生看到这些,但很不巧我马上就必须要离开这里了」
  「出什么事了吗?」
  「又发生了爆炸。虽然这座岛上没有责问犯人的法律,但作为教师至少确认和处理现场还是必须要做的」
  陆奥老师稍微往办公室外瞥了一眼。
  虽然似乎他确实是十分着急,但我也只想说一句。
  「大人们差不多把犯人抓起来也没事哦」
  「说过了。没有责问的法律。假如出现了伤员或是死者的话,可能能以『影响铁窗岛项目的运营』的理由介入,但现在那种事还没发生」
  虽然从第一天开始就没有一天没发生事故,但身受重伤者到现在仍没有出现。
  「不管犯人是谁,要是这种情况是故意为之的话,还挺有两下子的啊」
  「出现伤者的话老师就会介入吗?」
  反射性地嘀咕了一句,陆奥老师就微微皱起了眉。
  「你,现在,正盘算着『通过自己负伤就能诱导老师介入』之类的吧」
  「…………不,怎么会呢」
  虽然这么回答,但要说刚才内心没有一紧也是骗人的。先不说实际上会不会这么做,但会想到这种手段还是十分正常的。
  「脑子虽然好使,但还是让人操心的家伙啊。这种时候就应该姑且先盘算着『如果让眼前这令人不爽的教师受伤的话就能引起介入』」
  「这么暴力的提案,由老师来提好吗」
  「我也不会对别的学生说啊。但是你的话这种事情在我的判断下还是该说一下的」
  似乎被暗指是问题儿童的我,稍微有点不服气。
  总之,先重新向开始有点麻痹的手臂注入力量。
  「这个箱子,要怎么办?」
  「给我运到教职工的宿舍去吧。啊啊,进去需要终端啊」
  陆奥老师将从口袋里拿出的终端,放到了我抱着的纸箱上。
  虽然看起来和学生的一样,但我知道教职工用的终端搭载了在那之上的功能。比如,这可以启动存在于这座岛的地下的导弹。
  「虽然方便多了,但这样好吗?」
  「拿着这个应该就能渠道梁木老师那里了。啊啊,别给我乱用啊。这可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们自己的忠告」
  这么说完陆奥老师就离开了办公室。大概是必须要应付这些发生的事故吧。
  我稍微疑惑地歪了歪头,随之也动了起来。
  虽然没弄明白从哪到哪,但当我回过神来就已经在陌生的建筑里了。
  仔细想想明明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但我仍然不知道老师们起居的地方。之前没有打算勉强去调查的地方,却确实地处在这狭小的岛内。然而却没有自然而然地看到过,真是奇怪啊。
  不自然。
  也就是说,这其中藏着什么理由。
  脑海中浮现出了梁木老师那覆盖在不自然的阴影下的面孔。被称作认识诱导的技术。毕竟生活在危险的学生之中,所以照这么说,就连睡觉的地方也不能令人安心大概也是
  理所当然的。
  现在,虽然我进到了教职工的宿舍里,但如果没能像这样拿着陆奥老师的终端,恐怕是进不来的。
  「毕竟终端本身似乎和我们的是一样的,所以是权限上的问题吗?虽然这上面似乎也没有搭载什么特殊的功能……」
  在想着这些事情的我,没能注意到前面的情况。
  「呀!?」
  叫声激荡而起。
  屁股好痛。纸箱砸陷在地板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坚硬物体的滚动引起了轻微的声响,随之其「砰」地与我的脚尖相碰。
  一瞬间,我还以为我的右眼在摔落的颠簸中脱落了。
  但是再细一看,那只义眼的虹膜是红色的。
  红色的眼睛。最近,应该有人提过这回事。回想起那份对话的同时,与我相撞摔倒之人的名字也明晰了起来。
  「哎呀,呜,呜呜呜呜呜」
  「…………梁木老师?」
  第一次看到梁木老师的脸。
  虽然从声音的感觉上就能知道了,但确实是位年轻的女性。有点不健康的脸色,以及浓浓的黑眼圈。再加上毫无化妆的痕迹,是副令人联想到研究者和SE(system engineer系统工程师)的面容。
  而且,在这张脸上有着伤痕。
  从额头到右眼——再穿过空洞的右眼一直到脸颊为止,横亘着巨大的沟壑。也不知道是不是伤痕的影响,浮现在那张脸上的表情左右多少有点不协调。
  现在,胆怯明确地浮现在梁木老师的左半边脸上。
  「汤,汤治同学?为,为什么在这里,嗯唔,你应该是进不来的对吧。啊,啊—。不是这个,这份资料是。我之前一直在找,你偷了,也不是,你来送的?」
  听到这接二连三的话语,我终于缓过神来。
  低头捡起资料的我顺便将视线逃开那道伤痕。以尽量冷静的语气,我直截了当地对此进行说明。
  「老师的东西混在运到图书室的书里了。而我之所以能来到这里是得到了陆奥老师的许可」
  「啊,原来如此。你本、本、本来也进不来对吧。对吧?啊,眼睛。帮、帮、帮我拿起眼睛。给我。拜托你。」
  我刚捡起滚落的义眼,梁木老师便以惊人的速度夺回,在使劲地擦试过表面后,便将其嵌入右眼之中。
  数次的眨眼间阴影便逐渐笼罩那张脸的表面,让人看不清脸。
  而我也意识到了梁木老师与此同时重新恢复了冷静。动作变得安静,呼吸变得有序。数秒后,与至今为止的印象相合的她便站在那里。
  「谢谢你,把东西送过来了。杂乱的手续很麻烦吧」
  「…………确实如此呢」
  「啊啊,虽然觉得可疑也很正常,但这不是二重人格什么的,还请放心。人格上共通的,这只是改变了表现的形式」
  梁木老师利落地弯起腰,拾起地板上的东西。似乎老师也正在搬运行李,除了书籍以外其中还混杂着相当的日用品。
  「大概就像是书面语和口语的区别呢。斟酌与外表相称的遣词也不是那么稀奇的事吧」
  可以如此单纯地考虑吗,真是令人难以判断。
  我不由自主地陷入烦恼。思考着梁木老师这么做的意义。在现代消除伤痕很简单。而包括遮住脸在内,老师做出了这样做的选择。
  「真巧呢。我也一样,没有右眼哟」
  「不,你错了」
  梁木老师否定的话语中不带丝毫感情,很容易就会听习惯。
  「你的右眼,是你被送入这座岛的原因之一。存在于『铁窗岛PROJECT』的背景中,与我的这个又是不同的东西」
  「嗯—,也就是说老师的那只右眼,没有关系?」
  跟什么,虽然没能明确地表达出来。
  跟我们。跟未来的罪,以及将之克服。跟在所谓铁窗岛的框架下发生的,各种各样的故事。
  「在某些地方你的目光多少有点狭隘。我们现在确实,遵循着这座岛上的某种背景,但我们并不是为了被困在这而活到了现在,同时这座岛也并不会规定我们今后一切的人生」
  而且,梁木老师继续说道。
  「你们学生也是如此。你们的过去、和现在背负的一切并非都与『铁窗岛PROJECT』相关。这座岛上发生的一切,也并非都与未来相关。」
  「那个,就是说…………?」
  「你们的人生并非全部都落入这座岛对你们改造的背景下。又或者说,并非发生在这座岛上的所有事件都是以改造为目的的」
  我将这耐心说出的话语,以文字的形式在脑海中重现。
  这样的话我能稍微理解得快点。习惯了文字的脑筋自然地咀嚼着话语。
  「也就是说,我们拥有过去和未来是吗」
  「不管是谁都会有过去和未来。或者说,现在才是某种幻想」
  这么说完老师向我展示了手中数份论文的标题。
  《关于根据现实模型进行函数建模研究时间对回声室效应的影响》《脱离线性时间观》《未来争夺战争的战术立案》《以生命的丧失取缔死亡》
  虽然感觉有几个似乎和我们有关系,但有些明显没有关系。
  「因未来预测而产生的影响中,『明日的犯人』虽然不是小事,但也并非唯一。未来预测还会通过各种形式,以改变人的世界。这里也并非是会引起每个人都会重视你们,对世界相当重要的地方」
  跳跃的想法,从口中一蹦而出。
  「所以梁木老师才来到这个地方吗?」
  说出结论后我才想出其依据。
  「是要赖子老师更进一步还是怎样,在运营方中也是意见不一吧?」
  梁木老师陷入了一阵沉默。
  虽然看不到表情但我敢肯定她一定十分诧异。随后她粗暴地拉过纸箱,将文件放入其中。
  「确实呢。因为和田赖子的行动一时之间整座岛都快要没有了,但终于,作为结果语木加奈实现了第一次变更罪状的成果。」
  过去,语木同学是触犯杀人罪的「明日的犯人」。
  经过上个月各种各样的事情后,现在她的罪名已经变更为了引起骚乱罪。回避对善恶的判断,赖子老师确实对此影响巨大。
  「和田赖子做出了正确的行动、取得了正确的成果。和田赖子做出了愚蠢的行动、只不过是碰巧产生了变化。现在,运营方的意见两极分化。」
  「所以老师才来到了这座岛」
  「是。对你们的事毫不在乎的我、对你们毫不重视的我、对铁窗岛PROJECT本身没什么兴趣,对哪边而言都是中立的我,因此来到了这」
  像是证明这并非本意般,梁木老师长长地叹了口气。
  虽然仁崎老师对我们也没什么兴趣,但和平等地毫不在乎自己的羽翼以外的东西的这个人又有着不同的想法。梁木老师明确地对我们没有兴趣。
  「那么,谢谢你把东西送了过来」
  说完,老师就抱起将物品一股脑放到里面的纸箱离开。
  目送她的背影后我也打算离开。这本来就不是学生能进来的地方。久留在这也不太好。
  就这样打算离开的我,回头发现了一本册子。似乎是撞的时候掉下来却忘了捡的。正急着想要叫老师,
  「…………」
  话却噎住了。
  我屏住呼吸拿起了那本册子。这是只整理收纳了几张纸的薄本。而在这上面,有着无法忽略的标题。
  《关于苏生手术的术后跟进观察》
  
  
  从结论来说,在那本册子上没有我期望中的情报。
  离开教职工的宿舍,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上打开资料后马上我便作出了判断。在读完在这本书第一页的梗概的时,我便理解了这里面没有记述我期望中的情报。
  似乎这本来就是跟进被苏生的人之后情况的文章,并没有详细地涉及到关键的苏生技术。
  而即便如此还是有所收获,即记录在这篇文章上的苏生技术是将人类的尸体重新赋予活力的技术。
  能够让完全停止生命活动但损伤较少的尸体再次产生活力。又或者说是让陷入深度长眠的肉体再次苏醒。虽然这么说,但并不是如魔法般令人死而复生。
  也就是说,这是和已经化为灰烬长眠于墓地的我的家人毫无关系的话题。
  「…………嗯~唔」
  并没有太过失落。
  毕竟就算技术在突飞猛进,也从未听说过苏生手术之类的东西。也就是说这大概是仍未面世一类的技术吧。
  所以对我而言死而复生还只是幻想世界的产物,虽然立刻拿走了资料,但说不定我也并没有真心期待着家人死而复生。
  只是,内心难以言说的某处,感觉逐渐变得冰凉。
  如此在自己的内心客观地下定结论后,我翻过了资料。
  从这开始似乎就是资料的正题,苏生手术的术后跟进。虽然我对这些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但还是习惯性自然地追随着文字移动眼睛。
  接着记录的是接受手术的人员列表。
  「桂枝五月雨」
  「平屋弓则」
  「阿户滴」
  「墓见柯尔特」
  「绫卷秋徒」
  眼睛停了下来。
  大概,应该是不会出现同名同姓的。指尖反射性地想要移动到资料最后的我,勉强忍了下来。急着下结论是引起混乱和误解的根源。毕竟这叠纸也没有特别厚。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但记录在这列表上的人都死了。而后,接受了苏生手术。
  马上,便得知了这份资料如此单薄的理由。
  「大家,都一直在死亡面前徘徊…………?」
  并非第一次的死亡。
  是因为各种原因死亡,接受苏生手术死而复生后的死亡。
  桂枝五月雨、平屋弓则、阿户滴、墓见柯尔特。这四人毫无例外,在手术后数日以内开始一直在自杀。快的话刚苏生就开始,慢的话也在一个星期内。
  自杀的动机谁也说不上来。知道的只有他们用手边能用上的手段尽可能快地终结着自己生命的事实。
  「……………………」
  凝视这简短的记录后,我加快翻动纸张。
  虽然自己也不知道在期待着什么,但看到记录在纸上的内容后我松了口气。纸上只有着至今为止最为单纯的记录。
  「绫卷秋徒」接受这个手术,似乎是在一年前。
  接着只有一句「现在仍未有自杀的征兆,跟进观察中」。
  我仿佛看到了恐怕的画般猛地合上资料,将其扔到了桌子上。恶心的感觉急速地涌了上来。我还在想着什么东西。为了什么都不想,我紧紧地咬着后牙忍住。
  就这样慢慢地将身体平铺到了床上。
  虽然本来确实打算这之后再去图书室露下脸帮帮忙的,但心头涌上不知其名的虚无感,把我拦了下来。
  见到名鹰同学时向她道歉吧。说是因为老师有要紧事拜托时间都被耽误了之类的也行。情绪十分低落的现在,就算去找她也只会让她担心而已。脑海中浮现了许多这样的借口,而随即便从思绪的边缘溢出。
  睡意,将我的意识侵蚀殆尽。
  
  
  「我说~,这本书要放到哪?」
  「放到鸟足上鸟足就会把你带过去的了」
  「我还以为所谓图书室是像薄荷味煎鸡肉一般安静的场所呢」
  「抱,抱歉了…………。毕、毕竟还在准备…………」
  在迎来周末的星期六,由于藏书的整理仍未完成,人都挤在图书室里了。
  同样是应征兼职的语木同学和友根同学、坐相难看地在椅子上看着书的穗管同学、以及突然趴在桌上睡着的幕贝同学、还有其旁似乎干发着呆的伊佐仓同学。
  加上我和名鹰同学,一共七人。
  平时上课的时候明明连六个人都很难凑齐。不知何时起收藏物理书籍的图书室就变成了能够集齐一半以上 「明日的犯人」的人气场所,我不禁感到讶异。
  我打开纸箱,一边闻着新书的味道露出苦笑。
  「这么说来幕贝同学很少这么困呢」
  虽然没怎么见过隔壁班的他上课的样子,但听语木同学说过他很认真听课的事。说是语木同学在睡的时候也绝对醒着,因此笔记什么的都靠他了。
  摘下眼镜的幕贝同学,露出的是一副皱着眉似乎很痛苦的睡相。
  旁边也迷迷糊糊的伊佐仓同学简短地回道。
  「夜游。干了些不习惯的事啊。」
  「在晚上?这似乎比早上睡觉还少见啊……」
  「陷阱。而且还有犯人也」
  「唔。啊—,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到处设置陷阱的犯人,大概是在没人的时间段行动的。而必然地,陷阱也是在这个时候放下的。
  「所以说别乱来啊。很危险的好不?」
  「『困难和危险无关于行事之是非』」
  大概,是在模仿幕贝同学的说话方式吧。虽然并没有很像,但伊佐仓同学看起来很满足。
  「最后这箱,我打开了,这就要结束了~?」
  「从书架的数量来看,应该还有,但在哪来着?」
  「啊,那,七三去拿来…………」
  「诶,啊~!我本来想去的~!」
  在还没听到语木同学制止的话语时,名鹰同学就带着鸟足出了图书馆。应该是去把临时放在仓库的箱子都拿过来了吧。
  「…………」
  稍微,思考一下。
  对于名鹰同学的想法,我不是很明白。但名鹰同学在此之前,和我两人独处的时候应该是没有这么积极地去取过仓库的箱子的。要么我去,或者两个人一起去的情况比较多。说不定和名鹰同学不想使力的性格有关……也未可知。
  今天仿佛像逃一般地去向仓库。
  要是这浅显的思考有效的话,那就肯定是与这个地方增加的人数有关。名鹰同学的脚步声愈发变小,传递出她已经走出很远的事实。
  「…………大家,觉得是谁设置的陷阱?」
  终于,这句话脱口而出。
  「烦。之前都问过了」
  「别这么说嘛。就是因为对此很在意,幕贝同学才在这睡着不是吗?」
  虽然这是对这伊佐仓同学说的话,但在场的所有人突然惊得僵住也是事实。
  友根同学的脸上浮现出尴尬的笑容。
  「啊哈哈……果然,露馅了吗?」
  「名鹰同学怎么想我不知道,我是这么想的哦」
  「哈?虽然我只是单纯地在看着书?」
  「话说那本书的感想是?」
  「…………圆舞曲中三连音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但从刚才开始穗管同学的书就肯定没有翻过。
  「嗯——,怎么回事~?」
  似乎没有搞懂话题走向的语木同学夸张地歪了歪头。
  插在团子上的书签快要掉下来了,语木同学急忙用手按住。
  「说的是现在,在这学校里有着很多陷阱,大家都很害怕的事」
  「啊~!难不成大家,都想得到小七三保护~?」
  语木同学一针见血地指出。
  实际上,确实如此。在这座岛上,现在,要是有安全的地方的话,肯定是名鹰同学的身旁。至少应该可以保护我们不被从天而降的圆木砸到。
  虽然只从能力上看,陷阱这种程度的话,感觉白夜同学也能抵挡住,但即便就算是对比其他人和他聊得来一点的我也没有他真的会保护我之类的自信。
  「嘛~,但也没办法啊对吧。毕竟死还是很可怕的」
  虽然语木同学如此高昂地作结道,但实际上要是这样就能想得通的话,图书室里就不会漂荡着如此微妙的空气了。
  大概都有着罪恶感吧。
  要是直接以 「希望能保护我」请求的话,肯定会被名鹰同学以自己做不到的理由拒绝。又或者会感到特别困惑。所以又是打工啊又是什么的找些理由,只是待在她身边。
  毕竟要是单纯地只是身旁的人将会受到伤害的话,名鹰同学应该会尽力而为。
  「实在…………不是很好呢。说实话」
  「有资格下如此判断的不是我哟」
  现在是打工时间真是帮了大忙。虽然是自己抛出的话题,但我既不是想批判这件事本身,也并不想对此诘难。
  虽然感觉逐渐麻痹但毕竟还是会对设置的陷阱感到恐惧,而想要远离这种事也十分自然。
  但是,
  「夕日同学,你脸色很奇怪~?什么表情,那是?」
  「嗯—。是什么呢?」
  我摇了摇头,做出重新开始工作的样子打断了对话。
  
  
  不知是否是因为食堂在运营的手里并没有正经地派上用场,作为代替铁窗岛上有着很多自动贩卖机。
  位于校舍背后,连接着山的狭小道路上的自动贩卖机,是我中意的场所。在学校生活中,有事上山的学生很少。而打算到小路上买果汁的人就更少了,也就是说在那个地方,一直都没有人。
  在这种不习惯的共同生活下,当我想要喘口气时,大多都会前往那里。
  落日逐渐拉长影子的时间。我打算稍微离开人群深呼吸下,但今天在那冷落的自动贩卖机旁有着人影。
  「…………啊,汤治同学」
  抱着罐子蹲着的名鹰同学抬起头来。
  怎么在这个地方。将小小的惊讶藏在笑容之后,我向自动贩卖机走去。我做出烦恼的动作后,买下了惯例的茶。
  「很少见呢,名鹰同学,散步?」
  「唔,嗯。散步……。毕竟陷阱很多,最近呢,都会到处走走。找找陷、陷阱,然后,跑开……」
  确实,不仅是名鹰同学,最近很多人都来回出现在以前没看到过的地方。虽然幕贝同学是特别显然的例子,但每个人应该都在寻找犯人并想要躲开陷阱,又或者其本身就是设置陷阱的犯人。
  但,名鹰同学却在我的回应前,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抱、抱歉呢。……骗你的……。实际上,是想要见汤治同学」
  「刚才为止还在一起打工啊」
  「诶嘿嘿,毕竟,刚、刚才稍微有点吵……。想着汤、汤治同学偶尔会来这边啊……」
  「唔嗯。经常被名鹰同学看到啊」
  我在稍微隔开名鹰同学的地方也蹲下了下来,拉开易拉环。
  接着我便注意到名鹰同学没能打开手中的罐子的事实。或许,可能是想要打开罐子的同时不把它弄坏。
  我伸出手,将名鹰同学买的碳酸饮料拿到手中。
  我将这已经完全变温的罐子的拉环打开还给她后,名鹰同学露出了微微的笑意。名鹰同学谨慎地将其放到嘴边,一点一点地喝着。
  虽然说是来找我,但名鹰同学也没特别地想说些什么。我们只是并排着喝着果汁,迷糊地听着森林的声音。沉默在我们身边游荡,却全然不感寂寞与局促。
  喝完果汁,其表面流过的水渍也蒸发后,终于,我喃喃低语道。
  「果然,最近的图书室很吵呢」
  名鹰同学沉默了一会儿。
  将手中的罐子卡拉卡拉地滚动着的她,不久便轻轻地吐出口气。
  「就,就算这么说我也很困扰……」
  「嗯?」
  「七、七三我呢,没有想让汤治同学帮我。但是,要、要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汤治同学就会打算帮助七三对吧?」
  这回轮到我稍微陷入沉默了。确实如此。大概我是想要个借口吧。
  刚才没有对在图书室的人说出些类似责备的话真是太好了,我大大地松了口气。如果那样做的话,现在所感到的愧疚肯定更加深重。
  所以要准备其他的说辞。
  很快我的想法就能顺利进行了,在瓮屋同学和财团的协助下,从岛上脱逃的准备已经做好了。因此已经不需要再在这座岛上做什么努力了,就连和陷阱相关的事在内,已经没有要去做的事了。
  顺利地哄骗过自己,我微微地笑了。
  「没有那种事哦。从最开始我就已经决定了自己该做的事」
  去制止陷阱的设置吧。
  虽然不是什么要做的事,但不这么做的话图书室就会一直很吵。我不喜欢为了名鹰同学这种思考方式,那就像我对自己为了名鹰思考而感到恶心一样。
  就算如此,我也要做。
  暂且不管犯人是谁之类的细致的事,实际上阻止犯人实现目的并不困难。让犯人无法选择做出陷阱的手段。
  「那么,有了要做的事我就先走了呢」
  我将手放到膝盖上站了起来。
  我将罐子放入了设置在自动贩卖机旁的垃圾箱里。虽然心情上是想要扔进去的,但很遗憾以我的投掷力首先就不会成功。
  「名鹰同学也一起回去?」
  「唔,唔唔。诶嘿嘿,我再在这待会儿」
  我挥了挥手走了出去。
  马上我就从口袋里拿出终端,打开了信息。
  
  
  「所以,有什么事?」
  深夜,我和陆奥老师会了个面。
  场所是在教职工的宿舍之中。这次是被陆奥老师带过来的,因此仍旧不是很清楚这里的位置就进到来了。
  毕竟等下的谈话内容一想就知道不希望被学生听见,而确实学生无法进入的地方似乎只有这里了。
  我不安地用单薄的睡衣擦拭着颈部,勉强挤出些勇气。
  「现在,我想和你谈谈在这座岛上设置陷阱的人的意图,与对此的对策。」
  不论是穿着西服还是私服,陆奥老师给人的感觉都差不多。
  虽然只是摘掉了眼镜,但勉强算是表现出他现在、正处于休息状态吗。听到我的话后陆奥老师的眼睛眯了起来,用手的动作制止了我。
  「干什……啊啊,不,等下,稍微等等」
  老师从口袋里拿出终端,稍微操作了几下后就放到了桌子上。
  「好了,从最开始继续吧」
  「诶—,啊~,『现在,我想和你谈谈在这座岛上设置陷阱的人的意图,与对此的对策』?」
  「对,从这里开始就行」
  瞥了一眼终端后,我姑且装作没有意识到。
  我借着椅子将体重稍微倚到上面。
  「谁是犯人,这件事对于这次的话题而言只是琐事便先放在一旁。虽然可能对于老师来说很重要,但对于只想要打破陷阱被不断设置的现状的我而言不是很重要」
  「既然不知道犯人,那你凭什么来阻止陷阱的设置?」
  「凭他的目的。梳理一下状况的话,便能稍微弄清犯人想做的事」
  陆奥老师用视线催促着我讲下去,我便咽了下口水。
  「最初的陷阱发动的时间,也就是在我差点被滚木杀掉的那次寻宝的『特别课堂』结束后回去时。换言之就是梁木老师来这的第二天」
  「啊啊,确实。毕竟那个陷阱看起来也不能放很久,认为是在那段时间准备的应该没有问题」
  「首先应该考虑的是『为什么是那一天』。距离前一个月的骚动结束,有着相当一段时间。在那期间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在梁木老师来这后马上就发生了」
  「目标是梁木老师但是?」
  陆奥老师的语气,不论怎么听都感觉不到其中的疑惑。
  就像是在诱导一般,这么一想就没有那么纠结了。这种程度的东西是陆奥老师的话当然考虑过了吧。
  「要是我的目标是梁木老师的话,是不会再通往海岸的路上设置陷阱的。毕竟要是我设置陷阱有什么企图的话,肯定想要避开岛上要是有人新来之类的不定因素」
  「确实啊。虽然想不出那些陷阱的目标是谁,但姑且假定就是如此,如果要设置陷阱的话应该要抓住梁木老师的行动模式吧」
  「因为上个月的骚动,我们多少知道了些东西。第一个是『这座岛下安放着导弹』。第二个是『这座岛上秘密存在着脱出线路』。第三个则是,『这只有老师们可以使用』」
  响彻整座岛的警笛声,从记忆的最深处,喷涌而出。
  「导弹起动序列启动。岛运营人员请在一小时内进行回避」
  语木同学夺过陆奥老师拿着的终端,启动导弹,播放了催促职员避难的广播。
  而随之,这便传到了岛上所有人的耳中。
  「只要大脑清楚这个前提,结论便十分明确。这次这一连串的骚动……大量陷阱的设置,是以新的老师来到这座岛上作为契机的」
  而且欲望很小,处于派系之间的梁木老师。
  本来打算追加下去的,还是算了。毕竟我也不清楚陆奥老师对这种人员抱有怎样的感情,而且因为说些无意义的话而评价下降的话也有点自讨无趣。
  只是不论是对于赖子老师的行动,运营方的意见分裂的事也好,还是作为此的结果对铁窗岛没什么兴趣的人来到这里的事也好,要是对此多少有些认识的话,是可以预料到的。
  「设下陷阱,让其迫真地感受到生命的威胁。若有必要的话便多次重复。这样的话新来的老师肯定会这样觉得吧。『铁窗岛竟是如此危险的地方!』」
  想起了在宿舍撞到梁木老师时她那怯生生的样子。不,这也十分可能是她通常的状态,但暂且不提。
  既没有像陆奥老师一般想要改造我们,也不如赖子老师一般打算杀掉我们的梁木老师会是什么想法呢。
  虽然我不清楚,但佯装了解地说吧。
  「当然,老师也在考虑是否要逃离」
  「…………使用被隐匿的手段」
  「那究竟是什么,我不清楚,也没什么兴趣。但若是使用那个可以脱逃的话,肯定会有人对此感兴趣吧」
  这座岛上的任一个人都期望能逃出这里。克服未来的犯罪终究只是正规的手段,但应该并不是唯一的手段。
  「要是有人使用一下的话,便能简单地确认那种手段。……简单吧?嘛~,但至少变得不再隐匿,有了能进行确认的机会」
  都是稍微梳理一下就能得出的东西。
  让老师感受到生命的威胁,使其害怕而从岛上逃离。然后确认用以脱逃的手段,让自己之后也能用上。
  「虽然不知道是谁在考虑这样的事情,但从状况推测的话,我认为其目的本身大概便类似这种感觉哦」
  「啊啊,确实。有点道理」
  说完陆奥老师将手伸向终端。
  他将其翻过来点击画面,停止启动的录音软件。好好地确认完至今为止的对话都保存好了后,点了点头将其收入口袋。
  「干得不错,汤治」
  看到这个反应我便明白了。
  果然,老师从最开始就知道我要谈什么了吧。
  「虽然连对策我也考虑了,但有必要说吗?」
  「梁木老师的教职工用终端由我去回收」
  我举起双手同意。
  这次事件的犯人判断着『陆奥老师不会离开岛』。若不是如此在更早,梁木老师来这之前应该就会设下陷阱。
  对于这个判断我也只能同意了。
  而要是从梁木老师那回收终端后,应该就没有能自主从这座岛上脱离的人了。毕竟对于保健医的仁崎老师,犯人应该也判断其『不会脱离』,而且上个月似乎听到过她本来
  就没有教职工用的权限。
  「要是能从最开始就这么做就好了」
  陆奥老师难得地,感到困扰般地露出了苦笑。
  「这也是组织上麻烦的一面。虽然我也上诉了,但上面的判断却只是『不要公开多余的情报』。说是我的推理只是建立在教员的立场上,学生是不会想到这些的」
  「但是,现在,就是我已经表现出对此的思考了对吧?」
  「啊啊。你想到了。而猜没猜到本身,极端点来说都无所谓。若是你将这种想法告诉某人的话,就可能催生出进行实践的学生这点,才是重要的」
  因为可能发生就必须要采取对策。
  这样的名头,大概对于陆奥老师采取行动是必要的。
  「要说个人的意见的话,你的猜想大概是对的」
  「那先就此告一段落可以吗」
  「啊啊。马上我就会采取对策。不用去知道犯人,关于陷阱的事应该会平息的」
  我放下马上就开始联系运营方的陆奥老师,离开了教职工的宿舍。
  之后就剩下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回到宿舍的房间了。若是不知道是谁进行推理的话,肯定就不会出现被心生怨恨的犯人杀掉的事。
  
  
  第二天早上,在前去食堂前换衣服时,终端震了起来。
  我确认了传来的信息。内容就是二十分钟后在体育馆集合。还备注了不来的学生会受到复数的处罚…………在这没有规则的铁窗岛中,这便是 「绝对要来」最强硬的表达方式。
  「与教职工的权限以及从岛上脱逃手段相关事项的传达」
  一边脱着睡衣,我稍微疑惑地歪过头。
  稍微有点令人介意的字面内容。
  为什么,心生一些琐碎疑问的我决定将其抛之脑后。总之只要发表昨晚谈论的关于终端的事,麻烦就解决了。
  不如说问题是,二十分钟内必须要到体育馆这件事。做好准备再去的话还是相当匆忙的。
  我麻利地穿好制服,早餐也不吃了。
  刚到走廊上就遇到了白夜同学。明明他应该也是刚刚才醒,被男生制服包裹的身姿却充满让人无法联想到他刚睡醒的活力。
  「呀,汤治夕日。干的不错呢」
  听到这看透般的话语,我不禁流出一声叹息。
  「不要说这种好像我干了什么之类的话哟。要是被犯人听到的话我会困扰的」
  「没事。毕竟在能听到的范围内没有别人」
  「姑且说在前头,你也有是犯人的可能性呢」
  听到我的指摘后,白夜同学浮夸地瞪大双眼。
  「诶诶。你真的这么想的?」
  「…………。这样一来要是真的有白夜同学是犯人之类的反转的话我会生气的哦」
  白夜同学没有回答,轻声笑了笑。
  总之先去位于教学楼顶层的体育馆。
  体育课大多都是在校庭上的,因此体育馆的存在感在学校生活中实在过于淡薄。我只进过这里几次。
  在这原本空荡荡的体育馆中,学生已经基本集齐了。
  我们进去之后,无意识地集结在了语木同学附近,剩下的学生也进到来时老师们便出现在了台上。威严的陆奥老师,与动作机械的梁木老师并排站在一起。
  「那么,首先是关于事务的联络。教职工持有的终端有着特别的权限一事,我想各位都十分清楚了。而这次对于此,我们改变了管理方法。」
  台上的梁木老师,将自己的终端递给了陆奥老师。
  「因为各种缘由梁木老师让出教职工用的终端,现在两边的终端都由我来进行管理。以后,需要教职工权限的时候便请知会我」
  这个发表究竟是什么意思,乍一看似乎没有能理解的学生。
  全体反应迟钝,这是要向全体学生发表的东西吗的疑惑四处漂荡着。设下陷阱的人一定也在这之中,虽然应该理解达成目的的途径被断绝了,但似乎没有通过表情展现出来。
  「接着要说你们对什么有兴趣的话应该就是这个了。从这座岛上脱出的手段,是存在的。虽然是限定在教职工内的」
  这,明确地激起了学生的兴趣。
  许多学生都忍不住动了起来。就算知道那是教职工用的东西,但也肯定没人能无视这份情报。
  「首先先看看这个怎样」
  陆奥老师挥了挥手,全息图便被投影到空中。
  一眼看去是设计得宛如棺材一般的机械。恐怕就是为了只能让一个人进去而如此设计的,表面上刻着复杂奇特的纹路。在我眼里那与其说是工程上的设计,感觉更像是将指
  纹扩大到极限的生物学上的作品。
  「这便是教职工紧急时脱出的手段,啊—,就是船」
  感觉在阴影后的梁木老师流出了一声叹息。
  「扇贝。是通过表面的纹路将海波的冲力转换为推力,面向个人的船舰。」
  「对,就是那个。启动并搭乘这个理所当然地,需要教职员的终端。也就是说,就算发现了隐藏在这座岛上的扇贝,也不是谁都能用的」
  就在此时宛如突发奇想般陆奥老师的脸上浮现出狰狞的笑容。
  「啊啊,姑且,还是存在强硬地从我这夺走终端的方案啊」
  虽然是如同玩笑般说出的话语,但很遗憾学生中没有任何一人能笑得出来。肯定所有人的脑海中都稍微浮现出了这种可能性,然后迅速放弃了。比起打赢陆奥老师,一直游到本土的方法似乎更加可行。
  
  说完其他琐碎的联络事项后,老师们便下了台去。
  目送他们离开体育馆的背影,语木同学低喃道。
  「唔嗯,结果是要说些啥呢?」
  我为了解决问题向陆奥老师阐述了我的推理的事,不论是对谁都不能说。
  但不仅如此,我略显疑惑地同意了语木同学的说法。
  「哎。我也不知道呀」
  总之,这样话题就结束了。
  在听到这番话的时候,不,大概在早上收到邮件的时候犯人便断绝了设置陷阱的念想。
  所以,在我觉得一段时间内周围不会有需要在意的事打算离开体育馆时,
  「——————」
  就在这时,在我的上方,在我们的上方大量的铁管从天而降。
  
  三 随处可见的危机
  「嗯」
  我蹲在脚手架上,刻意发出呻吟声。
  在体育馆的讲解之后,铁管从天而降,我们转移到了环绕着设有陷阱的体育馆的脚手架上。
  顺便说一下,这个陷阱并没有让任何人受伤。
  不过这也可以说是情有可原吧。当时白夜同学也在场。我知道,当铁管降下来的那一瞬间,有人猛地拉了我的脖子,等我反应过来时,竟然意外地站在了完全没有被铁管砸到的地方。
  而且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样。
  这一定是白夜君所为,假如不是他,那就是又多了一个能保护我们的人,真是太感谢了。
  「这个……是定时装置吧。」
  我一边用终端搜索网络信息,一边绞尽脑汁。
  没错,就我所看到的而言,那掉下来的铁管的陷阱是定时装置。似乎是利用电热的原始机制,过一定时间管子就会掉下来。
  「还,汤治,你有什么发现吗!?」
  迈着夸张步伐走上脚手架的是幕贝同学。
  反过来说,除了他以外的学生已经回去了。这种陷阱在这所学校已经变得非常普遍,就连语木同学都兴趣缺缺。
  「我可不太明白。倒不如说,现在对陷阱最熟悉的应该是幕贝同学吧?」
  据伊佐仓说,幕贝同学每晚都在研究并解除各种陷阱。
  他用一丝不苟的动作推了推眼镜。
  「虽然我见过很多现场,但看这里之后我依然无法断言是同一犯人,也没有理由说存在其他犯人。」
  「啊,也是,我们毕竟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嘛。」
  要对这样的现场进行分析,并建立科学的推论,我们的知识显然还远远不够。
  『相似到无法判断』
  我脑海中浮现出这句话,同时拿起现场遗留的塑料袋。它看起来是用来包裹电池的,表面有用剪刀剪开的痕迹。
  「这个也和往常一样吗?」
  「嗯?如果你是说剪刀的痕迹,那没错。大多数情况下,现场留下的工具都是用剪刀剪开的,比如钢丝和绳子之类的。」
  「大多数也就是说,有些情况并非如此?」
  「啊,有时候会发现被手撕开的纸袋……不过,我先说明一下,可别让我通过撕破的痕迹来识别个人哦,什么指纹之类的。」
  「这种事我可不会说,嗯,原来如此。」
  我四处张望。
  暂时看来,这里留下的东西似乎都是用剪刀剪开的。我把塑料袋放在手中玩弄,用手指抚摸它的切口。
  「顺便问一下,幕贝同学,昨天你来过这里吗?」
  「嗯,我来看过了。至少今天清晨之前,这里是没有陷阱的。」
  根据陷阱的形式来看,我觉得它不太可能长时间被放置。结合幕贝同学的说法,那陷阱应该是在集会前——也就是收到指定集合地点的邮件之后设置的。
  即使在收到邮件后立刻行动,也不过二十分钟。
  我想象着那时他一定很忙。
  「不过,汤治,你该开始动起来了。」
  「这座岛上没有法律,所以我暂时算是在遵照社会规范在行动,但事情迟迟没有进展,实在很伤脑筋。应该说是开始伤脑筋了。」
  幕贝同学发出阴沉的叹息。
  「确实很伤脑筋啊,不过该怎么办呢……不,也不会伤脑筋,因为我在采取正确的行动。」
  我记得上个月幕贝同学的行动还比较积极一点。
  至少他应该会主动解决发生的事件。相较之下,他现在看起来相当消极。
  我告诫自己,别去推测他这么做的理由。
  事件的性质本来就不同,又或者他可能有什么契机改变了心情。无论如何,都不是我能知道的事。
  「所以幕贝同学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期待汤治你能在不久的将来解决这个问题。」
  不过就在刚才我还失败了。
  我在内心中暗自嘀咕。这种感情流露出来,或许就是因为我正在担心这事情。
  「你认为自己擅自去解决事情是不对的吧?那么,鼓动别人去做这种「错误」的事情就说得过去吗?」
  也许,在我指出这个矛盾之前,他并没有意识到。
  幕贝同学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愣了几秒钟。然后,他开始不停眨眼,开始做抓住空中的什么东西扔进嘴里的动作。
  「哦,就当我没说过吧!」
  原来那是个当作一个东西不存在,或者说似乎是「吃掉」发言本身的手势。这样与外表不符的可爱动作,让我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这样,欸,我刚才说过什么吗?」
  「没什么!那我就先走了!下次课见!」
  幕贝同学快步离开了脚手架。我依然留在原地,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个陷阱。陆奥老师同意的反应告诉我,我应该是猜对了犯人的目的。设置陷阱的动机如我所说,而我采取的对策也成功地将其化解。
  「………………我明明是知道的。」
  我喃喃自语,手抓向空中,然后假装将什么东西扔进嘴里。
  那些话并不存在。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可能犯了什么错误,所以才会遭到铁管的袭击。我想着这些事情,但已经快到上课时间了。
  我双手撑在膝盖上站了起来。
  
  我突然意识到,我对理解他人有种排斥感,但似乎并不讨厌被他人理解。
  这种想法是在走过附属教学楼的走廊时产生的。
  这个专门用于实验和实习的教学楼平时总是冷冷清清的。毕竟,在如今的时代,几乎没有课程需要亲自体验。所以这就像是图书馆一样,是因为上一个时代对学校的怀旧之情而创造出来的地方。
  我在看的终端上,某个补习班讲师正在热情地讲解考试所需的历史知识。他巧妙地预判着观众的问题,这种感觉我并不反感。至少,没有让我感到恶心。
  试图一边走一边继续学习时,我注意到了一个声音。
  有人从楼下走上来,我自然停下脚步,脑海中浮现出昨天未能解除的陷阱。在这个岛上,不得不考虑某个正在设置陷阱的人突然袭来的可能性。
  然而,从楼梯上走上来的却是名鹰同学。
  她双手都拿着食物,显得十分意外。
  「………………啊。」
  这次邂逅显然也令名鹰同学感到意外,她的肩膀微微抖动。同时她抱着的几样食物掉了下来。
  看到那些掉落的食物是合成食品,我迅速思考了起来。
  总之,遇袭的可能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我必须思考其他事。
  名鹰同学通常不会出现在早餐桌上。而且当我们一起吃饭时,她看起来食量不大。至少她双手满是食物的样子让我感到惊讶,而这可能也是她不太愿意让人看到的一面。
  抱着这样的思绪,我抢先开口问道:
  「名鹰同学,平将门之乱是哪一年?」
  名鹰同学虽然脸色变得苍白,却还是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愣住了,但还是回答了。
  「呃,天庆二年……?」
  「…………。没想到你竟然用年号来回答。」
  她应该是喜欢历史吧。
  然后我走近,捡起掉落的合成食物。那种脆脆的食物,看起来一根就能让我吃上一顿。
  「给你,这么晚还在这里吃晚饭?」
  「我,我平时是会好好在房间里吃的……!」
  我并没有想要指责她,但名鹰同学却严肃地否认了。随后,她看着自己手中拿着的十多根合成食物,脸颊微微泛红。
  「今天只不过是,那个,我只是四处逛逛而已……」
  像幕贝一样,自己去查看陷阱的学生并不罕见。因此,在这样一个冷清的附属楼走廊邂逅,也只是偶然的结果。
  我察觉到她遮住视线的刘海悄悄看向我的终端屏幕。
  「汤治君,你在这里学习?不是在图书室吗?」
  「图书室诱惑太多了。」
  这让我想起在打工时的态度,所以名鹰同学点了点头。
  「房间里,也,也没办法集中精神……?」
  「且不说我房间里也有很多书,最近我的房间也是吵得很啊。」
  「…………是语木同学吗?」
  「还有田病君。」
  玩桌游时,如果参加者不够,田病同学偶尔会踢开我房间的门,口出恶言。此外,偶尔瓮屋同学也会来。
  以我念书的干劲来说,很难拒绝他们的邀请。
  「田病君和你们在做什么……?」
  「爱的告白啊,或者跟外星人战斗之类的。」
  我明明是在开玩笑,但名鹰同学却真的表现出惊讶。
  「哎,哎哎……?!」
  「所以我必须像这样四处走动,才能够好好学习。」
  我夸张地叹了口气。
  吃掉手中剩下的能量棒后,名鹰歪着头看着我。
  「可,可是走着的话不容易集中吧?」
  「确实如此。」
  「那,那要不要去七三的房间……?」
  我一瞬间以为她是在报复我刚才开的玩笑。
  稍微惊讶地看著名鹰时,她却脸色平静。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发言的大胆——在我看来,进入一个熟悉女孩的房间是很大胆的行为。
  有时她真是异常天真,我犹豫着想说什么,但幸好不需要回答了。
  因为名鹰的肚子发出了一声巨响。
  「………………」
  名鹰缩了缩身子。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她无奈地用手打开了新的能量棒袋子。
  「………………我,我肚子有时候会很饿。」
  我故意没去注意她话语背后的含义,只是点了点头。
  「有时候就是会这样嘛,会突然很想吃东西。」
  「我,我出生时,爸妈希望我能变强,可是我变得太强,他们反而很害怕……可是我肚子饿的时候,吃很多东西,大家也会很害怕…………」
  随着成长,肌肉增强。这种状况从祝福变成诅咒的时候,「吃得多,长得快」这种话,也变成了名鹰的诅咒吧。
  「这样啊。」
  「我爸妈不在这里,可是我讨厌跟别人一起吃饭,所以假装只吃一点点,可是我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应该不是希望我同意、否定或安慰她。
  她只是像在整理壁橱一样,单纯想对某个人说这些话。而我刚好在这里,仅此而已。
  这种时候,我也会觉得想吐,但我自认能理解名鹰小姐的心情。
  「可是一个人吃饭,不会有点寂寞吗?」
  「我、我习惯了,没关系。」
  「习惯跟没关系不一样吧?反正都被我发现了,下次我们一起吃吧。」
  「呃,就算跟汤治同学一起,食堂…………」
  「那这样吧。」
  我露出笑容,表示自己只是在开玩笑。
  「来我房间吃?」
  「唔咦,咦咦?」
  「你干嘛这么惊讶?你刚才也说过一样的话啊。」
  「是、是这样没错…………唔、唔唔…………」
  名鹰小姐似乎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大胆,连耳朵都慢慢染红了。
  刘海下的她用强烈的视线瞪着我。
  「汤治同学,你,你很坏心眼。」
  我缓缓摇头。
  「毕竟我是『明日的犯人』嘛。」
  
  在食堂里刚一露面,就有人叫住了我。
  「汤治!喂,你是她的主人吧。赶紧把她带走!」
  我好奇地看过去,发现语木正凑近正在吃饭的穗管。穗管一脸嫌麻烦地用手掌推开她的脸。
  「……你在干什么,语木?」
  「啊~,听我说,夕日君!小仄她不讲关西腔!」
  我赶紧走近,把语木的肩膀拉开。语木像被抓住脖子的猫一样安静下来,停止了逼近。
  「关西腔?」
  「我不该说自己是大阪乡下出身的。」
  穗管发出疲惫的叹息。
  「因为我从来没听过真正的关西腔嘛!」
  「穗管,你是西边的人啊,真有点意外呢。」
  比起她是关西长大的,更重要的是,《明日的犯人》是从日本各地聚集而来的孩子们。
  仔细想想,这其实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我们大多数人之间根本没有什么交集。如果没有这样聚集在一起的机会,我们甚至都不会在街上擦肩而过。
  「不过我能理解,我也一直在东京生活,所以有点向往方言呢。」
  「那只是在追求自己没有的东西吧。这座岛就像折叠起来的煎饼一样小,但东西比老家好买我还是挺喜欢的。」
  语木在我手下扭动着身体。
  「嘿~说关西腔~」
  「而且也不会被这种人缠上。」
  「那夕日君给我讲讲东京腔呗~」
  「就算是东京出生的,也会被纠缠吧。」
  「这可是相当例外的……东京腔是什么呀?」
  「听说是存在的,东京腔。和标准语不一样的口音。」
  「我不是想说这种事啊!」
  看到抓头的穗管,语木笑得前仰后合。
  我稍微想象了一下,她就是因为会做出这种反应,才会被语木缠上吧。不过,语木小姐能交到好朋友,一定是件好事。
  「大致上,如果只是想听方言的话,还有其他人吧。我之前看到过伊佐仓和渚两个人用当地话聊得很开心。而且绫卷和瓮屋他们不是都住在国外吗?」
  「外国话算方言吗?」
  「我只是说我不想被缠上啦。说起来,语木你到底是哪里人?」
  语木用轻松的口气回答道。
  「冲绳~!」
  「那可是最有趣的出身啊!」
  桌子被重重敲击的声音响起。
  语木显得有些困惑,不过这反应其实也是情有可原。说起来,我还真没听说过她是冲绳人。
  「要是想听方言就自己录音吧!」
  「才不要呢~小仄。现在还有人在用方言吗~?」
  「啊啊啊,够了!!!」
  看穗管的血管快要爆炸了,我觉得应该插句话调解一下。
  就在我考虑该说什么的时候,我的口袋里的终端突然震动了。同时,两人的桌子上也传来了震动声。
  也就是说,懂的都懂。
  当我打开终端时,果然眼前跳出预想中的句子。
  『「特别课程」举办通知』
  与心中感到沉重的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语木小姐的兴高采烈。
  「哦~!最近真多啊~!」
  「这可不是值得高兴的事……」
  我也赞同穗管的意见。
  先不提这个,我浏览了一下内容。
  『此次的「特别课程」是囚徒困境。』
  『在明天0点到来之时,铁窗岛将会切断与外部的所有联系。』
  『这也包括网络的使用,通话等行为。』
  『学生们可以在每晚0点开始的30分钟之内决定是否提出解除这一切断状态的「申请」。』
  『一旦全体学生都提出了「申请」,通信障碍将会解除。』
  那么今晚就马上申请吧。
  我这样想着,但这显然是个笑话。既然一开始就宣称是囚徒困境,那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答案很快就写在上面。
  『不过,最先提出申请的学生将会受到包括失去与外部通信权限在内的若干惩罚。』
  『另外,在同一天提出申请的情况下,所有的申请将被视为同一时间的申请。』
  『只有全体学生在同一天提出申请的特殊情况下,惩罚才不会施加给任何人。』
  我轻轻嗤笑。
  这规则简直太简单了,却又让人极为厌烦。要解除通信切断必须提出申请,而如果最先提出申请,就会失去与外部的通信权限。
  而天秤另一边则是与外部沟通断绝后的压力。大多数学生并非与外界完全无关,打电话给某个仍留在外面的人并不罕见。
  「哦~!感觉好像很有趣~!」
  「别这样……为什么又来了……」
  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而语木小姐却更加兴奋,脸上散发光芒。
  「啊,我想到办法了!我能解决这个『特别课程』哦~!」
  「哈?什么意思?」
  「因为失去通信权限的只有一个人吧?那么,我就第一个提出『申请』!然后借用夕日君的终端与外部联系!这样就解决啦!」
  语木小姐满脸得意地挺起胸膛。
  「啊,确实。那么就这么解决吧。」
  「对吧~?夕日君你也同意吧?」
  我稍微感到抱歉,但还是摇了摇头。
  「暂时最好还是放弃这种想法吧。」
  「诶~!?为什么啊~!? 」
  「可能这个『特别课程』的设计者也已经考虑到了这一点。」
  我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终端,放大了写着规则的部分。
  「最先提出『申请』的学生不仅会失去通信权限,还会受到若干惩罚。」
  「那些惩罚是什么~?」
  「不知道,但我认为,应该是用来牵制有你这种想法的人的。」
  哪里都没有明确说明惩罚的内容,这更让人有这种想法。这是强烈的威胁,也就是「我可以事后再找你麻烦哦。」
  「我还以为这是个好主意呢~那该怎么办呢~?」
  「嗯……该怎么办呢。」
  理想情况下,那就是大家一起商量,在同一天提出申请。
  这是这个『特别课程』所设计的最优解。
  但可惜的是,这很难。很多学生或许会厌恶这样的行为,而推迟申请在个人的视角下并没有缺点。
  当我小声咕哝着的时候,穗管露出嫌麻烦的表情站了起来。
  「就交给你去想了。这状况简直就像在堆砖头和土豆一样麻烦……」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将有一段时间联系不上,请不要担心。」
  在新的一天到来之前,我躺在床上这样说道。
  我切换到扬声器,桌上的设备传来了回应。
  「虽然我听说过这个地方……但那座岛真的很奇怪。」
  我的表姐由弓叹了口气。
  「呆了一个月,反正好坏都习惯了。」
  「在这么奇怪的环境下,习惯了有什么好处吗?我只觉得有百害而无一利。」
  这是非常合理的想法,但反而让我感到新鲜的惊讶。
  虽然她没说错,不过我还是希望自己所在的岛屿至少能算是个好地方。
  「听起来会拖很久呢,我会转告爸妈的。」
  「对不起。不过,我会尽快解决的。」
  「解决……听你说的情况,那个「特别课程」有办法解决吗?」
  「我还不太明白,不过,我想应该是有某种意图吧。」
  从消息的文体和联系的方式来看,这次事件显然是由梁木老师主导的。
  这意味着,这次的「特别课程」背后有运营方的意图。而且这种施压方式,和用诱饵引发问题的赖子老师不同。
  根据课程的规则来看,经过的天数很可能是某种关键。
  如果不观察明天大家会如何行动,很可能会导致隐藏在规则中的——感觉似乎被人刻意隐藏着的——最糟糕的情况。
  我这么想着。
  「……………………!?」
  我连自己想到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踢开椅子站了起来。
  幸运的是,那个声音似乎没有传到电话另一端。由弓用平静的声音低声说:
  「你变了,夕日。看起来变得更加坚强,积极了?」
  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大脑在高速旋转。
  没错,现在本该是一个非常危险的状况。「特别课程」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会直接危害到学生。和持续不断的陷阱一样,甚至可能更危险。
  不过,现在大概没有人感受到这份恐惧。
  显然,这条规则是预设了会经过一些天。如果有什么事情发生,也是在无法与外界联系的压力积累之后的事情。
  这样思考是否是在被引导呢?
  这短暂的时间会不会诱发致命的事情?
  在思维疾驰的同时,我几乎是自动地回答道:
  「是吗?嗯,我正在努力做到那样。」
  「有意思,所以有什么让你改变的契机吗?」
  「上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所以我也想要努力。」
  我像被推了一把似的,慌忙走出房间。鞋子踩在脚下落后半步,发出咔哒的声音。
  我朝着某个方向前进。
  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但脚步却显得急促。
  「不过,我想说的有点不同。不是上个月的事——」
  0点到了。
  通信中断,由弓未说完的话也随之消失。
  然而,我已经没有余力去思考这件事。我已经冲了出去。「特别课程」已经开始,禁止与外部联系。这将引发致命的事件。
  我所奔向的,是校园地下的『审判机』房间。
  我用肩膀撞开了沉重的门。有件事必须确认。我准备冲进本该是昏暗的房间,却立即意识到那个房间其实是亮的。
  「你好,汤治夕日。」
  白夜同学站在那里。
  尽管已是深夜,他仍然穿着整齐的男生制服,用手指着『审判机』。
  「我想提前帮你解开你的疑惑。这样让你用掉三次未来预测的权利去解决这些问题未免太可惜了。」
  此时,嵌入黑色巨石中的操作面板被染成了红色。
  明显的报错。原本应该能够预测我们的未来并证明我们无罪的设备,如今却失去了这个功能。
  「我刚刚试图让它预测一下未来,但它报错了。这会算作消耗掉我的次数吗?」
  「……这样啊。」
  我并没有感到惊讶。
  因为,我早已预测到大概会变成这样。
  「你应该已经提前调查过了,为什么『审判机』不工作呢?」
  我心想,最近老是遇到这种事。对知道答案的人,为什么还要解释呢?
  但也许,如果不谈这件事,事情就不会有所进展。
  「因为『特别课程』已经开始了。与外部的通信基本上全部禁止。所以『审判机』也停止了工作。」
  「『审判机』是超级计算机吧?为什么通信会影响到它呢?」
  「我觉得特别课程的说明可能不够准确。应该说一部分内容被省略了。」
  未来预测虽然已经成为可能,但依然需要相当大的计算资源。因此我们证明无罪的机会也有限,而这台『审判机』平时可能在进行其他计算任务。
  我理解是这样的,但是,
  「上个月就有人发现这个岛上有导弹了吧。」
  我想起上个月响起的警报。
  在我面前站着的,正是唯一的例外。作为对无罪的「明日的犯人」的应对,这座岛上配备了导弹。
  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运营方完全有摧毁整座岛屿的决心。
  然而在预设这种情况的同时,连超级计算机都被摧毁,这就有些过于鲁莽了。拥有超级计算机绝对不是运营这座岛屿的必要条件。
  「严格来说,『审判机』是连接在超级计算机上的接口。我想真正进行计算的超级计算机可能在本土或其他地方,而这里的终端是可以随意破坏的。实际处理过程中是通过数据传输进行的……应该是这样。」
  「嗯……好吧,仅仅作为『审判机』使用的话,其功能上并没有差别,所以也算不上是什么骗局。」
  本来,这不应该成为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
  无论这里是否真的有超级计算机,或者是通过数据传输进行的运算,与我们都没有直接联系。
  「要是没有发生这样的事的话。」
  我咽了一口带酸味的唾液。
  我直视着白夜君,尽可能笃定地说:「这一系列事件的犯人是绫卷君。」
  把某人指为犯人的行为让我感到恶心。
  但是,我告诉自己要振作起来。既然我决定要走出这个地方,就必须努力。
  「所以,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会变成致命的局面。铁窗岛将会崩溃。因此——」
  「——因此,你想知道绫卷秋徒现在在哪里吗?」
  白夜君抢先回应我的话,毫不留情地摇了摇头。
  「不可以哦。我是『明日的犯人』的同伴。虽然我会尽力支持你,但同时也会支持绫卷秋徒。现在告诉你他在哪里,可能有点偏向你了。」
  「之前白夜君不是说过对我抱有期待吗?」
  我用一种带有讽刺意味的口气说,这让白夜像害羞一样笑了。
  「我支持你们是出于责任感。对你的期待是个人情感。两者是不同的事情。」
  我咬紧牙关思考着。
  没错,这一系列的陷阱确实是绫卷设置的。而且致命的局面正在不断发展,这几乎也是肯定的。
  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应该告诉谁。
  对谁说明这件事,才能打破现在的僵局。
  「…………那么,我想联系其他人。」
  「谁呢?这要看对象。」
  如果绫卷同学是犯人的话,他现在不可能还在床上睡觉。
  能去找他所在的位置,并且我还能说服的人,选择就很有限。
  「熊田先生。我不知道他的联系方式。」
  白夜稍微歪了歪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终端。
  「嗯。这倒是可以。」
  
  「事情我大致上都听说了。」
  显然,熊田先生对白夜君从未交换过联系方式却打来了电话这件事表现得很淡定。
  他大概知道,做到这一点并不难。
  「「审判机」功能停止了。我知道了,然后呢?为什么会说绫卷少爷是凶手?」
  我对着白夜同学朝我递出的终端说话。
  白夜同学应该跟我一样,甚至比我更清楚事态的急迫性,但他依旧露出一贯的微笑。
  「先不用解释了,但是熊田先生,你能否查一下绫卷君现在在哪里?要不要告诉我可以等我说明完再判断,但现在情况分秒必争。」
  虽然没有回复,但电话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太好了。在这个岛上他本就以暴力为生,所以我预想他应当能够追踪某人,但如果他回答『这不可能』,我也并不感到意外。
  「那么,首先。这一系列陷阱的目的,是确定铁窗岛的脱逃路线。熊田先生,您对此应该有所了解吧?」
  「陆奥那家伙给我共享了情报。既然他说是对的,那应该就没错。」
  「然后,路线已经找出来了……虽然我不知道能不能这么断言,但似乎已经进入可以逃脱的阶段了。这正是此次『特别课程』进行的原因。」
  我朝着报错的『审判机』望去。
  「现在,『审判机』正停止运作。这是因为通信被封锁。那么,这个通信封锁什么时候才能解开呢?」
  他还没回答我便直接给出了答案。
  从一开始,这个信息就写在了『特别课程』的规则里。
  「在所有学生都提出申请之后。」
  只有全体学生提交申请后,『特别课程』才会结束。如果『特别课程』没有结束,通信封锁就无法解除。
  如果通信封锁无法解除,『审判机』就不会工作。
  如果无法计算未来的罪行,也就无法证明我们无罪,我们之中就没人能离开这座岛。这代表我们注定会死,同时也是铁窗岛这个计划的一个根本破绽。
  这个未来已经近在眼前。我感受到汗流浃背。尽管没有强烈的压迫感,却已经走到了将军之前的一步。
  「虽然规则上是这样,但运营方不一定会这样判断。」
  
  「但实际上,『特别课程』是在这个规则下进行的,而『审判机』也确实停止了运作。制定这些规则的人,肯定认为这是有胜算的。」
  对于运营方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争斗我并不清楚,但很明显,促使梁木老师执行这一『特别课程』的势力,认为只要这样做,就能让铁窗岛分裂。
  熊田先生似乎意识到事态的危险,回应的声音中已经完全没了困意。
  「那么……为什么是绫卷少爷呢?」
  「老实说,我并没有具体明确的证据。但我可以提供一些旁证。」
  我稍作停顿,深吸了一口气。
  「绫卷技研是一个以技术力量为权力来源的组织。然而,作为未来预测开发者的白夜实理,并不是技研成员。怀有想要阻挠铁窗岛这以未来预测为基础的势力,会是什么呢?」
  当我提到白夜实理的名字时,感觉白夜君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个的时候,所以我暂时选择忽略。
  「而且,这一系列的流程显然是岛上的某个人……某位学生主导设计的。」
  上个月的骚动让我们知道了导弹的存在。通过陷阱,我们获得了了解逃脱手段的机会。
  这一系列的进展,与岛外的人所能获取的信息是截然不同的。
  「从内部影响外部……也就是说,谁是能够对运营方产生影响的学生呢?必须到能够引发那种『特别课程』的程度。」
  我已经听说了绫卷技研,瓮屋财团混入运营方的事情。或许还有其他人,但不会太多。
  熊田先生也没有否认,至少绫卷君是这样的学生之一。
  没有立刻反驳的话,想必就是这个意思吧。
  此后,我凭空想到了一些理由。不过无论如何,这并不算是明确证据,也就是把能拿出来的材料都拿出来的感觉。
  「你知道绫卷君的罪状是特别背任罪吗?」
  「我也知道你们的情况,关于少爷的事情我自然更清楚。」
  「那么,绫卷君曾经死过,并且复生的事情呢?」
  我对自己随意揭露他人隐私感到厌恶。
  然而,为了保持这个岛可以逃脱的……可以克服未来罪行的系统,这是必要的。
  「绫卷君曾经去世,并被技研复生。如果需要证据,请来我的房间。」
  梁木老师留下的资料还在我房间里散落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显然,我所说的信息给熊田先生带来了比我想象中更大的冲击。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叹气。
  「该死。我一直在想为什么要把我送到这样一个岛上,原来是这样啊。技研的家伙真是……」
  「虽然是你自己说的,但你真的明白了吗?」
  『明日的犯人』的罪,无一例外地根植于他们人格的核心。死而复生的经历,想必对绫卷君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不过具体是什么影响,我们依然搞不清楚。
  「……稍后我会查看证据,但我知道这事不妙。现在马上到宿舍的大门前来。我刚发现少爷走过的痕迹。」
  说完这句话,电话就挂断了。
  白夜把终端放回口袋,打了个哈欠。
  「那么我就回去睡觉了。虽然事情看起来很麻烦,但你要加油哦。我期待着你的表现。」
  「你再帮我一点啊。」
  「熬夜可是美貌的大敌!如果我的脸上长满痘,你也不会喜欢吧。」
  他说完,真的离开了。
  我在『审判机』所在的房间稍微愣了一下,然后向大门走去。
  
  这条路上留下了足迹。这肯定是绫卷少爷。现在走过去应该很快就能追上他。
  即使看到熊田指着的地方,老实说,我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不过既然熊田这么说,那绫卷确实是经过了这里。我和去我房间找证据的熊田分开后,独自一人沿着小路走去。森林中若隐若现的脚印似乎要随着月光被云层遮挡消失。
  我并没有过多考虑这条路通向何方。
  不过大概是在海边的某个地方吧。因为逃生手段是以船为主,所以假设他藏在哪里的话,海边是比较合理的。
  当脚下的崎岖和心情的急切让我开始气喘吁吁时,前方出现了一个独特的人影。
  「找到你了,绫卷。」
  他应该是听到了脚步声,察觉到自己被追。
  所以他从容不迫地转过身来。他一边从手中的报纸里拿出烤栗子,一边灵巧地用另一只手将其剥开送到嘴边。
  「我就知道你会来,汤治。」
  他慢慢翘起下巴,示意我跟上。
  「我们两个都不是会互殴到停手的类型,边走边聊吧。」
  「我是喜欢和人聊天,但在这种情况下能聊什么呢?」
  「当然是哭诉。你这个人,肯定准备好了阻止我逃跑的手段吧?所以现在我就要尽可能讲述一个可怜的故事,希望你能放过我。」
  绫卷口气自信,显得十分坦然,让人难以相信他真会如此行事。
  我没有回应,而是稍微加快步伐,跟在他的旁边。落叶和树枝踩在脚下,发出噼啪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那么,我可以先问你一个问题吗?关于逃生手段的,老师们的终端都被禁用了吧?」
  我想绫卷也不可能从陆奥老师那里夺走终端。
  对此,绫卷眉头明显皱了一下。
  「不要明知故问。我已经请位于本土的技研的人帮忙,暂时赋予了我教职员工的权限。所以我可以启动逃生手段。」
  「是,我也觉得差不多是这样。」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强行逃生的手段有限。绫卷的回答是最容易想象,也最为聪明的选择。
  「那么,既然要哭诉……我该从哪开始讲呢?」
  「我知道你曾经死过。」
  「啊?你在哪听说的?不过,你知道的话就好办了。」
  我对他的反应感到有些意外。对于他来说,死而复生应该有着重要的意义。因此,我原本觉得,他发现我知道这件事时反应应该会更加强烈。
  当然,我不知道他真正的想法。我在内心感到恶心的同时补充道。
  「事情的开端是这样。大约十年前,白夜实理实现了未来预测。」
  「所以导致掌握技术的绫卷技研的统治动摇了?」
  「没错。为了应对白夜实理这样的天才,必须有所准备。在意识形态之下统一技术研究所的方向性。因此,话题虽然变了,但我有个弟弟。」
  「原来如此,你还有个弟弟。」
  如果只是在闲聊时听到,我可能会问他弟弟是什么样的人。
  然而在这样的情形下,我实在没有心情问。
  「在技术研究所,绫卷的血统意义重大。因此,争论点就变成了下一任技术研究所的支配者是谁。支持我的人也有,支持我弟弟的人也有。」
  「你们两个都很优秀呢。」
  「只是站在那个位置谁都可以。」
  就连不屑地这么说的时候,绫卷的声音仍然带着一丝冷漠。
  「为了对抗天才,技研必须团结起来。如果有两个继承的人,就永远无法团结。所以我在初三的时候选择了自杀。」
  这句话轻描淡写,以至于差点听漏。
  「那是……」
  我知道绫卷已经去世这个事实。但当他重新提起这一切时,我甚至无法想象这决定的分量。
  我能理解的只有,这个决定是出于某种温柔和善良。
  他没有排挤弟弟或直接干掉他,而是选择自己小时去守护这个家,这只能总结为绫卷的善良。
  咔嚓,绫卷用力剥开栗子的壳。
  「但是,我复活了。」
  「有人为绫卷你的死感到悲伤啊。」
  「你知道不是这样的。即使那位置不复存在,也不会没有想要站上去的人。只是有人想再利用这个位置罢了。」
  我努力去想象。
  绫卷试图通过自己的死亡来让家族团结。然而,即便如此,还是有某些人不愿意团结,强行将绫卷复活了。
  「我很生气。在那之前的所有情感,仿佛都成了谎言。」
  「那就是……绫卷你成为『明日的犯人』的原因?」
  「虽然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但是你觉得在沉睡前和醒来后,状态是同样的吗?」
  我眨了眨眼。
  这是个奇怪的问题。然而,我每天都毫无思考地入睡,又毫无思考地醒来。所以我如实回答。
  「应该是吧?我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那么,想象一下。如果你是从最深的沉睡中被惊醒,会如何?」
  绫卷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头顶。
  「所以我才成为了『明日的犯人』。」



  我带着疑惑,以及背脊发凉的预感,理解了这一切。
  为了提出正确的问题,我的嘴唇在颤抖。
  「你是谁……不对,绫卷君。你从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的你?」
  停下脚步的绫卷君朝我这边看来。
  他眼中反射的颜色阴暗而沉重。
  「从今早醒来一直到现在。」
  「啪嗒」,栗子的外壳裂开了。
  「复生的死者为什么会选择自杀,告诉你吧。那是因为自我认同感,自己的存在感丧失了。人类的意识无法克服死亡带来的断裂。当你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时,过去的一切就不再是自己的记忆,而只是简单的记录。」
  
  「记录……?」
  「塑造个人人格的,是那些属于自己的记忆。如果过去不再是自己的,那么它们就和纸上写的腐朽的记录没有区别。」
  「也就是说,绫卷君已经不能再把初中三年级之前的自己视作自己了吗?」
  我问出这个问题后,意识到其实并非如此。
  眼前的绫卷君,正是从今早到现在的他。
  「更糟糕的是,自我认同感一旦破碎是无法修复的。每一次入睡,我都会……复生者的自我认同感会丧失。记忆变得不属于自己,变成他人的东西。」
  这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上个月,语木同学因为在学校发生的事情而改变。看到语木同学的改变,我也下定决心要改变。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将记忆累积成属于自己的东西。
  然而这样的变化对绫卷君来说是做不到的。绫卷君的记忆无法堆积称为自己的东西,也就绝对无法改变。
  简直就像是,每次睡觉都是在死去一样。
  「除了我以外的复生者,或许只是简单地醒来了吧。因此,他们感到困惑,理解状况后便选择了自杀。」
  「绫卷君,你生气了,对吗?」
  「嗯。每次醒来,涌起的怒火都指向那些毁掉了曾经的我所做决定的人。在第一次复生时的愤怒,与现在完全无异,在我醒来的瞬间就充满了我的内心。」
  只要活着,人就能改变。因此未来拥有许多可能性,各种事情在等待着我们。
  除了绫卷君之外。
  他每次睡觉都会重铸自己的愤怒,绝对无法改变。在任何未来中,因为这份怒火,他都将试图摧毁技研,因此被认定为『明日的犯人』。
  「想要摧毁技研,从内部下手是最快的。我可以担任一个合适的职位,把内部的各种技术、罪行和黑暗面全都揭露出来。」
  「特别背任罪这个罪名是指领导层利用职务做坏事,对吧?」
  「嗯。所以我的未来,大概就是这样。或者背叛技研去摧毁它,或者用其他手段摧毁它。哦,这件事技研的人基本上不知道,所以这是个秘密哦。」
  绫卷君又把栗子送到嘴里,用后槽牙用力咀嚼。
  然后像是在发泄似的吞下去。
  「这样……大概就是全部了吧。可悲吧?曾经的我为了家而死,现在却只剩下对家的仇恨,家里的那些人把一切都毁了。」
  「是啊,虽然我实在说不出可悲这两个字,但我觉得非常难过。」
  「我要离开这里,毁掉技研。」
  「比如说……我是说打个比方。如果我正在寻找让大家逃出的手段呢?如果你现在放弃,解除通信封锁,我的计划顺利的话,大家就能离开这个岛。」
  「我有什么理由信任你?信任今天刚见过面的你?而且我明明只要一直走下去,就能离开这里?」
  他说的完全没错。
  即使绫卷君的自我认同感得以维持,他也没有理由相信我。
  「但这会让我很困扰。我们都是为了离开这个岛而在这里的。」
  「别阻止我。希望你能放我一马。」
  绫卷君只是微微一笑。
  「说服我吧,让我改变主意。」
  我感到一阵想哭的冲动,把手伸进口袋。
  我把指尖触摸到的东西朝绫卷君扔去。
  反射着月光的金色小物体划出弧线落向绫卷君。他似乎是本能反应般,一下子接住了。
  同时,从他口袋里传来轻微的声响。
  「……这是什么?」
  「代币。」
  我提高声音补充道,尽量不让声音变得微弱。
  「这是在寻宝『特别课程』上应该使用的代币。」
  「上次的课程……?」
  「没错。那天最后没有找到,不过我想应该不会被特意回收,所以有空的时候就去找了。」
  课程中确实没法通讯。
  如果利用终端进行搜索,那么那天如此辛苦也解不开的问题,如字面意思一样轻点一下手指就解决了。
  「这个岛的通信封锁是伪装的。你告诉过我这些。所以如果把那个令牌交给老师,就能得到很多积分。那天你告诉我,可以通过终端确认代币。」
  也就是说,令牌需要由教职员工的终端进行确认,就算那是通过通讯进行的,我猜测现在应该也没有被这模拟的通信封锁限制。绫卷君拥有教职员工权限的终端也是如此。
  现在,绫卷君的终端确实发出了声音。
  想起从陆奥老师那里借到的教职员工终端,进入教职员工宿舍的那一天。陆奥老师当时警告我不要滥用教职员工的终端。考虑到老师的性格,这句话一定是为我们着想的。
  「可能教职员工用的终端可以随便使用,而且这么容易被复制,是因为对我们网开一面。如果岛上发生毁灭性的事件,我们或许还是有逃走的可能性。」
  想到运营方之间的权力游戏,我感到恶心。
  然而,我还是咬紧牙关,继续说出我的话。
  「所以我们才被警告不要滥用。如果如此松懈安全措施被滥用,那就算被设下更严格的限制也不奇怪。」
  「…………」
  「而绫卷同学,你现在就是滥用它。」
  他使用教职员工用的终端装置,非法取得大量点数。
  「所以,终端装置一定会马上被设下限制。」
  从现在开始,我们一定无法使用教职员用的终端装置。一定会切换成以个人认证之类的形式,绝对不允许滥用的安全系统。就在现在这个瞬间。
  我只能想到这个。
  如果要假设绫卷同学是犯人,并确实要阻止他逃脱,从我手边的材料来看,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呵,呵呵。」
  绫卷同学发出笑声,但没有任何表情。
  「啊,什么嘛,你也只有这点本事啊。」
  他的表情很容易理解,用不带感情的眼眸看着我。
  「结果你也只是想踩扁看不顺眼的东西而已。」
  「………………那是」
  我正想说些什么,又闭上了嘴。我无话可说。
  没错。
  其实我应该用尽一切话语,尽全力说服绫卷同学才对。如果我真的温柔,就应该改变他那无法改变的心。
  然而,我却只能从计划上摧毁它。
  我只因为自己想逃走,就毁掉了了绫卷同学的愿望。这在本质上,一定和亵渎绫卷同学之死的技研一样。这让我非常悲伤,而悲伤这件事本身,就是我自私的表现。
  或许是因为这样,绫卷同学很生气,而就连他的愤怒,对他来说都事不关己。
  「呵呵。啊,好吧,我想也是。终端装置的权限被剥夺了。这样就没办法逃跑了。」
  他这么说完,就摇摇晃晃地转过去背对我。
  「绫……绫卷同学……」
  「这只是垂死挣扎。你就原谅我凄惨又无意义地继续寻找逃跑手段吧。」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闭上嘴。
  绫卷同学似乎要继续走,但是又停下脚步。
  「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呃,什么事?」
  「一开始设下陷阱的是我,大部分的陷阱也是我设的。但是————」
  我听见背后响起爆炸声。
  「在体育馆设下陷阱的,不是我。」
  我慌忙回头。
  教学楼附属楼现在已经陷入熊熊烈火中,那火光深深印刻在我的眼中。
  
  四 习以为常的初恋
  「嗯~应该有吧……?」
  我从宿舍后门走出去,眼睛始终盯着某处。
  映入眼帘的是到昨天为止都无事发生的地方。在我的印象中,教学楼后面只有一小片庭院和更深处的树林。
  但现在,我感觉那里多出了一栋建筑……
  我试着让眼睛聚焦,想要看得更清楚。那栋建筑的外形浮现后又消融,之后再次浮现,犹如风中摇曳的投影,影影绰绰。
  「啊,早上好~,夕日!在那边更容易看清哦!」
  语木从树林中走了出来,似乎早些时候就在那一带探索了。她的团子头上插着烧焦的建筑材料,看起来有点危险,让我有些担心。
  「那栋建筑该不会是教职工宿舍吧~?」
  「也许吧。」
  透过窗户能够看见入口附近的布局结构,和我之前进去所见的记忆一致。
  「原来藏在这么近的地方啊,为什么不出来呢?」
  「还没有确凿的证据,嘛,或许是因为昨天的爆炸。某种系统将那它隐藏了起来,就像梁木老师的脸被隐藏起来一样。是因为爆炸而出了故障吗?」
  昨晚,爆炸摧毁了另一栋校舍,至今空气中仍飘散着一股焦糊味。幸亏有自动灭火装置,火势才没有蔓延,但二楼以上的部分已经不能再使用了。
  原本就没多少使用的机会,再加上是深夜,因此没有人受伤,这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嗯……详情不太清楚,校舍的各处会不会都装了想要避人耳目的装置呢。爆炸摧毁了一部分,所以能看清那栋建筑?」
  「噢~,夕日真聪明!」
  「我只是随口一说。」
  没有证据就随便对这种现象给出理由,看起来聪明,但并不是明智的举动。
  「话说这次也很夸张呢~。事态是不是在逐步升级呢?」
  「这很难说。」
  到今天为止,大多数陷阱都是绫卷设下的。
  但是昨天的爆炸绝不可能是他制造的。毕竟他昨晚还想着怎么逃出这座岛,他的语气也在暗示,这事另有其人。
  「或许不用这么烦恼。都做了这么夸张的事,不管是不是为了达成预期的目标,制造爆炸的人肯定觉得已经不是一场持久战了。」
  「这些,之前没说过吗~?」
  「是吗?嘛,调查先放一边,总之先吃早饭吧。友根说「今天轮到披萨吐司了」。」
  「诶~!真稀奇呢!灯花说她不再做麻烦的料理了。」
  「语木你来说会不会太无趣了?」
  「嗯~,重新回到这种状态,有点新鲜呢~!」
  我感到安心,一边向语木招手。
  她迈着小步伐,快步地回到我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歪着头。我们走在走廊上时,她一直盯着我的脸。
  「话说夕日。」
  「我不会把作业借给你的。」
  「我从没问你借过作业!不是说这个!现在,你有需要让我考虑的事吗~?」
  「让你考虑的事?我不记得拜托过你什么。」
  她用手指抵住下颚,踩在地面时附近都在震动。
  「话说~,你看,今天不是发生了各种问题吗?又是爆炸,又是『特别课程』的,梁木老师不停地发起『特别课程』,而且诚和小仄也在闹矛盾对吧~?」
  「幕贝君他们又吵架了啊……」
  「某种意义上,关系很好!」
  「我倒是希望不是某种意义上,而是一般意义上的关系很好。」
  「所以说呢,我在想解决这些问题。能否做到不太好说,但我想下定决心从哪方面开始~」
  「语木同学想要解决的问题吧……不太能做对吧。」
  「都很有趣!我知道我有点逞能就对了~」
  语木在嘿嘿地笑。
  我知道她大概是想一些不应该笑出来的内容,但我也笑了。
  「也是啊,既然难得正在思考,想让你想想这次的『特别课程』啊。」
  「是『囚徒困境』什么的~?你那么讨厌通信封锁吗?」
  「话说我还没想出解决对策。」
  我们每晚只有30分钟的时间提出『解除申请』的权利。
  在全员提出申请后封锁会解除,若申请的日期不一致,最先提出申请的人将会受到惩罚。
  对策很容易想到,即所有人在同一天提出申请。
  但是,
  「…………要怎么做才能让所有人在同一天申请呢。」
  问题点在这里。
  「夕日,你有头绪吗?」
  「只能郑重地一个一个去说服了。但我做不到说服,就算做到了,最初的申请就在今晚。」
  当然,有人会在第一天夜晚提出申请的可能性极小。
  但这并不意味着不可能,若不能以某种形式确保『谁也不会抢先』,那每晚都会有风险。
  踩在地上时,我脚拇指都感受强烈。我昨天的失败中得到教训,必须得感受到地面的反作用力之后才能行走。
  「我不知道幕贝君他们吵架的原因,但其他的问题我姑且还是考虑过的。可唯独这次的『特别课程』我怎么也想不通。」
  「呼~。如果我解决了,大家会开心吗?」
  「我想会的,也许。」
  就连实际策划这次「特别课程」的绫卷也失去了目标,但课程的威胁性依然存在。
  「好~的,为了夕日的笑容,我要努力了~!」
  语木高兴地挥着拳。虽然她没怎么听我说话,但看在可爱的模样,还是原谅她吧。
  我们就这样走向食堂去吃早饭,这时有人影从走廊对面穿过。
  「………………嗯。」
  看来早饭得晚点再吃了。
  
  
  和语木同学道别后,我拐过走廊的角落,稍微走了一段后追上了那道人影。
  「等下,田病君。」
  他不停抓挠着头发,回头看向我。
  
  「啊?有事吗?先说清楚,我现在心情很差。」
  「田病君你什么时候心情好?」
  「至少不是本来应该收到的桌游因为封锁而收不到的那天。」
  我苦笑着。通信封锁不仅在电子上,还似乎在物理上进行着封锁。这倒也是。虽然我之前没想过,但我已经放弃寄信和物品什么的了。
  「我开门见山地问了,你愿意协助我们完成这次的『特别课程』吗?」
  田病的脸上浮现出了微笑,似乎就等着这句话。
  「啊?在同一天申请?可以。可以。我会的。如果有人之后再申请就糟糕了。那么,大家在哪一天申请?」
  「………………」
  如果有人能相信这种话,那他一定是个相当乐观的人。
  遗憾的是,自从失去右眼后,我变得不再乐观,田病君拍着手表示理解。
  「白痴。既然你连同意了都不相信,那一开始就别跟我谈什么交易啊。」
  「这倒是句实话。」
  「那么话题结束。记得不要为了无聊的事而叫住我。」
  「…………都说了,我是来找田病君交涉的。」
  我咽了口唾液。
  田病君皱起了眉头。
  「啊?」
  「田病君的天敌,我记得是绫卷君和语木同学吧。」
  这是我在刚到这座岛上,在偷听田病君和白夜君的对话时得到的消息。之后的一段时间,田病君变得很温和。
  我那时并不知道两个人的名字在一起时意味着什么,但现在不同了。
  「我已经知道绫卷君和语木同学的罪名了。」
  「明日的犯人」在未来犯的罪的内情直接体现在他们的个性中。因此,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那两个人会成为田病君的天敌了。
  也就是说面前的人所犯的罪,以及犯罪动机都能够想象到。
  田病君的回应很迅速。
  「哈。」
  他的脚尖戳向了我的腹部。
  「呜咕!?」
  他用尽全力,我的身体被狠狠地砸到了墙面上。之后他使劲地踢着呻吟着的我,脆弱的腹部遭受了来自墙壁和鞋底的冲击。
  他露出了狰狞的笑容,近乎要将嘴角撕裂。
  「我没听清楚呢。你说了什么?啊?难道说,你在威胁我?」
  他的话中充满压迫。幸好还没有吃早饭。
  「你倒是说些什么啊,喂?诶!?」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田病君呼出的气息。
  对啊,我刚才威胁田病君了。那番话怎么听都是「我知道你的秘密,赶紧协助我,」充满了胁迫性。招致田病君的反感也是理所当然的。
  没错。
  是我的错,不是田病君的错。
  我仔细地自我暗示。我用用理论填补因疼痛和苦楚而快要爆发的感情。我睁开眼睛,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这样的话,你也会很为难吧。」
  我已经做好准备迎接第三次踢击,但我仍承受不住。
  我的腹部没有收到被挖掉般的冲击。我咳着嗽,滚落到地面上。他没有继续动手,应该是在观察我的情况。我即便蜷缩着身躯,嘴角里流出唾液,也在相信着。
  终究还是我的错。
  「你是怎么回事,净让我感到不舒服。」
  「但是你很为难吧。」
  「我才没有。我忍不了你这样有着烦人思想的人。我的罪行被揭穿,我也一点都不怕。」
  这个嘛,倒也是。
  理想的情况是田病君会就此屈服,当然这不会出现。
  「被威胁了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我这样胆小的人,就算有点过激的反应也——」
  「——嘛,你们在做什么呢?」
  我隐约地看见瓮屋同学走来,扰乱了现场的气氛。
  「你们两个一大早就很有精神呢?」
  「什么啊,是瓮屋啊。你这家伙,是想捣乱吗?」
  「不是,我也深爱着忠广大人。我不敢打扰你们。」
  瓮屋同学靠近我后歪着头,从口袋里面取出充满褶边的手帕,擦拭我的嘴角。
  「啊?嗯,喂。」
  「明明夕日大人不能真正理解忠广大人,却还是要坚决使用暴力,简直就是闹别扭的小孩。」
  这不是在讽刺,而是正儿八经地在说吧。瓮屋做出纯真的动作,哧哧的笑了起来。
  「哧,可恶。」
  田病君有些胆怯,咂着舌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身影远去,我的全身,包括精神都松了一口气。我从早上开始就紧绷着神经,以至于现在非常疲惫。
  「谢谢你,瓮屋同学。」
  「谢什么呢?但我很高兴我喜欢的人能对我说声感谢。」
  「顺便说一句,那个逃离计划在通信封锁的情况下果然还是实行不了的吧?」
  「是啊……。要是在外面的话家人肯定就行动了,但无法取得联系,也就不能确认计划的内容。」
  「对啊。」
  或者说,嘛,毕竟审判机不能自己启动,即便计划能够进行,也证明不了自己就是无罪。
  「看来得从『特别课程』方面下手了…………嗯。」
  我的腹部到现在仍隐隐作痛。
  我和田病君的对话未取得成果。想必他很焦躁吧。无论是我用那样的交涉来牵制他,还是那么轻率地指出他的罪行。
  我嘴里的苦味,大概不只是涌上来的胃酸造成的。
  「夕日大人皱眉的表情也很棒呢。」
  「你这么一说我,做出这副表情就有价值了。」
  
  我坐在食堂的椅子上,小声地呻吟着。
  「诶啊~,怎么感觉比早上还累呢~?」
  「是因为相比于早上失败又增加了,心情更消沉的缘故吧。」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一大早这么有精神~。」
  语木同学的优点是不会在意和两秒前的自己矛盾的发言。
  我感到腹部有些疼痛,便伏到了桌子上,这时有脚步声正在靠近。
  「疲劳的时候就应该吃点美味的饭菜。」
  在清脆的碰撞声中,友根同学正在摆盘。
  「啊,抱歉,友根同学,摆盘上我没能帮到你。」
  「没事的。比起这个,赶紧多吃点吧!」
  她不由分说地将第二片披萨吐司放在盘子上。
  「吃完后打起精神来!」
  「诶嘿嘿,小灯花,你真像我老家的奶奶!每次我回去时都会被添很多饭,让我多吃点!」
  「谢谢夸奖,你的奶奶一定很亲切吧。」
  「难得有这些饭菜,我也偶尔多吃一点吧——」
  那时,我口袋里的终端震动了起来。
  不只是我,坐在我旁边的语木同学和友根同学,以及在远处吃早饭的穗管同学的终端也有反应。
  「哎呀~?通行封锁是?」
  「只是和外部的通信被切断,岛内通信应该还是可行的。」
  「如果岛上的完整通信被封锁的话,所有的无线机器将无法使用。就连学校的正常运营都会受到影响。」
  也许是某个老师发来的消息……我这样想着,但我打开终端后,实际情况违背了我的预想。
  「啊,小七三~」
  语木的头从旁边探了过来,高兴地说道。
  画面上显示的的确是名鹰同学,背景似乎是厨房,炉灶上面有口锅。
  似乎加热了很长时间,浮在锅上的白色水汽伸手就能捧起。
  我将视线移向旁边,知道这并没有意义。当然,名鹰同学不在食堂的厨房里。宿舍的房间里没有炉灶,校舍里应该也没有厨房,也就是说这段影像是在教职员宿舍拍的。
  影像似乎是谁用手拿着终端拍摄的。手微微地在抖。是陆奥老师,或者是梁木老师。
  「…………她在做什么啊?」
  友根同学有声无声地说道。画面里的名鹰同学向我们鞠过躬后,迅速地做出了行动。
  她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终端,扔进了锅里。
  「诶!?」
  语木同学感到震惊。即便终端被施加了生活防水,但再新款的机种,也承受不住沸腾的开水。
  画面转向了泡在沸水锅里的终端。终端的屏幕熄灭,明显已经被完全毁坏了。
  「啊,那,那个。」
  名鹰同学看着屏幕,清了清嗓子。
  「就,就像这样。七三的终端,坏,坏了。新的终端还要一周才到。」
  画面外传来女性的声音。
  「准确地说,『再次提供终端需要一周的时间』这项规则方才被制定,还没有被写进明文中。」
  看来负责拍摄的人似乎是梁木老师。总觉得这种组合很奇怪,但老师和学生关系好也不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比起这个,刚才好像谁提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
  「嗯~,应该是件很有趣的事,话说老师因为什么事才通知的我们~?」
  似乎不是我们这边发出的疑问,但名鹰同学还是做出了回应。
  「这,这样一来,七三在一周内就不能提出申请了。」
  对啊。现在正在进行「特别课程」。为了解除通信封锁,我们必须得在每晚0点提出申请。
  通过自己的终端。
  「所以说,我们已经完了啊。」
  名鹰同学有些战战兢兢,但她的行为已经明确向我们宣告了这次「特别课程」的结束。
  「这是怎么回事呢……?」
  「就是说这次课程的意图——互相猜测对方的想法,已经不成立了。」
  我整理着思绪 ,说话时尽量使用礼貌的口吻。
  画面中的名鹰同学和梁木老师在嘀咕着什么。
  「说到底这次『特别课程』能够进行,就是因为我们想和外界取得联络……嘛,校方默认我们想和外界取得联系。是这样的吧?」
  「这,没错。我也想联系家里人……。」
  「正因为想越快越好,才有了互读。今天提出申请,或许到明天通信封锁就会解除。虽然这种想法有些可疑。」
  语木同学啪的一声拍手。
  「啊~!小七三申请不了!」
  「是这回事。名鹰同学还得要一个星期。就是说这次的「特别课程」最早也要在一个星期后结束。」
  「那我们也别在这周申请吧!」
  「课程结束的时间在物理层面被限制了。」
  无论多么向往岛外的世界,还是想与外界通信,如果今天不结束「特别课程」的话,申请什么的就不用想了。
  现在只需要再满足几个条件。
  当然这些名鹰同学也考虑过,他又开口说话了。
  「虽然实际上每晚12点半前是提出申请的时间,七,七三可等不了。要是12点10分前其他人没能申请,那就没戏了。大家一,一起在七三面前申请,其他时候不认的哦。」
  名鹰向锅撇了一眼。
  「如果大家不申请的话又要破坏终端,谁再乱来的话我就不要求发新终端了。」
  嗯,主动权被完全掌握了。
  那么现在,我们不用再按照「特别课程」的规矩来,但需要根据名鹰同学的指示提出申请。
  「这个,嗯。我的脑子有点跟不上了。总之可以先和平地结束这次的『特别课程』吗?」
  「要这么做吗~。我要是做了坏事,或许就会破坏掉自己的终端。这样一来我也能够拿到主动权喽~!」
  「这么弄的话时间跨度就要比原先课程的更长,变成极长时间的毅力比拼。以数周,数月为单位。我希望不会有人做出这种毁灭性的选择……。」
  这座岛的可怖之处就在于凡事都无法断言。
  「……我暂且先作出点对策吧。」
  我从口袋里取出终端,快速地发了消息。收信人是梁木老师。或许是看到了消息,画面的声音停顿了几秒。他应该会将消息内容传达给名鹰同学。
  名鹰同学有些惊讶,立即做出了回应。
  「呃,诶!?听,听我说,那个……这次『特别课程』期间,谁也没能用审判机预测出自己的未,未来……。所以,没有人能离开这座岛……」
  这正是此前实际调查后得出的结论。现在,审判机已经停止运行了。那个依靠外部通信的机械,在通行封锁的这段时间无法正常运行。
  如果在这时进行毅力比拼,就连性命都会受到直接性的威胁。一年后的死刑是最大的死因,谁也无法忽视。
  恐怕,现在处于被将死的局面吧。
  「那么,再见……」
  名鹰同学轻轻地挥着手,断开了联络。
  「……嗯,绝妙啊。」
  到现在为止,做过的事只有破坏了终端。很明显,「特别课程」这一概念已经瓦解,疑虑的余地也没有了。
  如此巧妙的手法令我佩服,我转眼看向语木同学。
  心中涌现出一丝罪恶感,但语木同学和往常一样高兴地笑着。
  「小七三,你真厉害~!这样事情就算了结了吗?」
  「…………」
  「哎呀,夕日君,你怎么一副奇怪的表情~?发生什么了?」
  我快要叹出气来,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我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
  「能赶紧结束就太好了。那我们趁热开饭吧。」
  「也是啊。我不敢想象芝士冷掉的披萨吐司的味道。」
  我重新面向眼前的菜盘。
  我有个必须要去的地方,赶紧把胃填饱吧。
  不出所料,名鹰同学在山上的自动贩卖机前。
  她看着我走过来,微微一笑。我买完茶后在她身边蹲下,她便害羞地将汽水递给我。
  我拉起两个拉环,和她一起喝着饮料。
  「辛苦了,名鹰同学。」
  「诶,诶嘿嘿……。做不习惯的事,确实会累呢。」
  话虽如此,名鹰同学的笑容显得很和蔼又温和。
  「刚才的解决方法,很棒哦。虽然大家在食堂,但还是很佩服你。」
  「没有很厉害……。我只是在模仿汤治君而已。」
  「你也太谦逊了。我都没有那么帅气地解决过什么问题。」
  「没这回事啦…………!」
  名鹰同学用强硬的语气否定着。
  她这么一说,我高兴地瞪大了眼睛。因为她她否定了我的「不帅气」,因此名鹰同学的意图是相反的。我想在这方面捉弄她一下。
  名鹰同学似乎从表情上看出了我的想法。她有些吃惊,双颊通红。
  但她接下来说出口的,不是否定而是肯定。
  「嗯……。汤治君一直都很帅,帅气…………」
  「…………这样啊。」
  我反射性地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名鹰同学觉得我很帅,所以才模仿我的帅劲努力解决了「特别课程」。若我在这时说些煞风景的话,就太不尊重她做出的努力了。
  我稍微岔开了话题。
  「是梁木老师提出要帮你的吗?」
  「是,是的。我去问新终端这件事时,老师说『通信一直被封锁的话会很困扰,』然后就帮我了。毕竟也是老师发起的『特别课程』呢……」
  
  「老师也只是被雇佣者,这算是体现了职员的辛苦之处吧。」
  梁木老师对我们没有兴趣,她也没有主动发起过「特别课程」。运营的人提出的授课内容可能违背了她的意图。
  「虽然直接获得奖励并不太现实,但至少也帮到了老师,她欠了一个人情,说不定之后她会帮我们。」
  「汤,汤治君也被老师帮了吗……?」
  「嗯——也许会,陆奥老师的『帮助』或许和我的不太相同。」
  能够获得相应的评价是毫无疑问的,但这只会成为陆奥老师施加更多苦难的理由,绝对不会是温柔对我的理由。
  似乎跟我有一样的想法,名鹰同学从嘴角挤出了微笑。
  我没看时间,但感觉快要上课了。名鹰同学还没有起身的打算,于是我也继续呆在她的旁边。
  经过了喝光一罐饮料的时间,我轻声对他说。
  「那,那个,来吧,可以给七三一点奖励吗?」
  我当然会做出肯定回答,先停顿了一个呼吸的时间。
  为了让名鹰同学觉得这是我经过了深思熟虑后给出的回答,我沉默了一会,我爽快地点了点头 。
  「可以哦。只要我能做到,什么都可以。」
  「那,那么,我想想。」
  名鹰同学保持蹲着的姿态,将身体转向我这边。
  「我,我想握你的手…………」
  像握手一般伸出来的手并不让我感到意外。
  刚来到岛上时我也有这种感觉。边回想着很久以前的事情,边伸出右手,握住。
  「嗯。」
  她柔软的手,令我丝毫不认为她有着「明日的犯人」这一头衔,以及能够破坏一切的肌肉力量。
  「…………啊。」
  名鹰同学小声地呻吟着。
  「………………」
  我想把心里的「这种事的话随时都行」化作言语。名鹰同学对这种行为的看法取决于她,我做不到轻易地说出「这种事」。
  我只希望名鹰同学今天的努力能有所回报,这样的话我就完全地被困在用词里,没什么能说的了。
  所以,名鹰同学对疑问做出的回答,十有八九是发自真心的 。
  「汤治君真温柔呢。你、你不会怕我。」
  我尽可能礼貌地对名鹰同学说道。
  「不是这样。我不是不怕你。」
  说出口后,我才觉察到这是我的真心话。
  「我很害怕大家。所以不会只怕你一个人。」
  ——虽然我不可能知道别人的心情——但我能想象有人害怕握住名鹰小姐的手。
  我也和能把人变成肉馅的少女一样,害怕着各种人。
  仅此而已。
  或许我的回复会激怒名鹰同学。我有这么想过,但与预想相反,名鹰同学十分镇定。
  「或许,是这样。因为我有这么想过一点点。」
  「这样啊。该怎么说呢,抱歉。」
  「但,但是,不管汤治君怎么想,只要不特别对待七三,对我来说就是一种温柔了。」
  吹起的风摇动著名鹰同学的刘海。她的视线的确捕捉着我,若她这么觉得,我也没有什么可说的。
  「那我也得努力呢。为了名鹰同学能够愉快地模仿我。」
  「嗯,嗯……那样的话,七三会很开心,吧……
  名鹰同学这样说着,脸上浮现出我在岛上见过的最自然的笑容。
  
  
  在六天后,图书室建成了。
  我将最后一本书放入书架,用书挡立住。之后,怀着对长时间作业的感慨,我大声喊着。
  「结束了——!」
  幕贝君打扫着地面,推了推眼镜。
  「啊啊,在预定的日期内完成,真好啊!」
  自从附属楼被爆炸掀飞后,再也没听过学校内有陷阱这一传闻了。
  绫卷同学的目的被我阻止,而躲在绫卷同学背后设置陷阱的某人,应该也因为那场爆炸而满足了吧。
  总之聚集在这个图书室里的学生们也不再抱有那么强烈的危机感了。人数逐渐减少,到现在在图书室里就只剩下原本就在工作的我和名鹰同学。以及协助我们工作的幕贝
  君,我们都是图书室里的居民。
  这些都是过去式了。去扔垃圾的名鹰同学回来后,图书室的整理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辛苦了。语木同学说『去庆祝吧,』幕贝也一起去吗?」
  「为什么没有来整理过的语木提出庆祝啊……」
  「正因为她是语木同学吧。食堂里应该有美味的料理哦。」
  或许知道料理是语木同学做的这一事实,幕贝君明显地皱起了眉。
  但是他摇了摇头,给出了简短的回答。
  「也好,我参加吧。」
  我有些惊奇。
  幕贝君难得这么来劲。我记得幕贝君还在和穗管同学吵架,没有和好的迹象。
  「越往后拖越难说出和好这句话啊。」
  「我们吵架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了——。」
  幕贝君将表情隐藏在反光的眼镜后面,发出了叹息。
  「——汤治,能问你点问题吗?」
  我将快要看向连成一排的书脊的视线,连同身体一起转向幕贝君。我用微笑催促着他,一番犹豫过后他开口了。
  「你是怎么看你将来会犯的罪的?」
  「…………。就算你这么问我我也不清楚。」
  「啊啊,嗯,对啊。这不是一句话能概括的。说到底,不说明我为什么想问这种事也很不诚实。」
  窗外传来阵阵鸟啼声。
  我不知道是什么鸟,但绝不会是饭岛柳莺。
  「我刚到岛上时,便觉得必须要证明自己的善心。为此我需要证明我能够约束自己,矫正自己的行为。」
  「我也这么认为过,但是有些不同。」
  「汤治你果然和我得出了同样的结论啊。对了,首先是有罪。」
  幕贝君引用了我在别处听过的话。
  「实际上恐怕不是这样。我们得了解自己的恶性,然后证明有能力把恶性抑制在心底。通过正视自己的恶,我们才能进步。」
  「我觉得在这个时间点,应该这么看。」
  幕贝君或许不会知道,至少语木同学正在通过那条途径行动,使得罪行发生了变化。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注视着善性是不会进步的。面对恶性才能进步。首先是有罪,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幕贝君在说完「那么」之后,开始变得低声细语起来,不像是他会做出的事。
  「那么,如果无法将自己的罪视为恶的话,那要怎么做呢。」
  「这个嘛…………」
  「我知道我在未来会犯的罪的罪名。我想过为什么我会背负这个罪名…………恐怕答案已经知道了。我并不将其看做是恶。」
  幕贝君显得正颜厉色,不像是在开玩笑。他淡淡地将深思熟虑后的结论说出口。
  「但只有这样恐怕是不够的。不足以克服自己的罪。所以我才想问你。」
  「我听了你的烦恼,听过的部分是理解了,我该对你说什么呢。」
  「嗯,你不是也有同样的烦恼吗?你不是期望让恶事成真的性格。那么你未来的罪行必然是因为你觉得善而造成的吧!」
  别人究竟是怎么看我的呢。
  最近一直挥之不去的烦恼又浮上心头,我苦笑着。
  「不用说,我并不想探讨你的罪行!你也为了能够逃出这座岛,而每天思索自己的罪行吧!我可以问问你要怎么应对自己在未来的罪行……不觉得是恶的罪行吗?」
  「很遗憾,我不能满足你的请求。」
  因为和我预料中完全不同的理由,幕贝君做出一副很抱歉的表情。
  「不好意思了!我竟然做出了不礼貌的行为,想要探寻别人的罪状——」
  「啊,抱歉。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
  感到抱歉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我不自觉地感到十分难为情地摇了摇头。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罪状是什么。」
  我似乎是会犯杀人罪的「明日的犯人。」
  自从听到这句话后,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但我还是不明白。不明白自己会杀谁,不明白为什么要去杀。
  完完全全地,不明白。
  「这个…………」
  幕贝君正打算含糊地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开口。
  幕贝君推了推没有滑下鼻梁的眼睛,回复道。
  「没事吧?如果你实在思考不出什么,我可以为你尽我的绵薄之力。」
  果然还是个问题呢,我慢条斯理地思考。
  大部分的学生都早早地推断出了自己的罪行。正因如此上个月就有了在行动的学生。
  「要怎么理解并把握罪行才能自我克制,关于这一点还有很多疑问,这也是在完成自我理解之后的事。但我没想到汤治会在这一步停下来…………」
  幕贝君看着我,从心底为我感到担心,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幸运的是,在我开口说话前,图书馆的门被打开了。
  「我扔完垃圾回来啦……!」
  看到名鹰同学,我没有再接着说了。
  「嗯,那我们去庆祝吧。幕贝君也一起去?」
  「…………。是啊。为了让你们玩得有分寸,我也得参加才行。」
  暂且将要考虑的事抛在脑后,我开始思考写给老师的消息的内容。如果能获得完成分,我就能够奢侈一阵子了。
  
  学校里被设陷阱的问题基本上得到了解决。
  主导这件事的绫卷君已经放弃了既定目的,在别处行动的人也有一周没有进行过行动了,说明差不多快要结束了吧。
  这也等于「特别课程」落下了帷幕。
  得益于名鹰同学做出的努力,梁木老师发起的课程实际上已经无法运作。事到如今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变化,毫无疑问地会这样迎来结束。
  没错,所以,明明如此——
  「……………………呕。」
  这种 恶心感是怎么回事呢。
  「特别课程」开始后的第七天早晨,我在上涌的胃酸的刺激下醒了过来。我带着不听使唤的脚冲向洗漱台,扶在上面用以支撑身体。
  胃里几乎空无一物,我不断干呕着,抬起了头。
  「糟糕的脸。」
  完全看不出来是一切进展顺利的人的脸色。
  我摇摇晃晃地走到了房间外面。这个时间点还不会有人醒来。我不能继续保持这样的表情。稍微走走,吹吹海风,应该能消掉会让大家担心的黑眼圈吧。
  我正要暂时离开房间,打开门后令我产生了注意。
  「咦?」
  打开门的瞬间,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是一个细长的长方形包裹。大小能够容纳一只圆珠笔。拿起来后感觉很轻,晃动它也完全没有声音。外部由结实的塑料薄膜严实地包裹着,无法简单地被拆开。
  我将这个像是圣诞礼物的红色盒子拿在手中把玩。
  「这是什么啊?」
  大概,答案被写在了与盒子一齐落下的纸片上。
  纸片被折了四折,打开后映入眼帘的是印刷体的文字。
  「这个盒子不来自与教师和这座岛的运营人员。
  所有学生都收到了同样的东西。
  不要拆开盒子。
  未拆开盒子的学生,可在近日内逃离这座岛,重新开始在本土的生活。
  想要回归以前的生活的人,请勿将盒子丢弃。」
  我不知该作何表情,有些困扰着。
  我把盒子拿在手中。说是有了这盒子我们就能回到被囚禁在这座岛上之前的生活。可以说这个箱子正掌握着我们的命运。从这个盒子本身来看,那我们的命也太轻,太廉价了。
  经过确认,这个盒子十分坚固,使用简单的手段不足以被破坏,我把它放进了口袋里。
  「去散步吧。」
  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思考。
  
  
  「我说,你觉得这个箱子,里面会有什么~?」
  吃早饭时语木同学高兴地说着。
  她的丸子头上插着和我今早捡到的一模一样的盒子。果然,所有人都收到了相同的纸条和相同的盒子。
  「有了这个盒子真的能离开这座岛吗?」
  「我希望是真的。如果是假的,那它的性质就和宇宙飞船上生长的柿子一样恶劣…………唔噶!?」
  穗管 同学在最后发出了一声惊叫,因为她随意咬了一口恩潘纳达馅饼。
  那东西看上去是个很大的饺子,里面包的是放了香辛料的牛肉馅和土豆。溜圆的馅料里充满了肉汁,吃的时候不加注意就会烫伤。我和语木同学刚被烫伤过,所以很清楚。
  「但是~,我们能够出去了,是什么意思呢?」
  「这里面没有放那么大的东西吧。」
  友根同学吃早饭时巧妙地没有洒下汤汁,她稍稍歪着头。
  「盒子里面会是证明我们无罪的东西吗?」
  「会这样吗?如果能那么做的话,何必这么拐弯抹角?好好地证明自己无罪,让我们光明正大地出去不就行了吗。」
  「啊,那倒也是。这个,那…………」
  「我的预想啊~,大概,是小型导弹~!」
  语木同学提高了声调,笑声不止。
  「你试着想象一下?大家手里都有很厉害的小型导弹!就算我们说『我要走』也没人能够阻止的~」
  「我的话有点讨厌拿着导弹到处走……」
  「话说你会造导弹吗?」
  「理论上可以!我这么说的话你不觉得我能造出来吗~?」
  这时语木同学的目光转向了我。
  「夕日君呢~?你觉得里面放了什么~?」
  我缓慢地眨动着眼睛,用以回应她。
  我知道现在的精神十分恍惚。将疑问扔进脑海中咀嚼了几秒后,往嘴里塞入馅饼糊弄过去。
  之后我露出微笑。
  「…………人的手指。」
  说出的词句进入了自己的耳朵里,所以我才能理解自己的回答。有种脑袋没有在动,只有身体擅自行动的感觉。
  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穗管同学和友根同学就更不用说了。
  「哈?」
  「这,这是……」
  幸好语木同学那能够回一个笑容。
  气氛没有因为直截了当的回答而僵住。
  「欸~,有十二根~!?怎么会这么多?两只手都只有十根啊!」
  明明都没有在聊双手的话够不够的事。
  况且我也不想说里面有十二根手指,但这种事现在不谈也无妨。
  「诶呀,我完全想象不到里面会有什么,只能从外形上来推测。」
  「确实也是这种大小,就算是这样…………」
  「话说为什么里面放着手指我们就能出去啊~」
  「嗯…………。语木同学你怎么认为?」
  「呜哇,夕日君,你真随意~!」
  语木同学锤着肩膀。我正想要再咬一口馅饼时,狠狠地呛了一口。友根同学递来纸巾,我赶紧接过擦了擦嘴,想到了什么。
  说到这个话题时,出现了一个挥之不去的疑问。大概,是个问在场的任何人都解决不了的问题。并不是特别紧急,但我还是想确认一下。这并不是自以为了解了别人,我如此给自己做着解释。
  所以,嘛,去问问吧。
  去问分发盒子的人,另外,去问在岛上设下陷阱的人,而不是绫卷君。
  
  
  下决定很快,但实际采取行动时已经有点晚了。
  需要确认的事项不是很急,所以考虑上完课再弄,这是我给出的理由。
  影响别人去上课不太好,要是他们下课后有其他约定也很糟糕,我也讨厌施加压力,让别人快点来……我这样反复考虑着,就在我左思右想时,信息上写的见面时间越来越晚。
  现在是下午六点。
  树林对面的夕阳正在下沉,我站在余晖隐隐照耀着的悬崖壁上。毕竟是当天突然传信息叫对方出来,我担心对方不来或迟到。我看着文库本,想着对方也许会迟到,也许直接不来了,但到准点时传来了脚步声,我抬起头。
  「……哦。」
  我合上书,将其放进口袋里。
  「…………」
  对方一本正经地紧抿着嘴。
  看得出紧张、恐惧,以及些许安心。不用说,我读不出他人的心境。
  我揉了揉右眼,显得我很警戒,但我还是对她露出微笑。
  「谢谢你能来一趟,名鹰同学。」
  「嗯,嗯……。抱歉,我来得有点晚了…………」
  呼叫的内容里没有写具体的事情,但她似乎还是有所察觉。
  「果,果然,夕日君还是知道的吧。」
  「是的。你把盒子分给大家,之后,在学校里设下了几个陷阱。」
  我指出来后,名鹰同学不知为何些许地张开了嘴。
  「我知道汤治君迟早会知道,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你,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她没有要隐藏的气息。
  不对,倒不如说她完全没有隐藏的动机。这次的名鹰同学的行动,最终被概括为了「全员从岛上逃出」这一部分。站在学生的角度,这个行动完全没有恶意,反而是一个提供了积极协助的理由。
  对于「什么时候」这一问题,我做出了明确的回应。
  「不久之前,在体育馆里有关于逃离这座岛的说明吧。要问我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名鹰同学和这次事件有关联的,应该是那个时候吧。」
  那次是老师在做说明。在现场有无数根铁管落下。失败的记忆,让我感觉到舌根正逐渐变得苦涩。
  她听了我的回复,瞪大了刘海下的眼睛。
  「骗,骗人……」
  「我才没有骗人。」
  「可是,你为什么在那时就开始觉得和我有关联了呢…………?」
  我一时语塞。我的心中很清楚能够作为根据的那部分。但我丝毫不认为把这一根据摆在名鹰同学面前是件好事。
  但都到现在了。
  把她叫到这地方的时候,我就失去了犹豫的权利。
  「大致上可以分成两点。」
  我向她伸出两根手指。
  「准确的说,我是在集会后去看脚手架时想起名鹰同学的。那个陷阱,无论是安装用的细绳,还是装细绳的袋子,全部都是用剪刀剪过的。」
  「那,哪又代表什么……?在其他地方,我听说其他地方也大多是这样。」
  「嗯,对啊。仅凭这个说明不了什么。但,你回想一下。那个集会是临时决定的,当天早上来的通知。」
  在我和陆奥老师说话之前,并没有召开集会的计划。当天早上才联络,之后被要求二十分钟内集合。在平时不使用的室内体育馆里设置定时陷阱的意义不大,在前一天我从幕贝君的证言中得知之前并没有陷阱。
  也就是说,如果谁想设陷阱的话,从醒来看到消息起就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容不得多少犹豫。
  「我暂且换个话题,不对,其实也没有换,每个人都不自觉地认为「这是空手就能打开的东西」吧。」
  「比方说我很瘦弱,就连打开纸箱都需要剪刀。但语木同学能轻松徒手撕开。也就是同样是纸箱,我们判断『徒手能不能打开』的结果是不同的。」
  名鹰同学瞟向了自己的双手。
  我不知道她对自己的手抱有何种感想,于是我佯装不知地继续说下去。
  「那个,名鹰同学之外的,原本就设下了陷阱的人大都是使用剪刀的,但并不彻底。嘛,毕竟岛上不能从徒手撕裂的痕迹来判定犯人。会如此使用剪刀,是心理层面的问题吧。
  虽然成为不了证据,但使用剪刀的话可以更彻底地隐藏自己的证实身份。普通人用剪刀,但觉得麻烦时会用手直接撕开。这也是某种平衡吧。」
  「集会的早晨很忙,但陷阱全部被用剪刀切断了。如果这是有道理的话,就只会是像我这种缺乏力量,不得不使用剪刀的人做的了——」
  「——或是完全不知道什么能徒手撕开。」
  我对她的话点头表示赞成。
  她有着异于常人的强大力量,但她极力地隐藏着。对名鹰同学来说,世间的绝大多数东西绝对都是「徒手就能撕开的物品」。
  如果不知道其中细微的差异,又想隐瞒自己的力量,那就只能给所有物品都贴上「不能徒手撕开」的标签了吧。
  「想象一下在忙乱的早晨不辞劳苦地使用剪刀的意义,这是最合理的。这也是我给出的第一个根据。」
  我放下手指。
  「第二点…………肯定和名鹰同学做这件事的理由是一样的。」
  「果然,那,那个,很奇怪吧。」
  她似乎在跟我想同一件事。
  名鹰同学稍稍歪着头。
  「为什么,老,老师要公布逃出这座岛的手段呢。」
  在那次集会上应该会发表「把梁木老师的教职员用终端交给奥陆老师」才对。按照预定的计划,是不会提到「逃离这座岛的具体手段」的。
  然后由于她的唐突性,在原本不知道计划的学生眼里也会觉得很突兀吧。
  「七,七三我呢……。看了那则消息后,就和汤治君一样地思考起来了。为什么要突然讲从这座岛逃离的手段呢。」
  名鹰同学说得好像模仿我是什么正确的方向标一样。
  「也就是说呢…………逃离这座岛的手段绝对不是什么船哦。在我们当中,有人使用真正的逃离手段出去了。」
  「也是呢。不然的话逃脱手段就没公布的意义了。」
  运营人员急于发表逃出手段。假定那则发表的内容是假的,那就大概只有一个理由了。
  就是他们希望我们这么想。
  逃离这座岛的方式是乘船,没有教职员终端就不能乘坐,任何学生都不能乘坐。
  而且反过来说,这就表示这座岛上有人可以选择这个逃离方法。
  「陆奥老师的发表也太草率了。我猜,应该是本土的上司逼他公开的吧。」
  本土的那些人似乎很轻视我们。我回想着在集会前和陆奥老师谈过的话,产生了这种想法。
  「如,如果逃脱手段对技术有很高的要求,他们就会提防绫卷同学,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发表。虽然不知道逃离手段是什么,如果它能够被用在黑客攻击中,就需要虚假的公开对吧……?考虑过各方面后,七三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这座岛上的「明日的犯人」性格各异,但谈及超人的能力,候选人就相当有限。擅长黑客攻击的绫卷君也是其中的佼佼者,我眼前的少女也是其中一人。
  只有我们两个人,但名鹰同学还是咽了咽唾沫,压低了声音。
  「逃离这座岛的手段肯定是走隧道。那扇门是关着的,但,但有七三在的话…………一定可以突破它。」
  我闭上眼睛,站在运营人员的角度思考着。
  假设这座岛上有个水底隧道,用名鹰同学的力量就能撬开那扇门,这一定是足以成为公开虚假逃离手段的动机。如果不发表些什么的话,名鹰同学就会坚信「有水下隧道」,然后到处寻找。所以在这之前有必要讲出真正的逃出手段——运营人员的行动恐怕适得其反。
  当然,这是基于「虚假的发表是因为要警戒名鹰同学」这一假设。
  实际上,我的预测或许会落空,真正被警戒的是其他的学生,逃离手段或许不是隧道之类的。
  但那又能怎样呢。
  名鹰同学若只是假定「是自己」,然后通过行动加以确认,那她不会有任何损失。
  「所以名鹰同学设下了陷阱呢。为了找个在岛上到处走动的借口。这和原本设下陷阱的人一样。炸毁附属楼的是——」
  「——这,这是认知诱导吗?我突然想到可能是用那个来隐藏隧道入口的。所以只要把东西明显地给破坏掉就能看见了。」
  就像梁木老师的右眼一样,通过某些因素来扭曲我们的认知。反过来说,只要排除这些因素,我们就能看到正确的事物,炸掉附属楼虽然很粗暴但却是直截了断的应对方式。
  「所以发现了吗?」
  「还没有,但我找到了老师他们确认『入口是否有被藏好』的地方。」
  啊,那倒也是。
  先不管实际上破坏了附属楼就能发现逃离路线,认知诱导是否完好无损才是老师们需要去确认的。
  「原来是这样。只要跟着他们走,就能找到出入口的场所呢。」
  「嘛。在正式尾随前,小花房还过来告诉了我逃脱路线了……。TA还说过『省去多余的麻烦』呢。」
  「TA还是一如既往地在背地里进行各种活动啊…………」
  歌颂自己是「明日的犯人」的伙伴的TA,确实会这么做。
  我用总之把话题隔开来。
  就此我把名鹰同学叫出来的理由也好,名鹰同学做出了这次行动的理由也好,就都很明显了。通往岛外的道路被发现,名鹰同学也能打开那扇门。也就是说逃出这座岛已经是触手可及的事了,之后需要的是,
  「只要有盒子我们出去就不会挨骂了。」
  她从装书的口袋另一边的口袋里掏出盒子,向我挥动着。
  「总之有了装有赖子老师手指的盒子的话。」
  上个月经历了各种事件,种种我们见到了这座岛上的教师之一的赖子老师的尸体。那是通过合成技术,做成的仿真尸体。
  在那之后又发生了各种事,那具尸体上的食指被切了下来。我没记错的话,最后一次看到被切下来的食指是在语木同学将它放入口袋之时。
  「老师的食指在名鹰同学手上啊。」
  「就在快要找到逃脱路线的时候,我问了小佳,佳奈。然后她说『放在口袋里太脏了,我给扔了。』」
  「扔了吗——」
  「找,找的话太辛苦了。」
  我有想过要不要告诉语木,一般的人不会随便扔掉口袋里的手指。但,我没有把手指放进口袋的经验,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总之,上个月手指被扔进了森林里,这个月名鹰同学给捡回来了。
  然后现在,手指在盒子里。
  手指在她发给了我们12个人的,禁止开封的盒子的某一个里。
  虽然我们被囚禁在了这座岛上,但并没有和外界完全断了联系。外面也有担心我们的人。那种担心没有升级为抗议运动,大概率是因为这座岛存在的目的是「让我们重新人」。
  我想起叔叔、阿姨和由弓姐。
  他们担心我,或许他们对这座岛的存在持反感态度,但因为有益于我的未来这方面的因素,所以他们保持着沉默。
  「那,如果能够证明这座岛十分异常且危险,以及有着恶劣的环境呢?比如,人的手指会滚落到地上之类的。」
  有十二分之十一的概率是中空的。
  我明白这一点,再次挥动起了箱子。
  「这个可以成为物证。」
  名鹰同学静静地点了点头。
  「嗯,嗯。所以,有了这个,即使七三你们离开这座岛,运营人员也不能生气…………应该。」
  如果我们被强行带回,我们当中人可以打开盒子,公布其中的手指。散播高中生们被使用强制手段集中到一座岛上,之后被监禁在恶劣的环境中的故事。
  这样的话社会上的反对声会比现在更强烈,也许 就能妨碍到「铁窗岛」计划的继续进行了。
  运营人员并不想冒那样的风险吧。
  要问为什么,因为我们是能够被代替的存在。
  「对啊。我觉得这样一来我们就能离开这座岛,在本土过上原来的生活了。」
  在将来,必定会成为犯罪者的不会局限于15岁的少年少女。
  在任何年龄段都存在「明日的犯人」,我们只是今后有效推进「明日的犯人」们改过自新的模型数据罢了。
  除了一个人以外,运营人员也没有把我们留在这座岛上的动机。
  「…………嗯。」
  找到离开这座岛的方法了。出去后防止被带回来的保险也十全十美。
  名鹰同学的计划能否顺利执行,只有「审判机」会知道,但就我能想象得到的范围,这个计划应该没有漏洞。
  「真厉害啊,名鹰同学。堪称完美。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
  名鹰同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她瞪大了刘海下的眼睛,甚至能够看清瞳孔的反光。
  「诶,诶嘿嘿。我,我努力过的。我想,想了很多,希望能变得像汤治君一样能干……。但汤治君能这么说,我还是很安心的。」
  名鹰同学还是一如既往地对我夸赞过头了。但是,总之,就是这样。已经不必再等待什么了。刚才的话告诉了我们明确的事实。
  我们所有人,都已经能够离开这座岛了。
  
  站着说了这么久也累了,我和名鹰同学并排坐在了崖壁上。看着地下的海面,把脚伸向空中的行为,同时激起了开放感和恐惧感。我忍不住晃动双腿,或许是为了在这两者之间取得平衡。
  日落之后开始感到寒冷了。
  坐在旁边的名鹰同学的体温,让我感到格外的安心。
  「那,那么,我们该怎么做呢。汤治君。我觉得什么时候都可以出去了,但,但是,一定会有个好时机吧?」
  我感受到了她瞟过来的视线。
  也就是名鹰同学想要跟我商量,想告诉我到目前为止事情已经大致了结了。
  但是我还有一些该说的话没有说出口。
  「其实呢,名鹰同学。接下来才是我真正想说的话。」
  「…………欸?可,可我们已经聊了这么多了。」
  「如果名鹰同学只是确保了离开的手段,大家能够出去的话,我就不会像这样来谈了。」
  上个月和这个月,我都在模仿侦探的过程中吃了苦头。我完全不打算毫无必要地揭露自己的秘密。
  所以,我能来到这里像这么说话,只是因为有必须要确认的事。
  「名鹰同学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
  实际上名鹰沉默的时间很短,但我却感到相当地漫长。
  名鹰同学的脸上浮现出似乎把各种感情都小心翼翼地压制住的平坦笑容。
  「是什么事?」
  她眯起眼睛,望向了大海。
  任凭单调的节奏推动着我们。
  「我们确实能够从这里逃走,因为我们能够被替代。也就是说如果我们逃走了,会有人来接续我们。那种事名鹰同学是能够想象得到的吧?」
  用语言表达出来的话有点那个,但那肯定不是用「有点那个」就能解决的问题吧。
  我很了解名鹰同学一样地理解她,反射性地压抑住涌上心头的恶心感。既然她自己来了,想要把话问清楚,现在就不是呕吐的时候了。
  「把我们所承受的辛苦推给别人,并认可这种行为,感觉这不像是名鹰同学的作风。」
  对啊。我是想问这个问题才来到这里的。
  我又问了一遍。
  「名鹰同学,你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
  我不觉得这次沉默的时间很漫长。我不可思议地明白了,名鹰同学正在思考说话的方式和内容,也就是她想要说些什么。
  不久后她怯生生地开口了。
  「汤治君,你和小佳奈在交,交往对吧。」
  「话题跳太远了吧?」
  「没,没有。你们两个在交往,但是,小佳奈并不喜欢汤治君。」
  「…………是啊。」
  我是在名鹰同学播放广播时想起来的。
  就在名鹰通过通过广播让「特别课程」的计划破产之前,我拜托了语木同学解决事态。
  所以在那个瞬间,我受到了惊吓。我交给语木同学的任务,却由名鹰同学执行了。我自然地想到,这也许会招致语木同学的反感。
  但是,那个时候,语木同学毫无顾虑地笑了起来。
  她的精神还是和以前一样有些怪,她心里肯定还没有一般尺度上的恋爱感情。
  「这也是相同的话题,七,七三从以前开始就很笨拙…………,所,所以呢。没有人会和我正常地说话。」
  「在这座岛上,我看你还是挺正常的。」
  「没,没有这回事……。大家,在逐渐地怕我。我觉得这没有办,办法。大家果,果然还是怕七三的。」
  名鹰同学的手背,碰触我放在岩石上的手。
  「除了你以外。」
  到底怎么了,我试着审视自己的内心。
  我对名鹰没有恐惧吗?还很难回答。我无法客观地看待自己的感情,不会有人给我的所有感情都贴上标签。我对名鹰同学的感情是什么,我还不太明白。
  不过至少「我不害怕你」这个事实拯救了名鹰同学,轻易地否定这个事实也是不对的。
  「嘛,先不管了。我对我的感情也不明白,就暂且先不管,但那怎么会牵涉到你的决断呢?」
  「我遇见你后,知道了各种以前不知道的感情。也知道了各种事情的放弃方式。听说你在和小佳奈交往后,我想要好好地放弃。」
  名鹰同学没有明确指出是什么,我也开不了口。
  「汤治君是很,很厉害的人,谁对你表白也是没办法的事。所以七三想,想要和七,七三的内心做个妥协。」
  被压抑的强烈感情,使名鹰同学的声音震动着。
  「…………但是,并不是那样。」
  她的声音中,充满着各种各样的感情,仿佛无论用什么词汇形容,都会遗漏些什么。
  「若是有谁,想要和你好好地交往,你们彼此真心喜欢对方,我就可以死心了。但,但是,不想那样,而是不经意地交往,不经意地在一起,七三可不想为了这种事而放弃。」
  和名鹰同学形成对比,我的心境倒十分平和。
  我几乎不受控制地觉得这是一种诚实,同时在组织着语言。
  「我先把话说在前头,如果你觉得语木同学不诚实的话,我也一样哦。我只是单纯地被告白后就和她交往了,也没有特别的理由就和她在一起了。」
  语木同学在某天突然对我告白,我们之后便交往了。在那之前我没和其他人交往过,所以没有想到什么拒绝的理由。
  但可以肯定,那天来告白的是名鹰同学,还是岛上的其他异性,我都会和她交往的吧。
  「我不觉得语木同学和名鹰同学谁更特别。」
  名鹰同学没有改变声调。
  「我,我知道。」
  我现在说的话肯定在她的脑海中思考并整理了无数遍了吧。
  她说的话就像在脑海中整理过好多遍一样,显得很稳重。
  「汤治君你大,大概也不觉得谁很特别吧。七,七三也好,小佳奈也好,其他的人也好。在汤治君的心中都是同等价值的吧。」
  在「所以」之后的词句,或许是名鹰同学所希望的。
  「七三我,已经决定要逃出这座岛了。大家离开这座岛后,回到原来的家庭。汤治回到东京,小佳奈回到冲绳。到那时,你们还会继续交往吗。」
  「…………谁知道呢,还没到那时候谁也不能保证。」
  「肯,肯定会分手的。因为你们都没有想过要维系这段感情。因为在这座岛上所以才有的交往,若是有物理上的隔绝,自然会分开的。」
  我没有点头表示肯定,是因为觉得有点对不住语木同学。
  我完全不觉得语木同学很特别,但我用半吊子的心态培养的社会性却还是让我能够遵守平时的礼仪。
  「因此,七三同学才想让大家逃离。若是因为这个…………那其他的谁被困在了这座岛上,都完全能说这是没有办法的事。这样七三才能够好好地拾起自己的感情——」



  我们并排坐着,我看不到她的脸,但很清楚,名鹰同学一定在笑。
  「——汤治君,我喜欢你。」
  我有试着这么想象过。
  我们回到本土,我和语木同学的关系逐渐淡去,重新习惯原来的生活,某天名鹰同学来到了玄关口。
  然后,她或许会说出刚才的这句话。
  「………………」
  我完全想象不下去,这令我感到很悲伤。
  到那时我完全不知道该露出何种表情。若名鹰同学像那样对我告白的话,我会为她感到悲伤。
  虽然悲伤,但不会流下眼泪。
  我不会名鹰同学大哭一场。
  这更让我对名鹰同学的行为感到悲哀。
  「…………抱,抱歉。后面的话,我们以后再聊吧。」
  名鹰同学怯生生地站了起来。
  我知道没有应该要对她说的话了,而我还是使用温柔的口吻对她说。
  「嗯,晚安,名鹰同学。」
  「晚安,汤治君。」
  
  独白
  来到这座岛后,大家都知道了自身的不寻常之处。
  通过更深入地了解自己,知道自己的不寻常之处,并着手克服,自此便知道了为何自己会在未来犯罪。
  但我是完全相反的。
  自从我来到这座岛后,我一直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普通。
  与生俱来的肌肉力量。只会不受自己控制地展现自己的暴力性,犯下单纯的「损坏器物罪」。
  现在还想象不到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变成无罪,仅此而已。
  在岛外,我是个无可救药的异类。谁都害怕我,对我敬而远之,我一直认为我只能接受这一切,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而那时我还只是个孩子。
  只会使用暴力的话,在这个岛上没有任何意义。这种程度的异常都不被当做异常,这种人才会被称为「明日的犯人」。被囚禁在与世隔绝的价值观里,我才感受到了自身的
  普通。
  所以我才想要去这么做的吧。
  我的精神被证实有特异性,绝对不会有确定的未来。我希望我的罪行是普通的,不稀奇的。
  比方是对谁抱有的恋爱之心。
  比方是对谁抱有的嫉妒之心。
  这种事情我在新闻里经常听到,而我认为这种事情离我很遥远。我很清楚发生这种事情的原因。
  也就是,用情太深。
  这一回的故事,就到此为止。
  
  五 习以为常的失恋
  「特别课程」轻而易举地结束了。
  名鹰同学将事情完美地推进到了最优解,也许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结果吧。一周后,我们按照名鹰同学的指示聚集在一起,安静地完成了「申请」,然后通信封锁就此结束了。
  现在,所有人都已离开食堂,只剩我和语木两人一起喝着热可可。
  「嗯~这次也太轻松了呢~」
  语木的话里一半是愉快、另一半则显得有些意外。
  然而我的看法却有所不同。
  「更确切地说,必须简单轻松才行。」
  「这是什么意思啊~?」
  「就像走在平衡木上一样。只要顺利地,一步一步地走就不会掉下去。但是,一旦有任何摇晃,就会失去平衡掉下来。」
  就像上个月,赖子老师的假尸体事件几乎导致我们的共同体崩溃那样。
  「特别课程」要是比预定时间长,或者在进行期间发生任何混乱,都会对这座岛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也就是说,不能在平衡木上停下来。」
  「诶~?真的会从平衡木上掉下来吗~?」
  「……所以说,运动好的人就是这样啊。」
  看来,在我和语木之间,存在着一条深深的鸿沟,这和「明日的犯人」这种头衔无关。
  我喝下一口可可,感觉到有些未溶解的粉末在口中融化。
  然后,我以一如既往的语气问道:
  「我说,语木,你喜欢我吗?」
  语木有很多优点,其中之一就是她完全不在意话题的突然转变。
  她不像我那样假装冷静,而是以一种自然的平静回答道:
  「和夕日君在一起很开心哦~」
  「你的回答和我的问题有点对不上呢。」
  「喜欢不喜欢嘛……还真是有点难回答啊~」
  也许在上个月之前,语木对这个问题会马上回答吧。
  但是她有了一点改变,因此,现在无法轻松作答。
  「比如说,如果我说要分手呢?」
  「诶~?为什么呀~?」
  语木饶有兴致地歪着头问道。
  「不过我不想分手啊~」
  「为什么呢?」
  「因为,如果有一天我变得正常,能够喜欢上某个人,那个人大概会是夕日君吧。」
  换句话说,语木现在其实并不喜欢我,但她用一个「也许有一天」的模糊逻辑来维持我们的关系。
  这样的理由,真的能践踏一个人真挚的感情吗?
  「夕日君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你是想跟我分手了吗~?」
  我微微一笑,不用思考就回答道:
  「倒不是这样。」
  因为对我而言,哪种结果其实都无关紧要。
  从某种角度来看,语木的行为或许有些自私,但我也是不遑多让。对于我自己不重视的东西,我可以毫不在意地忽视。
  我把可可最后一口喝光,微微吐出一口稍显热气的气息。像是顺口一般,我低声说道:
  「也许有一天,当你真的变得『正常』了,你对我的情感可能会变成愤怒吧。」
  或许,这也是我内心深处的某种期望。
  「愤怒吗~?那种情绪我还不太了解呢,真让人期待啊~!」
  语木仿佛发自真心一样笑了起来,然后她也把杯子倾斜到底,一饮而尽。
  
  
  「干得不错,不是吗?」
  绫卷这么说是在第二天的午休,地点是放置「审判机」的房间。
  外部通讯恢复意味着我们之前策划的逃脱计划可以重新启动了。
  名鹰已经准备好了从这座岛上脱逃的手段,确切地说,已经万事俱备。
  然而,如果我能够克服「明日的犯人」这一问题,就不需要启动名鹰的计划。也就是说,我们可以不采用那种用逃脱通道逃离的方式,而是堂堂正正地离开这座岛。
  一阵恶心感涌上心头。
  接着我开始自问,为什么我会感到如此反胃?此刻的我无法客观地理解自己的精神状态。
  尽管如此,我的身体擅自行动了起来。我从屏幕上抬起头,望向绫卷。
  「真的这样吗?」
  「这可真是好消息呢。家里的人们一定也会为此高兴的!」
  瓮屋同样抬起头,露出了喜悦的神情。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上面通过瓮屋财团的财力,准备了一种完全隔绝与他人接触的生活环境。通过确保我们在无法犯罪的环境中继续生活,来瓦解「明日的犯人」的定义。
  理论上,我们自身对于合同内容的理解并不是非常重要。如果能够制定出一个真正保证我们永久生活环境的合同,那么我们只需要在上面签字,或者说,理解到自己需要签字的必要性就足够了。
  然而,为了防止意外情况的发生,我们决定仔细阅读所有的合同条款。而绫卷也在这一过程中提供了协助,事情就是这样展开的。
  「至少没有发现任何漏洞。如果还会出现问题,那就只能是个人问题,或者是对现实规定函数的运行机制理解不够透彻的问题了。」
  「哼哼,有秋徒大人的协助,工作进展得非常迅速呢。」
  也许,如果能像瓮屋那样笑出来就好了。
  可是我依旧被上次的「特别课程」影响着,所以在绫卷面前有些无法自如地说话。
  「…………」
  绫卷似乎有些不耐烦地叹了口气。
  「喂,汤治。你应该知道,露出那种表情毫无意义。如果非要露出这种表情,应该在昨天或者前天对我露出来。」
  「这……你说得没错……」
  绫卷的态度和往常一样,仿佛几天前的那次摩擦从未发生过。
  「想要离开这座岛,方案准备的越多越好。谁知道那诡异的装置是否真的可以依赖。」
  绫卷的表情仿佛在暗示「因此,我才愿意协助你。」
  如此直接而理性的态度让我感到一丝悲哀。他能轻而易举地将这些情感剥离开,而我却无法做到这一点。
  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向他道歉。
  「你们两位在谈些什么?」
  「你没有需要知道的事情,未优。无论如何,赶快把文件看完。」
  的确如此,来协助的绫卷已经在等我,不能拖延时间了。
  我重新拿起文件,从头开始阅读,试图让自己有种责任感。通过签署并遵循这份合同,以合同规定的生活方式度过未来,或许某天的我将不再成为「罪人」。我得抱有这样的觉悟。
  「好。」
  说完,我站在「审判机」面前。
  我启动了终端。机器内置的扫描仪读取了我的信息,重新计算了未来。接下来我要走的这条人生路上的所有可能性被逐一摆上台面,等待判定它们是否符合法律。
  不过,实际上在这台计算机面前,我只是呆呆地站着,完全听不到任何运作的声音。稍微有些漫长的等待后,结果终于传到了我的终端上。如果我已经克服了作为「明日的犯人」的自我,结果中应该会清楚地写着无罪才对。
  一声轻快的提示音响起。
  我用指尖点开了终端,查看结果。
  「汤治夕日 杀人罪」
  那个毫无变化的显示结果,就这样出现在了屏幕上。
  「……………………………………」
  出乎意料地,我并没有受到什么冲击。脑海中只是纯粹的疑惑在翻涌。我根据已知的信息,所采取的对策应该是完美的。未来的可能性中应该已经生成了我不会伤害任何人的分支才对啊。
  瓮屋同学悄悄从旁边瞄了一眼我的终端,轻轻捂住了嘴。
  「哎呀,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是我们家的合同出了什么纰漏吗?」
  「……或许是条件的问题?也许改一下合同的措辞,或者调整一下隔离我的方式就能顺利通过……毕竟还有两次机会嘛——」
  「蠢货。」
  绫卷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闭上眼,静静地叹了一口气。
  「在还无法判明原因的时候,你想什么办法都没用。」
  我的脑中一片混乱,无法立刻做出回应。
  绫卷君看了我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可以考虑几种可能性。一种是合同本身有缺陷,另一种是我们对现实规定函数的理解还不够透彻,最后一种——就是汤治,你即便身处隔离环境,依然具备犯下杀人罪的可能性。」
  「那样的话………」
  「如果要验证是合同的不足还是我们对规定函数理解的欠缺,就得花时间去研究。但这是在假设你本身没有问题的前提下进行的分析。『审判机』的使用次数是有限的。我们要优先确定你是不是这个问题的根源。」
  瓮屋同学小声提议道:「如果我来试试呢……」
  「每个人都只有三次重新测量未来的机会。想用不同条件进行试验的话,次数实在是太少了。所以,任何可以通过其他方式确定的原因,都应该尽可能在测量前解决。」
  绫卷君的目光锐利地锁定着我。
  不,其实他的眼神并没有比平时更加尖锐。只不过,这目光像是一把利刃,刺入了我心底那处柔软的,还未愈合的地方。
  最终,所有的问题都归结到一点上。
  「汤治,你到底为什么会在未来杀人?」
  而我,并没有这个问题对应的答案。
  
  和瓮屋同学还有绫卷君分别后,我摇摇晃晃地走回了宿舍,迎接我的是放在房门前的一个快递包裹。
  打开包裹后,里面是一本实体书,是我一直在追的系列作品,这本正是最近刚刚发布的最新一卷。
  我走进房间,轻轻抚摸着书的封面。
  我慢慢地深呼吸,给自己一些时间调整心情,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我拿到了一直想要的书,所以心情非常好,至少此刻没有任何烦恼。
  我甚至觉得,开一个平时不怎么用的通讯软件都不再困难。我如此暗示自己。
  为了确认自己的声音是否恢复正常,我轻声自言自语。
  「……这个时间大学应该在午休吧?」
  嗯,看起来是没问题的。
  接着,我在设备上找到了由弓姐的名字,轻点一下。
  我决定不去考虑,学校下午的课程很快就会开始的事。
  我曾考虑过下午放学后再感谢她,但我对大学生的作息并不熟悉。高中生的时间安排和大学生肯定不同,放学后可能比上课时间更忙。
  所以,这个时间打电话应该是最合适的。就这样,我不断为自己找借口,等待了几次铃声响起。
  「嘿,夕日,距离我们上次通话……应该已经过去一周了吧?」
  通话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了极为嘈杂的声音。
  我听见人们的喧闹声,吉他声和一些我无法辨认的乐器音,还有奇怪的旋律,还有听起来像是游戏电子音效的声音。
  由弓姐大概也注意到了背后的吵闹声。我觉得她轻轻按住了设备的麦克风,然后低声对某人说话。
  「抱歉,我稍微晚一点就到!」
  接着是几声急促的脚步声。
  几秒钟后,周围的喧闹声稍微平息,话题重新开始。
  「抱歉,夕日。社团大楼的气氛不错,但有时候我真希望能调低一点音量。」
  「我才是不好意思,抱歉突然打扰你了。你是在社团活动吗?」
  说起来,我都不知道由弓姐加入了什么社团。
  可能是察觉到了我的疑问,她回答得比平常还要详细。
  「没关系啦。辩论社就是这样,平时只是用午餐时间和大家交流一下。就算我不去,最多也就是没听到前辈最近看过的电影是什么。」
  「那可真是大事啊。必须赶紧说清楚要紧的事——」
  我的话被一声叹息打断了。
  「那个,夕日,你现在正处在这个异常岛屿上的异常情况中。除了你的近况,真没什么比这更要紧的事了,除非父母生病什么的,不过我爸妈都很健康。」
  我看向窗外,心里想难道真的是这样吗?
  由弓姐提到的异常情况看起来,真的是宁静得很。
  「那么,之前说的那个『特别课程』什么的,解决了吗?」
  「嗯,虽然我什么都没做。」
  「有和你有相同目标的人一起努力,这比你自己能解决的事情更重要,这可是件好事。」
  「…………嗯,确实,没错。」
  我为自己闹别扭的发言感到羞愧。
  感谢这不是视频通话,我摇了摇头。
  「如你所见,通信封锁已经解开了。对了,感谢你寄来的书。我会好好享受的。」
  自从电子书成为主流之后,纸质书籍的发行量下降,反而为了满足那些热衷于实体书的收藏家,书籍的装帧变得更加豪华……大概是这样的。虽然我没有亲身经历过那段变化,但摸到书的封面质感确实很不错。
  「听到你这么高兴,我也觉得寄书过去值了。我也该试试看实体书。」
  「我房间里的书都很推荐哦。」
  「那真是个好消息。下次借一本来看看。」
  话题基本上就到此为止了。
  我已经提到了「特别课程」的结局,也感谢了她寄书过来的事情。岛内发生的事情不好和她说,还有别的需要告诉她的事情吗?
  我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其实我们可能比预想的要早一些从这个岛上离开。」
  「…………哦?」
  我下意识地看向房间里随意放着的盒子。
  里面也许是老师的手指,或者空空如也的盒子。
  「为什么能够离开呢?具体原因有些复杂,不能告诉你,但应该有机会。」
  「那真是个好消息。我得告诉我爸妈,准备庆祝一下。」
  「庆祝有点太夸张了……」
  「就是,所谓的出狱庆祝啦。」
  由弓姐那直白的说法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谢谢你。等我们真的能离开时就拜托你了。」
  「………………」
  我的话语引来了长时间的沉默。
  那沉默有些令人担心,随后由弓由弓姐以小心翼翼的声音开口。
  「你真的变了,夕日。」
  「是的。上个月,也就是四月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我决定要努力离开这个岛。」
  我想起了终端上语木的「引起骚乱罪」。
  既然她能改变,那么我也一定能够改变。我决定相信这一点。
  「关于那些事情,等到离开后我再告诉你当作旅行的纪念……」
  「————不对。」
  她干脆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话。
  「我说的不是上个月的事。我说的是更早之前的三月的事情。而且,还有比三月更早的事。」
  「……嗯?」
  我的困惑通过电话传达给了她。
  我听到了一次深呼吸,接着是由弓姐努力平静下来的声音。
  「我先说清楚,夕日,现在的我这个人格是因为你才形成的。」
  「……怎么说?」
  「当你来到我们家时,你还只是个小学生,而且已经卷入了那个事件。而我,那时候是一个应试的考生。」
  「那时候给你添麻烦了,真是抱歉。」
  「不是的。是我应该道歉。因为那时候我没有办法温柔对待你。」
  从客观角度来看,她说的话应该是对的。
  但是,夕日却坚决否定了。
  「那时候,由弓姐在备考,不是吗?那也是没办法的。」
  「考试的压力,并不能成为无法温柔对待一个心里受伤的男孩的理由。」
  「考试对大多数人来说是件大事,光是考试就让人忙不过来了。」
  而且,她无法温柔对待我,这并没有更深层次的含义。她因为考试而神经紧绷,那时候的由弓姐表现得几乎像我不存在一样,但那并不是她有意伤害我。
  我想她也意识到我们这样争论下去也没有意义。由弓姐换了个姿势,端起了手机,稍微停顿了一下后继续说道:
  「嗯,反正,我已经反省过了。然后,我就利用这个反省,改变了我的性格。」
  「……因为我不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子,所以可能只是我的错觉,但我觉得你的气质真的变了,是吗?」
  「嗯。其实,我一直想成为一个能温柔对待别人的人。」
  我心里虽然想说「你以前应该也很温柔吧」,但我并没有说出口。
  「所以,我给自己施加了一些压力,改变了性格。现在的我光明磊落,对任何人都很温柔,并且始终保持冷静。——准确地说,应该是模仿『能够随时保持冷静的自己』吧。」
  她的变化是值得高兴的,还是让人感到悲伤呢?我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评价。
  由弓姐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她没有等我回应。
  「嗯,这只是个开场白,随便聊聊。总之,我一直都在关心你。今天我想跟你说清楚这些。」
  「……谢谢你。」
  「所以,我也不是随便问问的。我从上个月开始就一直在纠结,要不要问这个问题。」
  
  由弓姐要问的问题,我并不清楚。
  我简单地点了点头,似乎她感受到了我的回应。
  「你一直……在害怕。初次见面时,你是个对任何事都感到害怕的孩子。这也不怪你,那时候你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从那以后,你一直都在害怕。我说的『一直』,是真的一直。」
  她的声音故意放得很平静,看起来她在尽量让自己显得诚实。
  「你一直都是那个胆小的孩子,直到三月。那时家里接到了一个电话,说你是『明日的犯人』,会被带到铁窗岛去。从那之后,你才变得不一样。」
  我不得不承认,真的是由弓姐观察得很仔细。
  连我自己都一直回避的事情,她居然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你说自己变得明朗了,想和我分享上个月的经历。但我真正想知道的是,三月以前的事情。为什么接到政府的通知后——为什么从三月末开始,你突然变得那么开朗。正是这一点。」
  我不知道。
  不,应该说,我尽量不想知道。我故意避开那些问题,但却有一个人看透了我。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吸气的声音。
  那听起来,仿佛是一个哭泣的孩子,突然抽泣时发出的声音。
  「夕日,你其实并不想离开那个岛吧?」
  
  
  我在做梦。
  过去总是以梦的形式来找我。通常,我只是看到右眼被挖出的情景。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梦境显得更为细致。
  那时的我在医院里。
  「你好,现在方便吗?我有些事想问你……」
  那位自称是刑警的人温和地说道。对一个父母被杀,姐姐刚被逮捕的孤儿,他用极为体贴的声音说话,尽力表现出关心。
  听到那句话,我不由得感到害怕。
  「————啊,呜呜……」
  我好害怕。
  曾经温柔的姐姐竟然做出了那样的事。我无法理解她的内心。
  既然如此,我怎么知道面前的刑警不会突然挖出我的眼睛呢?我仅剩的左眼视野中充满了泪水。
  我好害怕。昨天还天真地相信着这个世界的我已经死了。我的手脚不停地颤抖,牙齿也无法正常咬合。在这个充满未知的世界里,我该怎么生存下去?
  我只能颤抖着,刑警明白我无法作出正常的证词,就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却无法带给我安慰。
  接下来的梦境,是出院时的情景。
  我被叔叔家收养了。按理说,这本该是非常幸运的事情,是值得高兴的事情。至少,有人愿意收养失去双亲的我。
  「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吧……虽然这对你来说可能会有些难。但无论如何,我希望这里能成为让你感到安心的地方。」
  「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就尽管告诉我们吧。你再也不用担心了。」
  叔叔和婶婶温柔地接纳了我。
  「啧。」
  当时有些叛逆的由弓姐不屑地咂了咂嘴,随即离开了。
  对于他们的这两种态度,我都感到害怕。
  「呜……呜呜……」
  无论别人对我有什么情感,都与我无关。我缺失的右眼仿佛在告诉我,我无法理解这些情感。这让我恐惧。未知的东西让我害怕。
  梦境急速跳转。
  或许是因为在潜意识里认为那段时间不再重要。而实际上也确实没有什么意义。我害怕周围的一切,只是因为害怕再次受伤。
  到了初三的三月,我依然在颤抖。
  「呼……呼……没事的……没事的……」
  放学回家后,我蜷缩在自家的床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我一遍遍地对自己低语。尽管自己也知道这句话毫无意义,但仍旧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反复念叨。
  每天去学校,然后回家,颤抖着。每天都像是被反复播放。那一天,姐姐摧毁了我的右眼和我的心,而这些破碎的东西再也无法修复。不管遇到谁,做什么,我只要看不到事情背后的真相,就会感到害怕。
  无论是从前就认识的人,还是新结识的人。不论是对我友善的人,还是讨厌我的人,都是一样。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恐惧。谁知道下一刻,任何一个人会不会突然开始杀人,或者将我的眼珠挖出来。
  那么,我到底该如何才能安心下来呢?
  即使独自一人蜷缩在无人房间的角落里,恐惧也依旧不曾平息。
  每次躲进被窝里颤抖时,脑中总会浮现出同样的疑问:这样的日子究竟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昨天让我害怕,今天也让我害怕,那么明天也一定会让我害怕吧,这样无尽的日子到底会持续到——
  「——啊、是……短信吗?」
  短信的提示音也让我心生恐惧。有人特意写下的文字让我感到害怕。然而完全无视也同样可怕。即便我明白自己无法真正理解其中真正的含义,还是伸出了手。
  然后,我看到了。
  「……『明日的犯人』?」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字眼。
  或许,这对我来说是个坏消息。我因为未来可能犯下的罪行而被关押到岛上的监狱。如果我无法完成证明自己无罪的义务,迎接我的便是一年后的死刑。
  但我却有了别的想法。
  颤抖的舌尖终于平静下来,我轻声说道:
  「原来如此……一年吗。」
  如果只是这一年,也许我能忍耐得住。
  
  
  我醒了。
  大概是和由弓姐通完电话后,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吧。透过窗户能看到夜空,而我蜷缩在地板上的身体已经变得僵硬。
  不过,我的大脑却意外地清醒。
  不对,应该说是思绪变得明朗了。
  我站起身,开始在屋里踱步。虽然房间和走廊都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但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觉得害怕。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台计量仪表盘上的指针,而仪表盘所测量的是恐惧。既然已经被恐惧折磨得麻木,那么现在这条昏暗的走廊就不足以让我再产生害怕的情绪了。
  现在还不能称之为深夜,隐约听到远处传来谁的声音。我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大概是不想被任何人撞见吧。再往楼上走,应该就会遇到那群深夜桌游团体,但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也就是说,通往主教学楼的方向。
  我走到一楼的保健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哦?谁来了?」
  从房间里传来了略带慵懒的声音,这让我微微一怔。声音的内容或者是谁发出的都不重要,关键是——那里有人,这个事实让我本能地畏惧。
  我深吸一口气。
  没事的,不用烦恼,也不用恐慌。因为这里是铁窗岛。
  「打扰了,这么晚来,真是抱歉。」
  听到我的声音,仁崎老师慢悠悠地从床上起身,懒散地支起身体,尾巴优雅地卷曲着,搭在床上。
  「找我有什么事?要是又受伤了,我可真要考虑把你给关起来了。」
  「最近我过得还是挺健康的,不是吗?」
  我靠在关上的门边。
  「我有件事想问一下,关于现实规定函数的定义。啊,确切来说,应该是我们『有罪』的定义吧?」
  「可以啊。你们有问这个的权利。」
  仁崎像是在暗示答案似的,让我忍不住苦笑。
  我开始在意口袋里的终端,上面显示着「杀人罪」三个字。我知道,在未来的某个时刻,我注定会杀人。一直以来,我都对此有疑问。
  为什么会这样?
  「仁崎老师,自杀算作杀人吗?」
  老师直接肯定了我的猜想。
  「嗯。在现实规定函数的运算中,这确实会被视为杀人。」
  果然,是这样啊。
  这让我感到一丝意外,也许是因为最近我多少有些躁动不安吧。从被直升机送到这个岛上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甚至忘记了这种恐惧感。
  毕竟,世界这么可怕,我怎么还能活得下去呢?
  「所以,无论在哪种未来中,我终究会选择自杀,是吗?」
  「是啊,真是可怜。」
  「我很可怜吗?」
  「平时你那么冷静,可一到这个问题上就无法客观看待自己,显然是内心扭曲了。连那个一向鄙视『明日的犯人』的和田老师,都对你表示了同情。」
  突然听到和田老师的名字,我微微眨了眨眼。
  在我的记忆中,和田老师对「明日的犯人」总是抱有敌意。
  「她同情我吗?」
  「她在你面前展现过真实的自己吧?我认为,那大概是她的一种礼貌。她始终认为『明日的犯人』总会在社会中作恶,因此抱有敌意。不过,这个定义中,自杀者不包括在内,因为自杀不会伤害他人。」
  说到这里,仁崎老师叹了口气。
  「所以为了让你接受……嗯,她可能说了很多吧?」
  「是这样的吗?」
  确实是因为我问了,赖子老师才向我揭示了真相。那或许是她表达诚意的方式。
  无论如何,我明白了自己的事情。
  我会杀死自己。
  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为了逃离这个可怕的世界而杀死自己。
  终于理解了我作为「明日的犯人」顶着的杀人罪的头衔。我无法想象杀别人,但很容易想象杀死自己。
  所以……会怎么样?
  即使理解了这一点,我也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啊,不过,我有不想做的事。
  我摇了摇头,握住门把手。想问的都问了,再打扰仁崎老休息也不好。
  「谢谢您,老师。我就不打扰了。」
  「你没事吧?像你这样的人一旦下定决心,通常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没事的人是不会来这岛的。」
  我说完就离开了保健室。
  曾经那么烦恼的事情,现在却像不存在一样,我明确地想好接下来该做的事,转身准备离开。
  「哎呀。」
  撞到了某人。
  是头上插着筷子的语木。
  「哎呀,夕日君!这么晚了还在外面,真是个坏孩子!」
  我稍微睁大了眼睛,然后微微一笑。
  「语木才是呢。你在做什么?」
  「接下来要和花房酱和仄酱一起开深夜拉面派对!」
  「那听起来很有趣,不过对身体不好吧。」
  「仄酱说,正因为对身体不好才有趣呢~。夕日君也来吗?」
  「谢谢邀请,不过我有点事要做。」
  「这样啊~」
  语木愉快地垂下肩膀。
  我正要告别,突然想到还有点话想说。
  「那个,语木。」
  「什么事?」
  「接下来我要去做坏事了。能不能稍微说我一下?」
  「诶~!?」
  她大概是会说我的吧。
  稍微过了一会儿,语木的脸扭来扭去。不过她最后还是露出了笑容,用力摇了摇头。
  「你又还没做,我怎么说你呢~~」
  「这样啊。」
  「而且夕日君是好人吧~。即使做坏事也是为了某些人,所以做了之后我也不会说你的~」
  「也许我其实是个很坏的人哦?」
  「那样的话,我会说你吗~。嗯,还是不会说你吧~」
  对于我毫无意义的问题,语木认真地思考着。尽管她歪着脑袋嗯嗯地沉吟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像。
  「夕日君可能会做坏事,但和夕日君在一起很开心……啊,这就是喜欢的感觉吗~!」
  「那样的话,语木会喜欢上所有人呢。」
  「啊~。但和别人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呢……嗯……不知道!」
  「……这样啊。」
  我坦率地感到遗憾。
  剩下的是那些不应该说的话。是本应该早就说出口,却又不该说出口,现在说已经太晚了的话。
  「说起来,那天在海边玩的时候。我有点害羞,对不起。」
  但现在我可以说了。
  因为这里是铁窗岛,我心情很好。
  「语木,你的泳装真的很可爱。」
  像粉碎玻璃工艺品般的绝望与爽快感。这是一句忽略了我们复杂微妙关系的非常普通的称赞。
  语木天真地笑了。
  「真的吗~?谢谢~!」



  我朝着终端挥了挥手。
  在视频通话的准备画面中,我看到自己正在挥手。确认我和背景的悬崖都很好地映在画面里后,我对拿着终端的人点了点头。
  「好了,可以打了吗?」
  那人用手指操作了终端,打给事先通知过的对象。
  没多久就接通了。
  「啊,咦,是汤治君……?怎么了……?」
  也许她正准备睡觉吧。名鹰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如果是为了遮掩睡衣的话,那我还真是有点抱歉。
  不过,我有件事情必须得说,还是尽快说完吧。
  「名鹰,抱歉深夜打扰了。昨天才刚见过呢。」
  「呃,那个,你身体没事吧……?」
  「嗯?」
  「下午,你、你请假了嘛……」
  确实是这样。我平时还算认真上课,我缺席的话在同班的名鹰眼里肯定显得有些突兀吧。
  我特意露出开朗的笑容。
  「没事啦,我很精神,很精神的。」
  出问题的不是身体,而是脑子啊。
  「今晚嘛,我是想把名鹰的误会澄清一下。」
  「误、误会……?」
  我把手伸进口袋,取出一件东西。细长的红色盒子。或许这是装有赖子老师手指的盒子。那就是逃离这个岛的通行证。
  我轻轻地晃了晃那个盒子,展示给她看。
  「名鹰,你真的很了不起。你竟然想出了解救所有人脱离这个岛的办法。我敢说,就连老师们也没想到这个岛会这么快就走到尽头。」
  「………………」
  名鹰没有回应。
  她透过黑暗的屏幕凝视着我,似乎在寻找任何可能的信息。我能感受到她透过刘海看向我的视线。她应该明白,我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并不是什么轻松的话题。
  而她的理解是对的。所以我也毫不拖延地继续开口。
  「不过,名鹰,你还是不了解我。」
  「什,什么意思?」
  「就是这样。」
  我将盒子猛地甩了出去。
  朝悬崖的另一侧。
  朝大海。
  「汤、汤治君……!?」
  名鹰的惊叫声从屏幕那头传来。我看到她剧烈地动了一下。幸好我们是通过视频通话,要是她在我身边,凭她的身手,或许真会试图抓住那个盒子,甚至可能因此掉进海里。
  不过可惜了,就算是名鹰,从宿舍房间也不可能抓到那么远的盒子。
  我不确定麦克风是否收录到了,但我的耳朵似乎听到了一声东西落入海里的轻轻「噗通」声。也许是因为先入为主而产生的错觉吧。
  「你,你到底在做什么……那个东西能让我们离开这里……没有它就出不去了啊……!」
  「正是如此。」
  也许,我现在正在微笑。
  安静地,却确确实实地在笑。
  「我不会离开这个岛。」
  我想起赖子老师曾看着我,用手指在头旁边打着圈,做出「你是不是疯了」的手势。
  「我不会离开。我根本不想离开。即使有一天我克服了自己的罪行,即使本土铺好了红地毯,世界上的所有人都用雷鸣般的掌声来欢迎我回去,我也不会离开。我会留在这个岛上,等待三月的最后一天。」
  「为、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看,这就是原因。」
  屏幕对面的名鹰,看起来快要哭了。
  其实,我并不希望她露出这样的表情。不过,这种想法未免也太自以为是了。如果不想她露出这种表情,那就不该说这些话,甚至从一开始就该好好回应她的感情才对。
  所以,说实话,我可能并不在乎她到底是什么表情。
  「我想要说的事就到这里了。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我挥了挥手,然后又补充道:
  「名鹰,你的脱出计划,我已经问过管理方是否可行了。对方说绝对能成功。所以放心吧。」
  「汤,汤治君,等、等一下————」
  「————那么,晚安。」
  通话被切断了。
  只剩下黑暗笼罩着一切。
  
  
  「啊,累了。可能是因为说了太多话吧。」
  这次的骚动总算告一段落了。虽然接下来名鹰她们或许还会经历一些波折,但那已经与我无关了。
  「瓮屋,也谢谢你啊,帮忙拍摄。」
  「不,举手之劳而已,随时愿意效劳。」
  瓮屋一边说着,一边把终端递给了我。
  「这么一来,关于未来预测这件事,看来是我错了。即使创造了封闭环境,如果在里面发生自杀事件,也就无从挽回了。也许换成瓮屋你来操作的话,会有不同的结果吧。」
  不过既然没有破坏名鹰的逃离手段,或许再也不需要那个了。
  听到我的话,瓮屋摇了摇头。
  「啊,关于那个项目,我们已经终止了。合同内容也作废了,瓮屋财团也不会再进行类似的合作了。」
  「是吗?」
  「毕竟,那是夕日大人构思的项目。我不打算去利用它,或者转手交给别人,那样做有失人品。」
  我心想,真是这样吗,但还是没有追问下去。
  毕竟对方是「明日的犯人」。用技术确保孤独,拥有与世隔绝的价值观。如果在话语的细枝末节上纠缠不清,对话就永远无法继续下去了。
  「秋徒大人或许会想要利用它,但绫卷技研不太可能会签订那种合约,所以实现起来恐怕很难。技研的派系斗争十分激烈,事情无法像在我们家那样顺利推进。而且,我也不认为他们会投入资金去创造一个封闭环境。」
  「是吗?那么,借助那份合约离开外界的途径,应该算是彻底断绝了吧?」
  不过,说实话我也没太大兴趣。
  「话说回来,今天您辛苦了,夕日大人。」
  「我做了什么值得你这么说的事吗?我感觉只是不断地在伤害别人而已。」
  「从客观上看,也许确实如此。不过即便如此,夕日大人您现在依然在微笑。」
  瓮屋用指尖戳了戳我的脸颊。
  虽然没确认,但我大概可以猜到自己的嘴角现在确实上扬了。我现在的确有些兴奋吧。
  「我真心爱着每一位我遇见的公子。当然,包括夕日大人您。看到您如此幸福的模样,我也由衷地感到高兴。」
  「可我根本没打算离开这个岛,一年后我就会死了,你知道的。」
  「不管您是一年后去世,还是明天去世。不论您在微笑,流泪,还是愤怒,这与我的爱又有什么关系呢?」
  瓮屋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我。那眼神毫不掩饰,也没有一丝畏惧,坦荡而清澈。
  或许吧,我想。
  在所有被称为「明日的犯人」之中,最与罪恶无缘的,或许就是瓮屋。她的价值观虽然与现代伦理观念格格不入,但至少毫无恶意。她对一切都是真心实意地爱着,无所偏颇。
  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你让我害怕,瓮屋。」
  就像早已预料到我会这么说,她轻轻地退开了些。
  「晚安,夕日大人。」
  
  
  我与瓮屋分别后,独自走在夜晚的路上。
  虽然没特别去想要去哪儿,但脚步自然而然地朝着宿舍的方向。看来身体比内心更加疲惫了吧。
  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
  「哈……那,这就真的结束了……」
  我感到喉咙一阵痉挛。
  「………………哈哈。」
  仔细想想,我这个月到底在做些什么啊?
  明明迟早会自杀,明明一直想死,明明从未真正渴望过离开这座岛。然而因为半吊子的对话,被语木牵着走,装出一副积极向前的样子。
  最终我所做的,只不过是妨碍了绫卷,伤害了名鹰,把大家骗得团团转。
  情绪在我的脑海和胃里翻涌,仿佛成了笑声一般,从口中泄露出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些年来我一直感受到的恐惧,以及现在不必再感受它的解放感,几乎要让我精神崩溃。实际上,自从四月以来,我的精神就始终有些不稳定,而此刻尤为强烈。所有的思维活动都像是变成了快感,神经细胞仿佛发出噼啪声般燃烧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事吧?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叫医生来。」
  不知何时,梁木老师站在我面前。
  她脸上笼罩着比夜色还要深的阴影。
  我突然停住了笑声和脚步,僵硬地停在原地,然后努力挤出一个正常的表情。
  「多谢您了,梁木老师。非常感谢您协助检查。」
  「没关系。优先照顾学生的需求,属于我的职责。」
  对于梁木老师出现在这里,我并不觉得意外。
  在给名鹰打电话之前,我曾经叫她来见我。她大概只是之后一直在观察我的情况吧。
  「多亏您帮忙,我才确认了那箱子里确实是空的。」
  我不打算离开这座岛,但也无意阻止其他人离开。把箱子丢进海里只是对名鹰的礼貌表现,但在此之前,有必要先确认里面是否真的没有那根手指。
  梁木老师配合进行了非破坏性检查,帮了我很大的忙。顺带也证实了名鹰的脱出计划确实可行。
  「不过,你的精神状态真的没问题吗?不,考虑到被困在这样的岛上,你显然不可能正常,但即使如此,我都觉得你的情况已经超出了极限。」
  我本打算回应梁木老师的话。我理解了她所说的话,想用什么合适的语言来回应。
  然而,身体比语言更先行动起来。
  在笼罩在老师脸上的黑暗中,我露出了微笑。
  「梁木老师,别那么难过。」
  我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呢?
  「……嗯?」
  「我说的是,不要感到有责任。」
  毫无逻辑的话语。
  不,其实是有的。
  血液在体内滚动,肾上腺素涌动,右眼的缺失被填补。我打碎了自己给自己设下的枷锁。
  我明白
  梁木老师夸张地歪了歪头。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但即使在这样隐藏在黑暗中的情况下,我依然明白。梁木老师的内心感受和她现在的表情,我都能理解。
  如果我放弃装作不懂,那一切就变得简单了。
  就像回到了小时候,还拥有双眼时的感觉。我的内心时序已经完全混乱。
  「梁木老师,您是在为我们的生死感到有责任,对吧?而且这份责任并不是您自己选择背负的。」
  「————什么?」
  「过度的责任感,确信自己掌握了决定权。啊,原来未来预测的罪就是在这种地方显现出来的。」
  「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因为我知道。」
  根本没有什么依据。
  逻辑不过是通往已经得出的结论的一架梯子而已。
  因为我知道。我明白梁木老师此刻的心情,明白她是如何看待我们并身处这种环境的。所以,如果我想象产生这些情感的过去,就能轻易得出逻辑上的解释。
  「未来预测。老师,您是最早接受未来预测的人吧。」
  在我们这一代接受的未来预测中,像是巨大的灾难,天灾或政权崩塌之类的『计算之后已无意义的未来』被排除在外。这是为了节省计算资源的措施。
  换句话说,在未来预测最初期的版本中,应该是看得见未来一切的,包括现在已经被省略的那些内容。
  对了,现实规定函数的发明者——白夜实理和梁木老师是认识的吧。
  「老师首先看到了未来,知道将会发生什么。比我们更清楚一切。知道未来的人会陷入全能感,认为他们能主动选择未来。因此,在老师的主观意识里,这座岛上发生的所有事情,我们中出现的所有死者,都是老师的责任。」
  即使这完全是错误的思维,在老师的心里,它已经变成了事实。客观的事实和主观的认知往往会轻易地产生冲突。
  不然的话,一切就无法解释。
  梁木老师为何如此害怕被我们看到,为何又害怕看我们。
  「你的一举一动,或许决定着我们的生死。这是很可怕的,对吧?」
  「你凭什么这么说?汤治君,你到底在说什么……」
  梁木老师的语气开始动摇。
  尽管她的脸依然被黑暗笼罩,但她的话却像是看到她素颜时听到的那样断断续续。对梁木老师来说,或许这才是她真实的一面。
  「那,那你把这些揭露出来,汤治君,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很简单,梁木老师。」
  我笑了出来。
  「不要过分责怪自己了。」
  这种做法和暴力无异。
  我强行看穿她的内心,伤害了他。变得能理解他人,让我听到了自己精神的惨叫。
  但是我现在正想要那个,所以没办法。
  「老师,没事的。不要把大家死亡的责任交给自己。接下来谁死在这座岛上,或者老师你知道了未来却没能阻止的话,也都不要认为是自己的过错。」
  「但,但是…………我,我本来应该能做到什么的…………但是,想,想要操控未来,果然太难了…………」
  「那请您这样想。我现在了解了老师的一切。也就是说不管哪个未来,我都会意识到这点。不管哪个我,都不会怨恨老师的。」
  我就像割腕一样,对老师温柔地轻语。
  「所以至少请您少承担一个人的责任,从我们十二个人中。不用在意我了,这样可以让老师轻松一点。」
  「不,不是的…………我…………但是,不是的…………」
  梁木老师像断了线一样坐到地面上。
  我不能清楚知道老师什么时候知道的未来,但她肯定从那之后一直把我们的死归咎于她自己,让她感到无比沉重。
  「对不起…………谢谢你…………对,对不起…………」
  我放弃了猜测她的内心想法。
  就像我开朗的性格只能维持一年一样,现在的紧绷也无法持续到早上。在这期间我会变回只在乎自己不在乎别人的人格。要是不这样而是强行压下恶心的感觉,很不健康。
  所以我绕过梁木老师,打开终端的短信app。
  得想想发些什么给由弓姐了。虽然对她说了很快就能离开,但那其实是假的。打电话说明会很麻烦,还是发条消息算了。
  「唉,写点什么好呢?」
  不过好在,漫长的黑夜还等待着我。
  
  尾声 随处可见的恋爱喜剧
  「逃脱计划取消了,对不起。」
  写着这句话的信纸掉在房间门前。这是在昨夜种种事情随夜色而去,清晨到来之后的事。
  我捡起信纸,环顾四周。大概每个房门前都落着同样内容的信件吧。
  试图揣测这份通知的意图,胃里不禁翻腾起来。
  「我不明白啊……」
  人心什么的,根本搞不懂。
  不过就算如此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到了来年春天我就会死去。害怕也好,不理解也好,都与我无关。
  「别站在走廊中间,真碍事。」
  突然被喊了一声,我吃了一惊。
  不知何时,绫卷君出现在走廊上,正用极为不耐烦的眼神看着我。他单手拿着一个篮子,咬着从里面拿出来的牛角面包。
  「那封信上有写着什么令人震惊的内容吗?」
  「说是逃不出去了。」
  「就凭一封信,你真的以为能被放走吗?真是单纯啊。」
  他一大早的冷言冷语让我不禁苦笑。
  然后我随口说出自己早已盘算好的事情。
  「喂,绫卷君。下周我打算玩个有趣的桌游,你也要一起吗?但是可能得半夜玩。」
  「哈?」
  他的回应是一道凌厉的目光。
  绫卷君大概已经明白,这并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游戏邀请。所以我立即解释了我发出这个邀请的动机。
  「绫卷君的过去,不是记忆,而是记录。所以那些积累没有意义。但我在想,对于一个未知的未来,你会怎么看呢?」
  「……………………」
  「每个人在设想未来的安排时,都会感到一丝幸福吧?所以我想做个实验。给你一个下周的快乐计划。每当你去想象它,可能都会感到些许幸福。这样至少这一周里,这种幸福会成为你内心的支柱……怎么样?」
  这是我昨天半夜想到的提议。
  无论如何,这肯定比我现在随便想到的要更符合主题。
  「……………………」
  绫卷君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摇了摇头。
  「我讨厌那种游戏。充满不确定性的玩意儿,有什么好玩的?」
  「啊………」
  这倒是没想到。
  「真是对你的浅薄无知感到无语。」
  他这么说着,把一只牛角面包塞到我手里,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他那圆圆的身影在转角处消失前,传来一句话。
  「下次带个更有趣的邀请来。」
  我咬了一口牛角面包,急忙吞下去。
  对着已经看不见的背影,我尽量大声喊道:
  「明白了!」
  
  
  进入食堂时,扑面而来的是糯米的甜香。
  「啊,夕日君!这边这边~!」
  虽然食堂里有几个学生,但没有理由无视正兴奋地挥手的语木同学。我坐到她的斜对面,目光落在盘子上的食物上。
  「这是什么?」
  看上去像是肉末和糯米混合的饭团,用海苔包裹成形。大大的筒状,让人感觉这不像是普通的饭团。
  盘子上放着四个这样的「饭团」。
  「这个叫饭团哦!很好吃的~!」
  「可以分我一个吗?」
  「做多了所以给你吃没关系~真的好沉啊~!」
  「既然是语木同学都觉得分量多,那还真不少呢。」
  我甚至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吃完一个。
  正犹豫着要不要拿起饭团时,听到了脚步声。脚步声在旁边停住了,我抬起视线。
  站在那里的是名鹰同学。
  「早,早啊……汤治君……」
  「啊,嗯,早上好。」
  我有些意外,因为在食堂里见到名鹰同学并不常见。更何况,她居然还端着早餐的盘子,简直是前所未闻。
  盘子上的饭团堆成了山。
  「这,这里……有人坐吗?」
  「没有哦~」
  等到语木同学回答后,名鹰同学才坐到我的正对面。
  当她将盘子放到桌上时,盘子的重量似乎传递到了桌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深吸一口气,她没有拿起饭团,反而直接开口。
  「那个,汤治君,关于你之前说的事情,我想了一下。」
  「其实,你完全不必花时间来想我的事情啊。」
  「的确是这样,七三之前并没有考虑过。没有考虑到汤治君的心情,也没想到自己选择的结果可能会让其他人困扰。所以呢——」
  我不懂别人的心思。
  但就算用这句话来当借口,也无法忽视此刻名鹰同学透过额前的发丝注视着我的眼神。出乎意料的是,那眼神里没有怨恨,没有放弃,也没有悲伤。
  那里只有一种坚定的意志,充满勇气地向前迈进的决心。
  「所以,七三已经决定了。」
  她用清晰而坚定的声音说出这番话。
  「七三会证明大家无罪。我会了解汤治君,也了解大家,正视自己的罪过,克服它。然后,我们会堂堂正正地离开这座岛。」
  「哦~!好理想的计划啊~!」
  语木同学鼓起掌来。
  名鹰同学微笑着回应语木同学,然后终于拿起了一个饭团。
  「总有一天,当那天到来时,我会再说一次,但现在我想提前告诉你。」
  归根结底,我们彼此之间都未曾真正了解对方。
  我完全不了解名鹰同学。她比我想象中要坚强得多,而且,她确实对我怀有真挚的感情。
  她大口咬下饭团,咽下去后,带着微笑对我说。
  「我喜欢你,汤治君」
  
  后记
  说个唐突的话题,世上的灾难可以分为两类。
  这事情并不复杂,就是「可以避免的」和「不可避免的」两种。而不可避免的灾难,往往是那些我们明知其存在,却在真正降临前早已抛之脑后的事。
  比如,最近我发现白头发变多了,简直有些震惊。
  虽然知道因为家族遗传迟早会这样,但在真正冒出白发之前,根本没去在意过。
  但还是想一直年轻啊。
  说到这里,这就是《明日的犯人与无人岛的教室》第二卷了。如果要加个副标题的话,可以叫《初恋无限制》。当然是开个玩笑。
  本质上,这个故事其实也有点像「该如何对待白发?」这种话题的讨论,只不过书中的角色们都是那种会喊着「来染头发啦!」然后拿出黑漆的小家伙们。
  接下来是致谢。
  每次我都拿出奇怪的大纲真是抱歉,两位编辑。能允许我写出越来越多的奇怪角色真的谢谢您,插画师かやはら老师。最近给我家里新增了一个外甥,但朋友却感觉少了,让我有点担心。
  当然还有购读这本书的读者们,给你们最崇高的感谢。
  听着铃木雅之的「十三夜」写下
  2022年8月吉日 周藤 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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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Ley 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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