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ヶ原聡司]吸血鬼要上夜班! 3 [電撃文庫]

  吸血鬼要上夜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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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和ヶ原聡司
  插画:有坂あこ
  图源:Andromeda
  翻译:铃兰, 键盘低手
  修图:喧闹
  校对:Ril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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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吸血鬼有借必有还
  
  天气预报预测今日最低气温为零下两度。
  虎木由良的『寝室』,蓝玫瑰庄园杂司谷104号房的浴室,温度冷到连吸血鬼也难以忍受。
  虽然吸血鬼对寒冷并没有特别的抗性,但虎木的故乡可是雪国,抗寒是与生俱来的肉体能力。
  「感觉要感冒了……」
  蓝玫瑰庄园杂司谷公寓的房型,浴室跟厕所是分开的,因此相当宽广。但作为代价,没有换衣间,因此浴室里是没有电源的。
  拜其所赐,防寒用的电器也没法带进来,只能用尽量厚的毛毯和睡衣,还有拿上热水袋。这就是虎木能做的极限,他因此而回忆起了小时候,奇妙的寂寥感浮上心头。
  「没想到过了六十年,使用的防寒用具还是没变……」
  气垫床上包着毛毯,再上面还垫着羽绒被褥。在这张睡床上,虎木像个普通人类一样醒来,还在醒神,浴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由良?你醒了吗?今天要早一点出门上班的吧?」
  「……」
  虎木是一个人住在104号房,并不记得有在跟谁同居着。
  不过他听见的声音毫无疑问属于住在隔壁103号房的爱丽丝•叶蕾伊。她大概又是用了擅自配的备用钥匙进了虎木的房间。
  「差不多可以起诉你非法闯入了吧?」
  「睡昏头了吧你?早餐做好了哦。」
  会产生责怪对方擅自闯入的想法,确实是睡过头了。
  起床的时候有人帮忙给房间加温,还会帮忙做早餐,对此还要抱怨的人才该判刑吧。
  不过,虽然一眼看上去爱丽丝是在好心照料虎木,她的行为可称不上是善意。抱着善意照顾他人的人可不会擅自配备用钥匙,也不会不经房主同意就进门。
  虎木倒也不是无法可想,他联络了公寓的管理公司,希望自费把钥匙换掉。可是时值年关,管理公司运转不畅,目前还没有回音。
  「早上就吃这个不会太重口了吗?」
  对一般人来说是晚饭稍前的时间,对虎木这个吸血鬼而言却是早饭时间。
  一日之始的第一餐,吃流着肉汁的铁板汉堡肉未免也太重口味了。
  「算了,那个,我开动了。」
  虽然对方是非法闯入,食材也是从虎木房间的冰箱里拿出来的,做出来的菜倒是无可挑剔。
  虎木吃饭的时候,爱丽丝在虎木对面坐下,盯着他的脸。
  可是,她的表情毫无笑意。
  「喂,被盯着的话吃不下东西啊。」
  「嗯。感觉味道如何?」
  「……挺好吃的。」
  要说这是恋人或者夫妻之间的对话也毫无问题。
  然而虎木是吸血鬼,爱丽丝则是属于负责狩猎像他这样的黑暗生物『幻影』的暗十字骑士团的修道骑士。
  爱丽丝会像这样给虎木端上扎实的肉料理,当然也是有理由的。
  「不能给诗澪以可乘之机啊。」
  「……我知道。」
  「以你现在的状况,说不定会想着『怎么可能做那种蠢事』然后被乘机得手哦。」
  「我知道啊。你都说多少次了。」
  「血之刻印你还带着吧。要是有什么事就立刻寻求帮助哦。」
  「你是我老妈吗!」
  「laoma?」
  「啊啊真够了!」
  虎木又听了一次这些警告,他听得耳朵都要长茧子了。
  本来绝对称不上难吃的汉堡肉,这下变得味同嚼蜡。
  虎木让爱丽丝的唠叨左耳进右耳出,同时暗暗发誓要以平常心上完今天的班。
  
  ※
  
  为了让虎木由良从吸血鬼变回人类,必须打倒将他转变为吸血鬼的『亲代』,室井爱花。
  然而,虎木在停靠横滨的豪华客船上邂逅了爱花,和这位身为古妖【Ancient Phantom】的死催戈激战一番之后,还是让她逃掉了。
  那之后,潜伏在日本国内的爱花试图借助中国僵尸们组成的秘密结社•梁尸帮的力量逃往国外。
  在爱花的指示下,梁尸帮为了混淆视线,蒙蔽负责管理东京幻影的暗十字骑士团和比企家,于年末在东京二十三区内制造了多起事件,将无辜的幻影们卷入其中。
  理所当然地,以爱花为目标的虎木也成为了尸帮刺客的目标。
  一位名叫梁诗澪的新人店员加入了虎木打工的Frontmart池袋东五丁目店。
  诗澪是属于梁尸帮的人类,是能使用僵尸之术的半僵尸。本来她的任务只是在虎木打工的便利店制造骚乱,吸引暗十字和比企家的视线。
  可是诗澪使用借助香味的僵尸之术诱惑虎木,想让他吸自己的血,将自己转变为真正的幻影。
  当然,不管是诗澪的行为,还是尸帮至此为止在日本的活动,都大大地偏离了爱花的意图。
  爱花又采取了矛盾的行动,她好不容易逃过了虎木的视线,明明只要自己逃去国外就好,她却又绑架了爱丽丝,引来了虎木的注意。
  爱花声称自己和爱丽丝的母亲尤妮丝•叶蕾伊是知己,并且她似乎和尤妮丝的死有关。留下这样的言论后,她就从虎木和爱丽丝面前消失了。
  从事后的调查结果来看,爱花应该是巧妙地逃去国外了。
  梁尸帮连带诗澪和帮主雪神一同落网,而虎木又一次放跑了仇人。爱丽丝为了关于家人的谜团,也坚定了追击爱花的决心。
  诗澪作为人类有正规的身份,同时她也协助救出了爱丽丝。看在诗澪本人在日本尚无前科的份上,对她的措施转为保护观察,她便继续在Frontmart打工。
  年尾的骚动就这么落下帷幕,平安无事地过了新年,到现在已经是一月半了。
  
  ※
  
  「早上好,虎木先生。要喝我的血吗?」
  「不喝。什么居酒屋啊?」
  下午七点。虎木前往Frontmart池袋东五丁目店上班,出来迎接他的是上班到晚十二点的诗澪。
  诗澪有僵尸的力量,但却跟真正的僵尸不同,可以像普通人类一样在白天活动。她可不会像虎木一样被上班时间死死地困住。
  诗澪目前还在暗十字和比企家的监视之下,被监管者管理着日程。
  因此,她不像虎木那样每次都是深夜排班,偶尔会在晚上出勤。
  诗澪从年末的那次骚动以来,就一直想尽办法引诱虎木来吸自己的血。
  使用僵尸术所必要的道具基本都被没收了,所以对虎木的诱惑手段反而变得直接起来。
  「诗澪!你可别想趁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来顾客的时机说那种话!」
  因此,作为暗十字的诗澪的监管者之一的爱丽丝,尽管她并不避讳称虎木为搭档,爱丽丝对诗澪的态度却还是缓缓下滑。
  「爱丽丝小姐也是,每天都纠缠不休呢。觉得我会做傻事吗?」
  「错得一时后悔一世,这一点你自己应该最明白吧?」
  诗澪用僵尸的香术诱惑虎木的那一瞬间,爱丽丝闯了进来,诱惑因此失败了。
  爱丽丝提起那件事应该是想牵制对方,但是——
  「不用担心也可以的。反正未晴小姐可以从远处感知到,我已经动不了手脚了。我要堂堂正正地攻陷虎木先生!」
  「你要把由良陷到什么地方去?!不会是打算用什么奇妙的法术在地上造出陷坑吧!」
  「诶?法术?大洞?……啊。」
  诗澪还有虎木,两人一瞬间露出了不知道爱丽丝在说什么的迷惑表情。不过诗澪很快露出看傻瓜一样的笑容,肩膀一抖一抖。
  「……噗。」
  「啊!你在嘲笑我是不是?!」
  「没有哦~真的~?」
  「哈啊啊啊……」
  爱丽丝和诗澪这毫无意义的言语之争已经快成为固定桥段了,虎木逃也似地躲进员工室避难。
  「这种事还要持续多久啊。」
  一月已经过半,对吸血鬼的皮肤不太好的圣诞装也已经不用穿了。从这年关之际开始,虎木就发现自己职场的舒适程度在急剧恶化。
  虎木对梁尸帮相关事件中诗澪的遭遇确实很同情,也是真的希望她能像普通人类一样在阳光下行走。
  但是不知为何诗澪还是惦记着以虎木为入口,踏入黑暗之中。因此,每次她和爱丽丝照面都会发生无用的争执。
  诗澪过去确实有只会这么想的时候,她那种好像要吃人一样的态度和说话方式或许也是内心不安的体现吧。
  虽然尸帮的帮主在日本被捕,但本部当然是在中国大陆,帮主被打倒了的话说不定会选出新的帮主来。
  一旦事态变成那样,尸帮有可能会向事实上背叛了尸帮的诗澪伸出制裁之手。
  尽管如此,也不能吸诗澪的血,或者把她变成吸血鬼。
  诗澪应该也理解虎木的那份矜持,但即使这样她也锲而不舍地试图让虎木吸她的血,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
  「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虎木一边无意义地重复着无法回答的问题,一边打卡。他换上平时的制服,在镜前整理好仪表,洗手之后回到店内。
  「虎木大人……」
  「咿!」
  不知何时,一点活人气息都没有的比企未晴已经站在了那里,吓了虎木一跳。
  「未、未晴?!怎么了?!」
  比企未晴是日本幻影的顶尖存在——古妖【Ancient Phantom】八百比丘尼的子孙,是即使是在人类社会中也有超然影响力的名门的大小姐。
  身为继承八百比丘尼之血者,她拥有极为强韧的肉体和生命力,精通武艺,而且还拥有着和她那十八岁的年龄不相符的政治影响力。然而未晴现在的状态简直了无生气,对此虎木只有不妙的预感。
  「总觉得,有点无精打采呢。」
  因为曾经被比企家抓起来过,诗澪对未晴没什么好感。
  可是即使是她,见到未晴如今的样子也满脸疑惑,不停地用余光偷瞄虎木。
  虎木自己绝对是不想问她发生了什么事的。可是,他明白自己要是对如今这个『不像自己』的未晴不管不问,不管是人情上还是社会生活上都不会有好结果。
  未晴平时就经常宣扬她对虎木的爱恋,更是不吝于放言要招他入赘,她对靠近虎木的女性采取一致敌视的态度。
  但是,未晴和爱丽丝、诗澪不同,她不会积极地将虎木卷入比企家的工作和使命之中,至今为止也从没有过毫无理由地跑到虎木的家中或者工作地点来找他的事。
  因此,未晴毫无征兆地在便利店现身,给人一种不安定的预感。
  「怎……怎么了吗?」
  「吸溜」
  「在、在哭?」
  面对红着鼻头抽抽的未晴,虎木的预感更加强烈。但是——
  「不,只是温度跟外面差得有点多……非常抱歉。」
  「啊,这样啊,不,怎样都好,说真的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哪里埋着什么样的地雷,虎木极力把语气放温柔。
  「虎木大人,拜托您了。能帮帮我吗?」
  「等、等下。是什么严肃的谈话吗?我接下来还要上班……」
  「短时间的话我一个人能应付哦。虎木先生,去仔细听听看吧。」
  「未晴会这样子真的很少见。应该是真的有什么困难吧?还是听听她说什么吧?」
  诗澪和爱丽丝都露出了严肃的表情,用大概是在认真考虑的口气说。
  虎木露出为难的表情。
  「虽说只是打工,但毕竟还是工作啊。而且,未晴真的有什么深刻的烦恼的话,只是趁工作期间抽空一听反而不太好吧。」
  有一半是真心话。另一半则是觉得现在不太想聊麻烦的话题。这么说出口之后,未晴好像情到深处,从不知什么地方拿出一块手帕捂住嘴,小声呜咽起来。
  「虎木大人果然,不是一般地重视我啊……!」
  未晴的反应实在是太不出预料了。大概她根本没有什么不得了的烦恼吧,虎木、爱丽丝和诗澪有了相同的预感。
  可是下一瞬间,未晴口中跳出了足够把那预感一瞬间炸飞的炸弹。
  「虎木大人……拜托您了。请什么都不要问……陪我去见老家来的双亲吧。」
  「怎么可能什么都不问就陪你去见家长啊你在说什么呢?」
  「是不是工作太多脑子里哪根螺丝坏了啊别说蠢话了赶紧回去!」
  爱丽丝和诗澪的反应比作为无理要求对象的虎木还要快,但未晴充耳不闻,缠了上来。
  「求你了,虎木大人……要是不这样的话……我就要强行被安排结婚了!」
  「……诶。」
  虎木一时没法理解未晴发出的声音所代表的意义,只能作出模模糊糊的回应。
  「其实是京都那边的老家突然叫我去相亲。」
  在便利店的堂食区,未晴面前放着虎木请的咖啡,娓娓道来。
  虎木和诗澪站在收银台后,爱丽丝坐在未晴身边,众人就这样听着。
  「xiangqin,就是那个双亲来决定结婚对象的事情吗?」
  「正是如此。」
  「现在这年头还有这种事啊。不愧是名家呢。」
  诗澪的反应淡淡的,虎木和爱丽丝的内心也是同样的想法。
  「那么,既然你这么不情愿,对象是完全不认识的人呢,还是岁数相差过大之类的?」
  「不……对象倒也不是完全不认识……是岁数相近的青梅竹马……小时候还经常一起玩的。」
  「那不是挺好的嘛。既然说是青梅竹马,关系肯定不坏吧?」
  「请不要开玩笑了!我可不打算嫁给虎木大人以外的人!」
  无感的诗澪随意地回答,对此未晴坚定地否认。
  这才是真正使未晴不再游刃有余的地方。
  「我说,虽然现在才问,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非得把由良扯进去啊?」
  「那是因为前世就扯上的姻缘红线啊。」
  「八百比丘尼的子孙竟然分不清现实和空想的区别,真是让人笑不出来。」
  对于爱丽丝的疑问,未晴像平时一样应对。
  「所以说,虎木先生也没那个意思吧?那你不如干脆放弃,和相亲对象结婚算了吧?」
  「喂,诗澪……」
  诗澪这直球的态度让爱丽丝也皱了皱眉,但是——
  「要我和他结婚,绝对不可能!」
  未晴说出了今天到此为止最强烈的断言,爱丽丝也好,诗澪和虎木也好,都惊讶地看着她。
  「都、都说到这份上了,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啊?为什么这么看不上他啊。那个,我知道你觉得这对象是你父母挑选的……」
  虎木小心翼翼地问。未晴以认真的表情仰视着虎木,说:
  「长得不行。」
  「哈?」
  「我看不上对方的长相。」
  「未晴……你……」
  「说人长得不行……」
  「怎么这么……直球……」
  对于这过分直球的发言,虎木三人一时回不过神来。
  现实地来讲,如果要考量异性作为恋爱对象、结婚对象的价值,外表的确是重要的判断材料。
  但是即使如此,明确地说出要把外表作为第一考虑,在现下还是很稀少的,某种程度上也非常残酷。
  「但、但是结婚的话还是人品比较重要不是吗?」
  「人品,那才是那个男人最大的缺点。那家伙的『自我』从根本上就有缺陷。在那之上,他的外表我也无法接受。绝对不可能把他当做结婚对象的!」
  「有、有这么过分吗?」
  「为什么你家会找一个这种男人来跟你相亲啊?」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对方是能比肩比企家的名家的长子啊。」
  「和比企家并列的名家……嗯?」
  虎木察觉到了未晴话语中的潜台词,微微偏头。
  「难道说对方也是幻影吗?」
  未晴重重地点头,爱丽丝和诗澪也一惊,看向未晴。
  比企家自古以来便是日本的幻影之中执牛耳者。
  能让这个比企家同意亲事的对象,很容易就能想到对方也是幻影。
  「虎木大人,六科家这个家族您知道吗?」
  「嗯……感觉有听说过的程度吧。」
  「东日本的幻影或许意外地不太清楚他们呢。六科家虽说没有比企家的地位,但在日本的幻影中也是有很大影响力的。目前他们跟西日本的幻影联系更为紧密,在这边则没有什么活动。」
  「六科家族……虽然没有听说过,他们是什么样的幻影呢?」
  连身为修道骑士的爱丽丝都没有听说过的六科家。
  未晴轻轻叹了口气,揭示了他们的身份。
  「六科家,是无面妖鬼的一族。」
  「无……」
  沉默,沉默支配了Frontmart池袋东五丁目店的店面。
  店内的BGM空虚地回荡着,过了好几秒,虎木才作出反应。
  「那个……已经不是长得丑不丑的问题了吧。」
  他挤出这么一句话。
  
  ※
  
  无面妖鬼,是在怪谈之类的故事里频繁出现的一种没有五官的妖怪。
  因为他们自古以来就在都市中生活,跟人类社会扯上关系的轶事非常多。
  「有照片什么的吗?」
  至今为止还兴趣缺缺的诗澪,听到无面妖鬼之后终于来了兴趣,离开收银台走向未晴那边。
  「问这种问题是什么意思?」
  「中国也有无面妖鬼的。梁尸帮的僵尸们好像有碰到过,但我既没有遇见过也不知道什么样子,很在意到底看起来是什么样。」
  「……」
  未晴盯着诗澪片刻,便取出夹在腰带里的手机,点了两下,递给诗澪。
  诗澪看着递过来的照片,惊讶地睁大眼睛。
  「哇!这不是很帅吗!」
  照片上是个只能用美男子来形容的容姿端丽的青年。
  「让、让我看看!」
  见到诗澪那意外的反应,爱丽丝也好奇起来,伸出手从诗澪那里接过手机。
  「确实,看起来不像有说的那么坏啊。」
  爱丽丝也看了看屏幕上的男子,疑惑地看向未晴的侧脸。
  「诶。说是无面妖鬼,我还以为会是什么青面獠牙的玩意呢,这不是个好男人吗……等下,喂,这个照片!!」
  最后看到照片的虎木,反应却是最激烈的。
  「未晴!怎么回事啊这个!这不是大岩正敏吗!」
  「「……谁啊?」」
  对于从兴奋的虎木口中蹦出来的这个名字,爱丽丝和诗澪一起疑惑地歪头。
  「诶?!你们不知道吗?大岩正敏!那可是代表了昭和时代的演员啊,我记得大概是三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没听过啦,那种在自己出生之前就已经去世的外国影星。」
  「真的假的啊。我们那年代的人可没有不知道的,是一般常识啊。说到演黑帮电影,无人能出其右的!……嗯?」
  这时候虎木终于恢复了冷静。
  这应该是未晴相亲对象的照片才对。
  「你要跟大岩正敏结婚吗?难道说他也是幻影?」
  「不是的!还有,尽管非常抱歉,我也不太清楚那位大岩什么什么的电影明星!」
  「假的吧?!」
  未晴从沉迷于昭和明星的虎木手中收回手机,肩膀垮了下去。
  「无面妖鬼一族最大的特征,用俗话来说就是广泛的复制能力。」
  「复制能力?」
  未晴向着歪着头的诗澪继续解说。
  「无面妖鬼一族能够模仿他人,不限于人类,也不限于面容、体格、服装等等,连拥有的能力都能在一瞬之间复制到自己身上。当然复制能力在不同个体身上有差异,也有上限,但如果是这回要来相亲的六科家长子的话,几乎没有无法复制的对象。我这种程度的对象的话,是可以完全复制的。」
  「就是说他能变成未晴的样子?」
  「不止是我的样子。我的声音,战斗能力,八百比丘尼的特殊能力,全部都能复制。」
  「诶?!」
  爱丽丝惊讶地提高声音,接着看向虎木。
  「嗯。要是他复制了虎木大人的话,不仅是外观,连吸血鬼的能力也会完全复制。太阳下会变成灰的特质也包含在内。」
  「那、那不是个超级不得了的能力吗?」
  爱丽丝的表情变得很严肃。
  虽然未晴说得很简单,但重要的是,无面妖鬼能够伪装成这世间存在的任何人。
  变成他人的话就可以随意作恶,如果无面妖鬼作了恶行,以现在的人类社会是完全无法揭露真相的。
  爱丽丝理解了这份威胁,吸了一口凉气。未晴看见她这样子倒是愣了一下。
  「当然不可能随心所欲地变成别人。话说回来,你身为修道骑士还真是水平不足啊。无面妖鬼在日本是比八百比丘尼更主流的族群哦?」
  「更主流?嗯,主流啊……」
  直到未晴提起这件事前都对无面妖鬼这个名字毫无印象的虎木自己下了结论。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要把由良带去呢。相亲是未晴的家族和那个六科家之间的事吧?」
  被指摘水平不行的爱丽丝不快地皱起眉头这么问道。未晴十分刻意地一拍手。
  「对了对了,话就这么说回来了。我想让虎木大人以我的恋人兼未婚夫的身份前往京都的比企本家去打个招呼。」
  「谁是你的恋人啊!」
  「谁是你的未婚夫啊!」
  「为什么你们两个意见比我还大啊?」
  对于直言自己要求的未晴,爱丽丝和诗澪的态度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然而,要是对此有所反应,未晴就不是未晴了。
  「你们两位既没有权利也没有资格对此指手画脚,麻烦安静听着就好。」
  未晴毫不退让地把反应精彩的这两人顶了回去。
  「哈?!什么权利啊!」
  「未晴小姐你才是,有什么资格对虎木先生提出那种要求啊?」
  「哼,你真的想听吗?」
  对于爱丽丝和诗澪的抗议,未晴冷笑一声,抱起双臂斜睨着爱丽丝。
  「玛丽一世号的船票,包括狼人相良的那份一起,一共大概200万日元吧。」
  「诶」
  那一瞬间,爱丽丝的脸色变了。
  「因为实际上并没有真的出发去旅行,所以票钱是可以退的。不过,尽管我求了不少情,最后还是损失了50万日元左右吧。还有,最后在船上为了对付室井爱花而买的那把刀,好像是80万日元来着。」
  「呜」
  虎木也好像被无形的刀刃刺穿一般捂住胸口。
  「还有,爱丽丝•叶蕾伊。你被绑架的那时候不得已而调来的直升机,是从别的业务中临时抽调来的,误工费燃油费加起来少说有个300万日元吧。」
  「啊……这么说起来……村冈先生拜托我的工作还……」
  当时也在那架直升机上的诗澪气势一弱,悄悄地远离了未晴。
  「虎木大人也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拜托过我,虽说帮忙是我自己作出的决定……但暂且不谈这一点的话,至今为止,我为了帮虎木大人对付室井爱花已经投入了大约1600万日元的私人财产。」
  豪华邮轮的舱室住宿费跟普通的旅馆是云泥之别,日本刀也是高价商品,这些虎木是明白的。
  当然,他也知道直升机这种东西要是私人使用的话价格会非常之高。
  但是,当具体的1600万日元这个数字摆在他面前时,身为吸血鬼的虎木还是感觉自己快犯贫血了。
  「呼呼呼。」
  未晴好像看透了虎木的内心一般,露出妖冶的笑容。
  「当然了,我也知道拜托虎木大人陪我去见家长是个很乱来的要求。所以,只要答应我,这笔钱就可以一笔勾销哦。」
  「这、这个……那个……」
  「我、我来付钱!」
  爱丽丝挺身而出,好像要替词穷的虎木挡枪一样。
  「直、直升机是为了救我而出动的,所以理应我来出钱吧?!300万日元我还是能想想办法的!」
  「原来如此,很公道呢。那么还剩1300万日元……」
  「呜……咕……」
  爱丽丝的声音小了下去,诗澪则不知何时已经溜到了收银台后,正若无其事地清点着送货的收据。
  「要怎么办呢,爱丽丝•叶蕾伊。为了自己的幻影搭档,你能拿出那么多预算吗?」
  「这、这个,就让我……问问中浦修女……」
  「看来是有些困难呢。虎木大人这边呢?」
  「诶,啊……这个……」
  「我自己的话,为了深爱的虎木大人是不会吝惜金钱的。但是,作为比企家的一员,对待金钱还是必须慎重。不然的话,今后在追缉室井爱花这一事上能帮的忙可能就会变少……」
  「对、对啊,说得也是……」
  「比企家家族中也有不少人抱怨我太过迷恋虎木大人呢。对我个人而言这只是多余的麻烦,但是……对吧?我也有自己的立场的啊……」
  未晴没有说得太明白。
  虽然没有说完,但这根本就是胁迫。
  换句话说,她的意思就是至今为止欠她的得在这里一并清算,不然今后就走着瞧。
  「……你老家是在京都来着?」
  「是的!」
  未晴满面笑容,爱丽丝的脸色则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虎木无奈地垮下肩膀。
  「我去就是了,我去。」
  虎木,屈服了。
  「我就知道虎木大人一定会这么回答的!」
  「由良!!」
  爱丽丝高声叫道,但虎木只是苦着脸看着她。
  「之前都说明白了吧。不管怎么说,毕竟欠未晴一笔啊。」
  「所以你就……!」
  「较真的话未晴根本没理由非要协助我啊。尽管如此她还是不辞困难地在帮助我,对此我至少得还她人情。」
  「所、所以说、由良,难道你真的想跟未晴结婚吗?!」
  「都跟你说了……」
  当然不会真的结婚,虎木正想这么说的时候却被未晴抢了话头。
  「就算真是那样,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有关系!有的!因为我和由良是……」
  「是在幻影搭档那种压榨人的制度下强行结成的关系对吧?你从虎木大人那里受了那么多恩情,有还过哪怕一点吗?」
  「那、那是……!」
  「那个,请不要在店里闹太大哦。会给别的顾客添麻烦的——」
  「这哪有别的顾客啊!诗澪你也帮忙说两句啊!」
  「虽然我对此很有意见可以发表,但以我现在的立场得罪未晴小姐实属不智所以……」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梁诗澪。」
  诗澪现在由比企家限制着自由,为的是保护她免遭中国大陆尸帮的毒手。因此她当然没法跟未晴唱反调。
  「那么,爱丽丝•叶蕾伊,你挡在虎木大人前面的理由除了那个搭档幻影制度之外还有别的吗?」
  「这个、呃,那个……」
  「还是说你要替他付那一千六百万?虽然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呢,是吧。」
  「呜……」
  爱丽丝无言以对,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卡在那儿了。
  未晴逼退诗澪,又辩赢了爱丽丝,已经没人能阻挡她了。
  「那么,既然决定就这么办了,那就得赶紧定下日程了!虎木大人,去京都是想坐新干线呢还是坐飞机呢?当然坐新干线的话是坐一等座,坐飞机的话就从羽田机场到伊丹,坐商务舱哦!」
  「啊,那个,因为我这边还有打工的排班所以尽量选快一点的……」
  「虎木大人喜欢和式居室还是西式的呀?比企家下属宾馆的皇家套房,还有古风民居小院配老字号料亭厨子,都准备好了!虎木大人乐意的话待多久都可以,所以行李带最低限度的就好了哦?那边有配套设施可以换衣服,去本家见我长辈时穿的正装也能帮您准备!西装怎么样?还是说穿和服比较好?!要是穿和服的话最好把虎木家的家纹纹在上面所以请让我拜见您的家纹吧?!往返的交通费用和在京都期间的费用全由我来出所以请不用担心!」
  未晴滔滔不绝,虎木完全被压倒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无法反驳的爱丽丝红着脸说不出话,早早从前线撤退的诗澪则是感叹道:
  「这随随便便就超过1600万日元了吧……」
  未晴置若罔闻。
  「详细的日程我明天再联络哦!敬请期待吧!」
  「哦、哦哦……」
  未晴满面笑容,无视这冻结一般的空气,宣告道。
  
  ※
  
  「~!~!!~~~!!」
  爱丽丝躺在蓝玫瑰庄园杂司谷103号房的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大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不开心,但总之是没法接受今夜发生的这些事情。
  首先她就不喜欢未晴的语气。
  然后,也不喜欢那么简单就屈服的虎木那副态度。
  但是,最令她不开心的,是面对那些无能为力的自己。
  面对未晴说的话、做的事,她一点反击的手段都没有,也没法驳斥回去。
  来日本之后,她的日常生活简直全靠虎木。
  然后是暗十字骑士团的圣务,本来那是她的职责,到最后也尽是在让虎木帮忙。
  更不用说,在她被幻影绑架的时候,要是没有未晴的话她就回不来了。
  那之后,和虎木定下了约定的未晴耀武扬威地回去了。
  便利店没有停车场,于是那辆高级轿车就停在路边,多少有点给人添麻烦。戴着白手套、像是司机的中年男性为未晴拉开后车门,向爱丽丝等人行礼之后就驾车离开了。
  「真是的……」
  至今为止虽然未晴经常说着比企家比企家,但她在虎木和爱丽丝面前出现时基本还是孤身一人。这次是她第一次带着下属出现,或许也象征着她的认真程度。
  爱丽丝从枕头里抬起头来。比起虎木的房间,她的窗子能稍微多照进来一些早晨的日光,爱丽丝就恨恨地盯着那阳光,一边从新装好的衣柜抽屉底部翻出藏在那里的日本银行存折。
  「完全不够啊。」
  300万日元倒是有戏,可是果然1600万日元还是无法可想。
  「那什么来着。难为无米之炊啊,感觉……」
  爱丽丝轻轻叹气。
  就算加上她在英格兰那边的存款,换算成日元也才500万出头。
  「其实……除了直升机那部分之外,我也没理由非要出钱的……毕竟玛丽一世号那里,未晴自己也在场啊……」
  爱丽丝再度说出回家之后她不知抱怨了几次的,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抱怨。然后她忽然醒觉。
  说到底,自己为什么要这么不开心呢。
  「……」
  她其实知道的。
  现在她的生活完全依赖于虎木。虎木虽然嘴上不停,却还是耐心地陪着爱丽丝。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陷入了想要独占虎木的心情中……
  「才不是这样啊!」
  爱丽丝几乎是跳了起来,把存折胡乱塞进衣柜抽屉里,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开始准备外出。
  「待在家里可不行啊!仔细想想的话,这可不止是由良和未晴之间的问题!得向中浦修女报告啊!」
  幻影搭档需要长距离移动的时候,事前事后都要由担当骑士向所属的驻地通报,有这样的规矩。
  这一次未晴是特地来预告这一点的。
  暗十字可不会允许强大的幻影进行长距离移动。
  然后,作为爱丽丝上司的暗十字骑士团东京驻地骑士长•中浦节子,基本上是敌视着虎木和未晴的。因此,如果知道这两人离开东京,中浦说不定会想出什么好办法。
  爱丽丝一边疑惑着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拼命,一边跑出家门,104号房间近在眼前。
  朝阳刚刚升起,这个时间虎木应该在浴室里沉睡着吧。
  想着虎木可能会被未晴强行带走——虽然在玛丽一世号的那个时候自己也这么干过,爱丽丝还是确认了104号房的上锁情况。
  「……没问题呢。」
  选择性地无视了过去自己干过的事儿,爱丽丝拍拍胸口,松了一口气。抱着焦躁的思绪,她前往驻地所在的太阳城60。
  
  「是这样啊,比企未晴和由良要……」
  中浦正在听着爱丽丝的报告。一大早爱丽丝就带着麻烦事来找她,对此她认真地听了。
  不管是什么事,无论何时到驻地来,这位上司总是身着整洁的修道服在这里等着。到底她是什么时候回家的呢。
  「听好了,爱丽丝•叶蕾伊。千万别想着追着那两个人去京都啊?」
  不过,从她那里得到的却是一个实际上默许了未晴和虎木的行动的回答。
  「怎、怎么能这样?!允许幻影搭档这样长距离移动也没问题吗?!」
  没想到爱丽丝会敲着桌子探出身子来,中浦皱了皱眉头,但却一动不动。
  「日本这边情况特殊。你也知道的吧,日本的幻影事实上是由比企家统治的。」
  「呃,但是……」
  突然话题跳跃了,爱丽丝眨了眨眼。
  「日本是个稀有的国家,自古以来人类和幻影就携手共同掌握人间的秩序。其他国家大多经过漫长的斗争,最终由人类压制了幻影,但日本的幻影自古以来就有和人类交涉的智慧。」
  「哈……」
  「为此,以比企家和六科家为首的古老幻影们和人类联手,在京都对抗那些不服从人类社会的『妖怪』们制造的怪异。」
  「这我知道,但是这跟不允许我追上去有什么关系啊?」
  「暗十字骑士团的驻地,东不过福冈,西不过名古屋,你知道的吧?暗十字骑士团是在二战后才登陆日本的,根据与比企家的协定,骑士团在关西的活动被大幅地限制了。比企家的大小姐带着虎木由良过去的话,我们没办法阻止她。更别说虎木由良本人已经同意前往了。」
  「为、为什么啊?!」
  「就是因为那个协定。比企家统率着日本的幻影,负有维持日本治安的义务。反过来说,就是他们绝不会做任何扰乱日本治安的事。」
  「怎么这样……!」
  「叶蕾伊修女。比企家和六科家是日本幻影们的支柱一般重要的家族。和他们交恶将会影响暗十字骑士团的活动。特别是……叶蕾伊的骑士。」
  「……」
  「那个名字,比企未晴也知道的吧?」
  叶蕾伊的骑士。
  爱丽丝的家族,在暗十字骑士团全体之中也赫赫有名的家系之一。
  「但、但是我又不是历代叶蕾伊骑士那种强者!」
  「你自己说这种话就不觉得愧对历代先祖吗!!」
  虽然爱丽丝的想法是真心的,中浦还是降下严厉的雷霆。
  「……总之。身为叶蕾伊骑士的你万一打破了那个协定,就有可能引发极严重的政治问题。明白了吗?」
  微暗的驻地中,中浦的眼镜闪过一道反光,如同向吸血鬼胸口钉入白木钉一般刺向爱丽丝。
  「千万不要去追虎木由良和比企未晴,想都不要想。明白了吗!」
  中浦向她刺出这枚长钉时,就意味着爱丽丝已经束手无策了。
  想要阻止眼下的事态,仅剩让虎木自己回心转意这个办法了。可是按昨夜的情况来看,现在让虎木转头拒绝未晴恐怕不太可能。
  而且,被虎木说过『只是借还关系』的爱丽丝,也没办法再任性地去限制他的行为了。
  「叶蕾伊修女,我再说一遍,不要想着尾随那两人到京都去。一个修道骑士未经交涉协调就擅自进入京都,光是这一点就是很大的问题了。」
  中浦眼镜后的锐利目光盯着爱丽丝。
  并不只是避免麻烦。现在,她被直接下达了就算虎木和未晴前往京都也不允许追上去的命令。
  而且听中浦的语气,感觉处分会比未交接圣务就去跟爱花战斗的那次还要严重。
  救命稻草折断了的爱丽丝,默然地从驻地离开了。
  在虎木的店里熬夜监视诗澪带来的疲累,阴沉的天气,刺骨的寒风,这些都让爱丽丝的心情越发糟糕。
  「啊……」
  等她回过神来,她已经在Frontmart池袋东五丁目店前了。
  这个时间不管是虎木还是诗澪都不在,来店里也没事可做。
  就算遇到了店主村冈也没法对话,现在也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只好转头离开。
  就在此时。
  「咦!爱丽丝小姐?」
  「啊呜?!」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爱丽丝发出小小的悲鸣。
  「抱歉,吓到你啦?话说你真的会『OH』这样惊叫啊。」
  「灯、灯里?」
  便利店店主村冈先生的女儿,灯里,一副反而被吓到的表情站在那儿。
  「你好,早啊。」
  「早上好,那个,你不冷吗?」
  看到灯里的服装,爱丽丝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感想。
  她上身是大衣上围着围巾,下身则是微妙的短裙搭配小腿袜和皮靴。
  怎么看都是学校的制服,但是在这东京的寒风中露出大腿,光是想象一下就感觉要感冒。
  「靠毅力啦毅力。这可是只有这个年纪才能穿的打扮。」
  「是这样的吗?你现在要去上学吗?」
  「嗯。想着去店里买了午饭再去。」
  按照虎木的作息生活久了,就会感觉早上是很晚的时间段。
  「表情有点疲劳诶,熬夜工作了吗?」
  「……你看出来了?」
  「嗯。眼圈有点不得了啊。」
  「这样啊。抱歉,昨晚发生了不少事。」
  爱丽丝努力摆出笑容。灯里带着大早上的精神头,没怎么多想地随口问道。
  「什么叫发生了不少事啊。难道说虎木先生真的出轨啦!?」
  然而,『出轨』这个词冲进脑海里的瞬间,爱丽丝的笑容消失了。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爱丽丝以认真的表情反问,这次反而是灯里惊讶地睁大眼睛。
  「诶?这个反应怎么回事?诶?啊?意思是认真的?我搞砸了?」
  「搞砸了,是什么?」
  「这个,那个,也没什么特别的意思……那个,我想问问看哦……」
  灯里的表情慌张起来,她努力斟酌着小心问道。
  「爱丽丝小姐和虎木先生,到底是,那个,什么关系呢?果然是在交往吗?作为恋人的那种?」
  「……是那样没错。」
  身心俱疲的爱丽丝,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下来。
  「真的啊。糟了……」
  灯里呻吟着,脸色变得相当难看。
  「抱、抱歉哦,那个,呃,我不知道这个,随便开了玩笑……」
  「那没关系啊。怎么啦,灯里。」
  「到底怎么了……那个,这是我的台词吧。呃……那么那件事又到底是怎么回事?」
  爱丽丝以前从幻影主办的音乐活动会场把灯里带出来时,跟她说过的话,后面也没有再订正。
  那时候灯里就在猜测着爱丽丝和虎木两人的关系,爱丽丝既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而是为了让她敞开心扉,推测着进行诱导。
  因为有这件事,认识诗澪之后灯里又向诗澪询问同样的事情,得到的也是模棱两可的答案。
  但是,爱丽丝并不知道,虎木曾经跟灯里说过他和爱丽丝并不是恋人。
  所以爱丽丝认为必须避免说法跟救出灯里那时的说法产生矛盾。
  结果就是,在虎木和爱丽丝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件事上灯里得到的消息前后不一,她脑子里一团乱麻。
  「你知道什么吗?」
  「与其说是知道,不如说是看见了吧,那个,我只在这里跟你说哦。」
  灯里一副很不高兴的表情,声音压低了一截。
  「年末的时候啊,虎木先生那家店里来了个新的女员工哦。」
  「是说诗澪吗?」
  「你认识梁小姐啊?!」
  对于爱丽丝而言只是个普通的反问句,对于灯里却是需要捂住嘴的震惊。这下轮到爱丽丝困惑了。
  灯里好像不太舒服一般把书包重新拿起来,整理着前发,小心翼翼地用更小的声音说。
  「那个,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哦?那位新来的梁小姐,对虎木先生有点意思呢。」
  「……哦。」
  「然后我看到了,虎木先生和梁小姐牵着手来上班……」
  「哈?」
  脑海里的什么地方一下子冻结了般的感觉。
  「虎木先生解释了一堆,什么都没有啊,是梁小姐自己主动牵上来啊,语无伦次的。不过跟我一对上眼他就慌乱地把手松开了,感觉心里有鬼。」
  灯里说的是诗澪开始在池袋东五丁目店上班之后,发生抢劫事件的第二天那件事。那时候不论是虎木还是爱丽丝都还不知道诗澪的真面目,正对她的行动摸不着头脑。
  「呵,牵着手,来上班呢……」
  虎木和诗澪上班途中确实是牵着手的,这是悲伤的事实。
  然后,正因为知道灯里并没有在说谎,爱丽丝的心底燃起了莫名其妙的火焰。
  那火焰的热度大概体现在她的表情上了吧。见到爱丽丝的样子,灯里露出狼狈的表情。
  「谢谢你,灯里。然后还有,对不起,感觉让你当了一回告密者呢。」
  「呃,没事,那个,没关系吗?」
  「谢谢你,没事的。听到了有用的消息呢。」
  「是、是吗?那就好。」
  「嗯,感觉心情轻快了不少。」
  「我们聊的是那种话题吗?」
  灯里完全不知道爱丽丝的心情哪里冷静下来了,嘴上应付着,眼睛到处乱转。
  「那个,我说哦,爱丽丝小姐?」
  「什么?」
  「那个……别弄伤人……好不好?下次见吧!」
  「嗯,一路走好,路上小心。」
  灯里越发觉得尴尬,没能跟爱丽丝继续对视下去。
  即使如此,看着爱丽丝离开的方向,也能看到爱丽丝迈着摇摇晃晃的步伐离开了。
  「……虎木先生,你在想什么啊。」
  灯里抱着这种不得了的误解,去上学了。
  
  虎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沉的下午五点。
  虽然是在自己家,他还是战战兢兢地推开浴室门。房间里一片寂静,没有爱丽丝的气息。
  虎木有些不是滋味。
  未晴提出无理要求之后的昨晚,爱丽丝心情一直很糟糕。
  在虎木看来,尽管未晴有些乱来,爱丽丝应该也没理由不高兴到那种程度。但对于爱丽丝而言,说得好听些她是依靠着虎木,说得难听点就是依赖着他。对于她而言,虎木的离开就简单地等同于生活的不安。
  就算是作为暗十字骑士团的修道骑士也好,挂了号的幻影要进行长距离移动,也会神经过敏吧。
  其实,从虎木早晨回家到他在浴室里睡着的一小段时间里,以他吸血鬼那强大的听觉,他能隐约听见隔壁爱丽丝发泄的声音。
  除此之外,爱丽丝和未晴本身就关系很差。
  要是说她们是朋友,就会被两人一同用冷水浇头般的视线注视。
  欠了未晴的人情,虎木也被说服,对这件事她心头一定有难以压抑的焦躁。
  稍微屏息等了一会,没有爱丽丝要出现的迹象。
  昨晚在店里监视,早上又发了一阵脾气,现在她可能已经睡了吧。
  虎木尽可能地不发出声音,收拾好自己,连饭也没吃就离开了房间,匆忙地走上夜晚的街道,来到了店里。
  店内还很安静,虎木跟白班的同事寒暄几句就进了员工休息室。
  「啊,虎木先生好啊。」
  村冈灯里在桌上摊开着学校的作业之类的东西,一边吃着仅用鸡胸肉做成的Frontmart特制炸鸡块。
  「啊啊,灯里,你来了啊。你父亲呢?」
  「比起那个,你跟爱丽丝小姐吵架了吧?」
  「突然之间说什么啊?」
  对话跳跃到令人怀疑是不是少听了好几段,虎木满头雾水。
  「虎木先生啊,到底有哪里不满意……」
  「不是,你在说什么啊?」
  「我觉得像虎木先生这种二十几岁的打工族,可不会有第二次机会搭上那种美女哦?」
  「求你了你能不能先给我解释一下你在说什么?」
  虎木觉得,总之应该是他不知道的时候,爱丽丝对灯里说了些什么多余的话吧。
  「难道说,你听说了昨晚的事情?」
  吵架什么的,或许是爱丽丝被未晴说得哑口无言之后找人抱怨了两句吧。虎木这么想着。
  「哈?昨晚什么事?」
  看起来不是这样的。
  「啊,那是我搞错了,但是算了。只是昨晚确实发生了不少事,我得跟村冈先生商量一下排班的事情。」
  「早上好,虎木先……咦,灯里小姐?晚上好。」
  「……你好。」
  这时候诗澪也来上班了。
  本来是打算像平时一样勾引虎木吸她的血,但察觉到灯里的存在后就迅速切换成日常模式了。这应变速度,不愧是她。
  「哟,小虎,梁小姐,你们好——」
  然后,两人的雇主,店主村冈出现了,灯里沉默下去。
  虎木虽然很在意爱丽丝到底对她说了什么,但总觉得继续追问只会惹上麻烦。同时,他还有必须得跟诗澪和村冈说的话。
  「村冈先生,其实有些关于排班的事想跟您聊聊。」
  「怎么了,这么突然?」
  村冈倒是没有不满的神色,他站到墙上贴的排班表前。
  「虽然还没完全确定,但这周和下周我有几天突然没法上班了。」
  「有点模糊啊,大概几天?」
  「就两天……虽然是想这么说,但可能要花三四天吧。」
  「四天!四天啊,嗯,现在的状况……」
  村冈来回看着排班表和自己的手机屏幕,面露难色。
  「最长四天的话,要是能定在这几天就好了,我会比较好安排。」
  村冈指出来的是从后天开始的四天时间,还有下周的同一时段。
  「这样的话,如果小虎原本的排班空掉,我可以顶一天,剩下的两天总会有办法的吧。」
  「多谢了,这么突然实在抱歉。今天应该就能定下具体日程来。」
  「呼呼呼,虎木先生,我这周这一天休息,可以帮你代班哦?」
  两个男人身后,诗澪那带点撒娇意味的声音钻了出来。
  虎木皱起眉毛,村冈则是因为空出来的排班有了解决办法而露骨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在这三人看不见的地方,灯里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可是麻烦你实在……」
  「梁小姐能上班的话那太好了!那么小虎原本的这部分排班就交给梁小姐了!」
  「好!」
  「好、好吧。」
  店长拍了板,于是突然要前往京都的虎木,就得由诗澪代班了。



  虽然虎木不太想欠诗澪的人情,但眼下这个气氛他也没法拒绝,替代方案更是拿不出。
  然后。
  「话说回来小虎平时可没这么急啊。四天真的就够了吗?我不打算追问,但是要是有什么大事的话给你放一周左右也有办法哦?」
  村冈抱着百分百的善意说出来的话,虎木没法任性地用「个人事务」这种借口搪塞。
  「十分感谢,但是一周确实太多了,而且对方那边也比较麻烦……」
  「对方?」
  自己是去破坏别人相亲的,这话虎木实在说不出口,只能打算糊弄过去。
  「要去多远的地方?」
  这时候,诗澪知道他不好回答,于是插进了对话。
  「梁小姐,就别问那么细了。小虎真的很少会说这种话,大概真的有什么推不掉的事情吧?」
  超过百万的借款,不乖乖就范就要当场还钱,说是推不掉的要事倒也确实。
  「这个,倒也确实,只是被金钱的问题缠身……」
  「啊,行了行了。这方面我能帮的就只有时薪所以别再继续讲了!」
  「金钱啊……嗯,的确是这样呢……」
  村冈故意塞上耳朵,诗澪则小声轻笑着。而听见「金钱」这个词的瞬间,灯里露出了恶鬼一般的表情。
  「好啦,定下来了就马上通知我。我回家之前能搞定吗?」
  「嗯,大概……嗯?」
  这时候,和虎木诗澪两人换班的白班员工,满面困惑地走进员工休息室。
  「那个……有位顾客在找虎木先生。」
  「小虎?」
  「对。怎么说呢,是位身着整洁和服的年轻女性……」
  村冈疑惑地歪歪头,虎木却立刻察觉了事情不妙,变了脸色。
  诗澪好像也和他得出了同样的结论,一脸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样子,捂着自己的肚子。灯里则说出了口。
  「又是新的女人……!」
  她像是恨不得掰开虎木和诗澪的脑袋看一看一般,以快要成为幻影般的气势放出黑色的气场。
  来到店里,虎木和诗澪预料到的那个人物,以他们预料之外的样子伫立在那儿。
  「抱歉打扰您工作了虎木大人。日程定下来得太晚,想着您可能没空看手机,就直接来找您了。」
  未晴穿着比平时还要高级的和服,站在收银台前。
  不过今天她并非孤身一人,而是带着一位戴白手套、把西装穿得像燕尾服一样洒脱的中老年男性。
  「乌、乌丸先生……!」
  「久疏问候,虎木大人。」
  虎木认识他。
  乌丸鹰志,他支持着未晴于公于私的所有活动,是像管家一样的存在。比企家在东京的活动中,他也承担着重要的责任。
  和未晴不同,虎木与他没有私下的交流,只是虎木前往太阳城60里未晴的办公室时,两人遇上会寒暄几句的程度。
  他的身高比虎木更高,仪态一丝不苟,银发梳理整齐,戴着银边眼镜。
  在太阳城60跟他见面时完全体会不到,但他这套当成是百科全书的管家词条配图也毫不奇怪的行头,放在街头的便利店里,释放着连身着和服的未晴都要被吞没的巨大存在感。
  跟虎木一同走出休息室的村冈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呆呆地站在那里。诗澪也被乌丸的存在感所震慑,就连员工休息室门那边的灯里也在偷偷看着这边的情况。
  乌丸向着虎木和村冈踏出一步,殷切地行礼。
  「若通知太迟,恐怕影响您调整虎木大人的工作日程,因此明知会给您带来不便,我们还是登门拜访了。……您是店主,村冈先生对吧。」
  「诶,啊,是……」
  「虽然现在是工作时间,还请容我们暂借虎木大人片刻,十分钟就好。您意下如何?」
  「呃,好,请吧……」
  面对乌丸的询问,村冈那与其说是回答,不如说是单纯的条件反射。
  「那么就失礼了,虎木大人,还请移步店外。」
  见乌丸得到了村冈的许可,未晴于是伴着虎木到店外去了。
  村冈和那位白班员工呆呆地目送他们,就连诗澪也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只有灯里,在未晴挽住虎木的手的那一刻,以般若般的表情掏出手机,开始猛按。
  那之后差不多十分钟。
  虎木和未晴、乌丸两人一同返回店内,其他人除了灯里之外都还留在原地一步未动。
  「那个,村冈先生,不好意思。刚才说的日程定下来了,是从后天开始的一共四天。」
  「啊,哦……」
  村冈给出虚无的回应。而未晴则来到他身边。
  「虎木大人不在的这几日里,如果他的缺席对贵方的营业造成了损失或是不变,还请联络我们。我们会怀着诚意解决的。」
  「呃,好。」
  村冈条件反射式地接过未晴递来的名片。
  「嗯?咦,这个名字,难道说是之前抢劫事件的那位……」
  村冈看见未晴的名字,意识到这个名字正是他在诗澪刚开始上班时那起抢劫事件里见到的,将抢劫犯抓获的那个人。
  「哎呀!您还记得我啊。那一次给您添麻烦了。」
  「哈、哈啊……」
  那次抢劫事件中,是未晴空手制服了抢劫犯,村冈和未晴一同被叫去警察那边协助调查。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虎木大人,会合的时间地点稍后再联系您。各位,我先告辞了。乌丸,走了。」
  「好的小姐。那么我也告辞了。」
  在村冈、灯里和员工们面前摆出冷淡疏离态度的未晴,和以礼仪教材上的模特一般姿态行过礼的乌丸,一同离开了店面。
  店外停着一辆跟装甲车比起来也差不了多少的豪华轿车。
  乌丸为未晴打开车门,待她乘上去后恭敬地关门,自己回到驾驶座一侧。
  直到车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为止,店内都保持着凝重的沉默。
  「我、我说啊,小虎。」
  「是、是。」
  「你会回来的吧?要是钱不够的话还是说出来吧,我可不想在新闻上看到小虎漂在东京湾里啊……」
  村冈见识过其他世界的生活之后,完全慌了。
  「不、不妙啊,虎木先生。这完全是在断你的后路啊?你真的能顺利回来吗?」
  知道前因后果的诗澪,正在带着揶揄关心虎木,会不会被从另一种意义上吃干抹净。
  「虽然不知道要去哪里,但这种纯和风的美女特地跑来找虎木先生……就算回来了这也是地狱啊……修罗场啊!」
  灯里不知误解了什么,像是要用目光把虎木瞪死一样盯着他。
  虎木已经完全不知该怎么解释了。
  「……总之,请替我祈祷能平安归来吧……」
  他只能这么说。
  
  那一天的工作简直是如坐针毡。
  就连只有用白木钉刺穿心脏才会死去的吸血鬼,也会觉得职场的压力简直是要杀人。
  要被诗澪取笑,要接受来自村冈的奇怪的担心,就连灯里也是,在回家之前不知为何一直以一种深仇大恨的眼神盯着他。
  要是爱丽丝再出现的话,那就不光是如坐针毡了,简直是如坐白木钉毡。不过,这一天爱丽丝并没有出现。
  但那才是真正令虎木不安的原因。
  这次要去京都,闹得最厉害的就是爱丽丝。
  她没有出现,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店里的自动门每次打开,虎木都要一颤。
  「也不用那么担心啦,未晴小姐招待你的话,能在京都吃上美味的料理,不也挺好的吗?」
  诗澪下班时这么调笑道,虎木却连回应一下的力气都没有。虎木魂不守舍地踏上归途,直到他站在蓝玫瑰庄园杂司谷公寓前,发现自己房间的灯是亮的。他战栗起来。
  「我、我回来了……」
  一个人住的他,现在回到自己家都要战战兢兢的,到底是为什么呢。
  进入房间里,厨房的灯光微微亮着。
  然后,如同预料之中的,爱丽丝站在厨房里。她身着修道服,腰上缠着挂有神圣武器的皮带,正在给虎木准备早饭——或者说是晚饭。
  「啊,欢迎回来。」
  爱丽丝回过头来,态度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今天没去便利店里,不好意思哦。」
  本来也没指望你天天来,不如说干脆不要来还比较好。不过,现在房间里的气氛不允许虎木这么说。
  「现在就吃吗?马上就做好了,你现在不吃我就放冰箱了。」
  「呃,好。那个,多谢你了,我就、就现在吃吧。我今天还没吃饭。」
  「好啊,跟平时一样对吧。现在在热汤,趁现在去把你睡觉的东西准备好吧。」
  「哦,那个,呃,好。」
  虎木从里面的房间取出气垫床来,打好气,放进浴室里。
  「做好了,你等下就要睡觉,所以给你少做了点。」
  「呃,好……」
  饭和腌菜,还有用细小的蔬菜煮的清汤,对肠胃很好的样子。
  「我开动了。」
  虎木刚下班,肚子确实空空如也,于是心怀感激地坐到餐桌边。
  「请用吧。对了,你什么时候去京都?」
  「呜噗?!」
  嘴里的汤呛进鼻子了。
  虎木慌张地扯来纸巾擦干净,对此爱丽丝的表情毫无波动。
  「未晴来店里通知你了吧?日程应该决定好了吧?」
  村冈和诗澪应该都不会特地去通知爱丽丝,所以她的消息来源恐怕是灯里。
  上班时灯里提到了爱丽丝的事情,肯定是她把未晴现身的事情通知给爱丽丝的。
  而且,恐怕还有大量的添油加醋。
  「那个,呃,总之,是后天,周五晚上。」
  「后天……!!这,这样啊,还真快啊。」
  「是、是哦。」
  「排班安排好了吗?那天你不是有……」
  「让、让梁小姐替我了。」
  「和乐先生通知了吗?他会担心的吧?」
  「当然已经通知了,不过那家伙是清楚我和未晴的关系的,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唉,说不定还会被抱怨……」
  「唔。那就好吧。」
  「……」
  她这一如往常的态度,单纯地令人恐惧。
  因为自己而令女性不开心的话,是绝对不可能自然地揭过去的。
  这种情况,只可能是发生了另一件棘手的事情,让她不得不将原来的感情储存在深层心里的炸药库里。
  「没问题吗?我去京都这件事。不会跟你们那个搭档制度的规则发生冲突吗?」
  「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又没有权力对你指手画脚,不让你做这个不让你做那个之类的,不是吗?」
  「真亏你能说出这话啊……」
  不小心脱口而出了。尽管虎木是无意的,但他确定这句话会在爱丽丝心里引起比想象中更麻烦的想法,他差点当场瘫倒。
  「未晴不是你我随便说两句就能说动的那种人吧。虽然不知道你要怎么帮她破坏掉那场名家子弟间的相亲,不过你可别把自己卷进麻烦里了哦?」
  「啊、嗯,好。」
  光从语言上来看,爱丽丝确实是给出了最大限度的理解,是对于虎木而言最理想的回应。
  「我说,灯里她对你说了什么……」
  「对了,诗澪今天就没有别的排班了,应该在家里吧?」
  灯里对爱丽丝到底说了什么——虎木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爱丽丝看着贴在冰箱上的排班表,用问句盖了过去。
  「嗯?!啊,是,她跟我排班差不多,今天应该已经回家了,今晚应该也没有排班……」
  突然被饱含气势地追问,虎木慌忙回答。爱丽丝的脸色一下子轻松起来,她站起身。
  「那我今天就去监视诗澪吧。可别因为没有我盯着就得意忘形哦。」
  不管爱丽丝在不在,接下来可就是早晨了。而且说到底虎木在工作中也没犯过这种失误,她这么说实在是令人费解。
  「那就这样,一会你自己收拾哦。拜拜。」
  「……哦。」
  虎木心中宛如暴风过境,雨过天晴。
  虽然他其实有点想问一下爱丽丝真实的想法,可是太阳就快要升起了,他没有那个时间。
  「姑且……姑且做点什么。」
  还有少许时间才天亮。安静的自家反而让虎木有点不舒服,他拿出手机,在聊天软件『ROPE』上联系诗澪。
  『今天爱丽丝可能会去你那边。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事就告诉我。』
  发了这样的消息之后,满心不安地换上睡衣,躺进了浴室里。
  或许是身心俱疲的缘故,虎木很快就坠入了梦乡。
  然后,次日日落时。
  醒来时房间中果然还是没有爱丽丝的气息,早餐什么的也不像是准备了的样子。
  他悄悄看了一下隔壁,也没有人的样子,看来爱丽丝是还没回来。
  打开手机,白天诗澪给他回了消息。
  战战兢兢地打开。
  『爱丽丝小姐没有来哦。也没有发生什么怪事,怎么了?』
  看到的是这样出人意料的内容。果然爱丽丝还不至于乱来到跑去诗澪家里这种程度。
  『多谢,没事就好。我去京都的时候代班就麻烦你了。』
  『好—啦。我会期待着京都的土特产的哦。』
  相当自然的回复,还带有表情包。
  「是我想多了吗?」
  今早爱丽丝的态度在虎木看来十分不自然,不过诗澪是诗澪,虽然她和未晴的关系也不好,但跟爱丽丝也不可能关系多亲近,应该不会跟虎木扯这种无意义的谎。
  尽管虎木仍旧对爱丽丝的动向感到不安,他还是得为明天的旅行做准备。
  由于生理上的问题,一人生活的吸血鬼没什么旅行经验。虎木主动去旅行的次数屈指可数。
  虽然未晴说会承担全部的开销,但作为成年人当然不能就这么简单地全交给她,至少得做好最低程度的准备。
  「西装,昨天应该是拿去干洗了……皮箱,我有皮箱吗……不对,只是用来装换洗衣服的话没必要非得拿皮箱吧?」
  虎木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整理行装,忽然手机震动起来,是未晴发来的ROPE消息。
  『如果打扰到您非常抱歉。我实在是很期待明天的旅行。明天晚上六点,请到太阳城60,平时的那个出入口来,我们从那里乘车去东京站。之前已经跟您说过,行李只带最低限度的就足够了,衣着也请随意哦。』
  「好好。」
  虎木看着这一大片长文苦笑起来。
  总之先回了个表情过去,然后未晴发来一张照片。
  虽然是看惯了的、她穿着和服的样子,但是。
  『可以的话,还请评价两句?』
  是比平时更加华丽的和服身姿。
  「啊……」
  作为一位男性,一个活了很久的男性,一个成熟的男性。
  『我觉得挺合适的。』
  这样的回答是有必要的,也是义务,同时也是不作伪的真心。
  未晴发来一个开心的表情,虎木知道自己的回答没错,拍拍胸口。
  虎木发回去一个默认的表情,继续准备自己的行装。
  这期间他也一直注意着爱丽丝有没有什么行动,不过爱丽丝既没有回家,也没有联系他,直到上班时间还是杳无音讯。
  面对着从昨天开始就有点微妙的疏远的村冈,虎木随意地想着,如果出发之前还是没碰见爱丽丝,是不是应该给她留张纸条比较好。
  
  ※
  
  「真的要做吗?我可不想干,之后会有麻烦的吧。」
  「没关系的,某种意义上这也是我职责的一部分。」
  朝霞满溢的狭小房间里,爱丽丝和诗澪面对着面,膝盖顶着膝盖。
  「呵,职责。在别人刚下班的时候,而且还是这一大早的时候找上门来,你还真敢说啊。话说回来尸帮的记录如果没错的话,暗十字是不能进入京都的吧?」
  「京都是什么啊?我只是来向我的担当幻影询问关于僵尸的各种事情的。」
  「爱丽丝小姐。」
  诗澪露出不作伪的惊讶表情。
  「这可一点都不好玩啊。未晴小姐带走了虎木先生,你在这里想这种小花招。」
  诗澪一边说,一边在爱丽丝面前轻轻动着手指。
  「我就直截了当地说了啊。爱丽丝小姐,不管怎么说,其实虎木先生他……」
  「好了快没时间了诗澪,夜晚到来之前我们再讨论讨论吧。」
  「好好。真拼命啊,我都有点害怕了。」
  「这也是为了学习作为修道骑士如何圆滑地完成任务。行了,还有什么别的吗?」
  「现在我在准备所以麻烦稍微安静点。话说回来,这样子的话,我手里就有爱丽丝小姐的把柄了,你知道的吧?」
  「你就算有我的把柄也翻不出什么浪来,大不了用修道骑士的权力让你闭嘴。」
  「真差劲啊。啊。」
  诗澪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停下手里的动作,拿起手机,看到的是虎木的消息。
  『今天爱丽丝可能会去你那边。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事就告诉我。』
  这么一条消息。
  「什么事?谁发来的?」
  「村冈先生发来的啦,要我确认一下给虎木先生代班的事。等会再回就好了,别在意。」
  诗澪瞥了爱丽丝一眼,随口蒙混过去,给虎木发了一条回复。发送之后,她把手机藏在身后不让爱丽丝看见,然后微微一笑。
  
  第二章 吸血鬼不习惯奢侈
  
  活了这么多年的虎木,曾以为这种专属司机开着高档豪车车来迎接,这种场景只是架空的。
  在等待末晴一起前往京都的合流地点,太阳城60的楼下。
  昨天停在打工的店门口的纯黑色豪华轿车正停在这里,当看见存在感绝不输给这辆豪车的未晴和其管家乌丸的身影时,虎木有一瞬间想掉头跑,但可惜已经晚了。
  「哟、、、未晴………啊,还有晚上好,乌丸先生。难道我来迟了吗?」
  「没有的事,虎木先生,时间刚刚好。」
  「虎木先生,非常感谢您这次愿意陪同未晴大小姐的胡闹,作为侍奉比企家之人,我只能打从心底感谢您」
  乌丸一边行着45度的礼,一边打量着虎木。
  「乌丸。我的胡闹什么的我可不能当没听见哟。」
  旁边,身披华丽和服的未晴像闹别扭似的轻轻撅着嘴插了一句。
  「这对虎木大人来说可是正经的工作哦。我只是接受他的回报而已。」
  「虽然您这么说,但把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关系的虎木大人强行带回京都的本家,甚至打算让他当挡箭牌来让与六科家的相亲破裂,请务必指点在下乌丸这不是胡闹是什么?您虽然说着这是虎木先生的回礼,但我确实没有小姐帮上了什么大忙的印象。」
  乌丸以稳重的笑容与言谈对未晴进行了吐槽,末晴感到尴尬就大声说道。
  「有什么嘛,反正虎木大人也同意了。比起这个再不开快点要赶不上新干线了,乌丸你先别说话该开车出发了。」
  未晴对句句话语扎入她心头的乌丸命令道。
  乌丸停止吐槽后恭敬的行了一礼后,打开了车子后排座的门并说道。
  「那么大小姐,请往里面请。虎木大人请把行李交给我就行了。」
  「多,多谢……」
  虽然说只要随便带点行李就行了,结果虎木还是带来了预计度过3天两夜所需要的行李。
  但这与站在这里的执事乌丸和其身后的让人不得不看一眼的高级轿车相比较。虎木昨晚临时购买的附带脚轮的手提箱也显得过于的不搭调。
  「那么请虎木先生也先上车吧。车里有为您准备好了的饮料与小吃。到目的地为止的这短暂的时光,请慢慢享受。
  「多,多谢……」
  在乌丸的带领下客气的坐进了车里,虎木进入了一片与虎木想象中的车内的模样完全不同的空间。
  车门关闭后的同时太阳城60楼下街上的人群的喧闹声也随之消失。
  柔软程度刚刚好的沙面前面,有承载着装着起司,水果,饼干的盘子的一道桌子。驾驶席旁边有装着红酒的柜子和一个冰箱。
  虎木对不脱鞋踩着绒毛地毯有些犹豫,虽然车内装修极力透露出一种凸现奢华的感觉,但这与虎木的日常生活水准也差太多等诸多元素,结果虎木完全没能放松。
  另一方,未晴这边倒不愧是比企家的大小姐,完全对这片对虎木来说像异空间一般的地方没有一丝不习惯。
  「虎木先生,请往这边坐。还有请别忘了系好安全带。」
  「嗷……说的也是」
  虽然在这像酒店的休息室一样的车内,安全带这词语显得不太着调,还是随着未晴的招呼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但刚一系好安全带,就不知为何产生了一种被无法从中逃离的监狱给拘束住了一样的感觉。
  「那个……虎木大人」
  未晴一边缓缓把肩膀向虎木靠近,一边眼神像闪闪发亮似的看着虎木。
  「非常感谢您为了我而换上了西装……」
  「啊,没有,这没什么」
  虽然虎木的着装要求也被说随便换点轻便的服装就行了,但总不可能穿平常的连帽卫衣过来,最后还是选择把几年都不见得穿一次的配套的西装穿了出来。
  但就算这样与管家乌丸的西装相比,就算是外行也看得出来这套西装不值钱,记得被村冈先生雇佣以来就再也没穿过这套衣服了。
  「那么我们就出发了。」
  这时候乌丸的声音从车内的扬声器中传来,高级轿车开始发动了。
  「那么,虎木大人要喝什么饮料呢,这里有许多年份不错的红酒。」
  虎木连忙制止迫不及待开始劝酒的未晴。
  「不不不,你是未成年还不能喝酒的吧。」
  「我会用作为顶级庄园所出产红酒的原料的葡萄所榨的葡萄汁代替的,来,让我们干杯吧。」
  情绪已经高涨到极致的未晴对虎木的话置若不闻,马上就把价格明显很昂贵的瓶子开封了。
  将有着平和的颜色的红酒倒入了轻巧的高脚杯中。
  未晴把散发惊人香气的颜色像黄金一般的橙汁倒入了自己的玻璃杯里后,将之举向了虎木这边。
  「谢谢你,很高兴今天你能过来。」
  「一开始就感觉前途多难,看来后面就算发生什么再糟糕的事也没法只好面对了。」
  虎木像放弃了思考一般,与未晴干杯。
  「说起来乌丸先生也要一起去京都吗?」
  「是的,我会作为护卫一同前往京都。」
  因为与古妖死催戈和中国的梁尸帮为对手周旋,虎木从未抱有过对于自身战斗力本来就很强的未晴是否有必要带护卫这种疑问。
  「嘛,毕竟就算是因为相亲而回老家、总不可能随身把刀带在身上」
  「虽然老家那边也有几套刀,但毕竟难得跟虎木大人第一次外出留宿约会,您也不想我带着这种容易引发骚动的东西跟您走在一起把?」
  「注意下措辞!乌丸先生也在旁听着的呢」
  驾驶席的乌丸先生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虎木光是想象着就开始胃痛了起来。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今天已经没有其他安排了,到达京都后到已经办理好手续的酒店慢慢休息就行了,从明天傍晚开始将会与老家的人们打招呼问候。」
  「嗯…只要不是今天那就还算行吧。」
  「其实后面也没什么事,只要去跟他们说我没有结婚的意愿而已,不管对方是什么态度也不会发生其他变数」
  「对方要是就这样直接接受了的话那就谢天谢地了。」
  在前往东京站的途中就已经根本想都不敢想象下去了,毕竟已经踏上一艘船没法中途放弃了,但虎木还是感觉后面绝对会发生一些超出想象的事件。
  「因此把老家和六科家那边的相亲成功了断后,就再也不会有其他人打扰我和虎木大人了…」
  「在老家那边我到底要面对的是谁?!」
  发现未晴明显想要转移话题后,虎木大声发出了质问
  「相亲时在场的会有六科家的长子和其他亲属,以及比企家的现任家主,我的祖母大人。」
  未晴一边撅着嘴但还是老实回答了
  「原来你的祖母就是比企家家主。」
  「八百比丘尼代代家主都是由女性继承的。因此总有一天我也会自然而然成为家主。只不过就算我是家主但跟我结婚后麻烦的事情还是全部交给我来负责的,所以还请放心。」
  即便如此未晴还是没有气馁仍然笔直的攻了过来,只能说真不愧是她吗…。
  「祖母名为比企天道,详细年龄虽然我不太清楚,但祖母她老人家应该已经超过了200岁。」
  记得未晴今年是18岁,这跟他祖母的200多岁好像中间差的有点大…
  虽然有点好奇未晴父母的年龄以及父母有多少兄弟姐妹,但毕竟这跟这次的事件没关系,想要去理解比企家的事情无异于沉入无底沼泽,因此虎木还是选择了把疑问埋在了心里。
  「现在问或者有点迟了,但我这种人对方真的能接受吗?」
  「没问题的,祖母大人是个很温柔并且容易沟通的人,只要跟她说虎木大人是我的恋爱的话,她一定很快就能理解的」
  思考下这次时事件的经过的话,如果未晴的祖母真如未晴所说一般的话,应该不会做出这种擅自决定孙女的姻缘大事的吧,这种场合让虎木这种来历不明的人去参加,虎木完全不觉得这次的事件能简单了事。
  可能发现了虎木脸色的不安,未晴再次辩解道
  「这次事件也有可能是祖母大人以外的其他亲戚推动的,我会让他们接受的,而且说到底如果我自己都不接受的话相亲根本就进行不下去。」
  未晴都这么说了,既然没有其他判断材料那虎木也只能相信未晴所言。
  「详情等明天到本家之后再说明吧,难得的一次外出旅行,我们过的更享受点如何?这是时间刚好两年完美熟成的mimolette奶酪。」
  刚刚想着求你了别在介绍一个塞入口中吃的东西后面加上意义不明的词语,未晴就已经把分好的奶酪装在小盘子上递了过来。
  虎木看着递过来的一眼就能看出是上品的起司想着。
  一直吐槽未晴导致她心情变坏对这次旅行也没什么好处。
  未晴本人自不必说,与未晴和乌丸身后的比企家的关系,对今后虎木追杀爱花有着很大的影响。
  当然虎木没有天真到想着最大限度利用比企家这种事,但作为如今这个社会的一名社会人的常识来看,至少要给未晴和比企家留下个好点的印象。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收下了未晴递过来的小盘子,未晴脸上浮现出了如同她身上穿的和服上的山茶色的花纹装饰一样艳丽的笑容。
  一行人到达东京站的八重洲口检票口后从车上下了车,那里已经有其他穿着衣服的男人在那里等候着,向未晴和虎木行了一礼后就像和乌丸交换一般进入了驾驶席然后把车开走了。
  「那么我们走吧,行李请交给我就行了,新干线快要到站了。」
  乌丸像理所当然一般,将虎木带有滑轮的行李箱抱了起来而不是在地上拖着走。
  「诶…哦哦,好的。」
  虎木想被催着走一般跟在了乌丸和未晴的身后。
  穿过一辈子都没怎么经过的东京站的检票口,到底18号站台时,车内的清扫已经完毕,属于都能上车的状态了。
  乌丸轻车熟路一般走向了乘车入口,那里又出现了一名穿着西装的男性,正提着一袋装着虎木见都没见过的高级便当的纸袋在那里等候着。
  他向虎木一行人行了一礼后,乌丸也没做什么「辛苦了」之类的慰问就把装着便当的纸袋收下了。
  「好了,请两位注意脚下,乘上这辆车。」
  「好…好的。」
  虎木用暧昧的语气回答后踏上了人生第一次乘坐的新干线豪华车厢。
  以火车的座位来说,这座位坐起来可以说格外舒服而且脚边的空间也很宽阔,没见过世面的虎木心里突然有了种白活了这么久的感觉。
  「那么大小姐,我就去后面的车厢坐着了。虎木先生,你的手提包我就放在这了您看可以吗?」
  「啊,当然可以,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虎木和未晴被引导到了豪华车厢的最后面的位置坐下。
  因为后面没有其他人,所以椅子可以随意调节之外,大型的行李放在座位的后面也百分百不会丢失,这是种人气很高的座位。
  「这是我们这边准备好的晚餐,虽然只是店里买的便当,但这些都是比企家御用的副食店的各位用心制作的食物,请食用吧。
  「诶?!」
  乌丸交给未晴的是刚刚乌丸先生从在新干线外面等候的西装男手上接收的塑料袋。
  知道那个男的买的便当是给自己准备的后,突然痛恨自己没向他道谢就乘上了列车。但是未晴却淡然地接过了那个纸袋然后像乌丸点头表示辛苦了。
  「谢谢你乌丸,你可以回座位了,有什么事的话我会叫你的。」
  「好的,那我就先失礼了。」
  微微行了一礼后,将装有便当的塑料袋交给未晴后乌丸就朝着车厢后面逐渐消失。
  「好了,虎木大人,请把外套放在这里。还有您的领带会不会有点歪了。」
  「啊,还真是。」
  未晴极其自然的向虎木伸出了手,虎木像被引导着一般脱掉了外套并把它交给了未晴。
  未晴轻轻的将虎木的外套叠好并把它放在了窗口上面放行李的地方。
  直到现在虎木才察觉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靠窗这边的位置。
  虽然对靠着巧妙的步法把自己自然而然似的引导到这个位置坐下的未晴感到震惊,但现在说其他的也没意义了。
  「唔嚯。」
  原来列车行驶时的铁道看起来是这么悠然地在前进。
  「呵呵,真期待接下来的事情呢。」
  虎木一看眺望着窗外不但流动的光景,一边想着自己对之没什么好感的目的地。但还是不得不承认内心对这趟不知道结局的旅途感到了兴奋。
  「嗯,说的也是呢。」
  
  没想到甚至配备了带有司机的豪华轿车。
  太阳城60楼下,头带着针织帽,上身穿着卡其色的羽绒服外套,下面穿着蓝色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轻便的高帮运动鞋,衣着与平常相反的爱丽丝,一副极其吃惊的表情看着高级轿车驶向远方。
  虽然知道考虑到未晴的财力,肯定不会坐地铁前往东京站。
  没想到未晴居然有比打车去还更离谱的操作,这是爱丽丝没想到的。
  「有…有一手呢,未晴。但是,如果以为我打不了车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爱丽丝一下定决心就立马跑到马路边,举起手招呼了一辆出租车。
  但做完这一系列的动作的一瞬间爱丽丝就突然开始心跳急速上异。
  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日本大部分出租车司机都是男性。
  对于无法跟男性交流的爱丽丝来说,搭乘的话就会变成和男性在封闭空间里单独共处,所以一开始就把这交通手段当作无法利用的交通手段。
  爱丽丝虽然来日本居住的时间还不长,但还是搞明白了日本的出租车的制度。
  日本的出租车没必要给对方小费,而且车门是自动打开的,打表器也是可以百分百放心的,只要告诉司机目的地,司机就会规矩的把乘客运过去。
  而且支付方式也有信用卡,交通卡等多种方式,只要把交通卡掏出来,对方就会明白选择了哪一种支付方式。
  最近几年,女性出租车司机也开始剧增,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女性出租车司机的概率也不小。
  总之,只要打到一辆出租车后跟他说一句东京站的话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吧。
  一辆颜色鲜艳的出租车向着在路边招手的爱丽丝开了过来。
  可惜的是,出租车司机是男性。
  但已经没有闲暇时间在这里挑剔了。
  爱丽丝坚定决心后乘了上去。
  「去东京站!!」
  拿出了当天全部的勇气大声说道。
  「好…好的!我明白了。」
  爱丽丝如果把头抬起来的话,应该就能发现司机那受到惊吓的神情了吧。
  正想着接下来只要到达目的地之前把头埋着,支付的时候把卡递给司机,这样就完事了。
  下个瞬间,发生了超出爱丽丝预想之外的事情。
  「请问要从哪条线路过去呢?」
  「诶…?」
  「有平常喜欢走的路线吗?,还有要到东京站的哪一个出口呢?」
  虽然听得明白司机在说什么。
  但是心里在抵抗着对司机的回答。
  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呀,既然你是出租车司机的话,那对路线的熟悉不是专业的吗。
  「哦哦…是这样吗,那个,Which route should I take?(请问我们走哪条线路过去?)」
  看着没有回答的爱丽丝,司机以为她不会说日语,于是就用英文问了过来。
  「啊…诶…啊!」
  「Tokyo Station has many entrances.where to?(东京站有许多出口,您要去哪个出口?)」
  「咿…啊…唔」
  身为英国人的爱丽丝,变得像在全英文的对话中,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日本人一样。
  虽然知道这是司机亲切的善意,司机询问走哪条路估计也是考虑顾客有自己的喜欢走的路线。
  但对现在的爱丽丝来说,只要能把她送到东京站,其他的怎样都行,所以没想过遇到这种问题该怎么回答。
  爱丽丝开始焦急起来,如果从这辆出租车下车然后招另外的车的话,可能就追不上未晴一行人了。
  这样想着,从嘴里强行挤出了一句话。
  「京都!!」
  「京都…I got it! You want to take a shinkansen,ok,I take you to yaesu chuo entrance(我明白了,你是要乘前往京都的新干线是吧,那我就把您送往八重洲中央出口。」
  胡乱的态度发出的杂乱的发言,但司机还是精确地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爱丽丝终于招架不住脱力了,喘息不绝的望着出租车的天花板。
  爱丽丝曾以为乘上出租车后精细地向司机指定线路的情况在自己的国家是很常见的,日本的出租车只要说明目的地就没问题了。
  本来因为现在在街上遇到的能用英语跟自己的对话的日本人就不多,一直觉得遇到意外情况(跟男性对话时)只要假装不会日语对方就不会接话了,至今为止用这招不知道度过了多少次危机。
  然而这个亲切又真诚的年轻出租车司机,为了解决爱丽丝的不便,而努力用英语跟爱丽丝交流。
  无法跟这样的他正经交流,虽然没办法,但爱丽丝还是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爱丽丝看见了挂着中央系统上的驾驶员信息卡。
  上面写着「实直诚人 SANENAO MAKOTO」。
  没过多久实直司机就把爱丽丝送到了东京站的八重洲中央出口。
  司机看到爱丽丝拿出了交通卡,就立刻准备了刷卡的机器,然后也没多说什么支付完后就把发票递给了爱丽丝。
  「have a nice day。」
  司机观察至今还以为爱丽丝只是比较内向不爱说话,直到最后仍然是用笑容亲切的对待爱丽丝。
  在车站的出租车下客处,完全没发现哪里有那辆高级轿车的影子。
  爱丽丝望着开走的出租车,在心中对实直司机说了句感谢然后就朝着东京站里面走去。
  因为现在是周日的夜晚所以车站内人流比较多,爱丽丝快速奔跑找到了检票口的附近的自助售票机,并用其购买了前往京都的座位不定的坐票。
  虽然不知道虎木乘坐的是哪一班新干线,但既然有专门的司机开车送过来再加上未晴穿的和服,时间上应该还是充裕的。
  爱丽丝到达东京站时,怎么看最多也就比虎木他们乘坐的轿车晚到10分钟左右。
  现在的话在东京站碰到虎木他们的可能性很高。
  「东京站里有这么多月台,而且月台还很长,应该不会撞见他们吧。」
  还是想避免毫无计划的瞎转悠然后撞见他们这种事态,虽然是这么说但已经没有慢吞吞行动的时间了,也有在自己没注意到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出发的可能性。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呀.。」
  一边低着头一边注意着周围的爱丽丝抱怨似的小声嘀咕着。
  然后刚在月台里找了一下,爱丽丝就发现了虎木和未晴的身影
  像是被轿车司机所指示,一个站在月台的男性将一个塑料袋一样的东西交给了他。
  「自由席的车厢大概就是这个吧,啊!糟了。」
  从东京出发的东海道新干线的自由席车厢是1-3号车厢,爱丽丝加速通过虎木乘坐的9号车厢,但似乎还是跟未晴隔着窗户对上视线了,虽然爱丽丝慌忙转忙转身避开视线。
  看到坐在窗边的虎木比想象中更开心的笑容,爱丽丝像是不怎么开心一般皱起了眉头,用着踩着地板的力度朝自由席车厢走去。
  「真的,为什么,我非要做这种事情不可呀!」
  每走一步像是要把地板的瓷砖碾碎一般以粗暴的脚步找到车厢并乘了上去。
  因为空位还剩百分之20左右,于是选择了右边座位中旁边是女性的座位。
  坐在里面靠窗位置的是看着比爱丽丝大几岁的穿着黑色西装的女性。
  虽然看不出来是上班族还是学生,将座位调节成了自己习惯的状态。
  爱丽丝抱着自己的帆布背包心神不宁的到处张望,然后按下了椅子扶手上的按钮,有点忐忑的将椅子靠背向后调节了一点。
  将椅子调节到跟旁边的女性差不多一样的时候停下来后,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在腰间后方摸索。
  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平时的话,那里应该放着装有圣枪•狄乌斯克里斯以及圣锤•解放的皮革袋子。
  但是今天的爱丽丝没有携带任何象征修道骑士身份的圣具。
  因为今天是以「纯粹的私人时间」这种形式行动的。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情。」
  自从到达新干线的月台后,这句话已经是第三次念叨了。
  被中浦修女叮嘱过了不要做多余的事,虎木也不希望自己的这种事,而且被未晴发现的话还不知道会被怎么说。
  即便如此,爱丽丝还是条件反应一般选择了今天的行动。
  向东京分部申请了休假,并且把圣枪•狄乌斯克里斯以及圣锤•解放也都寄存在了那里,以一名游客的身份前往京都。
  只是为了追逐作为妖怪搭档的虎木。
  「…啊」
  那一瞬间,对爱丽丝的体感来说新干线毫无预兆就发车了。
  乘坐外国的特快列车的紧张感,果然跟在母国乘坐的列车完全不同。
  不知道会不会搞错终点站或者下错车站,爱丽丝又习惯性的用右手开始摸索此时不存在于后腰的皮革包,同时用左手抱紧自己的帆布背包
  「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会追着虎木跑呀。
  说到底就算追到了爱丽丝也没什么能做的其他事,也没有可以做的事,自从乘上前往博多的新干线后开始考虑这件事的时间点,就已经明白这次行动没有任何意义。
  虽然做好了一些事前准备,但不是跟虎木或者未晴有关的事情做的准备,只是为了前往京都这件事而做的一些准备。
  在京都站下车后完全不知道干什么,顶破天也就跟踪未清一行人,弄清虎木的住宿场所与进行相亲的场所。
  弄清以后就……。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
  明明没要想做的事而且什么也做不到,却还是追着虎木和未晴来到了京都。
  现在列车刚通过品川,即将到达新横滨。
  在这里下车的话,就能回避掉抱着这样踌躇的心态去京都这种傻事了。
  反正就算什么也不做,过不了几天虎木跟未晴也会回来。
  「……excuse me」
  「!」
  突然看见旁边的女性似乎要离开座位,爱丽丝急忙从座位上站起来让出中间的道路。
  「您请。」
  「啊好的,多谢。」
  大概对爱丽丝会用日语回答而感到有点惊讶,女性向爱丽丝轻轻点头然后就离开了。
  估计女性也回头看了几次爱丽丝吧。
  目送女性离开后,爱丽丝又开始了她的自我烦恼。
  列车通过新横滨站后离到达名古屋只剩1小时半左右了,到了名古屋后就不是能简单回去的路程了。
  吞吞吐吐犹豫着难以抉择的爱丽丝,犹豫着犹豫着,新干线就朝名古屋发车了。
  因为新干线已经发车了,所以不用再抉择送了一口气的爱丽丝,十分疲惫地揉着抱在怀里的帆布背包的背面。
  「你没事吧?心情不好吗?」
  「啊,不是,没什么,请进。」
  爱丽丝嗖的一下站了起来让女性走到靠窗的座位上。
  女性向爱丽丝投来了关心的目光,爱丽丝却感到不太好意思撇开了视线。
  列车驶过新横滨后,窗外的灯光数量变少了,因为现在是晚上又没什么灯光,可惜难得的靠窗位置连富士山都看不到。
  一个人孤零零的抱着背包,越想感觉越讨厌自己现在这滑稽的样子。
  果然还是在名古屋下车吧。
  名古屋的话就算作为修道骑士踏入也没任何问题。
  在名古屋下车后,找个地方住一晚再回东京或者直接折返回东京算了。
  「不好意思,请给我一罐普通热咖啡(非速溶咖啡)。」
  在纠结的时候,旁边的女性说道。
  爱丽丝突然抬头看到车内卖东西的手推车推了过来。
  爱丽丝轻轻让出了点空间。
  「谢谢。」
  女性微微笑着说出了出乎意料的话。
  「要不你也来一杯?」
  「诶?」
  「看你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我在想要不喝点热乎的东西或许比较好。」
  「啊…不好意思,那个…」
  「你是第一次乘坐新干线吗?你似乎一直很紧张。」
  女性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的买了两罐普通热咖啡放在了桌子上并把其中一杯放在了爱丽丝的桌前。
  「可别说我自己来付之类的话哟。」
  想说的话被堵回了肚子里,爱丽丝只好轻轻点头表达谢意。
  「那个,请问这个是…?」
  桌子上除了咖啡还有一个格外细长的塑料袋放在旁边。
  「这是垃圾袋,喝完后就把咖啡丢进去,不然咖啡的搅拌棒之类的不就丢的到处都是了吗」
  「原…原来是这样」
  虽然爱丽丝觉得这些东西客人喝完后自己收拾整理好就行了,但既然都这个价格了送个垃圾袋好像也行,爱丽丝这么想着强行让自己接受了。
  「不好意思,谢谢款待」
  「不客气」
  西服女性把咖啡往上抬了一点,像干杯一样的姿势喝了一口。
  「好烫!」
  西服女性像没想到咖啡这么烫一般轻轻笑着。
  「你是去京都工作的吗?」
  作为外国人的自己现在的样子被不认识的日本人看见后都担心的程度了。
  因为对方好心关心了愁眉苦脸的自己,爱丽丝还是出于礼貌的向女问道。
  「嗯…差不多吧,小姐姐你呢?」
  「我…算是去京都旅行的吧…」
  即使爱丽丝回答的很暧昧,女性还是微笑着接受了。
  「啊,你是去京都吗?我也是」
  「是这样吗。那个,你是住在京都的吗?」
  「对,现在是刚从东京出差结束现在正在回去的路上」
  年龄上感觉跟爱丽丝差不多,但既然能一个人出差,那说明可能是一个优秀的上班族吧。
  「小姐姐你是要去京都的哪呢?」
  「与其说去哪,作为结果来说等于毫无目的在京都瞎转悠…」
  爱丽丝感受两手握着热咖啡的杯子感受着其温度,说出了不知道是回答还是自我嘀咕的暧昧的话。
  「原来如此,小姐姐你是京都那边的名流人士?」
  「诶,为什么会这么问?」
  刚觉得跟女性的对话气氛很柔和,女性就突然说了句跟爱丽丝认知中的日语腔调有点不同的日语。
  「从其他地方来京都的人,一般都对来京都的目的有着相当周全的计划,所以我觉得来京都毫无目的瞎转悠说明可能是经常来京都来习惯了。」
  「那个…也不是这么一回事…」
  回答的稍微慢了一点是因为女性的话语中带有没听过的口音和语调。
  虎木未晴灯里他们自然不必说,虎木的弟弟和乐先生也只说爱丽丝所学到的普通日语,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关西腔?
  「小姐姐你的日语说的很棒,所以我还以为在日本已经生活很长一段了」
  「没有,我才刚来日本两个月,所以也是人生第一次来京都」
  「才2个月!?那还真是厉害!」
  女性眼睛瞪的溜圆然后喝了一口咖啡,爱丽丝也喝了温度变得刚好的咖啡。
  虽然爱丽丝平时是红茶党,但结合新干线内跟碰巧遇到的不认识的人交谈这两种因素,总感觉给咖啡增加了种浓厚的风味。
  「这么说的话,总感觉不是什么能说给不认识的陌生人听的话题呢,那么机会难得,让我们聊些有关有美食的店的话题吧。」
  「那就聊聊看吧,毕竟不稍微享受下可不行呢。」
  刚刚还在想要不要干脆在名古屋下车算了的爱丽丝,突然想到毕竟难得的休假,先把虎木和未晴的事情放在一边,在京都一个人观光好像也挺不错的。
  「啊,说起来在京都,京都人说的好地方不一定是有京都特色的地方。其实对本地人来说不管是frontmart也好还是マグロナルド(打魔的男主打工的店)也好,这些都是京都人口中的的「当地的东西」!」
  frontmart这单词突然对爱丽丝的心里捅了一下,听着女性聊了很多当地人才知道的京都的事情,让爱丽丝低沉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所以说呀,车站这种地方聚集了很多具有当地特色的东西,可千万不要小看哦。因为这里的房租都很高,所以能够长久居住在这里是很多人梦想的事情,位于车站地下商业街的鸟汤拉面,是外地人路过绝对不能错过的好店,一开始为了装探店高手而进去吃的那些家伙,后来都成了路过就去吃的常客」
  「我懂我懂。果然物美价廉才是最棒的对吧」
  「当然偶尔去那种价格高的店或者位置比较偏僻的有名的餐厅也不错。这种一般都是自己制定计划然后去体验良好与否的。」
  跟西服女性的聊天很快乐。
  先不管男性恐惧症,性格也说不上很会社交的爱丽丝,西服女性的聊天总是能把话题的要点抑制住,给爱丽丝留下更多回话的空间。
  两人早就喝完了咖啡,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不知不觉间连名古屋站都已经驶过了。
  广播通知道下一站就到京都了,爱丽丝就离开了洗手间。
  爱丽丝感觉心情稍微变好点了。
  虽然第一次上新干线的洗手间中途有点曲折,回到座位后看到西服女性装在把玩一个型号偏小的手机。
  发现爱丽丝回来后,说了句欢迎回来就把手机收回去了。
  「说起来,你今天决定住在哪了吗?」
  「啊…」
  前面光是在思考追虎木和未晴的事情,连住宿这种事情想都没想过的爱丽丝露出了难堪的表情。
  「看来还没决定好呢」
  「诶…那个」
  「胆子还真大呢,居酒屋,网咖之类的周末人可是相当多的哦」
  「额…实在不行还可以原路返回之类的…」
  这实在是把西服女性震撼到了,西服女性吓得把头扭了过来。
  「不不不不不,这也实在有点太意义不明了吧?」
  「就是说呀…到底在搞什么呀,我」
  这已经是比无计划还严重的,纯粹的毫无考虑了。
  「嘛…本来一开始没想问这么深,但你确实越看越让越人感到不安呀。」
  「我看起来是这样的吗?」
  「是的,看着感觉太不对劲了,简直像明天的新闻上能看到你的脸似的。」
  「哪有…不至于会遇到事故之类的。」
  「那倒是还算好…」
  爱丽丝坐下后,又条件反射一般把自己的背包抱紧。
  西服女性短暂的凝视了一下爱丽丝,嘟囔了一句
  「失恋旅行?」
  「不是这样的!!」
  看着女性调侃的笑容,爱丽丝发现自己条件反射一般的辩解了回去。
  这样不就等于是自己承认了吗。
  「是吗,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嗷~」
  「都说了不是这样的呀!」
  这样下去不论再怎么否定,只会让西服女性更加确信。
  「但我总觉得你苦恼的事跟男人有关系,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没这么好糊弄的哟」
  「我真没撒谎啦!」
  才不是什么失恋,不是因为失恋…
  那么踏上这场旅途的的原因的名字究竟是…
  「说起来还没问你的名字呢,我叫七云」
  「我叫爱丽丝」
  「或许这样有点多管闲事,但在车站后就不得不说拜拜了,你也希望有个地方能把踏上这次旅途的难以说出口的原因说出来的对吧?那么机会难得干脆就向我倾泻出来如何?」
  「…因为一起工作的人去了京都」
  「嘿~。难道说那个人也乘坐了这班新干线?」
  「为什么这你都知道!?」
  虽然这个名为七云的女性至今为止经常猜出爱丽丝想说的事情,但这件事爱丽丝明明确实从来没提到过。
  「刚才你去洗手间的时候,看着像警戒着四周一样。所以我就想着,或许是不想被某个人发现吗」
  「我…做出过这种事吗?」
  「那个人是一个人吗?」
  「…不是」
  「这么说有女人跟他一起的是吧」
  恐怕七云是故意用这种说话方式的吧。
  但这面对爱丽丝来说确实效果很明显。
  爱丽丝被说的脸颊发红,血压上升。
  「你还真好懂呀」
  「我,我…」
  「你准备怎么办,在京都抓他们个现场,然后猛的来一句"把他还给我"吗?
  「他不是我男友!」
  「那是什么?」
  心里面不断的询问着自己,为什么别人的这个问题,会把自己的思考打乱成这样呢。
  列车开到新横滨,在七云向自己搭话前,一直绞尽脑汁的思考,乱成浆糊后突然想到了一个答案之后脑袋就冷静下来了。
  「他是我工作上的搭档。我来到日本后,受到了他很多的照顾」
  「唔嗯」
  「他那个…怎么说呢,因为一个熟人的女性她老家的事情,所以被拖去帮忙了…。只不过她的工作跟我有点类似。」
  「唔嗯」
  「我跟她的关系也不算很好…,不过,他跟她认识的时间比我要长一点」
  「也知道很多爱丽丝不知道的有关他的事?」
  爱丽丝点头肯定。
  「虽然这种情况我也说不上这有什么不好,但她,有时候也会以他无法拒绝的方式利用他,所以我…」
  「担心他?」
  「担心…或许稍微有点不同吧。其实这种事他也很清楚,只不过这次,她做的我觉得稍微有点过火了,所以我…但是,我却无法阻止他们」
  「唔嗯」
  「受到了他很多的照顾,虽然我是这么说的,但说到底只是我一直在给他添麻烦。但是她的话,虽然嘴上会说来说去,但确实帮了他很多忙…」
  「唔嗯」
  「……」
  爱丽丝的话语在这里停滞了。
  七云也没有催促她。
  现在的话能够明白。这三天直到列车开过新横滨为止,一直让自己的心搅成乱麻的东西的真面目。
  「我…是在吃醋……」
  「冒出了个很可爱的单词呢」
  爱丽丝没能看到七云那苦笑的表情。
  因为爱丽丝知道自己现在头脑充血,脸色变得一片赤红。
  七云听听拍了一下爱丽丝弓着的后背。
  「看来你喜欢着那个男人呢」
  「……」
  不能承认。
  只有这个不能承认。
  她将自己的人生堵上,确定只有这个不能承认。
  尽管这样,她却还是。
  「…………我跟他才刚认识两个月」
  明明隐藏也没用,但还是想掩盖自己热的发烫的脸颊。
  「能让一个人迷上另一个人的东西不一定是时间哟,毕竟还有句话叫一见钟情嘛」、
  虽然他并不是人,这句话总归还是没有说出口。
  但是,像是要让脸颊喷火一样,但又残忍并让人痛苦的结论,啪的一下塞回了心里。
  这种事情,明明是绝对不可以的。
  作为背负与幻影战斗的宿命的暗十字骑士团的修道骑士。
  然后比这更关键的是。
  「妈妈……」
  作为知晓尤妮丝•叶雷伊的结局的其女儿。
  「话又说回来,想到和被这种美人喜欢着的男人坐着同一班新干线,光是想想就激动呀」
  「不是的,七云小姐,不是这样……}
  眼里挂着混杂着羞耻与嫉妒的眼泪的爱丽丝,抱着拼死的心情将头抬起来想要否定名为「喜欢」的这个词语,七云转过身去背对着爱丽丝,看着外面黑的什么都看不见的窗户。
  反射着车内灯光的窗户对面,七云究竟是一幅怎样的表情,这就不得而知了。



  是嘲笑着露出丑态的自己的表情吗。
  又或者是一脸正经的表情吗。
  「爱丽丝小姐,难道你说的那个男人}
  然后下一瞬间,七云忽然回头看过来。
  「是长这样的吗?}
  那一刻发生的事,该怎么表达才好呢。
  该说是大脑在拒绝处理眼前发生的事吗。
  从脚尖到头顶,一股麻痹感与动摇的心情在全身来回穿梭,导致全身僵硬住了。
  因为虎木出现在了七云的位置。
  直到刚才为止,名为七云的西装女性所坐的位置,现在是穿着平时着装的虎木由良坐在那,以一副恶作剧得逞的笑容看着爱丽丝。
  「……诶」
  爱丽丝正准备惊呼的嘴巴,被形态上跟虎木一模一样的不知道是谁的其他人给用力覆盖住了。
  「……唔!唔!」
  「在这种地方大吵大闹的话会给其他乘客造成困扰的」
  就连声音和腔调也跟虎木一样。
  瞳孔颜色,手心传来的体温,靠近后所传来的衣服和肌肤的味道,都跟虎木一样。
  但虎木现在,应该是跟未晴坐在一起的。
  「反应跟预想太对应,搞得我也快乐起来了。那么我要把手放开了,不要大吵大闹哟。」
  爱丽丝瞪大着眼睛,红着脸盯着面前的「虎木」。
  「这究竟是……」
  「我不是问了爱丽丝你喜欢的男人是不是长这样吗?」
  「别开…玩笑……!」
  爱丽丝条件反射的在腰间摸索,但是圣锤•解放并不在那,而且嘴巴也再次被堵住了。
  作为修道骑士来说情绪恢复的真慢呀。都说了别大声吼叫了,会引起周围人注意的」
  刚刚还是七云的虎木,拿出了跟虎木相同型号的小型电话,启动了其中的自拍功能将自己的脸映在了屏幕上。
  「哦~,原来如此,以年轻人来说虽然缺少了点霸气感,但看着也是不错的男人呢,虽然我不会说刚才的女性长相不好看,但确实是张普普通通的长相呢」
  「你到底是什么人。根据情况我会……!」
  「圣锤•解放和圣枪•狄乌斯克里斯都没带在身上的修道骑士可没什么吓人的、这辆列车已经驶过名古屋了,修道骑士在名古屋更西边的地方对幻影出手的话就违反比企家与暗十字的协议了哟。嘛,正因如此,爱丽丝你才没带武器就往京都来了」
  「不要顶着由良的声音随便叫我的名字!」
  脸色因为愤怒而变成赤红,爱丽丝刚松紧的拳头再次捏紧。
  「噢哦,刚刚还害羞的扭扭捏捏的,现在就变得杀气腾腾的了」
  对于这个顶着虎木的脸一副目中无人的表情的家伙,爱丽丝是打从心底的讨厌。
  「抱歉啦,我好像捉弄过头了了点。不过你也真是的,就算没携带圣具,作为个修道骑士,而且还是修道骑士中的名声响亮的「叶蕾伊的骑士」,这种身份去京都是完全不合适的。
  顶着虎木样貌的幻影小声说道。
  同时,爱丽丝虽然又气又感到疑惑,但听到「叶蕾伊的骑士」这个词语后还是取回了冷静。
  现在才实际体会到自己的家名在日本也有不小的影响力。虽然现在已经晚了,但还是对自己刚刚轻率的行为感到不齿。
  「不和我一起行动的话,踏出车站的出口后就马上被袭击了也没法提出异议哟。毕竟日本的妖怪大部分都不通情达理的家伙。你虽然是闹性子才跟过来的,但也不希望这样导致未晴的立场变得更糟糕对吧。」
  「未晴…酱?」
  意想之外的名字被意想之外的称呼方式提到,爱丽丝吃惊的眨着眼睛。
  「嗯? 我们说的不是未晴的事情吗。刚刚拐弯抹角说的就是名为虎木的男人被未晴带回老家这件事。」
  「虽,虽然是这样没错,但到底怎么回事。你到底是谁,你既然知道未晴的事情那……」
  「搞什么呀。还没搞清楚我的真面目是什么吗。这就是你的用功不足了。我刚刚不是明确地说出了那句约定俗成的台词:「你说的那个男人是长这样的吗?」了吗?」
  顶着虎木样貌的幻影一边警戒着周围一边把手放在额头上说道。
  然后那只手一下子移动到下巴下面的瞬间。
  「诶」
  「刚刚还在的虎木的眼睛,鼻子,嘴巴全部都消失了,只剩崭新的皮肤在脸上。
  在爱丽丝感到震撼的瞬间,又把手从下巴移动到了额头上,于是样貌再次变成了虎木的。
  「我叫六科七云。特技就是那个,总而言之就当是一瞬间能变身成对方所期望的人的样貌吧」
  爱丽丝用手指指着刚刚消失现在又变回来的虎木的样貌,表情变得张口结舌了。
  「你运气真好呢。虽然是碰巧,刚好坐到了我旁边」
  碰巧,这真的是碰巧的吗。
  「我就是比企未晴的相亲对象」
  面对自称六科七云,并且大概率是男性的幻影,正踌躇着该怎么办才好的爱丽丝耳边响起了列车的车内广播与旋律。
  「感谢您搭乘本次列车。本次列车即将到达京都……」
  这道广播一响起,车内就变得人声嘈杂了起来。
  大多数乘客都是要在京都下车。
  「从你刚刚的样子来看,反正下车后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对吧?要不跟着我吧,我知道比企家和六科家到时会在哪里进行相亲,毕竟我就是与其关系最大的当事者」
  「你到底是什么目的,修道骑士在京都应该是不怎么受欢迎的吧」
  「看你似乎很了解未晴酱吧。反正未晴酱是准备破坏掉这次相亲对吧?」
  爱丽丝刚对七云居然了解到这个地步而感到惊讶,七云就露出了感到扎心的表情。
  「我知道,虽然我知道,但也不用表达的这么直白吧,这也太伤我心了」
  「诶?难道你能明白我心里在想什么吗?」
  这么一回想起来的话,有很多奇妙的事情。
  能抢先知道爱丽丝想说的话,很轻松的察觉到爱丽丝状态的异常,难道这与再现虎木的样貌能精确到这种地步的能力有什么联系吗。
  「明明是被叫回老家相亲,却带着个男的一起回来,这种事根本没道理的对吧」
  「啊」
  爱丽丝想起来了,在她说她来到这里的理由时,她无意中包含了未晴这次的目的。
  「这样吗……果然,我被未晴酱讨厌了……」
  看着真心消沉下去的七云,爱丽丝问道。
  「难道说,你喜欢未晴酱吗?」
  「从小时候就一直喜欢她了」
  虽然像用力浑身力气才说出口的,但确实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爱丽丝惊呆的哑口无言的同时心里决定了把未晴说她相亲对象坏话的事藏在心中。
  「感觉你刚刚好像在想着什么坏事」
  「不不不,什么都没有」
  「……你刚刚心里想说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对吧」
  「对对对,我就是这么想的行了吧!真是的,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明显感受到新干线开始减速的爱丽丝不耐烦的这样问道,七云目不转睛的紧紧盯着爱丽丝。
  「你,喜欢虎木对吧」
  「都……都说了那是……!!」
  「我喜欢未晴!所以拜托了,请把虎木这家伙带回东京,帮助我让相亲按预订计划进行!拜托了!」
  「……诶」
  爱丽丝脸被吸引了过去。
  这趟京都旅行是源自对虎木的感情和对未晴的嫉妒而诞生的毫无计划的旅行,这肯定是没有错的。
  话是这么说,但要做具体到这种地步的事情还是有点……。
  「你不愿意帮我的话我就通过六科家给驻扎在名古屋的暗十字分部打报告说你打破条约进入了京都」
  爱丽丝后悔自己轻率的行动的同时,不由得想到未晴说的七云的坏话是不是说的这种地方。
  「总之先下车吧。不然列车又要前往下个站了」
  「等,等等!,你处理下你那张面貌呀!这副样子要是跟由良碰巧遇到的话……」
  「额,这该怎么办才好呢。我是以能跟你安心对话的人的样貌这种设定变身的,现在只能变成这副模样……」
  爱丽丝听了后脸色开始变得赤红。
  「变成刚才那女人的模样不就好了吗!」
  「说是这么说,但因为现在你的心里全是虎木由良的身影……」
  「知道了,我知道了!快点下车吧!真是的!」
  再让七云说下去说不定要因为羞耻心而发火了。
  爱丽丝推着七云的背从新干线上下车。
  爱丽丝闻到虎木穿的连帽风衣的味道后皱起了眉头。
  但是下个瞬间,明明视线一瞬间都没离开过七云,但意识想被夺走了一半,回过神时,七云已经变成最初遇见时的西服女性的样子了,而且声音跟腔调也「变回了原样」。
  「还真是糟糕的能力呢,连洗衣粉的味道都一并复制」
  七云只好苦笑。
  「从我身上闻到虎木的味道感觉很糟糕是吧?」
  从不应该有虎木味道的地方感受到虎木的味道。
  但对这个事实忍无可忍感到讨厌的瞬间,七云的姿态就产生变化了。
  「……该下车了。刚才的变身,没被人看见吧」
  「放心,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
  在响起发车铃声的月台上,爱丽丝的身体因寒冷而颤抖着。
  其身后看着这个场景的七云夹杂着无语,赞扬,以及复杂的心情说道。
  「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虎木呢」
  「吵死了」
  爱丽丝站在原地,像是目送发车的新干线一般,注视着月台的尽头。
  但愿我们不会被在站台中央更近的地方下车的虎木他们发现。
  以及但愿被指出喜欢虎木,但却无法否定的自己的心所导致的,像是不高兴,又像是在微笑,变的赤红的这幅丢人现眼的表情不会被其他人发现。
  京都站的出租车停放场,本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一看就是普通人连接触机会都没有的,但不知为什么各处地方都被弄的相当厚实的高级轿车,现在被车上的驾驶员停在了这里。
  「啊-……这种场景,我好像在国外的新闻上看到过……」
  「这是跟漂亮国大总统的专用车拥有同等级的防弹性能,用来护送日本的达官贵人的车」
  「好像这句话最近在哪听过」
  大概今后一生都没有乘坐这种车的机会吧,这次旅行发生的任何事就把它当作是命运,只要接受就行了。虎木做出了这样的觉悟。
  「虎木大人,长途旅行辛苦了。我今天就在这里先告辞了」
  虎木和未晴坐上后排座后,乌丸在车外说道。
  「啊,这样吗」
  「大小姐,虽然给您添麻烦不太好意思,但今天的住宿手续能麻烦您去办理吗」
  「这倒是没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其实是刚刚收到了有个案件必须由我去处理的联络。虎木大人,您的行李我给您放在后备箱里了。明天傍晚我会到你们住宿的地方来迎接你们,在那之前,我就先告辞了」
  乌丸向他们行了一礼后,把车门给关上,这辆跟在东京乘坐的高级轿车不同但坐起来很舒服的轿车,慢慢地朝着京都的街上驶去。
  「未晴,怎么了?」
  未晴在车上一直看着把头低着的乌丸,直到看不见乌丸为止把头转回来。
  因为那副表情看着过于严肃,于是虎木问道。
  「因为乌丸很少会说这种话。乌丸居然有比对我的人生管理以及本家相关的事情更重要的事,这种情况可不怎么常见」
  「但关键的谈话不是明天才进行吗?」
  「即便如此,乌丸是出自负责保护比企家家主一脉的家族。但却把我送到目的地的职责交给部下,自己留在原地」
  未晴的语气是认真的。
  未晴看着前方沉思了一会儿后看向虎木。
  「或许,在相亲时会发生一场纠纷」
  「哈?」
  本来就准备来搅黄这次相亲的未晴到底在说些什么。
  「通过比企家与六科家的相亲是为了稳固强大起来的国内幻影之间的团结性,现在我知道的这有这个。但看乌丸的样子,似乎有人不太乐意这场相亲顺利进行」
  「嘛,而且你还是其中的领头者」
  「与之相反,或许也有除了家主以及本家人员以外的人不太乐意我把虎木大人带回来。毕竟比企家还有很多亲戚,以及与比企家有关的贵妖也很多」
  「贵妖?」
  突然听到个没听过的单词,虎木不禁询问道。
  「写作尊贵的妖怪读作贵妖。在西方那边也把历史悠久的吸血鬼称为贵族对吧?跟那个一样,拥有长久历史的妖怪家族,如今是用贵妖来称呼。在比企家与六科家之下,以乌丸家为首,还有许多贵妖的家族保存之今」
  「虽然都是些现在才听说的事情,但果然乌丸先生也是幻影吗。乌丸先生是哪种幻影?」
  「从姓氏上您还没察觉出来吗?虽然跟比企家相比算比较缺乏外表特征的幻影。但我觉得比起八百比丘尼还是要更出名哟」
  「姓氏……难道说是,天狗吗?」
  「虽然准确说是乌鸦天狗,但也可以算对」
  说到这里,未清终于浮现出了笑容。
  「在妖术和异能方面,没有其他像乌丸家这样与人类关系紧密的同时实力还一直增强的贵妖家族了。虽然乌丸今年已经60了,但一对一的话我绝对不是他对手」
  未晴不是那种对自己的实力很谦虚那种类型,所以这道评价大概是真的,但对于曾几次见识过未晴的剑术以及异能的虎木来说,还是有点难以置信。
  「毕竟我没以你为对手战斗过,所以对你的战斗力没有一个正确的把握。乌丸先生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我还是有点难以想象」
  「阿拉!真是大胆呢,虎木大人。难道您想独占我吗」
  未晴兴奋地红着脸以调情的目光看着虎木说道。
  虎木突然感觉疲劳感一涌而上,把头转了过去。
  「我还以为幻影的社会中,都是像爱花一样谁力量强谁就站在顶点呢,看来不是这样的」
  「也不是没有这方面的元素,但这并不代表我跟本家的人战斗力都很弱哦。只不过因为擅长领域不同,一对一战斗的话虽然是乌丸比较强,但除此之外都是比企家的人更优秀,因此比企家才在幻影的社会中取得到最尊贵的地位」
  「原来如此」
  「只不过这种血腥的话题说到这就够了吧。嘿!」
  未晴抱住了虎木的手腕将他扯向了自己。
  「请尽管放心。在京都滞留期间,为了能让您尽情放松,我会用尽全力招待您的!请不用在意谁强谁弱这种无意义的话题」
  「嗯,那就靠你了」
  虽然能理解她的真心诚意,但果然还是跟至今为止所经过的人生以及生活习惯方面差距太大,实在难以放松下来。
  仔细一想的话,接下来进入的地方相当于日本幻影的管理总部了。
  魔人,邪道人士,怪物,妖怪。
  散布在世界各地,名称不同的奇幻生物的巢穴。
  「虎木大人。那里就是住宿的酒店了」
  「真的假的……」
  虎木曾听说可以根据酒店的主楼到离其最近的大楼的距离为基准来判断酒店的水平。
  按那个基准来考量的话,在土地利用限制比东京更胜一筹的京都,如此庞大的占地面积,建筑之间隔得丝毫不会遮挡视线,近距离没有其他任何建筑的这酒店,可以说是超一流酒店。
  究竟要花多少的资产才能打造出这种配置,就算用他这70年的平民脑去思考也没什么用。
  「套房内准备了完全不透光的卧室,今晚请好好睡一觉吧」
  「未晴,我是为了还你人情才过来的对吧?完全隔音的卧室,配有豪华设备的酒店什么的也太扯了吧。不会是专门给我建造……」
  说道这份上后,虎木察觉到了未晴浮现出了心里喜悦的同时在强忍着脸上的笑意的表情。
  「既然虎木大人能察觉到我为您做到了这种地步,那请您能用力接受我这份对您的爱,好吗?」
  「额,不是,因为一路过来发生的这些事,就不经意这么想了」
  从池袋到东京站的十几分钟的移动时间,甚至准备了豪华轿车跟高级红酒。
  绿色车厢内准备的豪华便当。
  最后甚至连漂亮国大总统乘坐的同等级的车都准备了,这些事实冲击的虎木这么想也不奇怪了。
  「呵呵,当然给虎木大人您准备好了房间,但这酒店不是才建造的,很多海外的幻影也经常在这酒店住宿」
  「海外的幻影?」
  「贵妖家族表面上主要经营着人类社会的经济活动,其实背地里跟幻影社会和里世界的势力还是有点联系的。那个酒店是用来接待跟比企家有关系并且不擅长面对阳光的那些种族的酒店。当然,像梁尸帮帮主那种水准,是没有资格在这住宿的」
  天朝那边的幻影组织的头领跟在便利店打工的吸血鬼相比,怎么看都是梁尸帮帮主分量更重吧。
  「如果虎木大人希望的话,要不在我们的新房也打造个完全无光线的卧室吗」
  现在无论说什么都等于自掘坟墓了。
  平民吸血鬼就算是坟墓也要自己亲手挖。
  虽然虎木不是无缘无故才这么问的,但未晴还是对着因为自作多情而感到尴尬的虎木进行穷追猛打。
  「欢迎光临,欢迎来到vappunaatto酒店」
  虎木的人生中,大概再也不会遇到这种大门保安,行李搬运工,接待员一同在门口行礼接待的场景了吧。
  未晴已经习惯了这种场景,和蔼可亲的与男性接待员交谈着,虎木对慎重的把车上的便宜的手提箱取下来的行李搬运工,不经意低了很多次头表达歉意。
  「那么,比企大人,虎木大人,接下来请让我带你们前往房间。请注意脚下」
  这大门保安,行李搬运工,接待员难不成也都是幻影吗。
  穿过温度合适的酒店前台处,乘上宽阔的全是古典装饰的电梯朝着酒店的最上层移动。
  「比企大人请前往朝之间。虎木大人我们为您准备了夜之间。右边的门是朝之间,左边的是夜之间」
  电梯外面的长长的走廊,除了安全出口以外就只有接待员所说的两扇门。
  「请问那个,其他的房客呢……」
  「今日在本店住宿的只有虎木大人和比企大人,还请轻松的度过今日」
  「先把虎木大人的行李帮他放到房间里去」
  「遵命,比企大人」
  被未晴催促着,像是被拖着似的进入了夜之间,虎木看到其装修后,惊呆的站在了原地。
  虽然这么比较没什么意义,光是夜之间的玄关口的面积,就比自己的家大了一倍。
  虽然接待员给虎木大致说明了这个房间的装修构造,但虎木听完后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无论在这滞留多久,他也用不到这房间一半的空间。
  
  ※
  
  「不愧是周末时段呢,到处的酒店都已经被预约满了」
  晚上9点。
  寒冷天空之下的京都车站前,因为找不到住宿地而走投无路的七云和爱丽丝。
  「开往东京的新干线应该还有吧」
  「等下等下,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你还说走出京都站我就会被袭击之类的,这种找不到安全的住宿的情况,我也没法帮上忙呀。我继续留在这的话对你而言不也只是徒增麻烦吗?」
  「不是这样的。在这里还不能详细说明,能结识到爱丽丝你,对我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论是对六科家还是比企家,最重要的是对保护未晴来说也是……」
  「保护未晴?到底怎么回事……!?」
  这一瞬间,七云和爱丽丝朝着同一个方向转过头去,立刻摆好了战斗的架势。
  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还是有很多乘客和观光客的热闹的京都站门前。
  其中,一道有着明显和普通人不一样气息的存在笔直的向两人靠近。
  「爱丽丝小姐,虎木跟未晴,他们是两个人单独一起来的东京?」
  「不是,还有一个像管家一样的未晴的部下,一个老爷爷」
  「唔誒,那真是最糟的状况了」
  最后,那道气息化作了一道严肃的人影出现在了两人眼前。
  「久疏问候,七云少爷」
  看着像管家一样的男性没有任何迷茫的称为黑色西装的女性为少爷。
  用手按压着梳成了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的银发,穿的燕尾服也是上等质量的西服。
  毫无疑问,这就是跟未晴和虎木一起上车的那个男人。
  「这边才是,乌丸先生,在这种地方遇见还真是巧呀」
  「还真是巧呢,冒昧问下,旁边的小姐是七云少爷的朋友吗?」
  「嘿……嘿嘿」
  七云可能是想要压制住紧张的心情,吐出舌头舔嘴唇。
  「乌丸先生别说别人的坏话呀,对着这种姿态的我还称呼少爷」
  在爱丽丝面前光明正大的称呼西服女性为少爷这个时点,乌丸就已经知道了爱丽丝知道七云的真实身份。
  「毕竟还是有个万一的可能性」
  「万一这位小姐只是我在大学认识的留学生朋友呢……」
  「这样吗,那可能是我最近孤陋寡闻了,现在的大学居然要把暗十字骑士团的修道骑士作为留学生请到学校来」
  「……怎么回事」
  爱丽丝终于吧警戒提到了最高。
  跟着出身在名门望族的无面人七云身边会被怀疑爱丽丝倒是不觉得奇怪。
  但为什么连修道骑士的身份都会被看破。
  「在我们京都的妖怪中,我乌丸家自认对神圣性的嗅觉可以说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但是这个不是关键」
  乌丸眼神尖锐的注视着爱丽丝。
  「爱丽丝•叶雷伊大人,您在太阳城60大厦的未晴大人的公司中曾多次与在下擦肩而过,前些天我去front mart迎接未晴大小姐的见到您了的,所以不用奇怪怎么回事」
  「诶?啊!我想起来了!」
  「爱丽丝小姐!?」
  这么一想的话,这位乌丸先生从池袋开始就一直跟随者未晴和虎木。
  在这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爱丽丝不知已经去太阳城60造访了几次未晴的办公室,应该是在其中的不知道哪一次中爱丽丝的脸被乌丸记住了吧。
  「怎么感觉,总是在说诶,啊这种词」
  「修道骑士全是这种二货吗」
  「未晴大小姐曾说过爱丽丝大人在修道骑士中也是最废柴的」
  「『下次一定要揍她一顿』就是指的这种心情吧」
  「嘛,玩笑话先不谈」
  「爱丽丝大人,您知道『协议』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乌丸的表情和姿势都没有变化,但乌丸周围的空气改变了。
  向本来就已经霜寒刺骨的空气里,融入了连血液都能冻结的杀气。
  「回到东京的新干线还没收班。希望为了双方你能老实的回去」
  「好的,非常抱歉,我这就回去」
  「爱丽丝小姐!?」
  「现在不是拿出想办法撑过去这种氛围的时候。突然就出来个这么厉害的人,我也没办法呀」
  爱丽丝还是警戒的盯着乌丸。
  「回去后需要我寄一封信以表歉意吗」
  「让我们互惠互助吧。就这么回去的话,那么这边也不会对未晴大小姐的朋友出手」
  「谢谢。只不过我不会未晴的朋友,我记下这份人情了」
  「等下!」
  爱丽丝与乌丸的对话,逐渐从紧张的气氛中平和下来的途中,七云插进了对话中。
  虽然声音仍然是女性的,但语调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等等,乌丸先生,请问您怎么看待未晴的这次相亲?」
  「您想说什么?」
  「我……不对,俺是真心想和未晴酱结婚的!」
  「是这样吗」
  「这位爱丽丝小姐可是未晴这次带回来的虎木那家伙的相关者哟!有她协助的话就能让虎木那家伙从相亲中退出,比企家跟六科家就能喜结良缘,日本的幻影社会也能变得更加安宁哦?」
  「但是,大小姐她似乎并不打算这样」
  「我是问你是怎么考虑的,乌丸先生。你不会说不知道我父亲最近的那件事吧?」
  听到父亲这个词后,乌丸的眉毛抽搐了一下,话题中突然谈到的人物,爱丽丝听得也浮现出了诧异的表情。
  「所以乌丸先生你是怎么想的。六科家现在是那种情况,到底在想什么才让不知道哪冒出来的野小子吸血鬼和未晴交往!」
  「因为这是大小姐的判断」
  「等下,七云,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由良才不是什么路边的野小子!」
  「爱丽丝小姐现在先别说话!虽然我也明白未晴酱觉得家里人定下亲事这种行为很封建。但是我,绝对要跟未晴酱结婚!虽然不是马上就结,但这样两家也都能放心了对吧?为此爱丽丝小姐的协助是……」
  「没用的。没有要让修道骑士出场的机会。更别说还是爱丽丝大人」
  爱丽丝知道乌丸应该会这么回答。
  果然自己是不受京都任何势力待见的对象。
  果然该在新横滨那就往返回到东京的。就不应该来到京都。
  「算了吧,七云,果然我还是没办法帮你,现在这种情况怎么想都……」
  「这样下去不行呀」
  但是七云,格外低沉的声音断言道。
  「现在我的同伴,就只有爱丽丝小姐你一个人了。乌丸先生,那你是未晴的敌人呢,还是同伴?」
  下一瞬间,七云动作夸张的比穿在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朝乌丸脸上丢去。
  面对这种遮掩视线的小把戏,乌丸连动都没动,就把朝脸上丢过来的外套甩到了一边去。
  「哦呀哦呀」
  遮挡视线的时间连一秒到不到。
  但仅仅就是这么一瞬间,七云和爱丽丝的身影就从乌丸面前消失了。
  「看来闲话聊得有点多了。本事见长了呀,七云少爷」
  乌丸毫无笑意的说着,并解除了架势。
  「我知道你们听得见所以我就先说了。破坏协议就是破坏协议。七云少爷只要和爱丽丝大人一起行动,那不管是比企家还是京都的其他幻影,也不得不对此采取相应的行动,请做好觉悟」
  乌丸的周围,到处都是来往京都车站的人。
  一个人自言自语的乌丸随机把目光看向了一些人,但大部分人对此都没感到在意。
  「想着是大小姐的朋友所以稍微犹豫了一下,这可不行呀」
  乌丸反思一下后把头抬正折返了回去,背对着京都车站踏出脚步。
  「现在本应该在京都的六科本家里的七云少爷,为何今天从东京坐新干线回来呢。而且还是跟叶雷伊的骑士一起」
  乌丸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道。
  「虽然这边一直紧紧抓着暗十字骑士团的动向,但考虑到六科家的能力,也不能否定打破组织方面的协定的可能性……看来有对此警戒的必要呀」
  
  第三章 吸血鬼不知道土豪的世界
  
  「怎么冷静下来。」
  进入这个房间后,自己已经说过多少次同样的话了呢
  虎木做在特大号床的床边,抱着膝盖,盯着电视机。
  「怎么冷静得下来啊。」
  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架大钢琴,这就已经让人感到不知所以。
  而且,仅仅是椅子这一类的家具,粗略一数就有三十把。
  吧台的座位有五个,看起来可以躺下睡觉的沙发有两个。
  一张看起来像IT创业公司会议室的桌子周围有六把椅子,此外还有一张餐桌和八把椅子。
  此外,在可以俯瞰京都夜景的窗边,也排列着设计精美的椅子。
  然而,床只能容得下八个人。
  两个房间里各放置了两张特大号的双人床,每张床能够容纳八个人,这样意义不明的设计。虎木完全无法想象,能最大限度地发挥这个房间的功能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
  「成为世界级的钢琴家,能使用分身术的酒豪幻影。」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或许在世界上的某些地方,有人会在这样的房间里招呼亲朋好友,或者工作同事,在那之中有会弹钢琴的人,或者请钢琴家,边听现场弹奏,边聊工作或者赚钱的话题。
  这样的想象和能使用分身术的钢琴家幻影一样贫乏。
  「像我这样的吸血鬼,连普通的单人房都觉得不敢奢望。」
  最开始,大钢琴的存在让人太过不解,结果不小心碰到了琴键的盖子,光滑的黑色表面上紧紧粘上了虎木的白色指纹。
  因此,在七十多年的生命中,虎木第一次努力地去擦拭指纹。毕竟自己还是客人。
  虎木所在的卧室,是未晴安排的,不愧被称为「夜之间」的房间,里面完全没有窗户,关上门后可以制造出完全的黑暗。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科学原理,但虎木感觉,吸血鬼的全身都具备感知光线的能力。
  这个能力在夜间也能发挥作用,当处在完全遮挡阳光的环境时,吸血鬼能够获得精神上的安宁。
  未晴说,住过这个房间的人,都是名声显赫的幻影。
  想必也有很多吸血鬼曾在这个房间住宿。
  对于人类来说,想住在名人或者伟人住过的房间是很正常的。那对身为吸血鬼的虎木来说,想象一下世界知名的吸血鬼曾在现在这件房间住宿过,又会产生什么样的想法呢。
  「嘛,多少年没睡过正经的床了,好好享受一下吧。」
  晚上洗完澡后,在柔软的被子上伸展双腿睡觉什么的日子,已经有多久没试过呢。
  「对了,浴室。」
  虎木还没确认过浴室和洗手间的情况。
  「好宽啊!!」
  两个洗面化妆台并排,作为脱衣间兼洗面所。打开里面的门,映入眼帘的是一扇可以俯瞰京都市区的窗户,地面上放着一个可以轻松容纳四、五个成年人的桧木浴缸。
  水龙头和淋浴喷头的设计精致,完全超出了虎木对「水道」的概念,无法一眼看出在哪里该如何操作,才能让什么水从哪里流出来。
  虎木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卧室。
  无法想象这样的房间住一晚要花多少,就算查也不能随便地查到。
  自己真的能平安的回到东京吗,正在虎木感到不安的时候,突然门铃对讲机响了。
  因为声音太过出乎人的意料,虎木花了些时间寻找声音的来源,期间门铃对讲机又响了一次。
  「是这个吗?啊,未晴。」
  客厅里有一个应答监视器,屏幕上映出了未晴的身影。
  「喂,有人吗?」
  『虎木大人,您还好吗?『夜之间』的感觉如何?』
  「啊,那个,这个房间真的太厉害了,太厉害了,老实说我有点不知所措」
  『冰箱和家庭酒吧里的东西全部都可以随意享用哦。另外,您来我房间时,可以使用这个门铃对讲机。」
  老实说已经完全不想出房间了,但是还是先点了点头。
  『那么,虎木大人。』」
  「嗯?」
  「可以让我进来吗?我有些事情想和您谈谈。」
  「啊……啊,好,抱歉,我这就来。」
  虎木慌忙朝房间的玄关走去。
  打开门,未晴正抬头看着他。
  「虎木大人!」
  「 哦,嗯。」
  因为是透过门铃对讲机的屏幕,所以没有注意到,未晴并没有穿平时精致的和服,而是穿着一件看起来像是酒店提供的简单浴衣。
  未晴平时穿的和服颜色和花样多为明亮,配合上她的性格和存在感,给人一种比实际体格更大的印象,但现在未晴卸掉了平时的淡妆,纤细娇小的身材显得格外明显,身上裹着的似乎是酒店备品的薄浴衣。
  她脸上的肌肤光滑微红,或许是刚洗完澡的缘故。
  「我可以进来吗?」
  
  「啊,抱歉,请、请进。」
   「打扰了。」
  未晴蹦蹦跳跳地从虎木身边走过,走进房间,淡淡的香皂香气扑面而来。
  虎木在关上门的同时,突然想起最近也发生过类似的因香气而发生的事件。
  「您还没有拆开您的行李呢。难道还在放松吗?」
  未晴一边看着角落里无处安放的站立状态的带轮行李箱,一边问道。
  「别说放松了,这么豪华的房间,我都不知道做什么才好。」
   「其实就是房间大了点,和普通酒店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对了,首先把西装和衬衫送去洗衣怎么样?鞋子也可以送去擦。」
  「这都是要收费的吧?」
  「我不是跟您说过请不要客气吗?虽说用来穿去本家的衣服明天就会送到。但如果虎木大人喜欢身上这套的话,那我觉得只需将这套熨得笔挺一些,直接穿着去就可以了。」
  「这样也可以吗?」
  虽然虎木知道这只是未晴方便带自己出来的借口,但还是忍不住怀疑具体的债务金额到底有多少。
  「那么,既然决定好了,请虎木大人脱下您身上的衣物。我来联系洗衣服务的。」
   「啊啊,好吧。我知道了。得换衣服了。嗯……」
  虽然只脱下了西装外套,但由于步入式衣橱太远,虎木随便把外套挂在了房间的衣架上。
   虎木一边用右手解开领带,一边用左手解开白色衬衫的扣子,突然……
  「嘿嘿,嘿嘿嘿……」
  未晴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发觉自己的眼神正死死盯着换衣服的虎木。
  「你不是要打电话吗?」
   「真的非常抱歉,我被虎木大人松开衣领的样子给吸引住了。」
   「这种话就心里想想就好,别说出来。要不然我改怎么反应?」
   「就算是露出锁骨也没关系。」
  「拜托你,至少在我换衣服的时候,能不能待在别的地方?。」
   「请您不要在意。」
  「我说了,出去!」
   「哼,真是的!」
  虎木强行把未晴推出了卧室,未晴虽然发出奇怪的声音,但还是乖乖地走了出去。
  关上卧室的门,听到外面啪嗒啪嗒的拖鞋脚步声渐渐远去,似乎在打电话的样子。
  虎木松了一口气,脱下衬衫和裤子,扔到一起后,开始在卧室的柜子里寻找像未晴穿的那种酒店浴衣,并最终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当他穿上浴衣时,门铃对讲机再次响起,未晴的声音传来。
  「虎木大人,洗衣服务来了,您换好衣服了吗?」
  「啊啊,这个,可以就这样交过去吗?」
  虎木把随意叠在一起的西服套装拿出卧室,未晴正在玄关帮虎木应对酒店的工作人员。
  「明天晚上之前洗好就行,用最高级的套餐。」
  未晴对虎木寄存的西服提出一句要求,工作人员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离开了。
  「这样做了之后,我们就像真正的夫妇呢。」
  在酒店里和穿睡衣浴衣的妙龄女性同处一室,有这样的感想也不奇怪。
  这确实不是谁都可以随便看见的样子,而且未晴平时也毫不掩饰自己对虎木的爱意。
  「别调戏老年人了。」
  虎木不禁感到有些害羞。
  这种情况下,感到害羞的一方就会输。
  「不用感到害羞也可以哦?今天乌丸也不会回来。只有我们两个」
  未晴半逼迫半追赶着因为害怕而后退的虎木,慢慢缩短自己和虎木的距离。
  「喂,未晴。」
  「虎木大人。我们明天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是要以恋人的身份出现在亲戚面前。」
  「是、是啊。确实有这样的说法。」
  虎木试图慢慢拉开距离,但未晴显然不会放过他,快速逼近
  「所以」
  「呜哇!」
  回过神来虎木已经被逼到床的边缘,肩膀被未晴推了一下,狼狈地仰面倒在床上
  未晴立刻压在虎木身上,用全身的力量按住他的四肢。
  「不觉得制造一些既成事实会更好吗?」
  「什、什么叫既成事实!」
  「都这么大年纪了,别装得那么纯真嘛,真是的。就做一点点而已。」
  「既成事实哪有什么大小之分!等一下,未晴!那样不行!就算是正式的未婚妻也没有说一定要制造既成事实!反而应该是在结婚之前应该保持清白……」
  「哇,太高兴了。虎木大人竟然这么认真地考虑和我的未来呢?」
  「不,不是那样的,不,虽然不完全不是那样,但这种事情是不好的!」
  未晴虽然身材娇小,体重也很轻
  然而,凭借幻影之血赋予的强大力量,以及从足以击败著名幻影的武术中锤炼出来的对人体结构的精准理解,未晴用调整得十分巧妙的力量压制住虎木,使其无法动弹。
  「实际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吧?那为了在短时间内加深我们的羁绊,你不认为有必要做一些那种事吗?」
  未晴的脸上泛着红晕,逼近过来。
  到底是什么时候解开的呢,未晴的浴衣的带子已经松开,前襟微微敞开。
  吸血鬼的嗅觉捕捉到了未晴身上微微浮现的汗水气息。
  「我不这么想!请你好好珍惜自己!」
  「我很珍惜自己哦?所以我才觉得现在正是『那个时候』。虎木大人。」
  未晴的吐息轻轻拂过虎木的脸颊。
  「让谎言变为真实吧?」
  「未、未晴……」
  湿润的眼眸、红润的脸颊、还有从唇间泄出的吐息,都逼近到了眼鼻之间的距离,就在那一瞬间。
  「呀!?」
  原本在未晴的手和身体下压制的虎木,突然消失不见。
  失去平衡的未晴跌落在床上,而在视线的一角,黑色的雾气盘旋而起,黑烟虚弱的旋转着,最后在床边地板上无力的凝聚成形,最后显现出面色苍白的虎木的身影。
  「为了,避免误解……我先,说清楚,听着!」
  虎木气喘吁吁地瘫坐着,指着未晴。
  「我,并不是讨厌你!但是……凡事都要讲……顺……顺序……和……责任……呃……在结婚……之前……是不好的……」



  说完,虎木向后仰倒,倒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地上,失去了意识。
  「虎木大人……」
  未晴一边整理着微微敞开的浴衣,一边缓缓从床上下来。
  然后,跪在气息微弱、已经失去意识的虎木身旁。
  未晴微微嘟起嘴,却带着几分爱怜地用手指拨弄着虎木的前发。
  「只有这次,我是真的小看了您年纪大的事实呢。」
  失去意识之前说的话,毫无疑问是虎木的心里话。
  所以,即使没有吸血,虎木也不惜变成了黑雾,逃离未晴的束缚。
  如果不吸血,虎木的力量和能力充其量也只是比普通成年男性稍强一些。
  在这样的状态下使用吸血鬼本来的能力,耗尽体力和精力是理所当然的。
  尽管如此,虎木还是拼尽全力摆脱未晴的束缚,因为虎木坚信无论何种形式,未婚的男女都不应该跨越过那条界限。
  「不过……」
  未晴用她纤细的手臂将失去意识的虎木轻轻抱起,放在床上。
  「即便如此,我是还是如此仰慕这样的虎木大人,真是拿自己没办法呢。」
  说着,未晴轻轻拨开虎木的刘海,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了一吻。
  「真是坏心眼呢」
  「……呜」
  未晴轻轻地用手指弹了弹虎木的额头,然后为他盖上毛毯,随即转身离开。 
  「请好好休息吧,虎木大人。明天傍晚,我会过来接您。」
  未晴调暗了照明,关上门,房间顿时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就这样,虎木在床上伸展着双腿沉沉睡去,直到第二天傍晚,度过了多年未曾有过的安稳长眠。
  沐浴在照耀着摇曳雾气的晨光中,爱丽丝睁开了眼睛。
  「嗯……」
  在微弱的光线中,爱丽丝因为寒冷而缩紧了身子,
  「嗯——」
  紧接着旁边传来了呼吸声。
  虽然因为旁边有人睡着一瞬间感到了惊吓,但随着昨夜的记忆逐渐恢复,剧烈的头痛和深深的后悔向爱丽丝袭来。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事呢。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在桥下露宿……」
  因为眼前流淌的河水,导致周围的气温明显比城市中低,爱丽丝不禁颤抖着抱怨起来。
  穿上备用的衣服,又在外面披上大衣,寒意仍旧渗透到骨子里。即便坐在从附近便利店拿来的纸箱上,全身关节依然咯吱作响。
  一旁是裹着整块纸箱酣睡的七云,吸声都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若不仔细倾听,恐怕很难确认她的生命迹象。
  「是不是该叫醒她了呢?」
  即使是暗十字骑士团的修道骑士,也不至于冷漠到眼睁睁看着幻影在冬天的河边露宿而冻死。
  「不起来的话就死了哦。」
  「啊……唔……」
  爱丽丝摇晃七云的肩膀后,他身躯微微一动,像生锈的铁皮玩偶般艰难地起身。 
  「睡得真香……」
  「你是认真的吗。」
  七云用沙哑得像是喉咙结了冰的嗓音低吟,艾莉丝不禁皱起眉头。 
  起身后的七云,与昨晚的女性形象截然不同。 
  高挺的鼻梁、显眼的浓眉、低沉的嗓音,再加上身穿西装、肌肉发达的体格,无一不表明,他已经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以细长的眼睛为特征的端正面容,正是虎木曾激动地喊过的那位「电影明星」,这个面容也与未晴手机里保存的照片上一模一样。
  「如果你就这样在这里冻死了,警察可就要为核实你的身份而烦恼了呢。听说你曾是昔日的电影明星。」
  「什么,你知道吗?不过如果他们能查到身份就好了。哈啊……」
  七云打了个大哈欠。无脸人应该是没有嘴的,但他怎么能打哈欠的,这个疑问暂且按下不表。
  「而且你不知道吗?对无脸人来说,河岸才是他的主场。 有『置行堀』【1】这么一个古老的故事。虽然那个与其说是东京的,不如说是江户的故事。」
  【1】置行堀:江户时代,传说钓鱼人在一个名为置行堀的河里钓鱼时,钓鱼太多被河里的妖怪提醒「置いて行け」(留下再离开),结果钓鱼人不理会正要离开的时候,被水里伸出的手拖入水中淹死。
  「现在的我可是完全被这状况抛在后头【2】了。」
  「哎呀,爱丽丝小姐,日语真好啊!【2】说得妙!」
  【2】日语真好的含义是谐音梗,即七云前面说的『置行堀』(置いてけ堀)的发音和爱丽丝说的『抛在后头』(置いてけぼり)的发音一致,故此赞叹
  七云露出一丝冷淡的苦笑,伸了个大懒腰。





  「为什么我们必须在这种地方过夜?你到底在警惕什么?」
  「嗯?爱丽丝小姐,是不是想和我一起去别的地方过夜?抱歉抱歉,开玩笑的,求你了,别这么紧勒我的脖子,真的会出事的。」
  被爱丽丝用冷淡的表情制裁的七云认真道歉后,咳嗽着四处张望。
  事到如今,爱丽丝才意识到,如果知道对方是幻影,那么即使是男性姿态自己也不会觉得可怕,同时也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对幻影起杀心了。
  「嘛,我们家的人和乌丸大人,肯定没想到身为六科总领的我会在桥下过夜。」
  「简单来说,你是想要躲着京都的幻影?」
  「是啊。被乌丸大人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能在市内随便行动了。」
  听到这句话,爱丽丝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我已经打算搭首班车回东京了。」
  「求你了!现在能帮我的只有爱丽丝小姐你了!爱丽丝小姐,你也想阻止未晴和虎木的亲事吧!」
  「我确实想阻止,但如果我们在这里贸然插手,反而会让比企家对我们的印象变得更差吧?」
  「根本不是印象之类的问题!」
  七云大声说完,突然又意识到什么,开始警惕四周起来。
  「我和未晴结婚也是为了日本幻影的未来啊!」
  「如果继续待在这里,两个人一起冻死了,连个屁的未来都没有。」
  「爱丽丝小姐真冷淡啊……阿嚏!」
  七云苦笑着打了个大喷嚏,指向桥外。
  「确实如果继续这样下去真的会冻死,我们换个地方吃点东西吧」
  「不是说比企家族已经插手干预了吗?」
  「这里可是京都,又不是像电影那种被黑手党控制的乡下小镇之类的,再怎么说还是有很多安全的地方的。毕竟才刚发生没多久,好了,走吧走吧。」
  「知道了啦,确实肚子饿了……」
  七云很自然地握住了爱丽丝的手。
  爱丽丝惊讶地抬起头,粗暴地用力甩开了手
  「嗯……?是我多管闲事了吗?」
  七云似乎是没想到会被甩开,眨了眨眼。
  「就是因为你对谁都这样,未晴才会讨厌你吧。」
  自己的男性恐惧症不会对幻影发作。虽然没有发作,但七云却像是我们之间很熟似的握住了爱丽丝的手,这让爱丽丝感到强烈的厌恶。
  可能是七云熟练的样子,加上事先知道七云的外表好像是某个名人的原因,让爱丽丝回想起人类男性的感觉。
  「抱歉啦。」
  七云像是察觉到了爱丽丝的心情,难得的没有特别调侃她,再次道了歉。
  「嘛,这里的食物没我们在新干线里谈到的那些那么美味,不要抱有太多期待哦。」
  爱丽丝和七云躲藏的地方,是离京都站不远的七条大桥下。
  这里面向川端路,即使是清晨车流也很多,京阪电车七条站也在这里,人流量也不少。
  并且由于河岸是步行道,即使偶尔有人经过,也不会特别注意爱丽丝他们。
  「总之,先去那里吧。」
  沿着川端路向北走不久后,七云指向了一家爱丽丝在来日本之前就很熟的一家店。
  「确实,没什么京都风格呢。」
  「我们在新干线上不也聊过吗。对我们来说这些就是京都本地的店。」
  爱丽丝曾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店的logo,比圣十字教徒的象征还要为世界人们所知。
  「但是,这里昨晚不是能进吗?24小时营业的。」
  「像这种地方晚上可能会有人监视。现在早上的话,是客人正常进来的时间。」
  原来如此,确实能看到像是在上班途中吃早餐的客人稀稀落落地坐在座位上。
  「但是以现在的穿搭来说,反而会有点违和吧?」
  「……那倒也是。用这张脸和身体的时候,还是穿西装更方便。」
  七云低声说出的瞬间,不知不觉就换成了半休闲的裤子加夹克,外面再套着羽绒服的打扮。
  爱丽丝惊讶地眨了眨眼,七云有些得意的笑了起来。
  「嘛,无脸人的变身能力能让我们能变成各种东西。比起这个,快点走吧。我真的快要因饥寒交迫死在这里了」
  川端路和桥交汇的十字路口,有一家清晨开始就供应早餐的麦当劳。
  「嗯……啊啊……」
  点了早餐和两大杯热茶的爱丽丝,感受到冷透的身体内灼烧般的温度从内到外扩展开来,不禁颤抖起来。
  「我们之前,真的差点冻死了吧?」
  店里的暖气、喝下去的热茶的热度、加上睡眠不足,爱丽丝闭上的眼睛内侧逐渐涌现出泪水。
  「真的,不是闹着玩的情况啊。」
  七云也一边打颤一边频繁地叹气。
  「如果在这种地方被偷袭什么的,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应该没问题吧?」
  「乌丸先生和比企家那边,也不会在这么多人的地方做傻事吧。」
  七云一边双手捧着大杯咖啡,一边发出低沉的呻吟。
  「而且,就算是以违反协定为由突然偷袭,也只有爱丽丝小姐一个人到处乱晃的时候会发生。乌丸先生是知道爱丽丝小姐是被我牵扯进来的,应该会对我们这边更加警惕才对。」
  「什么意思?」
  「作为六科嫡子的我,不惜主动违反和暗十字之间的协定,把爱丽丝小姐牵扯进来。而且这个人还和未晴认识,和她一起抓过梁尸帮帮主,是那个暗十字骑士团最顶尖的名门望族出身的爱丽丝•叶蕾伊。乌丸先生是在烦恼吧?他肯定怀疑暗十字不惜破坏协定也要介入京都什么的。不知道我们这边只是偶然碰见,毫无计划的二人组,现在一定在胡思乱想各种多余的事情。」
  七云的嘴唇颤抖着,露出了不畏的笑容。
  「果然变成那样了啊。唉……」
  虽然中浦早就提醒过爱丽丝,但直到发展到这个地步,爱丽丝才真正有实际感受,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但是,有件事情爱丽丝还是不能理解。
  「我和你见面,真的是偶然吗?」
  「嗯?」
  「再怎么说也太巧合了吧。身为狸的你,和身为叶蕾伊的骑士……」
   「啊,那件事可以说是偶然,也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说是必然。能在那列新干线中在我旁边坐下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哈?」
  「这也是有点像『置行堀』的怪谈……其实我旁边,是坐着个人的。」
  「诶?明明没有人啊。」
   「是的,实际上没人。但在普通人看来,旁边似乎是有一个和当时的我感觉差不多的女孩子坐在那里的。我喜欢坐靠窗的座位,但去厕所的时候,如果过道那边有人,总会感觉不好意思吧?」
  「难道是用像幻术之类的东西,让座位上看起来有人坐?」」
  「嘛,如果被JR的人发现了就会被罚款。不过不会被发现的,而且对像爱丽丝小姐这样有特殊资质的人或者幻影不会起作用,再加上我只在自由席上用,所以就请爱丽丝小姐当做是灰色地带吧。」
  『无脸人』的怪谈中最具代表性的怪谈之一,其中一个情节是无脸人用妖术变出的荞麦面摊子吓人。
  这其实是无脸人变身能力的延伸,不仅可以伪装自己的肉体,还能伪装周围的环境。
  「所以,爱丽丝小姐坐在那里,对我来说是个幸运的巧合。说到底,我到现在一直都像是走钢丝一样。如果那时候没有人坐下来,我就只能一个人走下去。」 
  婚约本身只要没有像虎木那样的意外应该能顺利进行,如果能顺利进行就不会用『走钢丝』的字样来形容。那么,七云除了与未晴结婚之外,还另有目的。 
  「你除了和未晴结婚之外,还有其他目的吧?」
   
  「最重要的当然是和未晴结婚啊。」 
  面对七云的玩笑,爱丽丝认真地追问
   
  「我非常了解未晴的力量。既然那个叫乌丸的人认可你是未晴的结婚对象,那我认为你也拥有与未晴相匹的力量。」 
  「嗯……将来要是结婚了,估计会被未晴管得服服帖帖吧。」
  「这么想要结婚的你,竟然违反协议,甚至不惜得罪乌丸先生,他可是你想要结婚的比企家族的亲信,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无视七云的玩笑话,爱丽丝继续说道。
  喝完大杯咖啡的七云,用手中的薯条指向窗外。
  爱丽丝也跟随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鸭川对岸京都市中心的街道景象。
  「是复仇啊。」 
  突然冒出的危险话语让爱丽丝不禁愣住了。 
  「在此之前我想确认一下,梁尸帮的帮主,梁雪神,听说是被未晴抓到了,爱丽丝小姐你也参与了吧?」
   
  「诶? 啊……算是吧。」 
  实际上爱丽丝曾被这个梁雪神抓住过,不过她选择不说出来。 
  「你不觉得奇怪吗? 梁尸帮早在好几年前就渗透进了日本啊? 而且他们在城市里潜伏,肆无忌惮地活动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连首领都过来了。 按照现实的情况来说,如果现在的六科或比企的家主没有向大陆提前发出任何通知就前往大陆的话,想必会被当地的幻影组织群殴吧」
  「确实是这样。」 
  「而且啊。」 
  像是在警惕着店内逐渐增多的客人,七云压低了声音。 
  「爱丽丝小姐,你也和死催戈战斗过吧?」
  
  「你和比企家族有联系,被你知道这些我并不吃惊。那又怎么样?」 
  「那家伙,到底为什么会来日本的?」
   
  「诶? 那个是……」
  
  ——是来见虎木的。
   
  正要说出从死催戈那里听到的答案,爱丽丝却突然停住了。 
  是来见虎木的,难道真的仅此而已吗? 
  七云所说的古妖死催戈——室井爱花,是虎木吸血鬼身份的『血亲』,也是虎木要恢复人类身份时无法回避的一大难关。 
  正因如此,虎木、爱丽丝和未晴在爱花出现的横滨展开了殊死之战。 
  但另一方面,爱花统领着众多幻影组织、是世界幻影界中幕后操控者般的存在。
  
  那样的爱花在日本做过的事,真的只是来了日本后就逃走了? 
  甚至是重创之下还失去了一个麾下组织,才逃走的。 
  爱花从来到日本到逃走,除了损失什么都没得到。
   
  那个深不可测的吸血鬼,会做这样的旅行吗? 
  爱花狂放的性格背后暗藏着不可估测的恶意与力量,她入境日本的消息,是未晴带给虎木的。
  那么,未晴是从哪里入手爱花入境的情报呢?
  『如果现在的六科或比企的家主,没有向大陆提前发出任何通知就前往大陆的话,想必会被当地的幻影组织围殴吧。』
  七云刚刚说过的话,在爱丽丝的头脑里面徘徊。
  「爱花提前告知比企家族自己要来日本?究竟是为了什么?」
  这个情报是未晴从某个机缘巧合下获得的吧。
  「应该是为了些不好的事情吧。不过未晴她们不知道来龙去脉就把爱花赶走了。在那之后不久就出现了这桩亲事。」
  七云血色苍白神情严肃地说道。
  「未晴今年十八。我今年二十对吧?本来两家就说好将来在一起,我也满怀期待,但是这也太突然了吧?上一年年底为止,谁都没有提起过这种事啊?结果一到新年就说结婚。当然会觉得背后有什么阴谋吧。」
  「可能是吧。」
  「然后,我去东京调查了。比企家似乎有些不对劲,所以我想知道斯死催戈来日本的目的是什么。谁在和死催戈进行接触。」
  七云压低了声音。
  换上一副整个麦当劳里最严肃的表情。
  「乌丸先生和死催戈有过接触。而且,这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
  「诶?」
  爱丽丝努力不让自己大声喊出来。
  「而且在和死催戈接触的时候,他还与京都的比企本家保持联系,乌丸先生本人也曾前往京都。你不觉得这让人怀疑可能比企家有引入外敌的嫌疑吗?」
  与未晴关系亲近,虎木似乎也很熟悉的那个乌丸,居然和爱花有联系吗?
  但想到这里,爱丽丝摇了摇头。
  「对我和由良来说,死催戈……爱花是敌人。不过,敌对势力之间首脑进行会谈是很常见的事情。在这种情况下,像乌丸先生这样的虽然稍低于高层,但有一定地位或者负责实际事务的人进行谈判也是很常见的,不是吗?」
  「你就这么自然的说「我和由良」吗?」
  「你别插嘴啊。所以你怎么想?」
  「嗯,确实,爱丽丝小姐说的话我也考虑过,我能掌握的也就到这里了。虽然知道乌丸与他们有联系,但不知道他把这些带回京都后向谁请示了什么,也不清楚未晴是否从乌丸那里听说过这些。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七云拿起托盘上的餐巾纸,贴在自己的额头上。
  「乌丸与比企本家,对东京的僵尸的肆意妄为视而不见。前几天的梁尸帮事件也是。这对以京都为大本营的妖怪来说是绝对不可容忍的。这关系比企家的声誉。如果让海外的幻影随意妄为,不仅日本幻影的安全就会受到威胁,还会给暗十字骑士团留下入侵的机会。」
  「光这样的话,似乎有点不足以怀疑乌丸先生。也许有我们不知道的外部原因。而且首先,你是怎么探查到东京的比企家内部情况的?」
  「你已经忘了我有什么能力吗?」
  「啊,原来如此。」
  如果使用无脸人的能力,潜入什么的犹如探囊取物。
  「不管怎么说,我认为这门亲事背后有阴谋。或许未晴小姐被叫来京都这件事本身,就暗藏着什么……爱丽丝小姐」
  「……什么」
  「如果未晴小姐面临什么危险,我想要保护她。现在谁是敌人谁是朋友我都搞不清楚。爱丽丝小姐,拜托了!保护未晴小姐,最终也应该等同于保护虎木!能帮帮我吗?」
  这是一个难以立刻答复的请求。
  单纯是因为无法判断七云是否值得信任,即使相信他,爱丽丝也觉得他似乎对未晴太过担忧,未晴可不是会被半吊子的阴谋所击败的人。
  但是,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了室井爱花和梁尸帮的残党,而且这两个势力都和现在非常靠近未晴和虎木的乌丸有联系。
  确实,这种情况让人感到不安。
  如果放任这种状况不管,未晴当然会受到影响,甚至虎木也可能会发生什么,那问题就不是令人感到不快那么简单。
  「……我知道了。那我该做什么?」
  「这厢有礼了!这厢有礼了!」
  七云听闻后马上笑容满面,正想握住爱丽丝的手的时候,突然想起到之前的事,便在桌子那边不停地低头鞠躬。
  看到他夸张的样子,爱丽丝忍不住苦笑。
  「这厢有礼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谢谢的意思!」
  看到七云满脸笑容,爱丽丝稍微思考了一下。
  如果七云并不是自己声称的那样是未晴的仰慕者,而是未晴敌人的可能性。
  七云是六科的实力者,这一点按照现状来说是毫无疑问的,然而比企家、未晴和乌丸都无法掌握他的行动,而他自己凭借那罕见的变身能力,能够轻易地欺骗别人。
  无论是在新干线还是河边,即使在眼前与他交谈,爱丽丝还是无法察觉他变身的瞬间。
  不仅能自由变化身材和容貌,还能随意变化服装和手持物品等,加上这种变化不会被察觉,似乎无视物理法则的变身能力,如果将其用在坏处的话,几乎能做到任何事情。
  考虑到他如此复杂背景,他真的是偶然坐上了虎木和未晴乘坐的同一辆新干线上吗?
  疑虑挥之不去,如果七云不是自己声称的那样,而是怀着恶意行动的话,那么此刻把所有圣具都放在东京的爱丽丝,无疑处境非常不妙。
  当然,爱丽丝也并非毫无准备便贸然踏入日本幻影的根据地。
  然而眼下的状况比预想中的更加严峻,来京都前,短短一天半匆忙准备的应急之策,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成为应对当前局势的王牌,爱丽丝心里没底。
  爱丽丝在七云看不见的桌子下,将手伸进羽绒服的口袋,紧紧握住里面掌心大小的圆盘状物体,仿佛在祈祷般紧攥着它。
  「那么,接下来要做什么?你不是也说过自己没安排计划吗?」
  「我自己是这桩婚约的当事人。无论未晴是否会带着虎木来,我都被比企家邀请了。爱丽丝小姐,或许你可以在那里帮我做些事情。」
  「别忘了,我现在没有圣具。」
  「我不是来打架的。为此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所以我们先走吧。」
  「诶?我还没吃完……」
  爱丽丝在喝茶暖身后一直忙着和七云说话,汉堡和薯条还一条没动,七云则直接站起来,没吃的汉堡和薯条也还留在托盘上。
  「干嘛啊,七云!」
  「现在开始要改成外带哦!」
  「诶?」
  「站住!」
  就在七云站起的瞬间,店内稍远处也有两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了起来。
  爱丽丝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七云抓起脚边的背包,抱着餐盘跑了出去,爱丽丝也跟随着他冲出了店门。
  「客人!?请把店里的餐盘还回来!」
  爱丽丝无法听从麦当劳工作人员悲痛呼喊的请求。
  「不是说不会有人追上来的吗!?」 
  「没想到他们麦当劳也有他们的眼线!行动真快!」 
  或许是因为七云模仿的人的脸的问题,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表情看起来也像是在笑,这让爱丽丝感到恼火。
  他们沿着川端路向北跑去,即便沿着鸭川边跑,也迟早会被追上。 
  「现在怎么办啊!」
   
  「只能在某个地方甩掉他们了吧!啊,刚起床就这么折腾也太难受了!」 
  七云穿着显然不适合跑步的皮鞋,手里还抱着麦当劳的餐盘,竟然还能一脸嬉皮笑脸的样子。
   
  「甩的掉吗!?我对京都的周边可是完全不熟!」 
  「怎么说呢!如果追我们的是乌丸先生的人,那些人眼睛的能力和其他幻影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要甩掉他们有点困难……」
   
  「眼睛!?」
   
  回头一看,两个人一手拿着智能手机,正紧追不舍地跟在他们后面。 
  既然尾随已经暴露,他们也不打算再隐藏自己的行踪了。 
  虽然说对方的眼睛有特殊能力,但由于距离并不算近,看不到他们瞳孔的颜色,无法分辨对方到底属于哪种幻影。
  
  「七云! 你能不能布置烟幕之类的东西! 一瞬间就好,能不能做点什么让后面的人看不见我们!?」
  「意外地是我的强项! 但是该怎么做呢!?」
  「快点,能做的话快做!」
  「好,明白了!」
  
  七云点点头,从河边的常绿树丛中巧妙地摘下一片叶子,放在头顶上。
  「小心烟雾哦!」
  下一秒,伴随着小小的爆炸声,两人周围烟雾喷出,但由于初冬京都的寒风,烟雾很快就散开了。
  后面的男人虽然一瞬间有些动摇,但很快就加速了速度,穿过消散的烟雾继续追赶着烟雾方向的七云和爱丽丝。
  
  七云和爱丽丝露出很明显察觉到烟雾散去的动作,然后转入河边住宅区的小巷,追兵们也跟着追了过去。
  然而,在他们的身后,真正的七云和爱丽丝正躲藏在离烟雾稍微前面的小巷里,屏息凝神,静静地目送着追兵们的背影。
  「……刚才是什么?暗十字的幻术之类的东西吗?」
  七云小声问道,爱丽丝摇了摇头。
  追兵们追逐着不是由七云的能力造成的爱丽丝和七云的幻影,跑去别的地方了。
  爱丽丝的一只手还插在口袋里,看起来似乎有些不自在,微微皱着眉头。
  「没想到真的要用到……」
  「嗯?」
  「没错,是我的幻术。对,就当作是我的幻术吧。」
  「哎呀,真厉害,竟然能骗过乌丸的手下,那个幻术真不简单啊。」
  七云显得很佩服,但爱丽丝却无法坦然接受他的夸奖。
  「……既然这个术能对付死催戈,那别的基本也没问题。」
  爱丽丝用小到七云无法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比起这个,还是说说接下来的计划吧。」
  考虑到追兵还在周围的可能性,爱丽丝一边对周围保持最大警戒一边说道。
  「现在虽然能蒙混过去,但即使白天人再多,也不能再在街上随意走动了。你可以随意变换体态和容貌,但我的脸已经暴露给对面了。」
  面对爱丽丝的问题,七云微微一笑。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凭我的能力,一定能让爱丽丝小姐不显眼地完美融入京都!」
  看到七云那自信满满的表情,爱丽丝不禁感到一丝不安。
  
  ※
  
  连空气都是如此温暖柔软的床铺,已经多少年没有睡过了呢。
  正因如此,入睡前发生的那些事让虎木感到失落。
  不愧是被称为「夜之间」的寝室,醒来时如果没有吸血鬼的视力,四周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完全黑暗。
  「下次能在这样的房间里睡觉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就算变回人类,恐怕再也不会有机会能在这样的房间里住了吧。
  虎木依依不舍地用手感受床的柔软后,走出了寝室。
  床边的内线电话上留有语音信箱的指示灯亮着,播放后发现是来自酒店洗衣服务的留言。
  虎木不由得一边留意房间是否有未晴的气息,一边走出了房间外面。发现了一整套西装被送到了,如同之前交给干洗店时的状态一样。
  旁边也准备了一整套明显做工不同、看起来很高档的西装,可能是未晴说过的事先准备的另外一套,虎木感叹地摇了摇头。
  「嘛,自己的衣服也只能这样了。」
  虽然是为了拒绝婚约而假装的恋人,但即使穿上未晴准备的高档西装,虎木也觉得自己无法驾驭。
  无论如何打扮,平常生活散发出来的气息是无法掩盖的。
  而且无论未晴怎么找借口,比企家肯定早就调查过虎木由良的身世了。
  毕竟与乌丸相识已久,虎木的基本信息,包括他是死催戈•室井爱花的孩子,应该是都被比企家的人所熟知。
  在更衣室的洗手台前洗脸,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穿上不习惯的西装后,虎木下意识地拿起了手机,但没有来电或通知。
  因此,他开始在意爱丽丝现在在做什么。
  虽然她似乎对京都之行薄有微词,但最后并没有特别阻止,出发时也像往常的傍晚一样互道了几句告别。
  不过,若说她完全接受了这个现状,那也未必。
  当虎木说出支持未晴的话时,她的脸上显得不太高兴,如果不注意到这些细节就回去,之后被暗十字骑士团更加严格地盯上,自己可无法忍受。
  虽然有些晚了,但他决定用ROPE发信息给爱丽丝。
  「现在为止一切平安。接下来我要去比企的本家。你要什么土特产吗?」
  虎木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但似乎没有立即已读的样子。
  虎木注意到自己既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的心情,为了摆脱这种不安感,他把手机硬塞进了口袋里,这时门铃响了。
  「虎木大人,您醒了吗?」
  从对讲机的显示器上可以看到,未晴的身影与昨夜截然不同,穿着一身华丽而又正式的和服,给人一种明显是为正式场合准备的印象。
  「啊,已经要出门了吗?」
  「已经准备好虎木大人的早餐了。如果准备好了,吃完早餐我们就出去吧。大的行李放在房间里也是没问题的。待会儿我们还会回来。」
  虽然去比企家应该只有今天,但未晴究竟打算住几天呢?
  虎木回想起昨晚的事,脸色微微发青,但显示器屏幕上的未晴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
  「我在外面等着您。」
  说完,未晴便离开了屏幕的显示范围。
  「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屁孩了。」
  仅仅因为被未晴稍微逼近,就动摇到这种地步,虎木对自己的反应羞愧不已。
  然而,未晴现在什么都没提,也就是说之前的事应该理解为「就只是这样」。
  虎木为了给自己打气,重新系紧领带,走出了房间。
  「虎木大人,昨晚您那般冷淡,害得我度过了寂寞的夜晚哦。」
  「喂。」
   
  虎木刚才说服自己之前「就只是这样」,结果又来这一出。 
  「我鼓起了一生一次的勇气却被虎木大人无情拒绝,做点这样的恶作剧应该不过分吧?」 
  未晴嘴角挂着艳丽的微笑,邀请虎木走向电梯。 
  两人下去的是紧挨着的楼层的餐厅。 
  「今晚还有重要的事情,请务必好好用餐,好好补充精力才行呢。」
  
  「喂,未晴……」
   
  「我说的并不是那个意思。当然,那个意思也无妨。」 
  未晴坐下后,虽然脸上挂着微笑,语气却十分认真。 
  「我们接下来要前往的地方,是日本妖怪的大本营——比企家本家。」 
  「那不是你的娘家吗?用不着搞得这么严肃吧。」 
  未晴点了点头。
  
  「正因为是我的娘家,所以才麻烦。昨天我就说过了,对于这桩婚事,其他的贵妖家族会怎么看,我并不清楚。说不定其中有人会对虎木大人您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原本以为只是拜见一位通情达理的祖母的事情,现在突然变得风云莫测,让虎木不禁咽了口口水。 
  
  这时,未晴从和服的袖口中拿出了一瓶营养饮料大小的小瓶子。 
  「未晴,你这东西是……」 
  虎木灵敏的嗅觉立刻察觉到瓶中内容物,不禁皱起眉头。 
  「这不是人类的东西。如果不用的话,事后可以丢掉,当作护身符就好。」 
  未晴一边说着,一边把瓶子强行塞给虎木。
  「喂,我们到底是要去哪里,干什么来着?」 
  「去我家,跟我家人打个招呼。」 
  「对啊,不就是去退婚吗?我可不想弄得血腥兮兮的。」 
  「我也不想。这就是为了祈祷不要变成那种情况的护身符。」 
  沙拉和汤被端了上来,未晴将小瓶推到虎木面前后,将手放在膝盖上。 
  「那么请好好享用吧。」 
  「是啊,不过回娘家不是应该会有晚餐吗?」 
  「去退婚的人还指望人家招待你吃饭吗?现在连象征性地端碗茶泡饭作为婉拒的客套都不会有了。昨晚乌丸的表现也让我有点在意。虽然他没说什么,但关于这次婚事的成败,有许多妖怪势力都在关注。即便是讲道理的祖母,也会在一定程度上顾及外界的看法。为了给其他贵妖家族一个交代,她表面上故作强硬也是很有可能的。」 
  「……这话倒是没错。」
  
  虎木瞥了几眼小瓶,无奈地垂下肩膀。 
  「好吧,护身符是吧。」
  
  他一边将小瓶随意地塞进西装内袋里。
  一边祈祷着最好不要用上这种东西。
  虎木眼中,这景象仿佛是被幻影的妖术扭曲了时空一般。 
  vappunaatto酒店也是这样,在这屈居于盆地之内的京都城中,究竟怎么做才能占据这样广阔的土地的? 
  「护城河吗……」
   
  像城堡一般,比企本家的四周被护城河围绕着。 
  坐在乌丸驾驶的车上,穿过架在护城河上的桥时,虎木体内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适
  感。
   
  这让他意识到,比企家周围的护城河并非普通的水池,而是流动的河水。 
  仅凭这一点,就能看出比企家的财力已然超出常识范围,且在历史上与众多妖怪有着各种各样的交集。 
  「说你们是阴影中的存在还真是牵强啊。」 
  从乌丸替他打开的车门下车,虎木看到看到土地上修建的日本庭园里竟然流淌着一条河流,半带惊讶地说道。
   
  抬头仰望是二层楼的宅邸,和预想中一样是纯和风建筑。 
  然而虎木所知的纯和风建筑,只有故乡里那些贫寒的村落。而眼前的这栋,除了都是和风建筑这一点相同,不论是规模还是气势,其他一切都毫无共通之处。它的威容几乎让人误以为是座城堡或诸侯奢侈的宅邸。
  「总有一天虎木大人也会成为比企家的一员,所以这点程度的场面还是尽快习惯比较好。」 
  「你趁乱在胡说什么啊?」 
  以为车里的未晴像往常一样在开玩笑,于是随口敷衍了一句的虎木相反的是。 
  「虎木大人。」 
  未晴意外地露出认真表情,用低沉的声音斥责了虎木。 
  「请回想一下我们此行的目的。除了乌丸以外,其他人都不知道实际情况。在这里,虎木大人将作为与我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恋人被介绍。」 
  「……啊。」
   
  从昨天开始一连串异常的事情让虎木一时间忘记了,他们此行是为了阻止未晴被安排的这场婚事。在这里,他必须好好表示出自己是未晴的恋人。 
  「来吧,虎木先生。」
   
  未晴说着,向他伸出了手。 
  「……啊,啊啊。」 
  虎木笨拙地伸出手握住了未晴的手。未晴浅浅一笑,轻轻回握他的手,从车里走了下来。 
  「那么,我们走吧。」
   
  在乌丸的引领下,朝着宅邸走去。
   
  「欢迎回家!」
   
  大批人列队迎接,整齐划一地向虎木和未晴低头行礼。 
  「谢谢大家的迎接。我的祖母在哪里?」 
  虎木被众人的气势和声音震慑到,而未晴却像早已习惯一般轻松应对。 
  「请跟我来。您是虎木先生是吗?」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子走上前来行礼。他虽然比乌丸年轻,但身上散发着与乌丸相似的气息。
   
  「当家比企天道正在等候,请往这边走。」 
  「好,好的,拜托了。」
   
  带着虎木走在前面那名男子,隐约能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敌意。 
  即便是与之前Vappunaatto酒店的豪华套房相比,这里的玄关规模也大得令人震撼。虎木在这宽敞得令人瞠目结舌的玄关里换上了真皮拖鞋,穿过一条与外观相符的宽敞长廊。
   
  仔细一想,虎木意识到自己竟然是个专门来破坏这场到够左右日本幻影未来的婚约的人。 
  比企家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名门世家,既然会考虑通过政治联姻稳固关系,那他们的思维方式与人类没有太大差别。
   
  这样一来,虎木作为一个妨碍这场为了日本幻影社会安定的政治联姻的因素,不受欢迎也无可厚非。 
  如果家中有脾气暴躁的幻影,毫无背景的虎木甚至有可能被抹杀。 
  「放心吧,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像是察觉到虎木内心的想法,未晴面带微笑低声说了一句。 
  「但愿如此吧,我现在确实开始紧张了。」 
  虎木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无论如何,对接下来要面对的众人,自己必须扮演好未晴恋人的角色。 
  「这边请。」 
  引导的男子在一扇带有精美设计、明显价值不菲的纸拉门前停了下来。 
  「谢谢。」
   
  未晴转身面对关闭的拉门,罕见地深吸了一口气。 
  「我是未晴,我回来了。」 
  「请进。」 
  门内立刻传来一位女性略带威严的声音。未晴示意虎木一同进去,然后轻轻推开了拉门。 
  「打扰了。」 
  展现在虎木眼前的是宛如旅馆宴会厅般宽敞的和式房间。 
  房间最深处,坐着一名身材小巧的女性。
  像是要表示对这名女性的臣服,她的两侧身穿正式服装的众人规规矩矩地排列成两排,显得恭敬而肃穆。 
  虎木跟在未晴身后半步,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下,向房间尽头那名女性前面走去。
  但越靠近,他越感到不对劲。
  房间里的人没有哪个人像是未晴的祖母。 
  坐在最深处、手放在凭肘几[1]上迎接他们的这位看起来像是在场首领的人,无论如何也不像未晴的祖母,而更像是她的姐姐。 
  凭肘几:日本独特的一种不在扶手椅上的扶手,就只有个扶手,正坐时用来靠着休息的。
  她的面容显得成熟而聪慧,一眼就能看出与未晴的血缘关系。
  纤细的身材也与未晴相似,两人最大的不同是她的头发全是像丝线一样的白发。 
  未晴走到这位白发女性面前,以优雅的动作跪坐下来,双手贴地,低头行礼。 
  「我回来了,祖母大人。」
   
  虎木屏住了呼吸。面前这位就算是被告知是未晴的姐姐也不会让人怀疑的女性,竟然是未晴的祖母。



  「虎木大人,请向祖母大人打声招呼。」
   
  对愣着站在原地的虎木,未晴稍微回头,提醒他注意。
   
  虎木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急忙跪坐下来,低头行礼。 
  「初、初次见面。我是……」 
  「您就是虎木由良先生吧。早已听闻您的事迹了。未晴好像一直受到您的照顾呢。」 
  「哪里,恰恰相反,我才是总在给未晴小姐添麻烦。」
   
  「不用谦虚了。我听说是未晴总是多管闲事,真是抱歉啊。过护城河的时候,给您添了不少麻烦吧?」 
  「没有,托您的福,乘坐了一辆非常舒适的车。」
  过护城河的时候,指的是渡过流水的时候吧。
  这是在表明,对方不仅知道虎木是吸血鬼,还对他成为吸血鬼的来历了如指掌吧。 
  「那么,未晴。你究竟为什么要带这位虎木先生来?」
  
  「祖母大人,虎木先生今天是第一次见您。」
  
  「然后呢?」
  「如果有人误以为比企家的当主活得太久,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那身为您的孙女,我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从伏低的姿势抬起头来的未晴,脸上带着笑容,但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听到这话,虎木才意识到,这位白发女性刚才并未向他自我介绍。 
  也就是说,在她眼中,虎木完全不值得认真对待。 
  「抱歉呢虎木先生。我不知道住在日本的幻影,居然还有不认识比企家当主的脸和名字的人。」
  「……是。」
  「比企天道。未晴的祖母,请多多关照。」
  「十分荣幸。晚辈刚成为吸血鬼不久,学识浅薄,还请见谅。」
  「学识浅薄也是分场合的,可不是每次都能被原谅。」
  虎木以成年人的态度恭敬地回应着,但未晴的祖母天道丝毫没有被这点礼数打动。 
  「未晴,我再问一次。带虎木先生来,有什么事?」
  天道的眼睛微微眯起,虽然带着困倦般的神情,但她目光深处的光芒让人不可捉摸。 虎木情不由地缩起了身体。
  这就是掌控日本幻影的比企家当主吗?
  
  未晴有时也会露出深不可测的眼神,但如果论及历史的厚重感,与这位女性相比仍是天差地别。 
  事态的发展完全出乎虎木的预料。
   
  虎木虽然原本就不是完全相信未晴的所说的话,但认为她与祖母的关系良好,祖母应该会顺利接受未晴的提议。
  然而,眼前这位比企天道,完全是「旧家」「名门」的典型代表,拥有与普通百姓截然不同的价值观,毫无疑问是那种以公为重、轻私情的人物。 
  至少如果虎木现在以「未晴的恋人」的身份自我介绍,只能想象到会被天道轻蔑地一笑了之。 
  但未晴却毫不畏惧,直视着祖母的双眼,坚定地说道:
   
  「此次前来,是为了拒绝与六科家嫡长子,七云先生的婚约。」
  随着未晴的这句话,整个场面一片哗然。其中几人甚至真的变得字面含义上的「脸色惨白」。虽然事先了解过,但虎木仍然被震撼了。 
  未晴的婚约对象六科家,是「无脸人」一族。
   
  或许由于某种原因,他们变成了人类的面孔,但未晴的一句话让他们心神大乱,显露了真面目。
  
  「胡闹!」
  「天道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未晴大小姐!这到底是!?」
  比企家和六科家。
  各侧的人们因为各自的目的开始骚动时,唯有天道不为所动,直视着自己的孙女。
  然后,天道轻轻挥动右手,瞬间,刚刚还神色慌张的人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大家,似乎不是很明白现在是什么时代了。」
  「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
  看起来像是六科家实力者的一位无脸族老人大声叫道,天道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六科的老先生,您是男人,所以没意见。不过作为女人来说,如果将来的丈夫由父母或祖父母来安排,这种事是非常让人难以忍受的。」
  「安排什么!这可是为了家族的利益——!」
  「如果是自己喜欢的人就另当别论,但是本家的大事竟然还要问一个,为了本家利益被当作物品送到陌生人家里,连本家名姓都变了的女人,这岂不是滑稽至极?对吧,未晴?」
  「是的……我也是这么认为。」
  和态度相反,天道出乎意料地支持未晴,虎木微微挑了挑眉,觉得有些意外,但天道却没有改变语气,只是冷笑了一下。
  「不过,未晴,这样可不行啊。」
  「嗯?」
  虎木吃惊地发出了声音,而未晴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句话,紧闭着嘴巴。
  「你就是你。你一直在扮演『当主』的角色吧?」
  天道更加深地倚靠在扶手椅上。
  「八百比丘尼的力量和比企家的力量,你从很小的时候就很擅长利用它们,不是吗?」
  「……」
  「没有谁教你,你就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在比企家和日本的幻影社会中逐渐建立了自己的人脉和影响力。你的『社会』影响力,绝对不容小觑。」
  「……您说得对。」
  「我再问一次,未晴。你带着虎木先生回来,是做什么的?」
  「我……我是……」
  虎木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未晴居然一时语塞,甚至眼神也不敢直视。 
  这竟然是那个一直自信满满、做事独立专行的未晴。 
  虎木本以为,无论面对何种人,未晴都会一如既往地我行我素,结果如今却像一只被蛇盯上的青蛙。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自己主张是未晴的恋人,感觉气氛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在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氛围中,打破沉默的是天道那带有些许无奈的叹息。
  「虽然刚才我对六科的老先生说了那样的话,然而将六科的当主作为联姻对象,是我最大的宽容了。你和六科的当主可不是陌生人,从小时候开始就关系很好,常常一起玩耍吧?」
  「但是,未晴……未晴小姐本来就不想参与这门婚事……」
  「未晴的意愿不重要。」
  「你在说什么!结婚应该是两个人的意愿最重要——!」
  对孙女未来冷笑的天道,虎木的声音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别说这些无聊的事。」
  天道那平静的声音,仿佛束缚住虎木的心脏一样,虎木身体完全僵硬。 
  看到这样的虎木,天道冷冷一笑。
  「抱歉。一个活了不过七十年的吸血鬼,居然敢用这种自以为什么都懂的口气说话,不小心失态了。」
  天道第一次从凭肘几上起身,站了起来。
  「比企家在这片土地上已经扎根七百年。作为守护着皇宫的鬼门,承担维持人类与妖怪之间平衡宿命的比企家当主,他的身份必须先是『比企家当主』,然后才是『自己』。」
  天道站起身,向正坐在前的两人面前迈出一步。 
  虎木意识到了。
  眼前的人不是未晴的祖母,而是日本的幻影社会巅峰存在——古妖八百比丘尼的直系。 
  是那个名为『比企家当主』的怪物。
  「……」
  因此,虎木感到一种强烈的不适感。 
  在某些情况下,天道的妖气和威势,甚至可能超越爱花。 
  作为比企家当主,拥有七百年历史的她,在这个婚姻对象家族六科家,都在现场的场合,却没有把将要成为孙女女婿的六科当主摆到主要地位,而是把感情倾注在虎木身上,显然是身为比企当主缺乏冷静的举动。 
  如果虎木真的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幻影,像比企家这样拥有如此力量的家族,包含暴力手段在内,应该有很多手段可以采取。
   
  从虎木和未晴相识的那一刻起,天道就必定对虎木的一切进行过调查。 
  那些接近比企家长子的幻影,全都会被从头到脚彻头彻尾的调查过。毕竟比企家长子可是将来日本幻影社会的,拥有巨大影响力的的幻影。
  尤其是当这个长子对一个身份不明的吸血鬼产生了感情……
  「我不感苟同。」 
  虎木低声呢喃,整个房间再次陷入死寂,天道的目光变得异常严厉,未晴则出乎意料地回头看向虎木。
  「我是未晴的恋人。」
  「虎木大人!!」
  虽然虎木脑海中一瞬闪过 『是谁说要装平静的』这样的吐槽,但虎木选择无视它。
  「如果您是委婉地想让我们分手,请告诉我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
  「虎木大人……我,我……!」
  虽然未晴似乎意料到虎木的反击,但在沉默的天道旁边,未晴已经泪流满面。
  如果继续放任局势发展下去,未晴可能会露出破绽,所以虎木希望天道能快说点什么,但意外的是,他看到天道的眼中浮现出迷茫。
  「为什么这么急推进婚约?您应该知道未晴并不是那种会乖乖听话的性格吧,祖母大人。」
  「哦?」
  「难道有什么不得不急于推进未晴婚约的理由吗?」
  「吸血鬼就给我闭嘴!六科和比企之间的事情哪轮得到西方的妖怪插手,给我注意自己的身份!」
  发出激动声音的不是天道,而是被称为「六科的长老」的老人。
  令虎木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尽管老人无脸,但能从脸上深深的皱纹看出他是个老人。即使在这样面对面被骂的情况下,虎木也完全搞不懂他到底是如何发出声音的。
   「你这么大喊大叫,简直就像是在心里有鬼一样。」
  但意外的是,天道制止了这位六科的老人。
  「没关系。就算被一个吸血鬼知道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对吧?老先生。」
  「等一下,天道!那是……!」
  接下来,雷霆落在了长老身上。
  「乖乖闭上嘴会比较好哦。老先生,七云今天为什么不在这里?」
  「呃,那,那是……」
  七云应该是未晴的婚约对象的名字。
  「你不用解释也可以。他不在京都吧?明明是这么重要的时候。」
  「啊?」
  未晴听到这句话看起来很意外似得睁大了眼睛。
  虎木虽然也注意到这里没有和未晴年龄相似的男性,但没想到竟然不在京都。
  「因为你们家连继承人的教养都做不好,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吧,我说错了吗。」
  六科长老脸色变得通红,颤抖着。
  「你知道比企家是日本妖怪、幻影的统领吧。」
  因为刚才都在说着长老,虎木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天道的话是对自己说的,稍微停顿后点了点头。
  「是、是的。」
  「那么,你觉得为什么六科的地位能与比企家相提并论呢?」
  说起来,虽然听说六科家能与比企家分庭抗礼,但他们能与日本幻影的顶点——比企家平起平坐的点,究竟是什么呢?
  「未晴。」
  「在,祖母大人。」
  「你对未来丈夫的教育完全不够啊。你们平时到底是怎样交往的呢?下次我也要去阳光60看看。」
  「……非常抱歉。」
  连需要教育都来了吗。
  被拐弯抹角讽刺的虎木虽然心中不满,但在这个时候生气也无济于事,只能忍耐。
  「老先生,你给他解释一下。」
  同样被轻视的六科长老,虽然身体颤抖,却愤怒地将情绪发泄到虎木身上,故作高傲地说道:
  「六科的职责是统率那些非人形的存在!居然连这种事情都不知道,真好意思在日本做幻影啊!这就是为什么东京的妖怪让人无法信用的原因!」
  东京婚约的那些事情是否相关暂且不论,长老简洁的解释让虎木大为点头。
  「也就是说,六科家是在统率那些无法伪装成人类的幻影吧。」
  「没错。如果是高位的无脸人能力者,不仅是可以将本人,甚至能将周围的环境都伪装得天衣无缝。正因为有六科家族的力量,许多幻影种才能生存下来。」
  仿佛是在回应虎木的话,未晴补充道。
  像吸血鬼和僵尸这样,外表上与智人(Homo sapiens)几乎没有差异的幻影,自古以来就利用这一特性潜伏在人类社会中,扩展势力。
  然而,幻影的世界中也有许多具备高智力和能力,但外表与智人截然不同的存在。
  「像是日本自古以来流传的唐笠妖怪、提灯妖怪,以及一反木棉等由能伪装成物品的妖怪聚集成的九十九家族。广泛栖息于水域的河童家族。还有像过去故事中所描述的鬼族,皆以六科家为首领。」
  「竟然说是家族,有这么多妖怪吗……」
  虎木本想像平常一样的口吻回应,但中途意识到:
  「……妖怪的家族,可能确实有很多。」
  考虑到他们已经融入于社会生活中,将他们简单的归结为稀有动物未免太过失礼,虎木小心翼翼地选择了措辞。
  「哼,真是个啥都不懂的小子!」
  长老又开始挖苦虎木了,但话又说回来,身为幻影的一员,虎木知道这些事情也并不奇怪。
  不过,虎木认为在这里随便说一些不了解的事情只会引起不满,这时,未晴从旁边安静地进行了解释
  「六科的先祖大人,正如『ムジナ(mujina)『[1]的发音所示,源于狸家族。以前有狐妖、狸仙等各种称呼方法,经过漫长历史演变,最终变为无脸人。」
  【1】日语「六科」的发音,且这个发音和「狸」同音
  「抱歉,这种进化论对我来说有点过于复杂了。」
  狐和狸的幻影自古以来就拥有高超的能力和社会性,但它们是如何进化成无脸的人形,凭虎木贫乏的想象力完全无法理解。
  「据说六科的变身和拟态能力,是由狐族和狸族的变身能力进化而来的。总之,六科统治着那些无法变成人形的存在。」
  原来如此,这种家族出来的长子和来历不明的前人类吸血鬼就家族地位对比的话,确实没得比。
  但一码归一码,虎木又涌现了新的疑问,这样家族之间的联姻,这么可能会如此仓促。
  而且关键的未晴的婚约对象,名为六科七云的男子为何不在呢?
  「那么,为什么必须要这么急得促成婚约呢?」
  突然间,在座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六科的当主,也就是七云的父亲,六科兴春被杀了。这是上个月的事。」
  「……诶?被杀……!?」
  天道以一种非常平常的语气说出了这个重大事实,虎木再次反应不过来。
  这不就说,日本的幻影社会中的两大支柱中的其中一柱已经崩塌了吗?
  「六科一族的寿命可不像比企家那样长。和人类换代的时间几乎没有差别……」
  天道这次看向完全意气消沉、如同萎缩气球般的长老。
  「前任当家年事已高,继承人七云又太年轻。换句话说,群龙无首,将变成无法控制下面人的局面。而且如果当主被杀的话……」
  与比企相提并论的六科现任当家,应该具有相当的实力。
  若没有与天道抗衡的实力,怎么可能统治日本的幻影社会一半?
  其中可能会有人对六科反旗而起。如果这样的话,社会就会变得混乱,为了日本幻影社会的政治稳定,顶尖家族之间的合作是很正常的。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
  「也就是说,杀了六科当家的凶手,已经被找到了吧?」
  虎木很自然地发出了这个疑问。
  当这个疑问在虎木心中产生时,他已经大概猜测到回答会是什么。
  回答虎木疑问的,是天道和长老的沉默。
  「还没找到吗!? 」
  日本社会中有一个能杀死统治日本幻影社会半壁江山,与比企天道比肩的男人的幻影,而这个存在却被放任不管。
  竟然放任凶手逍遥法外,这两家到底在干嘛呢?
  这简直就是日本幻影社会的危机。
  「不,不是没找到……」
  才刚了解到情况的虎木能想到的,天道和六科的长老绝对不可能没有察觉。
  能够杀死古妖级别幻影的,只有同等级的幻影。
  而在比企和六科长期统治的日本幻影社会中,这样的存在恐怕屈指可数。
  这才是麻烦的点吗……
  「到此为止」
  天道似乎看穿了虎木的想法,打断了虎木,语气中带着强调。
  「无论如何,未晴和虎木想表达的事情我明白了。不过既然没有七云,事情无法推进。如果虎木真的那么想和未晴结婚的话,那就只能让你暂时在京都待一段时间了。」
  「虎木大人……真的那么想和我……」
  未晴按照自己的意思曲解天道的话,眼中闪烁着泪光,朝虎木看去,虎木不由得将目光移开。
  如果这样继续下去,实际只是用假男友当挡箭牌,后面什么都不会发生,但天道的话可能会被众人认为虎木真的想要和未晴生米煮成熟饭,更麻烦的是,自己可能会在京都逗留很长时间。
  顶替的班次只有三次。
  如果变得长时间无法回去,不仅班次无法维持,村冈的胃也会受不了。
  就在虎木这样想着的时候。
  「如果说的是七云少爷,他已经回来了。」
  一直保持沉默,站在虎木和未晴背后的乌丸,清晰而低沉地说道。
  「你说什么?」
  「七云回来了?真的是这样吗乌丸大人!」
  天道和六科的长老都看向乌丸。
  「昨晚,我在京都车站前的环道上与七云少爷交谈过。至少应该还在京都市内。」
  「七云,你这家伙,让我蒙受那么多的羞辱。家里发生如此大事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脸色变化频繁的六科的长老再次涨红了脸,而天道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在琢磨乌丸话里的潜台词。
  未晴则像小孩子看到不喜欢的食物一样,皱起了眉头。
  「乌丸大人!七云有说过什么吗?」
  「可能不是什么好消息。七云少爷破坏了『协议』。」
  「什、什么!?」
  六科长老自不必说,未晴和天道也很惊讶。
  「六科的现任当家。长老。我记得七云少爷在兴春大人去世后不久就消失了。」
  现任当家被杀的同时,后继者也跟着消失了,现在又秘密地回到了京都。
  六科七云的举动,仿佛是证实了被天道打断的虎木的推理。
  也就是说,杀害六科兴村的,是比企或六科的亲属的可能性。
  「乌丸,为什么你不早说这些?」
  「我知道这违反了协议,但我难以判断他们是否是在进行有组织的行动。七云少爷还和暗十字骑士团的修道骑士一同行动。」
  虎木虽然对天道他们所说的协议听得云里雾里,但在听到更进一步解释前,听到了『暗十字骑士团』这个词,瞬间,虎木感到一阵不祥的预感。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未晴,未晴的脸色比刚才听到七云的事时更加扭曲,叹了口气。
  虎木确信他和未晴想的『修道骑士』都是那个人。
  同时,虎木也认识到对于京都的幻影来说,暗十字的修道骑士出现在京都,是重大违规行为。 
  「而且那位修道骑士,是未晴小姐和虎木先生的朋友。」
  在这种情况下被乌丸认为是『虎木和未晴的朋友』的修道骑士只有一人。
  「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乌丸!我只是知道有这个人,我和她绝不是什么朋友!」
  「重点在这里吗?」
  面对大声嚷嚷的未晴,乌丸依旧是一副冷静的表情。
  「七云少爷正与修道骑士爱丽丝•叶蕾伊同行。在我还没问出他们的意图之前,他们便消失无踪。我推测两人现在仍潜伏在京都市内。若他们与暗十字骑士团有所勾结并试图达成什么目的,那将十分危险,因此我已派人对市内展开搜索。」
  「哦,爱丽丝•叶蕾伊。原来如此,叶蕾伊的骑士。」
  天道用手托着下巴低声自语了一句,虎木听后猛地抬起了头。
   
  「您认识叶蕾伊的骑士吗? 」
  「那是当然。世上有影响力的幻影中,无影不知叶蕾伊骑士的大名。原来如此,乌丸感到棘手也是情有可原。」
  天道点了点头。 
  「叶蕾伊的骑士在暗十字中也是以一骑当千的强者。我不清楚七云打的是什么主意,但考虑到兴春的事情,不能放任不管啊。乌丸。」
   
  「是。」
  「抓住七云和叶蕾伊的骑士。只要不杀他们,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都可以。」
  「请、请等一下!」
  听到天道突然说出这样危险的话语,虎木无意识地提高了说话的声音。 
  「现在的叶蕾伊骑士其实已经变得出奇的废柴,她肯定是啥都没想就跑到京都来了!」
  「只有虎木先生你会这么说。我不认为京都的众妖会认同这个说法。」
  天道不认同虎木的说辞。
  「乌丸先生!您知道爱丽丝的事情,对吧?不要对她做太过分的……!」
   「非常抱歉,虎木大人。我是比企家的人,有义务遵从现任家主的判断。而且,爱丽丝大人并不认识我。我也只是知道这号人物,并不能说对爱丽丝大人了解得很详细。」
  「未晴!你知道爱丽丝不是那样的人吧!?」
  「嗯,是的。我并不认为她有和叶蕾伊骑士之名相符的才能,也没有能力或意愿去干预六科的当主。也不认为东京的修女•中浦会给予她前往京都许可,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来,我推测一定是相当浅薄和情绪化的理由。」
  「确,确实如此……」
  虎木和未晴之间的对话,不知是要夸还是贬爱丽丝,乌丸感到些许困惑。
  「那人的性格怎么样无所谓。不管怎么说,暗十字骑士团侧的人明显违反了协议。如果不抓住七云和叶蕾伊的骑士,兴春的事和未晴的婚事都无法推进。那今天就先就此解散,没问题吧?」
  天道一句话就让场面充满了紧张与轻松氛围。
  「虎木先生,最好不要离开vappunaatto酒店。如果一定要出去,要联系未晴或乌丸。」
  天道以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告知后,飒爽地离开了房间。
  虎木本想追上去,但未晴制止了他。
  「虎木大人。现在无论说什么祖母都不会改变她的决定,贸然行动只会让爱丽丝•叶蕾伊的处境变得更糟。」
  从六科的长老开始,场上的人包括乌丸在内都一一离开了,剩下的虎木和未晴两人。
  完全被抛在状况外的虎木,不由得一拳打在散发着香气的榻榻米上。
  「乌丸先生不可能随便撒谎。爱丽丝大概真的来京都了。而且,还和六科七云那家伙在一起行动。……未晴,怎么回事?之前我也问过,那个七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那种杀了父亲图谋做什么的角色吗?」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从初中毕业后就没见过他。」
  「意外的不是最近的事吗?」
  未晴露出一种像是很久没见过七云的气息,让虎木皱起了眉头。
  「小时候是在一起,但上了高中后我去了东京,之后就没怎么联系。而且,小孩十几岁的三年就相当于成年人十五年的变化。」
  未晴以一种人们评论青春期常见的说法回击虎木。
  「但是,只论作为吸血鬼的实力,七云拥有和六科后继者相符的实力。」
  未晴暗示六科七云有可能杀害了六科兴春。
  「也就是说,现在什么情报都没有嘛。可恶,爱丽丝这个笨蛋,她到底为什么来京都啊。」
  完全没有理解爱丽丝的心意的虎木皱着眉头,站在他身旁的未晴露出一副意外的表情看向他。 
  「虎木大人,您真的不明白吗?」 
  「不明白!难道她真的……」
  
  爱丽丝不会真的以为要自己和未晴结婚吧。即便她真的误会了,也完全搞不懂她为什么会在这种情况下还来到京都。
   
  「……哈~」 
  「什么?」 
  然而,未晴有些傻眼地重重叹了口气.
  
  「没什么。」 
  未晴站起身,轻轻摇晃身体,似乎在舒缓因长时间正坐而僵硬的双腿。
  
  「那么,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虎木大人?我本来还想着搞黄这门亲事,让我和虎木先生的关系被认可呢,但现在情况似乎大不一样了啊。」 
  「虽然部分说法我无法苟同,但确实变得越来越莫名其妙了……嗯?」 
  「怎么了?」
   
  「『搞黄』是什么意思?」
   
  注意到未晴的话中夹杂了一个陌生的词,虎木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 
  未晴愣了一下,看了一下虎木,然后立刻脸红的发烫,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啊!?那个,呃,是指『弄得乱七八糟』或者『搞砸』之类的意思。那个,虎木大人?我刚刚……说了『搞黄』吗?」
  「呃……应该是说了吧。」
  「是、是这样啊。啊——真是的!比起这个,虎木大人!」
  「哦,哦?」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呢!?想不到居然这么轻松就解放出来了。要回酒店吗?不过现在时间还早,难得来了这里,要不要去附近的高级餐馆再好好地吃顿晚饭什么的……」 
  未晴面带羞涩,脸颊泛红,语速飞快地提议着接下来的安排。然而,虎木稍微想了一下后,摇了摇头。 
  「不想做什么让人紧绷的事情。从离开东京到现在,做的全是些不合自己身份的事,我都感觉快要透不过气了。」 
  「那不如……」 
  未晴的话还没说完,虎木又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智能手机,盯着屏幕看了看后说道: 
  时间大概是晚上六点左右。
  「未晴,我们去约会吧。」 
  「啊,好,好吧,约……」 
  未晴刚点了点头,话还没说完,突然像卡住了一样。 
  「……………………………………什么?」 
  下一秒,未晴的脸以超过六科长老无可比拟的速度涨红,几乎冒着耳朵和头顶要喷出蒸汽的架势,用近乎尖叫的声音喊道: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么!?」 

  第四章 吸血鬼其实并没有入局
  
  虎木和未晴登上比企本家的那一天中午。
  在寒冬的桥下度过了一夜的爱丽丝和七云,此时正身处京都市东部的热门观光地而闻名的东山区清水。
  虽然是工作日的中午,却依旧游人如织。确实有足够多的人群可以用来掩人耳目,但正因为如此,也让人无法判断京都的幻影究竟潜伏在什么地方,这份不安始终挥之不去。
  「喂,七云,你到底打算去哪儿?」
  「嗯。总之啊,爱丽丝小姐你还是太显眼了。越是想低下身不引人注意,反而越惹眼。修道骑士不是应该学过潜行,索敌之类的东西吗?」
  「在未知的众多幻影面前单独潜伏在都市中,根本不可能存在于修道骑士的战略中。」
  「也是哦。更多时候都是修道骑士成群结队,把单个幻影逼到绝路。你反而很幸运呢。可以在这里学学,被盯上的幻影会做什么。」
  「什么意思?」
  「隐秘行动的基础有两点。第一,是同化进潜伏区域里数量最多的属性,能理解吧?然后第二点就是——」
  七云一边说着,一边在某家店铺前停下脚步。
  「脱离搜查方的意识之外。」
  爱丽丝抬头看向那块招牌,睁大了眼睛。
  即便是不擅长汉字的爱丽丝,也立刻明白了那是一家什么样的店。
  因为那块招牌上,为了方便外国游客,用多种语言标示着店铺的用途。
  三十分钟后。
  「哦——!可以啊可以啊!很棒很棒!」
  爱丽丝的眼眸因困惑而剧烈摇晃。
  「没事没事!很合适,很合适啦!」
  「是的,真的非常适合您呢!」
  「问题根本不在合不合适……」
  在七云和店员的连番招呼下,爱丽丝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再次看向店内的全身镜。
  薄雾般的纹样中点缀着冬日花卉的夹层和服。布料是淡淡的朱鹭色,在严冬之中却与爱丽丝的发色十分相衬,给人一种温暖而柔和的印象。
  在略显张扬的和服外,她披着一条米色披肩,手中提着与和服同色系、印有雪花图案的束口袋。头发上,还作为附加选项插上了一支山茶花的簪子。
  七云给爱丽丝租了和服,甚至打算就这样全套打扮好,直接走上街头。
  付款完毕走到店外后,身穿剪裁利落西装的日本男子七云,与一身和服的盎格鲁撒克逊女性爱丽丝,这样的组合怎么看都像是从周围环境中凸出一样。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穿成这样又不方便行动,还这么显眼,要是被袭击了根本什么都做不了吧!」
  「不显眼啦。你刚才在店里的时候,没注意到吗?」
  「注意到什么?」
  「来京都租和服的外国游客到底有多少这件事。搜查的也不会想到,我们会穿得这么显眼在街上到处晃吧?再说了,乌丸那边已经知道我们长什么样了,那干脆就一次性来个大变身反而更好。」
  爱丽丝低头看着自己第一次穿上的草鞋。
  「连走路都这么难。未晴居然能穿成这样还行动自如,真厉害。」
  「未晴酱本来就超厉害的!」
  突然词汇量骤减的七云,碰到了爱丽丝冰冷的目光。
  「其实也不用真的穿成这样吧?用你的能力进行拟态不行吗?」
  「我一个人的话还好,要带着别人长时间维持的话负担太大了。总不能在大街上突然力竭,把我的真面目暴露出来吧?」
  「那……也是。」
  「没事没事,很快就会习惯的。那,走吧。」
  「你打算去哪?」
  七云的回答很简短。
  「去给我爸扫墓。」
  
  
  修道骑士本身也是接受过修士修行的圣职者,因此对他国的扫墓文化并不陌生。虽然多少有些不太庄重,但她心里其实也隐隐有些期待。
  然而,七云前往的地方,却是从和服租赁店步行仅二十分钟的一栋再普通不过的大楼。要不是脚不习惯,去那银行的这段路程十分钟都用不了。
  门口挂着她在池袋附近见过好几次的招牌,自动门后是一排排的ATM。
  七云理所当然地走进大楼,径直上了二楼。
  他随意应付着银行职员的问候,继续往更深处走去。
  爱丽丝对这片自己从未踏足过的区域多少有些忐忑,紧跟在七云身后。随后,七云从巾着里取出了一张卡和一把钥匙。
  「保险箱?」
  在专用终端操作后,七云进入的地方,是银行二楼的保管室。
  爱丽丝第一次进入这种地方,她不由得抬头仰望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银色抽屉,仿佛一面墙从地板竖立到天花板。
  七云从三种尺寸的抽屉中拉出了最小的一个,向爱丽丝招手,带她进了入口附近的一间小隔间。
  不愧被称作保管室,室内安静得令人几乎要屏住呼吸。
  「扫墓要把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吗?」
  「不是不是。这就是墓。」
  「……啊?」
  七云若无其事地说着,打开了双层抽屉的内盖,把手伸了进去。
  他取出一个小到能被爱丽丝单手包住的球体,表面打磨得如同大理石一般光滑。
  「那是……」
  「我爸的遗物。」
  七云一向明快的语调,明显低沉了一截。
  「父亲大人的……?」
  七云的父亲,不正是六科家现任当家吗?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和未晴的婚事突然加速了吗?原因之一,大概就是这个。作为日本幻影体系的支柱之一,六科当家被杀了。」
  「什么!?」
  他轻描淡写地抛出这个惊人的事实,爱丽丝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比企家你也很清楚吧。不过六科也不是省油的灯。非人型的幻影,大多都隶属于六科。」
  「我不知道……来日本之前,教给我的几乎都是比企家那一套,而且难缠的幻影也多是人型的……」
  「那倒没错。六科的人乍一看也都是人类。但要是统率那些家伙的男人这么轻易就被杀了,世道会动荡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七云用认真的目光看着那颗象征着父亲遗物的球体。
  「我爸被杀,是在你们和室井爱花在首都高速干架之前不久的事。」
  七云之所以独自前往东京,是为了调查东京比企家的内部情况。而调查结果显示,有人曾与即将前往横滨的爱花取得过联系。
  而就在昨天,七云还提到过一个名叫乌丸的男人行为十分可疑,他是比企家的要人。
  不,甚至可以说,他连自己的家族都未必信任。
  「你是觉得,杀害你父亲的人就在身边吧。」
  「我爸要论纯粹的实力,可一点都不输给未晴的祖母,比企天道。换你能理解的说法,大概是古妖级别。一般的幻影就算结成团伙,也奈何不了他。所以能做到这件事的人很有限。」
  七云紧握那颗白色的球体。
  「比企天道,或者我爷爷。两者之一吧。当然,也不排除天道是幕后黑手,而实际动手的是乌丸。」
  「爷爷……?那可是亲生儿子吧!?」
  「我家老爷子啊,说得不好听点,是个废物。脑子远远低于欲望。活得久,又当过家,就被捧成六科的老祖宗,可实际上只会把祖宗留下的家业一点点吃光。典型的家族老害。」
  「就算是这样,也不用说得这么难听吧……」
  「家里人可没少被他折腾。外人是不懂的。不过即便如此,他终究是六科的前任当家,再加上那股贪欲,实力依旧是古妖级别。」
  「天道……是未晴的祖母吧?那她又是怎么回事?」
  「我那废柴爷爷快要失去对六科的控制时,世道一度非常混乱。那是战后没多久的事。据说天道替他擦了好几次屁股。那时的天道,甚至把原本属于六科的势力也吸收进来,试图将日本所有幻影纳入支配之下。」
  「可现在不也是差不多这种状态吗?」
  「反对的人太多了。原本在六科支配下的幻影,多是狐狸、狸猫、鼬鼠一类的动物型,还有幽灵那样的不定型,以及像唐伞妖怪那样的付丧神型。而当时原本隶属于比企家的那些亚人型家伙,纷纷反对天道投靠了六科。」
  「亚人……是指鬼、天狗那种幻影吗?」
  幻影并没有严格的学术分类,不同地区的划分也略有差异。不过,暗十字骑士团将幻影大致分为五类:人型、亚人型、物件型、幽灵型、兽型。
  人型包括吸血鬼、僵尸等乍看与人类无异的存在,也包括狼人那样,无论是人形还是兽形都同样自然、能够以人类身份生活的幻影。
  像无脸怪、鬼、天狗这类,身体特征明显超出普通人类范畴,若要在人类社会生存就必须进行某种拟态的类型,则被归为亚人型。
  物件型在日本被称为付丧神型,是器物或自然物幻影化而成的存在。
  幽灵型顾名思义是没有实体的幽灵,而兽型则是无法变成人类却拥有超自然力量的野兽。
  「鬼族的反弹尤其激烈。历史上,鬼一直生活在人类身旁,他们似乎从很早以前就对比企家站在日本妖怪顶点这件事感到不满。也正因为如此,天道最终没能完全统治日本的幻影。之后,作为爷爷继承人的父亲能力出众,战后过了一段时间,六科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地位。可是……后来,我满二十岁了。」
  话说到这里,就连爱丽丝也明白了七云为何会把天道列为嫌疑人。
  「杀了你父亲,让你继承六科,再从背后操纵你和未晴?」
  「我爷爷也活不了多久了,本来就远不及天道那样的人物。而且……」
  七云保持着严肃的表情继续说。
  「我和未晴要是结婚了,未晴绝对会把我吃得死死的。」
  「…………哈?」
  「天道从我小时候就看在眼里,我对未晴迷得不行,只要是她说的我都会点头答应。要是我们俩结婚了,六科肯定会变得特别好控制吧。」
  刚才还以修道骑士的身份,为七云的父亲感到哀悼的心情,瞬间冷却了下来。
  「未晴说你是个没有主见的人,大概就是说这种地方吧。」
  「呃——!」
  七云不知为何表情依旧没变,却像心里被戳了个洞一样,开始默默流泪。
  本来七云是无脸怪,爱丽丝一度忍不住想这种眼泪到底是靠什么机制流出来的?又或者是因为他变身成了旧时代人类的模样,明明有脸却依然难以从表情中读出情绪?她的思绪甚至越过了六科家族那些沉重的内情,拐到了这种奇怪的疑问上。
  「不过,你还是想和未晴结婚的吧?这样下去,不就完全按照天道的剧本走了吗?」
  「我……我是会被未晴踩在脚底下没错,可,可我才不会对天道言听计从!」
  虽然爱丽丝那句不经意的吐槽仍旧在他心里留下了一点伤害,但七云还是咬牙把话说死了。
  「未晴她自己,也不是那种会任由天道摆布的人!」
  「要是未晴不按祖母的意思来,她恐怕就不会和你结婚了吧?」
  「总之!」
  七云无视了爱丽丝一针见血的补刀。
  「我要找出杀害我父亲的真凶!那家伙想搅乱日本的幻影社会,甚至可能引入海外的古妖对人类造成危害!」
  「可不管是谁,对手都是古妖级别吧。你现在还没法确定,也就是说没有证据。而且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没有圣具的我根本算不上战力。」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边也在想办法,所以才来拿这个,算是为那一天做准备。」
  七云这么说着,把那颗白色球体递到了爱丽丝面前。
  他的意思是拿着看看。爱丽丝便顺从地用指尖把它捏了起来。比想象中要沉,触感温润光滑。
  第一印象果然像是大理石,又或者是某种她并不了解的特殊矿石。
  她下意识地把球体翻了个面。
  「呀——!?」
  看到球体另一侧的瞬间,爱丽丝在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差点把它扔掉。
  之所以没有失手,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不管多么诡异,这都是亡者留下的遗物。
  但话虽如此,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依旧挥之不去。她尽可能缩小指尖与球体的接触面积,战战兢兢地把它还给七云。
  「这这这到底是什么啊!」
  躺在七云掌心的白色球体上,浮现出了一张人脸。
  那是一张露出痛苦扭曲表情的成年男性的脸。就在球体被翻转的瞬间,爱丽丝和那张脸正面对视了。
  而且那并不是刻在球体表面的,而是在球体内部微微蠕动着。
  七云俯身看着那张脸,表情中带着一丝怀念,又带着悲伤。
  「这是我爸。六科兴春的相魂石。这就是我爸的脸。」
  「相魂石?」
  「怎么说好呢……你知道的,无脸怪本来是没有脸的吧?可是在复制别人或者变身的时候,会随着情绪自然浮现表情。那源头就是这个。」
  「脸的源头……?」
  「我们无脸怪,其实也是有脸的。只不过不在身体表面,而是在灵魂内部。它看起来像白色的石头,其实更像是把无脸怪的力量压缩在一起的玻璃容器。既然无脸怪的力量被压缩在这里的话……啊。」
  握着相魂石的七云,身形忽然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他的周围升起了一层薄雾,那雾气随即被相魂石吸收了进去。
  「诶——」
  原本端正的人类外表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面的男性幻影。
  「那,那个,爱丽丝小姐……」
  刚才还是一身西装,颇为沉稳的形象,可一变回无脸怪,整个人看起来就像缩水了一样。微微驼背,穿着运动服,肩膀下垂,气场全无。
  「七云……这才是你的真面目?」
  「啊……是,是这样没错啦。」
  这是爱丽丝第一次看到七云真正的样子。
  不论是新干线上那个女性的样子,虎木的外表,还是之前那名端正的男性形象,相比之下,这个形态给人的印象都格外模糊。
  不仅仅是因为姿态缺乏气势,又没有面孔,更重要的是他的存在感本身就稀薄得令人难以捕捉。
  即使这样面对面直视着,爱丽丝也几乎要抓不住七云的轮廓。
  「对,对不起爱丽丝小姐……能不能帮我拿一下,我爸……?」
  「你,你真的在融化吗!?」
  眼看七云的轮廓正在一点点变得暧昧不清,爱丽丝慌了。
  她已经看过那颗相魂石中翻涌的能量和令人不适的人脸,本能地不想再碰它。
  「拜托了!再这样下去我会死的!会被我爸杀掉的!」
  「好,好啦,我知道了!」
  想想看,这里虽然是密室,但随时都有可能有其他银行客户进来。
  放任七云继续融化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爱丽丝只好战战兢兢地把相魂石捏了起来。
  「握紧!把我爸的眼睛挡住!」
  「什么——!?」
  爱丽丝皱着眉,勉强用双手把石头包住。
  「噗哈——!」
  下一秒,七云变回大岩正敏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像是活了过来。
  「啊啊啊!一握住就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在动!这东西到底要怎么处理啊!」
  那股明显带着意志的存在,所产生的细微震动,清晰地传到了爱丽丝的掌心。
  「先放进刚才租的那个巾着里。」
  「呜……」
  爱丽丝照他说的,把石头扔进了自己的巾着。
  「这样就没问题了吗?」
  「没事没事……呼,刚才可真要命。」
  七云一边擦着冷汗,一边松了松领带。
  「无脸怪是用相魂石的眼睛来看周围的。新干线上我不是装成一个能让你安心的角色吗?那确实算是一种术,但从原理上来说,好像是通过这块相魂石读取了对象的内心。」
  「读心……听起来可不怎么让人舒服。」
  「不是心灵感应那种啦,更像是术式自然而然就那样运作了。很久以前的祖先,甚至能在第一次见面的人面前,直接变出让人安心的荞麦面摊子,就是因为相魂石的这种能力。」
  「荞麦面摊子……你在说什么啊。」
  「这是无脸怪的老故事和术式啦。不只是身体和脸,连周围的东西都能一起构造出来。可我爸已经死了,留下来的相魂石,现在只能单纯地『吸收』眼前看到的东西而已。从生命的外壳中溢出来的相魂石,力量是完全裸露的,强得过头了。尤其是面对幻影时,读取内心的能力会变得过于强烈。有些家伙光是被它看见,就会丢掉性命。」
  「诶!?等、等等!别这样说啊!那种东西——」
  爱丽丝下意识地把巾着甩了出去,重重地掉在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
  「喂!能不能别这么粗鲁地对我爸!?人类是没事的啦!相魂石只会吸幻影的力量!」
  「……真的?」
  爱丽丝没有去捡巾着,而是皱着眉问道。
  「所有无脸怪,体内都有那块石头吗?」
  「嗯。当然,我体内也有。无脸怪一旦死去,一定会留下相魂石。这块石头,是我爸临终时留下的,我把它藏在这里。要是被凶手回收了,我这个当儿子的可就没脸见人了。」
  「……你父亲是在什么情况下被发现的?」
  「在六科的宅邸里。被人闯入,父亲是在最深处被杀的。等我们听到动静赶到的时候,他已经不行了……在我手里,我爸只留下相魂石就消失了。」
  一直以来都喜欢插科打诨的七云,第一次短暂地哽住了。
  他似乎很中意那张电影明星般的脸,但在爱丽丝看来那张脸本就不太好读表情。即便如此,提到父亲被杀时,那份压抑的痛苦还是不自觉地流露了出来。
  不便贸然表达同情的爱丽丝,刻意保持着平静,继续问。
  「那块石头……接下来要怎么办?放着不管的话,对幻影来说很危险吧?」
  「……是啊。以前怎么样我不知道,但现在的做法就是埋进墓里了事。咳。」
  七云轻轻吸了下鼻子,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那是我爸的脸和力量,但它已经不是我爸了。虽然想把它留在身边也没地方放。只要对上视线就会被吸走力量。族里每死一个人,总不能把石头无限堆在家里吧?所以会把石头的脸遮住,放进骨灰坛埋进墓里。过上几年,石头里的力量也会逐渐消散,最后就只剩下一颗普通的珠子。和人类的遗骨是一样的吧。啊,对了,圣十字教徒是土葬来着?」
  「……最近火葬比较多。土地紧张,而且也有卫生方面的问题。」
  看着七云如此平静地谈论父亲的死亡,爱丽丝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对不起……那明明是你父亲本身,我却觉得恶心。」
  「没事啦。其他幻影也会觉得恶心,这是无脸怪特有的东西。」
  七云微微一笑。
  「不过你也明白了吧?我爸的相魂石,对强力的幻影也能起到一定效果。就算对上天道或者我爷爷,只要让他们被这石头看见,也能削掉一部分力量。之后的部分,就得我自己想办法了。不过从潜力上说,我也是有可能达到古妖级别的。」
  就像未晴一样,七云本身也是强大的幻影,这一点毋庸置疑。
  兴春的相魂石,不但吸走了七云的力量,甚至让他的术式失效。
  也就是说,无脸怪的相魂石,是能够直接作用于幻影力量本源的危险之物。
  想到这里,爱丽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喂,七云。刚才如果一直让那块石头看着你,会怎么样?」
  「喂!?你别说这么恐怖的话啊。」
  七云皱起了浓眉。
  「这么一说,老家好像有古文书提过,以前曾用历代当主的相魂石来执行处刑。刚才也说过,对人类没效果,但对幻影是立竿见影的。弱一点的幻影会被吸干妖力而死。」
  「吸干幻影的妖力……」
  「所以啊,这也算是六科家的底牌之一,虽然没法靠这个战胜比企家。毕竟比企家的始祖八百比丘尼本来就是由人类转化的幻影,后代也全是人类的混血。就算吸走妖力,也杀不死他们。」
  「果然是这样。」
  「什么意思?」
  「七云。」
  爱丽丝神情严肃地看着他。
  「等一切结束之后,能把你父亲借给我吗?」
  这话说得太过干脆直接,七云在狭小的隔间里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
  「你该不会是想把我爸的魂拿去给修道骑士讨伐幻影用吧?」
  「听了刚才那些,我怎么可能那么想。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被当成如此冷酷的人,多少让她觉得有些委屈。
  「可在幻影眼里,人类就是那种动不动就想毁掉我们栖身之地,随便找茬袭击,还喊着什么不死的种族想把我们干掉的啊。经历了那么多恶行累积下来的历史,现在会变成这样,也没办法吧。」
  七云的这句话,让爱丽丝猛地一怔。
  
  
  包围宅邸的愤怒之火。
  仿佛被恶魔附身一般,直到昨天还温柔的邻居。
  那一夜,熟悉的夜晚化作炼狱。
  那一天,自己所憎恨的究竟是……
  
  
  「爱丽丝小姐?爱丽丝小姐,你怎么了?」
  「……我啊,七云。」
  「嗯?」
  「我曾经那么喜欢……真的很喜欢。那样的景象,我再也不想看见了。」
  低着头的爱丽丝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擦擦眼角重新开口。
  「不管什么事,我都会帮你。作为交换,等一切都圆满结束之后,把那块相魂石借给我。我发誓绝不会滥用它。」
  「你这可是要我把老爸的遗物交出来啊。至少也该先知道你打算怎么用吧。本来我也想着无论如何都会报答你,但这要求确实有点……」
  「你的相魂石,读不到我的心,对吧。」
  抬起头的爱丽丝,眼角微微泛红。
  「我要用那块只杀幻影的石头,把由良变回人类。」
  
  ※

   微微昏暗的大厅里,一盏设计低调却华丽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淡淡而妖异的光辉。
  在那大厅中挽着手出现的一对男女,交谈声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
  「呵呵呵,虎木大人可真是坏心眼呢,居然在最后关头邀请我去酒店……」
  「只是回住宿的地方而已。」
  甜的,只有其中一方。
  虎木与未晴回到vappunaatto酒店,是辞别比企家两小时后,晚上八点刚过。
  两人拒绝了回程用车,在未晴的带领下,并肩在市内散步了一段时间。
  由于离开比企家的时间已晚,像京都御苑,二条城这类比企家附近的观光景点都已无法入内,但他们在周边整洁有序的街区慢慢闲逛,随后在一家非熟客不可入内的高级料亭简单用了晚餐,才乘出租车返回酒店。
  在能眺望灯光映照下的大庭园的大厅落地窗旁,咖啡厅的沙发上,两人并肩坐下。虽说还不到依偎的程度,但彼此之间的距离明显近了一些。
  两人面前的桌子上
  「那么,实际感觉如何?」
  「简直像做梦一样。不过老实说还远远不够,也很期待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呢。」
  「那就好。」
  若在平时,虎木大概会吐槽未晴这番不知道究竟是装傻还是真傻的回答,但这一次他选择顺着话说。
  「我也很开心。第一次来京都,还能不被任何人打扰地约会,挺不错的。」
  「哎呀,这可不像虎木大人会说的话呢。不过我倒是更希望能在一个更不受打扰的地方悠闲地待着……?」
  「更不受打扰的地方啊。今天的约会有那么热闹吗?」
  「比平时人流确实多一些。不过那家店倒是完全没有这种情况。」
  「是吗……那明天打算怎么办?」
  「这个嘛,如果没有接到祖母大人的召唤,明天我也想更悠闲地两个人逛逛市内。虎木大人,有什么感兴趣的地方吗?」
  「嗯,我想想……」
  不管从哪个角度听,都是一对情侣在商量第二天旅行约会的对话。
  「这个话题不如回房间再聊?在这里好像没法放松。」
  「说得也是呢。」
  然而,两人的眼神里都没有多少笑意。
  「那么虎木大人,可以请您送我回房间吗?」
  「好好好。这种时候,是该牵起大小姐的手吧。」
  虎木牵起未晴的手,将她拉起。
  未晴顺势挽住虎木的手臂,稍微贴近他的身体,借着他的身影遮挡,迅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然后用指尖在虎木的手臂上轻轻点了两下。
  「嗯。」
  虎木只是微微点头。
  有两名疑似比企家的监视者。
  所谓「约会是不是很热闹」,指的是监视的人有多少。
  「人多,但店里不是那样」,则意味着监视者数量不算少。
  至于这些监视,究竟只是怀疑两人是否真的是恋人,还是因为虎木这个对京都幻影而言的异数心生的警惕,就不得而知了。
  无论如何,在回到房间之前,除了在乌丸面前他们都必须彻底演好恋人。
  从比企家回到酒店的这场约会,说到底不过是虚张声势的延长。正因为未晴对此心知肚明,才会始终保持警惕,观察周围,并这样向虎木传递信息。
  然而,当虎木微微垂下视线时,映入眼帘的,却是未晴一边警戒四周、一边仍显得兴致勃勃的表情。
  「……」
  他不禁生出一丝罪恶感。
  这次乱来的行程,确实是被未晴的强势所牵着走。但不仅是这两天,虎木的生活中,确实存在着过度依赖未晴的心意与财力的部分。
  说白了,只看这两天的话,他完全就是个吃软饭的。
  哪怕是决定破坏比企与六科的联姻,最终也必须依靠未晴的自主意志。至于六科兴春之死的真相,那更不容置喙的别家之事。
  「……至少咖啡钱,让我来付吧。」
  顶级酒店咖啡厅的一杯咖啡,也不过一千日元上下。
  与未晴至今为虎木支出的所有费用相比,简直微不足道。
  「哎呀,可以吗?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然而,一直坚持所有费用都由自己承担的未晴,在这里却干脆地退让了。
  「真的可以?」
  「嗯。要是我太随心所欲,让虎木大人感到不自在,也不好呢。」
  一切都在未晴的股掌之中。
  意识到自己浅薄的心思被轻易看穿,虎木苦笑着将账单递到收银台,同时掏出钱包。
  「……对了。」
  「嗯?」
  「今天在外面走的时候,您明明是在观察市内,却显得有点不自然地东张西望。难道是对别的女人移情了?」
  「?」
  虎木差点把钱包掉到地上。
  「看您这反应,看来是被我说中了呢。真是的。」
  他甚至觉得收银台的店员似乎轻轻笑了一下,虽然也许只是被害妄想,但这次付款无论如何都称不上潇洒。
  「我理解您的心情,不过是不是有点松懈了?这里可是京都,现在比企和六科都在关注我们的一举一动哦?」
  确实,他没能把注意力完全放在与未晴的约会上,这是事实。
  一想到爱丽丝也在京都,而且正与联姻当事人六科七云同行,他就忍不住猜测她是否正在比企家周边徘徊。
  当然,爱丽丝自己也清楚是在违背协定,因此不可能出现在堪称京都中心的御苑一带。
  明明不该在这里。
  可即便如此,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去寻找她的身影……
  「我只是担心那家伙会不会在城里惹出什么麻烦而已。要是她出了什么事……」
  「如果只是担心爱丽丝·叶蕾伊出了状况,会被暗十字骑士团或者中浦修女追责的话,比企家会倾尽全力保护她的。」
  未晴的语气微微绷紧,但虎木假装没有注意到。
  「我可是来摧毁婚约的,比企家也会保护我吗?」
  「连未来家主的伴侣都不保护,还算什么比企家呢,虎木大人。」
  刚付完账,未晴就几乎要把虎木的肩膀拽脱臼似的,再次把他的手臂拉了过来。
  「现在,你的眼里只允许有我这个恋人。来吧,我们回房间。」
  「别在外面说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呵呵呵。」
  面对故意捉弄虎木的未晴,他脸红了。
  从反应到气氛,他们简直是完美无缺的模范情侣。
  直到他们迈出咖啡区一步为止。
  「喂,闯进这种地方没问题吗?」
  「既然未晴住在这儿,那就只有这里了。要是能见到她就好了。」
  「这几乎就是闯进敌营了吧?」
  「没事啦。怎么了爱丽丝小姐,不习惯高级酒店?太大惊小怪会很显眼的……」
  时间仿佛静止了这句话,正是为了这一刻而存在的。
  挽着手的虎木与未晴面前,不知为何,出现了一个与陌生男性并肩而行,身着和服的女子,正是爱丽丝。
  「……诶。」
  虎木看到两人,屏住了呼吸。
  「……哦。」
  男人那边则是从心底吃了一惊,瞪大了眼睛。
  「……!」
  而爱丽丝在看见虎木的瞬间,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啊这……偏偏在这种地方……」
  「不,不是的!这是……!!」
  「大,大岩正敏……!」
  就在三人即将无法压抑各自的震惊、脱口而出的前一瞬间。
  「嗯嗯嗯!!!」
  「哦!」
  「嘎!」
  「啊!」
  未晴满脸笑容,一把抱住三个成年人的腰,以惊人的速度横穿大厅,把他们直接塞进了通往套房楼层的电梯。
  仿佛体察了主人意志一般,电梯火箭起飞般启动,以几乎要撞上棚顶的气势急速上升。
  然后。
  「呃噗!」
  「哇!」
  「啊呜!」
  虎木,男人,爱丽丝三人,被直接甩进了走廊。
  「喂,未晴……」
  「请您闭嘴,虎木大人。」
  最后一个走出电梯的未晴,笑容背后却仿佛有着恶鬼般的杀气。
  虎木眼中甚至仿佛浮现出了她背后并不存在的刀。
  不管怎么说,此刻的未晴,是虎木从未见过的暴怒状态。
  「喂,爱丽丝!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先道歉吧!你最近闯的祸可不少!那身打扮是怎么回事!还有,为什么大岩正敏会在这里啊!?」
  瘫坐在地的虎木,赶在未晴做出不可预料的行动前,慌忙想从爱丽丝那里搞清楚状况。
  「不,不是的由良!不是那样的!真的不是!求你相信我!这家伙不是大岩正敏!」
  爱丽丝满脸通红,拼命用手臂遮住和服,完全没法正常对话。
  「爱丽丝小姐,这样不行啊。在酒店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还让人相信不是那样可是下下策。」
  「闭嘴,七云!开什么玩笑!这这这不该是这样的……!」
  「七云!?诶!?大岩正敏是六科七云!?」
  「都给我闭嘴!!」
  「「「呜!!」」」
  如雷霆般的怒吼,足以担负下一代比企的古妖级威压,在走廊中炸响。
  虎木,长着虎木的脸的男人和爱丽丝,全都缩起身子看向未晴。
  「未,未晴,冷静点,冷静点……好吧?」
  「请您闭嘴,虎木大人。」
  「是。」
  那股气势让虎木确信无疑,未晴毫无疑问是天道的继承者。他毫不犹豫地屈服了。
  挺直背贴到走廊墙边的虎木完全被无视。未晴踩着厚地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两人面前叉腰站定。
  「爱丽丝·叶蕾伊。」
  「那。那个未晴,我。我其实……」
  连爱丽丝都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气势明显弱了下来。
  「我昨晚,和虎木大人同床了。」
  「………………哈?」
  「喂,未晴!?」
  「虎木大人,那真是非常非常可爱呢?」
  「你……!你这家伙!!」
  「由良……那是什么?到底什么意思……?」
  「不,不是的!这是误会!」
  未晴这句话既不算谎言,也绝对称不上事实。爱丽丝究竟怎么理解的不得而知,她依旧瘫坐在地,用暗暗发光的眼睛死死盯着虎木。
  「虎木大人,在酒店里说这是误会,可是下下策哦。」
  未晴几乎是带着报复的意味,把刚才七云对爱丽丝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她听。
  「骗,骗人的吧未晴……你,你和虎木……那种,那种……」
  与此同时,被称作七云的男人,恐怕正是六科七云,整个人瘫软下来,脸直接埋进了地毯里。
  「你都有我这个男人了啊!!」
  下一瞬间,他猛地抬起脸。
  那已经不再是大岩正敏的脸,而是空无一物。
  脸消失的同时,身体和衣服也仿佛融化一般。那位让人联想到昭和名角大岩正敏年轻时代的伟岸身影,变成了穿着成套运动服,毫不起眼的体型。
  「果然……你就是未晴的未婚夫!」
  虎木第一次见到无脸怪,吓得一惊。
  但下一秒,发生了更加超出预想的事。
  「给我闭嘴!!」
  「呜哇!」
  古妖逆鳞所引发的雷霆,狠狠贯穿了可怜的无脸怪。
  「七云!你有什么资格说话!你根本不在我的人生规划里!!」
  「未,未晴……」
  虎木和爱丽丝都从未听过未晴如此暴怒的声音,只能呆呆地眨眼。
  六科七云这边,因为无面的缘故,反而能莫名读出他悲伤又困惑的表情,甚至似乎还在流泪。
  虎木忍不住疑惑这家伙到底从哪里流眼泪。
  用雷击让无脸怪闭嘴后,未晴一把揪住运动服的领口。
  「过来,七云!你这些年都干了多少多余的事,给我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老实说!!」
  「呃啊!等、等等未晴!听我说!先听我说啊!」
  七云像是守着最后的尊严,拼命恢复成大岩正敏的模样。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未晴揪着他的衣领,毫不留情地甩出一记耳光。
  「啪!」
  「给我用你自己的脸说话!不管你借了多帅的脸,也改变不了你是谁!!」
  话音落下,大岩正敏的脸像蔫掉的青椒一样消失,再次变回了无脸怪。
  或许变身能力本就依赖于七云的精神力吧。未晴就这样单手把比自己还高大的无脸怪拎到半空中,直接扔进了晨之间。
  「呼——」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带着疲惫的目光看向虎木。
  「非常抱歉,虎木大人。本来是想继续昨晚的事的,不过,我要先和七云谈一谈。」
  「啊……那,那个,请慢慢来。」
  虎木完全被未晴的气势压住了。
  「昨晚的……!」
  而爱丽丝,在本就还没缓过神的情况下,又被未晴连番打击,已经彻底失了焦点。
  「另外,爱丽丝·叶蕾伊。夜之间,是只属于虎木大人的房间。你不许踏入。好了,七云我们就来好 好 谈 谈吧……?」
  雷神消失在晨之间后,爱丽丝才慢慢站起身。
  「啊」
  不习惯的和服与木屐让她一时站不稳,身体一晃,
  「小心。」
  被虎木接住,才勉强避免摔倒。
  「谢谢……」
  虎木扶稳爱丽丝,用复杂的神情直直看着她的脸。
  爱丽丝猛然回神,脸唰地一下红了,低下头去。
  「你,你在生气……吧?」
  声如蚊蚋。安静的楼层里,她声音的颤抖反而更明显。
  「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是困惑。」
  「诶?」
  「你本来就挺怪的,这次更是怪上加怪。」
  「哪,哪有你这么说人的……」
  爱丽丝低着头,嘴巴微微鼓起。
  「你为什么会来京都?又是怎么和那个无脸怪一起行动的?还有,你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
  「……」
  被当面这么一问,爱丽丝才意识到,几乎没有一件事是她能好好解释清楚的。
  不……有一件。
  「……不好看吗?」
  「啊?」
  「和服……」
  「啊,哦……」
  平时总是嘴上不饶人,爱顶嘴的爱丽丝,今天却异常乖巧。
  这反倒让虎木更不好强硬起来。
  「嗯……挺适合你的吧。你平时只穿单色系,看着还挺新鲜的。」
  「真的!?」
  虎木有些犹豫地这么一说,爱丽丝立刻抬起头。
  她的眼睛出乎意料地亮了起来,那种高兴的反应和眼下的局势完全不搭,让虎木更加困惑。
  「我是说真的……不过,你该不会真的是来观光的吧?」
  虎木当然听说过,在京都奈良这种古都,外国游客会租和服观光。
  但他再怎么也不至于天真到,以为爱丽丝是为了旅游才选在这个时机来京都。
  话说回来,未晴似乎早就猜到爱丽丝来京都的原因。那又是怎么回事?
  爱丽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不该继续飘飘然,很快又垂下了头。
  「那个……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与其说担心,不如说是震惊。乌丸跟我说你来了京都的时候,我真的懵了。说实话,我到现在都没搞懂。你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会被逼着和未晴结婚吧?」
  「唔,嗯……」
  「我虽然不太清楚细节,但暗十字的修道骑士跑来京都,似乎是件大事吧?比企家那边已经认定这是违反协定,闹得沸沸扬扬,正在到处找你和那个无脸怪。」
  「……是这样啊。」
  太含糊了。
  这真的是爱丽丝吗?
  虎木从困惑变成了担心,他一边压低声音,一边朝晨之间的方向瞥了一眼。
  「而且,现在这边的幻影情况也很不对劲。那个无脸怪是六科七云吧?未晴原本的联姻对象。」
  「是的。」
  「他那个古妖级的父亲,最近似乎被人杀了。比企家已经把七云也列入嫌疑人名单了。」
  「什,什么!?」
  爱丽丝再次抬起头,脸上是真正的震惊。
  「七云说,嫌疑人可能是未晴的祖母,或者七云自己的祖父。」
  「你连这事都知道?」
  「是七云直接告诉我的……他说,他父亲被杀是在诗澪那件事发生前不久。而且……爱花入境日本,可能是比企家在背后牵线……」
  「什么!?」
  这对虎木来说完全是第一次听说。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听到室井爱花这个名字。
  「还有东京那边,梁尸帮多年来暗中活动,可能也是比企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且那个叫乌丸的人,说不定是爱花和比企家之间的中间人……」
  「等等等等,话题跳得太快了。你这些,都是从七云那里听来的?」
  「是的……」
  「在我们这边看来,七云这个人本来就不可信。爱花是比企家帮忙入境这种情报他哪有根据?」
  「他说是利用无脸怪的能力变身,潜入了阳光城,暗中调查到的。」
  爱丽丝把至今为止发生的事,简要地告诉了虎木。
  在新干线上偶然遇见七云,为什么会穿上和服,从七云那里听到的比企家与六科家的过往恩怨以及七云调查到的关于乌丸与比企本家牵涉室井爱花的可疑行动。
  「……这算什么啊。」
  爱花这个名字以这种方式再次出现,让虎木心中一阵动摇。但他不可能就这么相信七云的一面之词。就算那是真的,六科兴春之死,也不是虎木该插手的事。
  虎木的立场,说到底只是帮助未晴拒绝与七云联姻的工具。
  再往深处,就是比企家与六科家的问题了。至于其中是否会有所谓的正义审判,那并不在虎木的责任范围之内。
  当然,除了六科兴春之死以外,仍有一些事无法忽视。
  其中最关键的,是乌丸能够与爱花取得联系这一点。
  未晴过去也时常向虎木提供有关爱花的情报,但虎木从未追问过她的调查手段。
  他一直以为,是未晴动用了自己的部下进行调查。可如果乌丸能直接与爱花接触,那一切的前提都会被颠覆。
  「比企家……和爱花有联系?」
  这个结论,并不算太离谱。
  比企家虽深度涉足人类社会,但正如未晴在酒店里说的那样,他们也与潜藏的幻影社会保持着联系。
  而爱花在大陆拥有多个组织,比企家出于经济或政治目的与她建立联系并非不可能。
  可若是这样,就说不通未晴的行为了。
  至少在最近,未晴是冒着生命危险与爱花正面对抗,并将她击退的。
  虎木无法想象,未晴会为了迎合比企本家的意志,假戏真做来放走爱花。
  在横滨的战斗中,未晴是真正与对情况一无所知的爱丽丝并肩作战的。
  就算这是自负,从日常相处来看,未晴也不可能对虎木做出那样的背叛。
  「比企本家,乌丸,还有未晴……这三方,并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是脱离出去的。问题是到底是谁在脱节?」
  在处理虎木这件事上,比企天道表现出的态度,与未晴之前说的明显不同。
  乌丸的行动似乎与未晴意志相违背。
  以及在横滨和首都高速上,未晴明确与爱花为敌,站在虎木与爱丽丝一方。
  这么一想,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只有未晴一个人并不知道比企本家的意图,她偏袒虎木这件事,也并不被比企本家所乐见。
  那么,如果未晴依然完全是虎木所认识的那个未晴,那为什么比企本家和乌丸要去接触爱花?
  「……喂喂。」
  战后不久的混乱时期,比企家与六科家曾因日本幻影的统治问题发生争执。
  与比企天道实力不相上下的六科家当主六科兴春被杀。
  爱花从横滨消失,到与梁尸帮一同在池袋现身之间的那段空白期。
  所有碎片开始拼合起来了。
  室井爱花在未晴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招揽。优秀现任当主被杀,留下无能的前代与过于年轻的继承者。
  还有突然从天而降,由比企家主导的联姻。
  六科兴春被杀,以及这场联姻的真正目的。
  很可能是比企家,也就是比企天道与乌丸,试图吞并六科家的势力。
  越是思考,这个推测就越显得合理。
  而从现在的状况来看,这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在远离东京,也不在暗十字骑士团监视范围内的地方,处理掉知道室井爱花曾来到横滨这件事的虎木与爱丽丝。
  「不对……」
  单从客观信息来看,一切都严丝合缝。
  但虎木内心却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仿佛某一块拼图出现了异常。
  要说哪里最奇怪,那就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觉得爱花会那么老实地配合日本某个幻影的计谋。
  如果她真的配合了,恐怕会向对方索取几何级数的代价。
  而比企家和乌丸,居然会和爱花这种麻烦的人周旋,本身就很不自然。
  「果然……我还是得直接从六科七云那里问清楚才行……」
  虎木抱着手臂思索了一会儿,正准备按下客厅的对讲机,却忽然停住了手指。
  「由良?」
  「……」
  比人类性能高得多的吸血鬼之耳,清晰地捕捉到了厚重墙壁另一侧正在进行的惨烈审讯。
  「再等一下吧。」
  「嗯。」
  「那么说回刚才的话题,你怎么来京都?」
  虎木靠在客厅那侧的墙上,重新开口。
  爱丽丝的目光再次游移。
  「那个……是坐出租车,还有新干线……」
  「以你的日语能力,应该知道我问的是目的,不是手段吧?」
  「嗯……那个……那个啊……」
  爱丽丝像面对人类男性时那样,额头渗出冷汗,脸也微微泛红。
  「这个……那个……呃……」
  她扭捏着,一边摆弄着挂在左手腕上的小布袋,
  「啊。」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动作停了下来。
  「我说由良,你知道相魂石吗?」
  「不知道。」
  爱丽丝隔着布袋握着里面的某样东西,不看虎木,仿佛在说服自己般继续说道。
  「你别惊讶……如果用那个相魂石的话……也许可以把你」
  说到这里,她慢慢抬头与虎木对视。
  「变成人类……」
  「虎木大人!爱丽丝·叶蕾伊!」
  就在那一瞬间,客厅的门猛地从内侧炸开,未晴抓着七云的后颈冲了出来。
  「未晴!?」
  「怎,怎么……」
  「快逃!!」
  「「诶?」」
  「啊啊!」
  七云发出像被踩扁的青蛙一样的惨叫,被狠狠摔在走廊地面上。
  下一瞬间,原本即将关上的门伴随着轰鸣声再次从内侧炸飞。
  「什么!?」
  虎木和爱丽丝甚至来不及摆好架势,就被冲击波掀飞,七云在地上翻滚挣扎。
  「煤气爆炸吗!?」
  虎木想起套房里有厨房,大声喊道。但答案从破碎的门内走了出来。
  「诶……!」
  出现的是三名体型与虎木相仿的,身穿西装打领带脚踩皮鞋的。
  但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绝不是人类。
  那毫无个性的身体上顶着的,是让人联想到梁尸帮僵尸的黑色头巾。
  「是流行这个吗喂!」
  「不管你们里面是什么东西,知道我是谁还敢这么放肆吗?我是比企未晴!」
  面对未晴堂堂正正的报上名号,那些男人没有回应。
  但他们的架势与动作,显然是习惯偷袭的老手。
  「看来是要动手了啊。别以为我没带刀,近战就会输给你们这种货色。」
  未晴刚露出无畏的笑容,表情却瞬间一僵,用眼角扫向四周。
  「虎木大人。血……喝了吗?我傍晚给你的那瓶……」
  「……还没……他们能不能等我先喝完啊……」
  虎木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爱丽丝·叶蕾伊,你的圣具……」
  「没带啊!我怎么可能把解放带进京都!」
  爱丽丝脸上满是焦急。
  「……七云……刚刚被我揍过了……」
  「喂未晴!」
  「不想死的话,废物骑士就给我退下!」
  「爱丽丝小姐,那和服之后还要还的,别弄坏了!」
  「七云你闭嘴……啊!!」
  那些“忍者上班族”,同时朝虎木等人发动攻击。
  动作中充满了明显的杀意,分别袭向未晴,七云,以及虎木。
  拳头甚至连手套都没戴。
  「咕!」
  「哇!」
  「唔!」
  未晴轻松挡下,但那股力量完全不像人类,七云慌忙四肢着地闪避,而虎木则没能完全挡住,狼狈地跪倒在地。
  「虎木大人!」
  「没事!骨头没断……但这也太!」
  打入虎木手臂的拳头,颜色逐渐变得如同烧红的铁一般赤红。
  「可恶,这是!」
  与此同时,攻击七云的那人拳头却像冻结一般,呈现出透明的青蓝色,在地毯上划出冰痕,留下冰霜。
  「红与蓝的鬼之拳!」
  未晴对战的那人拳头同样是蓝色。
  红之拳缠绕火焰,蓝之拳附着寒冰。
  擅长近战的这种幻影,未晴再熟悉不过。
  「七云!是鬼族!火之赤鬼和冰之青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鬼!?不知道啊!为什么鬼会攻击我和未晴酱!?」
  虽然头上的角被头巾遮住,但那拳头的颜色,让人不禁联想到赤鬼与青鬼。
  三人缠斗,逃窜,闪避,却依旧不断遭到袭击。
  「唔!」
  「啊!」
  一开始就处于不利态势的七云与虎木,很快就被那拳头抓住了。
  虎木被狠狠砸在墙上,七云则被冰冻住双脚,动弹不得。
  「由良!七云!」
  「爱丽丝·叶蕾伊!按下紧急报警按钮!这点事情你总能做到吧!」
  「啊,嗯!」
  这家专门接待幻影的酒店,为了遵守消防法,走廊角落也设有灭火器和紧急报警按钮。
  爱丽丝踢掉草鞋,只穿着足袋飞奔而去。
  「!!」
  然而,那个用冰缠住七云的蓝拳鬼将手贴在墙上,寒冰顺着墙壁蔓延,瞬间越过爱丽丝,把报警按钮整个封住。
  「啊!」
  「拥有这种程度冰术的青鬼……七云!我可要把这当成六科的叛乱了!!」
  「不,不知道啊!呃!等等……!」
  蓝色冰鬼压住被固定住的七云,伸手掐向他的脖子。
  「等,等等你们!我可是六科的……!」
  「哇啊啊!?」
  所谓古妖级到底算什么,七云一边向蒙面的鬼求饶,一边狼狈挣扎。
  而另一边,虎木正被红拳鬼猛烈殴打,几乎只能全力防御。
  红色的拳头不仅仅是颜色不同,虎木的西装各处被烧焦,空气中弥漫着纤维烧焦的刺鼻气味。
  未晴虽然穿着不便行动的和服,依旧牢牢压制住一人,但显然无力同时去救七云和虎木。
  局势明显处于劣势。
  只要有一人被击倒,连跑都困难的爱丽丝立刻就会成为最容易被捕的目标。
  既然对方此刻轻视她,那就必须利用这一点。
  就在三名敌人的视线短暂错开的瞬间,爱丽丝把手伸进巾着,抓住里面的东西猛地抽出。
  「等等,爱丽丝小姐!?」
  别出声!
  爱丽丝在心中暗骂,但她也明白七云为什么喊。
  兴春的相魂石确实还在她的袋子里。而面对三名鬼,如果她贸然使用,恐怕在发挥效果前就会被抢走。
  但爱丽丝拿出来的是一个比它大一圈的金色厚重圆盘。
  「唔!」
  压着七云的鬼发出一声闷哼。
  「封固音!」
  随着爱丽丝的喊声,不仅压制七云的鬼,就连正在猛攻虎木的鬼,也在惊愕中身体仿佛真的被冻结般完全凝固。
  虎木突然失去攻击压力,小心翼翼地从防御姿态中探头一看,只见爱丽丝手中那件物体正发出如钟鸣般的共振声。他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罗尸盘……!?」
  那正是诗澪曾用来施展僵尸道术的罗尸盘。
  为什么爱丽丝会有?为什么她会用道术?完全搞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她的术,确实让三名敌人停住了。
  而对于古妖级别的八百比丘尼后裔来说,这一瞬间已经足够。
  「喝啊!!」
  未晴将与自己缠斗的鬼猛地震飞,全身瞬间爆发出远超赤鬼的炽热气息。
  她踏地发力,甚至压得地毯破裂,地板下陷。下一瞬间一脚狠狠踢中正逼近虎木的赤鬼侧头,将其当场踢晕。随即借势踏背,将其踢飞。
  接着,毫不留情地用膝盖狠狠撞向压在七云身上的青鬼下巴。
  转眼之间,两人被击倒。未晴立刻转身,摆出架势面对最后一名鬼。
  与未晴拉开距离的那名青鬼,看着同伴被瞬间击溃,似乎在犹豫是继续进攻还是撤退。
  「想逃的话也可以。不过要是继续打,我就让你重新认识一下自己到底惹了谁。」
  未晴全身热气翻涌,连发丝都在逆风飞扬。面对这挑衅,最后的鬼没有上钩。
  他丢下同伴,转身想冲回爆炸的房间。
  「打到这份上还想跑?」
  黑色雾气织成的网遮蔽视野,将他缠住掀翻。
  「把我西装都毁了,这可是花了不少钱的!」
  「啊啊!」
  雾网收紧,缠住青鬼的脖子与关节,瞬间让他昏厥。
  确认三名鬼全部失去战斗力后,虎木从雾中恢复人形。
  他那被烧焦的西装胸口,正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可恶!」
  虎木脱下烧焦的外套,但里面的衬衫也早已被血染红。
  「由良!你没事吧!?」
  看着那仿佛致命伤般扩散的血迹,爱丽丝脸色发白。
  但虎木的步伐依旧稳健,还迅速解开衬衫扣子。
  「没事,不是受伤流的血。啧……连内衣都完蛋了。」
  这些血,是未晴之前在晚餐时交给他的『护身符』。在鬼的攻击中,在口袋里被打碎流出来的。
  虽然突袭来得太突然来不及取出,但在鬼的连击下血渗出来,再加上爱丽丝让敌人停住的那一瞬舔一口,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呵呵,真是大饱眼福呢。」
  「喂未晴。」
  「未晴酱……」
  看着虎木把上半身被血染脏的衣服全脱掉,皱着眉头,未晴却一脸陶醉,仿佛刚才的杀气全都消失了。爱丽丝忍不住吐槽,七云在后面发出可怜的呻吟。
  「我,我先说好」
  爱丽丝侧着眼偷看裸着上身的虎木,小声嘀咕。
  「我可是看过由良全裸的!几乎刚认识的时候!」
  「哈?你在说什么?我在玛丽一世号上也看过。」
  「这世界太不公平了!为什么那种吸血鬼会这么受欢迎啊!」
  「「总比你好。」」
  「太过分了!!」
  还被困在青鬼冰中的七云,遭到了两位女生的致命补刀。
  虎木完全装作没听见这些对话,蹲下身,揭开脚边青鬼的面罩。
  「……冰之青鬼吗。」
  脸上刻着蓝色纹样像是刺青,两侧太阳穴长出像猛牛一样的角。
  「用冰的是青鬼,用火的是赤鬼……是京都的幻影吧。」
  「是的。这套西装的做工,是京都市内一家与比企家关系密切的定制店。」
  未晴翻开倒下的赤鬼衣领,点头说道。
  「原来还能从这种地方查出身份啊。」
  「只要是有社会属性与智慧的幻影,就不可能完全脱离人类社会。这家店会根据不同幻影的体质制作面料,非常有名。像雪女,九成都在这里订做西装,因为他们能把隔热面料做得很时尚。」
  对幻影社会的西装流行趋势,虎木毫无兴趣。但穿着这种只要被未晴一眼看到就会暴露身份的服装的幻影,竟然试图对比企家的长子与七云家的长子下手。
  如果没有爱丽丝的道术,别说未晴,七云随时都有可能被杀。
  「未,未晴酱,爱丽丝小姐,快,快救我……」
  虎木看向仍被困在冰中挣扎的那个身材中等面容模糊的男人。
  七云本来是可能被干掉的,但结果是他还活着。
  虎木慢慢走近七云,一把抓住他的运动服衣领。
  「你,你干嘛!」
  「要是这一切是你自导自演的,那你可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什么自导自演!?」
  「确实。」
  七云一脸冤枉地喊着,未晴却理所当然地点头。
  「我们两人刚好聚在一起时就遭到袭击,这未免太巧了。不管是谁杀了兴春大人,那人必定对现在比企与六科的统治体制不满。」
  「等等!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啊!难道你们是说我杀了我爸,还让人来袭击未晴酱吗!?」
  「只是可能性的问题。但从我和未晴的角度来看,这种可能不能完全排除。」
  「喂喂喂!先不说我爸,我怎么可能做对未晴酱不利的事情啊!」
  「说到底,这场让我们来京都的联姻,本身就已经对我的人生不利了。」
  「这都要追溯到那种程度吗!?喂先放开我!」
  「放个屁。我还有很多事要问你。你为什么选大岩正敏的脸!」
  「最先问的是这个吗!?」
  「啊!你这家伙!」
  就在虎木眼前,七云的外貌在一瞬间变成了大岩正敏。
  「就是看了我爸的电影收藏,觉得这个最帅。从小就想着要是能长这样就好了……」
  「你看了哪部?」
  「『网走的咆哮 吹雪中散落的绯色之刃 完结篇』」
  「……小鬼品味还不错嘛!」
  「虎木大人,你们在说什么?」
  「咳!」
  差点展开大岩正敏话题的虎木,被未晴冷冷吐槽,赶紧收回话题。
  「说正事。你为什么把爱丽丝卷进来。暗十字和比企家的协议你也知道吧?要是爱丽丝出点事,我可是要被暗十字追责的。」
  「你在意的是这个!?不是担心爱丽丝小姐吗!?」
  「没必要。爱丽丝比我强多了。」
  「呃……就算是这样,这种说法也太过分了吧?你看,爱丽丝小姐都露出有点受伤的表情了。」
  正如七云所说,爱丽丝确实有点受伤的样子。
  但虎木和她的关系,早就不是会因为这种程度就动摇的浅层关系了。
  「她就算不用幻影的力量,也能和古妖级对抗。战斗方面我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这点我是信任她的。」
  「……由良!」
  「但她在日常生活里总是脑子一热做出一堆废柴操作,把这份信任全毁了,最后还把麻烦推给我。所以你把她卷进来,我绝不会原谅。」
  「……由良……」
  虎木这评价的剧烈起伏,让爱丽丝的脸色像鬼一样红蓝交替。
  「虎木大人,就到这里吧。」
  未晴神情严肃地把手放在虎木肩上。
  「警笛声正在接近。应该是酒店察觉情况后报警了。」
  虎木侧耳一听,确实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消防车警报声。
  「没问题吗?刚才动静挺大的。」
  「vappunaatto酒店有比企家的投资,而且由幻影经营。我们会立刻安排审讯这些人和七云的场所。我去联系前台。」
  「诶!?我也要吗!?」
  再次展现资本实力的未晴,从衣袖中理所当然地拿出虎木本该持有的房卡,走进了客厅。
  「喂……」
  得知未晴随时能进自己房间的事实,虎木脸色有些僵硬,但还是先放开了七云。
  「那个……怀疑……」
  「听了未晴的话,你觉得怀疑解除了?」
  「没有。」
  七云垂头丧气地低下头。
  虎木没有移开视线,说道。
  「爱丽丝。趁现在离开这里,回东京。」
  「诶?」
  「包括罗尸盘的事在内,我完全不知道你为什么来京都。但再继续下去就不是开玩笑了。理由等你回东京再慢慢说。本来这件事就和你无关。趁事情还没变麻烦……」
  「已经有关了!」
  「……喂。」
  面对一脸认真的爱丽丝,虎木皱起眉。
  「我不是逞强。这件事」
  爱丽丝一边握着罗尸盘,一边抓紧挂在手上的巾袋口,目光瞥向七云。
  「关系到我在日本能不能完成修道骑士使命的关键!」
  「你什么时候卷进这么大的事情了。」
  在虎木看来,爱丽丝只是偷偷跑来京都,被乌丸发现,然后租了和服和七云观光而已。
  「总、总之!这对我的搭搭搭搭搭档幻影的你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事!现在回去根本不可能!」
  每说一个搭,爱丽丝的脸就红一层。虎木还在疑惑时,脚边的无脸男呻吟起来。
  「搭档幻影!?虎木你这家伙!都有爱丽丝小姐了还对未晴酱出手……嘎啊!」
  「别说多余的话!」
  「搭档不是那个意思!」
  七云的头和脚同时被踩,彻底被击倒。
  「去死算了。」
  这时,从客厅回来的未晴用仿佛在看狗屎一样的眼神俯视他,这一次七云的内心彻底崩溃了。
  「好了,前台的人马上就到了。我已经订好了下一层的房间,我们先过去……啊?」
  就在这时,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
  除七云外的所有人都看向电梯。
  「来得真快。虎木大人,麻烦你搬一个鬼。我来处理七云的冰……」
  未晴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什」
  「诶」
  「哈?」
  虎木和爱丽丝同时倒吸一口气,七云则还躺在地上,只抬起脖子看向电梯,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发出了今天最响的一声惨叫。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十多个蒙面持枪的男人。
  那画面,简直就像昭和时代黑帮电影。
  「等等等等等等!!」
  虎木大喊一声,瞬间将全身化作雾气,在爱丽丝等人与电梯之间展开一道雾之屏障。
  下一瞬间在日本几乎不可能听到的密集枪声轰然炸响。爱丽丝等人只能本能地伏下身体。
  「由良!」
  「未晴酱!」
  「虎木大人!」
  『我没事!你们两个带上七云,从窗户逃!做得到吧!呃!』
  「哇啊!!」
  子弹穿透雾幕,打在固定七云的冰块上,七云发出狼狈的惨叫。
  「啊啊!真是的,两个拖油瓶!」
  「喂你说谁啊!」
  「当然是你和七云!还能有谁!!」
  未晴握紧拳头,那拳头瞬间白热化,甚至比赤鬼还要炽热。
  「哈!!」
  她只用纤细的手臂挥出一拳就将妖术形成的冰彻底击碎。
  「好了!接下来你们自己想办法!七云!爱丽丝·叶蕾伊,我们撤!」
  「等,等一下未晴酱!」
  『现在是说话的时候!?我快撑不住……!』
  「这正是我登场的时候啊!!」
  七云猛地站起身,以极低的姿态穿过虎木的雾幕,冲向弹雨。
  『喂!』
  「七云!!」
  虎木与爱丽丝瞪大双眼。下一瞬间变化发生了。
  「呜啊啊啊啊啊!!」
  七云的身体仿佛爆炸了一般。
  眨眼之间虚空中出现了一台几乎填满整个走廊宽度的推土机。伴随着轰鸣声与排气声,举着推土板猛冲向前。
  「嘎!」「呃!」「啊啊!」
  推土板另一侧不断传来男人们的惨叫。化为推土机的七云一路碾压,最终猛地撞上电梯与墙壁。
  「……连那种东西都能变吗……」
  虎木忍不住低声嘀咕。
  下一瞬间,推土机消失。
  那些男人如同被拍死的虫子般嵌在地板与墙壁上,层层叠叠压在一起。
  「咳……」
  七云也重新出现,仿佛力竭般跪倒在地。
  「七云!」
  爱丽丝跑过去扶起他,只见那张空无一物的脸的嘴部位置隐约流出血。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比起伤势,她更困惑无脸人吐血的机制。
  「太,太勉强了……想吐……」
  「真厉害,连那种东西都能变……我稍微对你改观一点了。」
  「嘿、嘿嘿,是吧……不、不过……先、先别管我……把他们的武器……」
  「知道了!」
  「噗!」
  七云的头再次无力垂下。爱丽丝毫不在意,开始收集地上掉落的枪支。
  大多是自动手枪,还有两把冲锋枪。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取出弹匣查看。
  「托卡列夫弹……普通手枪而已。」
  虎木也走过去,掀开一名男子的面罩。露出的脸几乎与人类无异,没有角,也没有刺青。
  「和刚才那三个不一样……是人类?」
  「不好说。不过对我们这种级别的幻影来说,比起用不熟练的术法,用枪反而更有效……」
  未晴一边说,一边随手掀开另一人的面罩。
  「……诶?」
  同样是人类般的脸。
  但未晴却像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一样,瞳孔猛然收缩。
  「……不、不可能……」
  她开始一个个掀开昏迷者的眼皮查看。越看,冷汗越明显。
  「未晴?怎么了?」
  「消防车呢?」
  「啊?」
  「为什么还没到?明明发生了那种爆炸,我也联系前台了……」
  虎木侧耳倾听,确实能听到消防车的声音。
  但声音却完全没有接近的迹象,反而像是在很远的地方。
  「不对劲。消防车没有靠近。在别的地方……」
  「在哪!?」
  未晴突然抓住虎木。
  「什、什、什……!」
  被贴着赤裸的胸口抓住,虎木一瞬间有些慌,但看到未晴那前所未有失去从容的表情,立刻冷静下来。
  「大概在那边。」
  虎木再次集中听觉,指向一个方向。未晴立刻松手,冲进爆炸过的客厅。
  虎木、爱丽丝,还有勉强站起来的七云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客厅整面观景窗已经粉碎,未晴站在破碎的窗前,呆立着望向外面。
  三人走到她身旁,瞬间明白她在看什么。
  从酒店顶层望去,西北方向的天空烧了起来。
  那不是夕阳。而是地面燃起的大火,将京都的夜空照亮。
  「那是……比企家的方向!」
  「什么!?」
  比企天道曾说,比企家位于御苑的鬼门。
  也就是从酒店看去的西北方向。
  而消防车的声音,正是朝那里去的。
  「啧!!」
  「喂未晴!!」
  「未晴酱!!」
  还没来得及阻止,未晴已经从破碎的窗户跃了出去。
  从二十层跳下本该是疯狂之举,但她轻盈落地,转瞬消失。
  「喂这到底怎么回事!?连比企家也被袭击了吗!?」
  「我,我不知道啊!这种事……!」
  「我们才更是什么都不知道!莫名其妙被卷进你们家的事,受尽白眼,还被冷嘲热讽,连西装都毁了!现在还被卷进你们家的杀人事件!」
  「呃,那个……」
  「我对你没什么感情。我看你也是最可疑的那个!」
  「诶!?真的!?」
  「就算现在掐死你从这里丢下去,我也不会有半点愧疚!那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未晴家着火了!」
  「哇啊!?」
  「喂,喂由良你冷静点!」
  虎木抓住七云的衣领,把他整个人从破碎的窗外探出去。
  反正七云是无脸人,从这种高度摔下去大概也死不了。
  「开什么玩笑!我老爸被杀,还眼睁睁看着未晴酱被你抢走,早就火大得不行了!现在还要我去烧比企家!?那可是我娘家!」
  「我哪知道!我一点不了解你们!那些家伙到底是什么人!鬼不是你们六科的范畴吗!」
  「我才不知道!我自己都一头雾水!为什么连我也要被袭击啊!」
  「你,你们两个先冷静点!」
  爱丽丝插到两人之间,打断了情绪失控的争吵。
  「不管七云说的是真是假,我们现在都没有判断的材料,对吧!」
  「……!」
  虎木咬紧牙关,但也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
  「先处理那些袭击者吧。如果他们醒来逃掉就麻烦了。与其逼问七云,不如审问那些人更容易。」
  「……好吧。」
  「哇啊!」
  七云被拖回房间,翻滚着跌倒,还怨恨地瞪着虎木。
  虎木完全不在意,转身回到走廊,开始一个个掀开袭击者的面罩。
  「看起来完全是人类啊。」
  正如爱丽丝所说,露出的全是普通男人的脸。
  掀起袖子,裤脚,甚至解开衬衫检查也完全看不出任何幻影特征。
  「是啊。不过未晴刚才看了他们之后,好像很震惊。可这些人跟那三个鬼比起来,根本没什么明显特征……嗯?」
  就在虎木和爱丽丝疑惑时,七云凑近一个人的脸。
  然后伸手,硬生生把对方闭着的眼皮掀开。
  「……真的假的。」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无法睁大眼睛,立刻变回大岩正敏的脸,露出严肃表情。
  「不妙……这不妙……未晴酱有危险……!」
  他又一个个掀开其他人的眼皮,每看一个,脸色就更难看一分。
  「你们看看这个。」
  虎木不耐烦地问,七云掀开最后一人的眼皮,让他们看。
  「诶……这,这个……」
  这些袭击者外表与人类无异,但只有眼球明显不一样。
  本该是眼白的部分是金色。黑眼珠没有虹膜,完全是一片纯黑。
  熟悉东方幻影的爱丽丝,一眼就认出了这种特征。
  「这是什么眼睛?」
  虎木从没见过。
  但这种幻影对日本人来说,甚至比八百比丘尼,吸血鬼,无脸怪都更熟悉。
  那是,天狗的眼睛。
  

  就在三小时前,未晴带着虎木来到这里。
  带着最爱的男人,向祖母骄傲地介绍。如今,这个房间,这个家,正被火焰吞噬。
  「未,未晴……你为什么……」
  那祖母,额头流血,倒在燃烧的房间中。
  而在她周围,日本幻影的高层,不论是比企还是六科,全都倒在血泊中。
  「祖母大人!」
  未晴顶着灼烧肌肤的热浪,却依然无法相信眼前的景象。
  一切都不合理。
  比企与六科的强者全部被击倒。本该针对强力幻影叛乱而设计的宅邸却像普通木屋一样燃烧。
  甚至让她一度怀疑这是六科的无脸人演的一场戏。
  否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一众倒下的幻影高层之中唯一站着的满手鲜血人,竟然是乌丸鹰志。这种场景,本不该存在于世。
  「回答我,乌丸!!」
  「小姐来得这么快,倒是让我有点意外。」
  乌丸用右手轻轻推了推银框眼镜。
  镜片后,那双眼睛呈现出浑浊的金与黑两色。
  那个未晴与比企家的得力助手,时而顺从、时而劝谏的温和鸦天狗,已经不在了。

  ※

  火焰如同狂舞的蛇,吞噬着榻榻米、纸门、雕栏、天花板。仿佛要将现场的一切生命全部焚尽。





  在那之中,唯独乌丸鹰志的周围,仿佛是在酷暑中全力运转的空调一般,完全不受四周火焰的影响,始终保持着清凉。
  「能给我一点慢慢谈话的时间吗?」
  「虽然这样一来,比企与六科诸位获救的概率会下降,但若大小姐能够因此接受的话。」
  乌丸像往常那样从容地点了点头。
  在这种情况下,去追问乌丸的正义或理智已经没有意义。
  未晴压下对心腹背叛的动摇,开始冷静计算以最少的问题试图揭露乌丸的目的。
  「为什么?」
  「这个问题很好。大小姐很懂得语言的经济性。」
  乌丸露出温和的笑容,对这个简单的问题给出了同样简单的回答。
  「为了众多的幻影。」
  「如果杀了兴春大人和祖母大人,不会让很多幻影陷入混乱吗?」
  「革命本就伴随着混乱。」
  「带有恐怖主义的革命通常都会短命,这是常识吧?」
  「何谓恐怖主义还有讨论空间,但我认为这次的行为并不属于恐怖行为。」
  乌丸轻轻扶了扶眼镜。
  「无论是在比企家,还是在vappunatto酒店,我都优先让人类撤离了。至于幻影,也严令不得对比企与六科直系以外的人出手。」
  「但在酒店里,虎木大人和爱丽丝·叶蕾伊也遭到了袭击。」
  「虎木大人是大小姐的恋人,将来会进入比企家吧?至于爱丽丝大人,她是违反协定的修道骑士,有被排除的理由。」
  「如果修道骑士遭到袭击,暗十字不会坐视不管。」
  「那也可以以违反协定为由让他们闭嘴。既然爱丽丝大人是单独行动而非组织命令,那么排除她就是合理的。甚至可以说,这是在暗十字正式介入之前,清除她的绝佳机会。」
  「未,未晴……快……逃……那家伙……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乌丸了……」
  就在未晴与乌丸如同平常办公室对话般冷静交谈的旁边,满身是血的天道发出痛苦的呻吟。
  「祖母大人,乌丸不会放我走。如果要放我走,他会杀了您。即便逃了,如果不弄清他的目的,也无法反击或复仇。现在继续谈下去才是最优解。」
  「我也这么认为。」
  乌丸依旧恭敬地附和未晴。
  「七云少爷、虎木大人、爱丽丝大人应该很快就会到来。我希望他们三位也能死,而大小姐则希望他们成为援军。我们的利害是一致的。就这样再聊一会儿吧。」
  「如果杀了虎木大人,东京警方不会坐视不管。」
  「我知道。但虎木和乐大人已经退休,虎木良明大人地位太高,不会轻易以个人身份行动。若只是失踪,在吸血鬼尚未被公开承认的当下,不足以调动京都府警。」
  「乌丸……!」
  「横滨玛丽一世号事件是因为豪华客船遇袭,以及乘客中有外国人和来自全国各地的人。这一点很关键。从这个角度来说,室井大人来日本的方式,确实不太理想。」
  「把室井爱花来日本的消息告诉我的,是你吧?」
  「那是对方的委托。」
  乌丸毫无愧意。
  「我知道她是虎木大人的『血亲』,但没想到会如此执着,这点超出了我的计算,导致计划出现了一些偏差。」
  「……是指暗杀兴春大人的计划吗?」
  「不,是六科家的毁灭。」
  「什么……!」
  连未晴也无法保持冷静。
  「横滨那次室井大人受那么重的伤,是预料之外的。如果没有爱丽丝……如果只有大小姐和虎木大人,事情不会发展成那样。叶蕾伊骑士,暗十字骑士团果然始终是我们幻影的敌人。」
  「我不明白。毁灭六科?你当时就打算连御老和七云也一起杀吗?」
  「正是如此。」
  乌丸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未晴深吸一口气,再次问道。
  「我再问一次……为什么?」
  「即便解释,大小姐也无法理解。毕竟您原本是比企家的下一代。」
  乌丸用过去式评价了未晴的未来。
  「反而是虎木大人或许会赞同我……因为我的目的,是拯救像他那样的幻影。」
  「你说什么……?」
  「不仅是虎木大人。为了拯救如今生活在日本的众多幻影,这一步是无法回避的。那么。」
  一直保持姿势不变的乌丸,影子忽然摇曳起来。
  「看来虎木大人没有来呢。」
  「……你要杀我吗?」
  「这是必要之举。我一开始就说过,这是革命。比企家与六科家的血脉,必须在此断绝。」
  「……如果你以为能轻易杀了我,那就大错特错了。」
  未晴也摆出徒手格斗的架势。
  「当代家主尚且不过如此,大小姐你实力不如当代家主,仅凭空手不可能在我面前撑太久。」
  乌丸右拳燃起火焰,左拳凝聚寒冰,金色的瞳孔如火般炽烈燃烧。
  未晴的拳头也带着热度,但远不及乌丸。
  「大小姐的热度,比当代差得太远。」
  乌丸那被柔顺的白发在火焰中如流星般袭来。
  「什么!?」
  未晴慌忙迎击,却被轻易弹开空门大露,下一瞬乌丸那磨得锃亮的皮鞋鞋跟狠狠击中她的腹部。
  「咳啊!」
  未晴肺中的空气被瞬间挤出,娇小的身体撞破隔门,重重砸在走廊的柱子上。
  「没用的,这种程度……」
  「我知道。比企家的优点就是坚韧与生命力。」
  未晴勉强躲过第二击,却因呼吸紊乱被乌丸迅速逼近。
  「大小姐太依赖刀了。」
  剑士失去剑,并不代表力量可以被轻视,但面对从一开始就以格斗为生的拳斗士,徒手战根本无法抗衡。
  乌丸的拳击震动骨骼,撼动肌肉,也摇动内心。
  未晴无法接受。
  身为妖家顶点之一的乌丸,竟会反叛比企与六科,这是她从未想象过的。
  他曾是公私两方面都支持她的优秀部下,是理解她的人。
  她一直坚信,当日本的幻影社会动荡时,他会用自己的能力帮助自己。
  「我一直相信你啊!!」
  「嗯?」
  未晴反击,手中握着某种东西挥出,乌丸只是微微后仰,毫发无损。
  趁攻击停顿的瞬间,未晴想逃,却双腿无力跪倒在地。
  和服半被烧焦半被冻结,脸被打肿,骨头作响。
  她手中那把小小的短刃,只是在乌丸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却无法改变局势。
  「居然藏着怀剑……那通常是新娘装饰品吧?」
  「当,当然……我是来,和虎木大人说……要结婚的……」
  曾作为武家新娘服饰的打挂中,常藏有驱邪护身的怀剑。
  如今的婚服多为仿制品,但仍有人佩带真正刀匠打造的怀剑。对于比企这样的名门来说,更是新娘必备之物。
  「没想到您对虎木大人竟然如此认真。」
  「被你……这样怀疑……还真是让人意外啊。如果不是认真的,我怎么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真遗憾。如果大小姐不是比企家的继承人,就不会发展成这样了。」
  「到底……为,为什么……连比企家也要……你到底有什么不满?」
  「竟然在这里问这个问题吗。」
  乌丸微微一笑。
  「全部。」
  「全部……?」
  「现在的比企家、六科家居于顶点,让幻影融入人类社会隐藏自身,还被所谓的协定所束缚。日本幻影的现状,全部都必须改变。而现在,就是那个时机。」
  乌丸平静地说完,下一瞬间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踢飞了未晴的短刀。
  「到此为止了,大小姐。」
  乌丸的手掐住未晴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未晴拼命挣扎,但乌丸的握力让她无法动弹。
  「咳……啊……!」
  「承蒙照顾至今,大小姐。请安息吧。」
  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冷静,几乎要被比企家燃烧崩塌的轰鸣声吞没的那一刻。
  「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
  一开始,还以为那是燃烧的屋舍灰烬与烟雾卷起的景象。
  「嗯?」
  但很快就看出,那是漆黑的雾。
  黑雾盘旋着包围住乌丸与未晴,缠住了掐住未晴脖子的手臂。
  「这是!」
  乌丸立刻松手,与未晴拉开距离。
  未晴正要坠落的身体,被黑雾包裹住,直接穿过燃烧的屋子,被带到了外面。
  「不会让你逃了的。」
  乌丸虽稍显惊讶,但瞬间恢复冷静,以如风般的步伐追上那团黑雾。
  黑雾将未晴送到宽广的中庭,在池边轻轻放下。
  「未晴,没事吧?」
  「这种程度死不了吧,对吧?」
  对于这两人的出现,乌丸并没有太过惊讶。
  「还以为你们会再早一点来。虎木大人,爱丽丝大人。七云少爷呢?」
  与鬼战斗后衣衫染血满是焦黑的虎木,以及同样穿过火海,和服多处被熏黑的爱丽丝正照看着未晴。
  「七云那家伙为了干掉你派来的那些人,变成推土机在酒店那边累趴了……我有很多事想问你,你会老实回答吗?」
  「方才已经基本告诉大小姐了。若想知道,就请打倒我,再去问大小姐吧。不过。」
  伴随着轰鸣声,中庭的土石被卷起,乌丸的身影瞬间消失。
  「前提是你做得到。」
  乌丸已经完全绕到虎木背后,燃烧着火焰的右臂直刺他的侧腹,然而却落空了。
  「哦?」
  不,并不是没刺中。
  他确实刺中了虎木的侧腹,却完全没有触感。
  被贯穿的部位化为黑雾凝滞在那里。
  虎木仿佛早已预料到乌丸的行动,仅将身体的一部分雾化,在原地就化解了这一击。
  失去应有的阻力,即便是乌丸,也不禁微微失去平衡。
  「老头子搞革命负担也太重了吧。」
  被贯穿的黑雾瞬间包裹虎木全身化作龙卷,下一瞬间,实体化的拳背狠狠击中乌丸的下巴,银框眼镜飞向空中,乌丸被重重击飞。
  就在即将撞上庭内石之前,乌丸在空中扭转身体跃向高空。
  他的背后,展开了一对宛如神话天使般的发光羽翼。
  「哦?原来天狗飞行还需要这种翅膀啊!」
  虎木继续追击空中的乌丸。
  他全身瞬间化作黑雾,凝聚成一柄长枪,直线射向乌丸。
  「啧!」
  乌丸试图用冰之拳击碎雾枪,但雾终究是雾。
  每次被拳头击碎,它就分裂成无数细小的箭矢,继续向乌丸袭去。
  「哦哦哦哦哦哦!!」
  乌丸第一次发出了怒吼。




  双拳缠绕着火焰,如流星般狂暴挥舞,试图将来袭的雾箭尽数击落。
  然而,虎木的雾箭被击碎后又重新聚合,聚合后又再次被击碎,如此反复,始终毫不放松地追击着乌丸。
  终于,一支雾箭贯穿了乌丸那天狗般的翅膀,他在空中失去平衡。
  「到此为止了吗?」
  下一瞬间,虎木在空中实体化,狠狠一脚踢中他的侧腹,将他重重砸向地面。
  「我不会杀你。我还有一大堆问题必须问你。」
  「咳……真、真是意外啊。没想到虎木大人的全力……竟然如此强大。」
  即便是乌丸,此刻也已不复面对未晴时的从容,气息紊乱,鲜血滴落,死死盯着虎木。
  「果然是……哪怕堕落了,也是死催戈的子嗣吗。没想到你竟然被吸了这么多血。」
  「是啊,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可怕。」
  虎木的双眼泛着赤红光芒,口中锋利的犬齿毫不掩饰地露出一抹笑容。
  在火光映照下,那张脸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残酷,完全配得上吸血鬼之名。
  「……爱丽丝……叶蕾伊?」
  未晴在爱丽丝怀中低声呻吟。
  「未晴?你没事吧?」
  「……我……没事。比起这个……虎木大人……到底……」
  未晴忍着全身的剧痛,勉强起身看向虎木。
  现在虎木所展现的力量,明显异常。
  这已经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虎木。
  「要投降的话趁现在吧。你看不惯比企和六科那些老家伙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这次明显做过头了。至于你对未晴出手这件事,也得好好给个交代。」
  「……没想到虎木大人竟如此在意大小姐。」
  「毕竟受过她照顾。而且,我也没善良到会放过这么明显的恶人。来吧。」
  虎木那深红的瞳孔愈发幽暗。
  「把一切都说出来吧。从哪一步开始,是你布的局?」
  「从一开始。虎木大人。邀请室井大人前往横滨,并委托她破坏由比企与六科统治的日本幻影秩序的人,正是我。一切都是为了拯救那些无辜的幻影!」
  「拯救无辜的幻影?」
  「只要比企家还统治日本,所有幻影就必须隐藏在人类之中,对人类低头,在黑暗中生存不是吗?」
  虎木露出一副无语的表情。
  「喂喂,你该不会要说什么『幻影比人类更优秀,所以要毁掉人类世界建立幻影世界』这种肤浅的话吧?」
  如果是在那个桃子里诞生的英雄讨伐鬼怪的时代或许还有可能,但在如今人类文明已经覆盖整个星球的情况下,让幻影取代人类这件事,即便有像爱花那样级别的古妖存在,也可以断言绝对不可能。
  因为幻影社会本身,已经不具备实现这种目标的结构。
  包括爱花、梁尸帮、比企家、六科家在内的势力,全部都是建立在人类社会基础之上的。就连乌丸自身,也是依附于日本资本主义社会中成长起来的比企家而存在的。
  即便幻影们联手摧毁日本的国会与自卫队,用妖力征服日本,也不意味着能建立一个幻影的太平盛世。
  一旦幻影的存在被公开,人类世界的各国出于恐惧,必然会将其视为攻击目标。
  到那时,乌丸也绝不可能得到国外幻影组织的援助。
  因为大多数海外幻影,同样是依靠人类社会获取利益而生存。
  幻影之间本就有过相互争斗的历史,而如今这种冲突之所以减少,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依附于人类社会。
  只要工作、获取金钱,就能维持生存。
  正是这种结构,让幻影之间的争斗相比古代和中世纪大幅减少,带来了某种程度的和平。
  如果这一切被推翻,等待乌丸的,只会是无尽的战争,最终走向因疲惫而灭亡的结局。
  乌丸在现代日本幻影社会中无论作为幻影还是人类都属于上层,不可能不明白这些道理。
  更何况,爱花也绝不可能在毫无回报的情况下参与这种计划。
  然而现实是,爱花回应了乌丸的邀请,而乌丸也做出暴行。
  「契机,是室井大人麾下的梁尸帮……这个曾经在天朝幻影组织中首屈一指的势力,也因僵尸数量不足与组织衰弱而苦恼。于是,他们想出了一个办法,将人类转化为幻影。就像现在虎木大人的同事……梁诗澪,对吧?」
  「……什么?」
  未晴震惊于乌丸竟然提到了诗澪的名字,而且是作为人类转化为幻影的具体例子。
  「听说尸帮发生了这样的变化,我如梦初醒。虎木大人您本身,就曾被世人认定为人类。我」
  乌丸嘴角上扬,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想要把幻影变成人类。以本来的姿态,直接融入这个世界。为此,那些伪装成人类扎根人类社会的比企与六科,就是障碍。」
  「你说什么……?」
  「大小姐、虎木大人,你们可曾想象过吗?那些无法化为人形、因此无法现身于世的存在的生活?那些拥有不逊于甚至凌驾于人类的能力与智慧,却不得不在黑暗中生存的存在!」
  乌丸的双眼愈发闪耀。
  「在比企与六科的统治之下,就连所谓的名门妖族,也只不过是名存实亡,最终会被缓慢淘汰。比企与六科以统制幻影之名,长期以人类的逻辑压迫幻影。在这期间,究竟有多少幻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过去,未晴曾对虎木讲过一种名为『野镰』的幻影,它分为兽型与付丧神型。
  而他们如今也已经灭绝,其原因正是人类生活方式的变化。
  「那这……和你……邀请室井爱花……有什么关系?」
  「室井大人在天朝统领着众多幻影组织。与她合作,可以在接下来的一两百年中,让幻影这一存在逐步被人类世界认知。在此之前,先模糊两者的界限。为此,那些已经彻底变成人类的比企与六科,必须被排除!」
  「这种事……不可能做到……」
  「其实就在几十年前,就曾有这样的机会。战后初期国内混乱,比企天道刚继任不久,六科则由无能的御老掌权。那时,代理乌丸家的我的父亲,邀请了室井大人。」
  「什……什么……?」
  「但当时刚崭露头角的兴春大人迅速整合六科,与天道大人联手击败了室井大人。她虽然侥幸逃脱,但据说在日本境内逃亡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未晴第一次听到这些事情,内心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虎木成为吸血鬼,正是在那个时代。
  也就是说虎木变成吸血鬼,从间接上来说,与六科家、比企家,以及乌丸家都有关系。
  然而,从虎木的背影中,看不出一丝动摇。
  「原来如此,逻辑我明白了。」
  虎木低声说道。
  「也明白了,这是你基于你自己的正义与理由所做的选择。」
  「嗯。」
  「不过啊……打着正义旗号去杀人的家伙,不管是人类还是幻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吧。你不会以为讲完这些,我就会站到你那边吧?」
  「……!」
  「当然没有这么想。毕竟虎木大人,似乎比我预想的还要重视大小姐与爱丽丝大人。」
  虎木的话让未晴瞪大了眼睛,而乌丸则露出一丝令人不快的笑容。
  「所以,我不能再让你们妨碍下去了。这个世界……」
  乌丸的面容随着一声咆哮发生了变化。
  那副与鸦天狗之名相符的鸟面,其喙中翻涌着远超拳上火焰的灼热烈焰,牢牢锁定虎木。
  「不是人类独有的!!」
  从乌丸的喙中,射出了已经无法称之为火焰的恐怖热线。
  「啧!」
  虎木无法完全躲开那如激光般的热线,鸦天狗的能量甚至能够贯穿钢铁,擦过他的雾幕。
  若是平时,这种程度的攻击对虎木而言根本不算伤害。但乌丸的热线,却能将雾本身烧毁,连一丝残渣都不留下。
  就像肉体被贯穿一般的伤害,让虎木单膝跪地,口中吐出鲜血。
  「这远程攻击出乎预料。」
  「那是迦楼罗的闪热……鸦天狗的秘技……大概……点燃宅邸的火,也是这股力量。」
  「未晴……」
  「难怪火势无法控制……明明消防车早就到了……」
  虽然被燃烧的声音掩盖,但消防车早已包围比企家。
  然而护城河阻碍了灭火,而火焰本身也不是普通的火,而是乌丸的术。
  「祖母大人被击倒……恐怕也是天狗的集中火力先制攻击……」
  未晴仅用目光看向虎木。
  「你打算怎么办?」
  「哈……差不多也快到极限了。得赶紧……」
  「别以为你能逃。」
  乌丸再次锁定正试图用雾包裹身体站起的虎木。
  「迦楼罗的闪热,是自我们始祖从大陆渡来之时传承至今的鸦天狗秘术,是神代的力量。即便是比企天道与六科兴春,也无法正面抵挡。就连死催戈室井大人也不例外。你这种刚成为吸血鬼不久的人,更不可能应对。」
  「是啊。不过我有个问题。你嘴巴里那样烧着,说话不会烫到舌头吗?」
  「玩笑到此为止。虎木大人的实力确实让我惊讶,但说到底你只是吸血鬼。关于室井大人那边,我会解释为你妨碍计划,不得已处理掉了。」
  乌丸的喙中能量凝聚,如太阳般耀眼。
  「真是离谱……这已经不是生物该干的事了……」
  虎木一边吐血,一边低声嘟囔。
  「永别了,大小姐。」
  那宛如太阳般的极限热线,即将将虎木、未晴与爱丽丝一同蒸发的瞬间。
  「准备好了。」
  一直抱着未晴、默默注视局势发展的爱丽丝,不,甚至连虎木与乌丸的战斗都未曾动容的她,忽然开口。
  就在那一刻。
  「!?」
  乌丸背后爆发出狂风与轰鸣,冲击让他微微失去平衡。
  虎木抓住这一瞬间,将全身化为雾,将未晴卷入其中,试图飞向高空。
  「别想逃!!」
  乌丸自然不会放过他们。
  带伤还抱着未晴的虎木,行动轨迹清晰可见,是绝佳目标。
  他毫不犹豫地将蓄积的能量射出。
  「快走!!」
  就在两人之间,一个身影冲了进去。
  「什么!?」
  连乌丸也震惊了。
  爱丽丝毫不犹豫地跳进了热线的射线中。
  若被正面击中,不仅会死,甚至连尸体都不会留下。而且热线贯穿她之后,也会继续贯穿虎木与未晴。
  本该如此。
  但击中爱丽丝的热线,并没有烧伤她。
  甚至连一点伤害都没有造成,直接穿过她的身体后扩散消散。
  「什么!?」
  趁这一瞬间,虎木全力抱起未晴,飞向夜空。
  未晴稍微恢复了一些力气,向下望去。刚才还熊熊燃烧的比企宅邸,大部分火焰已经熄灭。
  似乎刚才的爆风,将火势压制了。
  而沿着爆风源头,未晴看见,在烧毁的宅邸中有两道身影。
  『未晴!先撤到酒店!我已经跟经理打过招呼了!你必须马上接受治疗……』
  「嗯,拜托你了,七云。」
  在冬日京都寒冷的夜空中,未晴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中。
  『诶』
  如果此刻没有雾化,那张脸一定会露出怎么被发现了的慌乱表情吧。
  未晴在雾的包裹中放松身体,轻轻叹了口气。
  「想让别人加入,在关东可不会说站到我这边哦。」
  飞到乌丸无法追上的距离后,那人终于放弃伪装,变回六科七云的模样,低声说道。
  『……真的假的。我刚刚说了吗?』
  「说了。」
  听到不再是虎木,而是七云那有些泄气的声音,未晴忍不住微微一笑。
  「习惯的口音,一放松就会不自觉说出来。我在东京也吃过苦头呢。」
  『啊那个……未晴酱,这其实是有原因的……』
  「我知道啦,不用那么慌。我现在可是全身都疼,搬的时候温柔点。」
  『好、好!交给我!』
  「拜托了啊。感觉就像被虎木大人抱着一样,还挺舒服的。」
  『未、未晴酱!?』
  「呵呵,开玩笑的。」
  未晴稍微调侃了一下七云,随后放松了身体。
  「……虎木大人……爱丽丝·叶蕾伊……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
  未晴的低语消散在寒风呼啸的夜空中,两人就这样朝着vappunatto酒店降落而去。
  

  在乌丸的眼前,爱丽丝的身影迅速模糊,最后只剩下一张被烧焦的人形纸片。
  「傀儡式纸……为什么爱丽丝大人会用这种东西……」
  乌丸回头看向火势几乎熄灭的宅邸,从烧毁的废墟中走来的两道人影,让他不悦地眯起了眼。
  「真是奇怪。最近的修道骑士,也开始使用僵尸的道术了吗?」
  在那里,刚才应该已经消失的爱丽丝手持罗尸盘站着,而她的身旁。
  「能用的东西就都用上,这就是现代文明社会。不管人类还是幻影都一样吧。」
  本应抱着未晴飞向空中的虎木,也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个白色球体。
  「原来如此,刚才那位虎木大人,是七云少爷啊。」
  事到如今,乌丸也已经看穿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而我刚才贯穿的爱丽丝大人,是用道术制造的分身……你们是通过它来观察战斗的,对吧。」
  「那可不一定吧。你怎么确定我不是七云?」
  「刚才的虎木大人,作为吸血鬼来说,强得过头了。」
  乌丸断言。
  「我知道未晴大小姐为虎木大人准备了血液,本以为是这个原因。但若能压制我到那种程度,那就只能是七云少爷了。」
  「……嘛,这点再隐瞒也没意义了。」
  在酒店遭袭之后,从比企家的大火以及袭击者的身份来看,乌丸单独犯案的可能性迅速上升。于是,在七云的提议下,他们组成了两组虎木与爱丽丝,前往救援未晴。
  理由很简单,如果乌丸真的是幕后主使,仅凭只会道术的爱丽丝、几乎不吸血的虎木,以及只是无脸怪的七云,根本无法对抗。
  于是,七云变身成虎木,通过吸取袭击者的鲜血,发挥出作为死催戈之子的最大战力。
  而真正的虎木与爱丽丝,则负责在暗中救助比企家与六科家中受伤或来不及撤离的人。
  当看到虎木模样的七云吸取天狗血液时,虎木与爱丽丝都皱起了眉,但七云却毫无犹豫。
  「和相魂石吸收力量没什么区别。现在必须救未晴。」
  那毫不掩饰自己喜欢未晴的七云,让爱丽丝不禁产生了一丝羞愧。她连坦率表达自己的感情都做不到,却在这趟京都之旅中做了许多无意义的举动。
  也正因如此,此刻她才开口说道。
  「……乌丸先生。你说的话,我多少能理解一点。」
  「哦?」
  「在如今的人类社会中,能通过经济活动生存下去的幻影,其实只是极少数。而且一旦身份暴露,所建立的一切都会在一夜之间崩塌,甚至连性命都不保。从这个意义上说,人类反而比幻影更加残酷。」
  「修道骑士也来装理解吗……」
  乌丸本想嘲笑她的表面同情,却被爱丽丝的一句话打断。
  「我的『父亲』,是吸血鬼。」
  「什么?叶蕾伊骑士的父亲是吸血鬼?」
  「没错。这件事,爱花·室井也知道。」
  「……爱丽丝」
  虎木对此也感到惊讶,但又隐约觉得早有预兆。
  「在我十岁之前,我和你拥有同样的理想。也有许多理解者。我曾坚信……人类与幻影可以共存。」
  「那你的结论呢?」
  「那样的世界不存在。人类与幻影,属于不同世界。如果强行生活在同一个世界,双方都会变得不幸。所以……」
  爱丽丝直视着乌丸说道。
  「所以我希望由良,能重新变回人类。」
  「看来在这一点上,我们无法达成共识。」
  乌丸叹了口气,鸟面的喙消失,天狗的眼睛也恢复为人类的样子。
  「喂,别以为你能跑。理想世界的话题可以先放一边,现在的问题是乌丸先生你的去留。这个东西的力量,你应该很清楚吧。」
  虽然乌丸暂时没有出手的迹象,但虎木依然警戒着。
  虎木自身并未吸取除未晴准备的血之外的血液,一旦进入真正战斗,他无法像七云那样发挥战力。
  正因如此,他将右手中的石头如同王牌般举向乌丸。
  「那是,兴春大人的石头吧。」
  虎木手中的,是无脸怪的秘法,相魂石。
  刚才能熄灭迦楼罗闪热点燃的大火,正是这枚六科兴春的相魂石所为。
  那颗能在掌中把玩的大小的带着面孔的宝玉,竟一口吞下足以烧毁整座宅邸的火焰,连虎木都不禁为之战栗。
  「恕我直言,以现在的虎木大人与爱丽丝大人,就算有那块石头,也不足以与我正面对抗。」
  「那当然啊,这种事我也清楚。现在的我们,在未晴和七云面前不过是杂鱼。」
  虎木苦笑着说道。
  「我是未晴的附带品,爱丽丝又没有圣具。这样的我们,怎么可能正面开战。毕竟这件事」
  「是比企家的内部问题啊。」
  「什么!?」
  乌丸闷哼一声,猛然跃起,但已经来不及了。
  京都夜空中的弯月,仿佛坠落下来一般。
  从夜空中突袭乌丸的,是比企天道。她手中挥出的刀,已然斩下。
  「……当代……呃……」
  乌丸自左肩被斜斩而下,鲜血喷涌,跪倒在地。
  「乌丸啊……你还真是干得漂亮呢。」
  俯视着这一切的,是比企天道那冷冽的目光,她挥去刀上青白色光芒中的血迹。
  她额头沾着干涸的血迹,脸色苍白,和服也破损不堪、遍体鳞伤。
  即便如此,仅仅站在那里,比企天道所散发出的气势,便足以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伏。
  「看来……我打得稍微太悠闲了一点……我低估了当代的恢复力。」
  「平时装成个老头子让人小看嘛。什么都得准备一点,这不连你这种人都骗过去了,也算值了。」
  天道全身虽满是伤痕,但所有伤口都已经愈合,站姿稳健,握刀的手也毫不动摇。
  那是八百比丘尼的生命力所带来的惊人恢复力与体力。
  「事情我已经通过爱丽丝的罗尸盘听说了。没想到七十年前把那个吸血鬼招来的,竟然是你们乌丸家啊。」
  「那时的六科所作所为,家父曾说过实在不堪入目。」
  「确实啊,那老头子是个混账。不过呢,他也有一个优点。你知道是什么吗?」
  天道将刀锋抵在乌丸的下巴上,微微一笑。
  「那家伙啊,对同伴可是相当讲义气的。虽然也因此欠了一屁股债。不过,他至少还努力想和六科那些分支的名门妖族维持好关系。」
  「咳!」
  「喂、喂!」
  天道忽然将刀锋一翻,直接刺入乌丸的喉咙,虎木见状忍不住喊出声。
  「这种程度还死不了吧,乌丸。现在这个时代,不管多漂亮的理念,只要是用鲜血写出来的,就会产生和支持者同样数量的敌人。连这点都不懂,还敢嚷嚷什么革命。」
  「唔……!」
  「乌丸家就此废除。天狗一党连同手下全部归入比企与六科的管理之下,不得拒绝。就算你能煽动几个血气方刚的鬼和天狗,大多数幻影还是看得清现实,一边与世界妥协,一边努力活下去。关乎大量生命的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这一点,我会再好好刻进你那聪明脑袋里。」
  「……别开玩笑了。」
  「嗯?」
  「别开玩笑了!!在这期间,会有多少妖怪死去,会有多少种族灭绝!!」
  喉咙被刀贯穿,鸦天狗之长却依然怒吼。
  「比企与六科这几百年来都做了什么!向人类低头,逼死同胞,却只有你们自己假装成人类,对日本妖怪的苦境视而不见!」
  「……看来在这点上,是没法互相理解了。」
  天道冷笑一声。
  但在虎木看来,虽然她在笑,那双眼中却隐约带着一丝怜悯。
  「不只是我……」
  乌丸用手直接抓住刺入喉咙的刀刃,抵抗天道的压制。
  「幻影……在拼命活下去,必须活下去……人类……必须了解我们……」
  乌丸没有看天道,而是看向虎木。
  那不是天狗的目光,而是那副银框眼镜后,属于人类的眼神。
  「妖怪与人类已经开始交融了……虎木大人,还有梁诗澪……正是先驱。」
  「什么?」
  「不过,这次因为成功处理了兴春大人,我有些操之过急了。本该等室井大人再次归来……今晚,就到此为止吧。」
  在这种情况下,天道自然不可能允许他离开。
  虎木也举起相魂石,随时准备应对。
  然而乌丸并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另一只手的手指。
  「……!乌丸!!」
  察觉到这一点的是天道,但已经来不及了。
  如同迦楼罗闪热般的太阳,在乌丸左手中显现。
  仅仅这一瞬天道的刀被弹开,整个人被震飞,虎木手中的相魂石像方糖一样瞬间粉碎溶解,虎木与爱丽丝也被冲击波掀飞。
  当他们各自稳住身形、重新警戒时,乌丸已经彻底消失无踪。
  「乌丸!!」
  天道愤怒地将刀砸向地面。
  「连如意宝珠都用上了……看来你还真是把这场闹剧当回事了。是铁了心要与比企为敌啊……啧。」
  天道像是一下子泄了气般,直接坐在地上,低声骂了一句。
  「蠢货。」
  「消、消失了?……啊!」
  爱丽丝一边警戒四周一边想站起来,却踩到尖石失去平衡。
  「喂,小心点。没事吧?」
  虎木赶紧上前想扶她。
  「没、没事!真的没事!」
  爱丽丝却慌张地避开了他的手,踉跄着自己站稳。
  「比起这个……乌丸真的消失了吗?」
  「消失了,没错。用他那压箱底的如意宝珠逃走了。搞不好现在已经在地球另一头了。」
  回答她的是天道。
  「如意……那是什么?」
  「如意宝珠。天狗族的秘法。传说中是能实现一切愿望的魔珠,不过实际上就像你刚看到的,是能把指定对象瞬间传送到任意地点的术。」
  天道懒洋洋地站起身,重重叹了口气,仰望夜空。
  「接下来收拾残局,可要花大价钱了……六科那边,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还活着。」


  终章 吸血鬼没法轻易变回人类

  第二天的报纸和各家新闻媒体,都大肆报道了比企家的大火灾。
  从新闻直升机拍摄到的画面中,捕捉到了用相魂石进行灭火的瞬间。那明显偏离已知物理化学现象的影像,让众多专家都不禁困惑不解。
  无论如何,这都是一场动摇日本幻影世界的重大事件,比企家的根基理应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实在感谢各位不辞辛劳前来。」
  在乌丸从虎木等人面前突然消失不到二十四小时后,虎木、未晴与爱丽丝三人,已经在一处规模几乎与比企本宅相当的别邸和室中,与比企天道对面而坐。
  比企家的本宅位于御苑的鬼门,而这处别邸则坐落在岚山脚下,宛如一座寺院。按未晴所说,这里同样是比企家乃至京都幻影势力的重要据点。
  由于长期无人使用,这里似乎避开了乌丸的目标。但在岚山居然拥有一栋未使用的别邸,而且还能随时投入使用,这财力让虎木再次感到一阵眩晕。
  而虎木自身的处境,也与前一天截然不同。
  虎木虽然穿的是成衣,但却是京都一流品牌的正式服装。
  爱丽丝则再次换上和服,而且即使以虎木这个外行人来看,也明显比前一天的更加高档。
  而在座次上,天道处于下座,虎木与爱丽丝则在上座。天道与未晴、七云并列,正对着虎木与爱丽丝,双手伏地低头致歉。
  「虎木大人、爱丽丝大人。此次因我等失算,给二位带来了来自我方亲属的困扰,实在万分抱歉。作为比企家的当代家主,在此由衷致歉。」
  「啊,不,那……」
  「另外,也出于警惕六科兴春所遭遇之事的考虑,前几日因我孙女的任性,让远道而来的虎木大人受到了不可原谅的无礼对待。还请务必宽恕。」
  面对这几乎可以说是焕然一新的态度,虎木只能目瞪口呆。
  「不、不,那不是什么任性……本来就是我受未晴小姐照顾……」
  「那也不过是未晴利用比企家的使命与虎木大人的目的相一致这一点,将您当作借口罢了。」
  「比企家的使命……那是……」
  虎木瞥了一眼身旁的爱丽丝。
  「和室井爱花有什么关系?」
  「那名吸血鬼曾经在日本肆虐,这一点虎木大人应该也很清楚。」
  当虎木通过爱丽丝的分身得知,七十年前乌丸的父亲将爱花引入日本时,他内心确实涌起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情感。
  因为比企家和六科家自那时起就位于日本幻影世界的顶点。从这个角度来看,虎木变成吸血鬼一事,也不能说与这两家毫无关系。
  「原本,古妖死催戈在我们的世界中就是必须警惕的存在。当时她借着世界局势剧变之机迅速扩张势力,而我们却一时疏忽,让她进入了日本。虽然已经尽可能提高警戒……」
  「说白了,就是我家老爷子不太精明,被乌丸家钻了空子呗。」
  露出自己的脸的七云,一脸复杂地说道。
  「不过,兴春与我,还有某位人物的力量,一度将室井爱花逼到了濒临消灭的地步……而那个人的存在,也促成了如今西日本幻影势力与其他地区暗十字骑士团之间的协议。」
  「难道说,那个人是纪子·千千石吗?」
  本来作为不速之客而受到过度礼遇的爱丽丝一直显得有些不安,这时忍不住开口。
  「正是如此。」
  天道点头确认。对于这个陌生的名字,虎木显得困惑,未晴补充说明:
  「千千石纪子。暗十字骑士团日本支部的创始人。中浦修女曾是她的侍从骑士。」
  「纪子是一位强大而激烈的女性。那时她甚至还不是修道骑士,却拥有能与我和兴春并肩的实力。正因如此……在她有生之年未能打倒室井爱花,实在是最大的遗憾。当听说那女人两次出现在未晴面前时,我真是血都凉了。」
  「横滨和首都高的事,您不知道吗?」
  「那是我的责任,虎木大人。因为我把与本家的联络全权交给了乌丸……」
  今天的未晴也显得格外谦逊。
  「关于室井爱花的威胁,我从小就听说过。但我并不知道她竟让兴春大人和祖母大人如此苦战……祖母大人、虎木大人。」
  未晴低下头,同时看向虎木与天道。
  「请原谅我的不成熟。即使不知情,我却两次在眼前放走了日本幻影的敌人,还间接导致了兴春大人的死亡。我至今仍远远不具备成为比企家当主的器量。希望能再修行一段时间。」
  「……未晴。」
  天道看着低头谢罪的孙女,神情痛苦。
  「……对不起啊……!」
  突然眼中涌满泪水,一把将孙女抱住。
  「让你经历这么可怕的事,真是对不起啊!明明你这个年纪本该还在上学,却让你承受这些……对不起啊啊啊!!呜哇啊啊啊!」
  「诶、啊、这?」
  面对突然失控的天道,虎木和爱丽丝都大为震惊。
  「天道奶奶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啦。」
  七云小声说道。
  「呜啊啊啊!兴春死了我也很不安啊!还得强撑着,结果还对你喜欢的人说了那种刻薄的话啊啊啊!真的对不起啊啊啊!」
  「祖,祖母大人!虎木大人和爱丽丝·叶蕾伊还在这里!请、请冷静一点……」
  「呜呜呜呜呜!」
  似乎一旦哭起来就停不下来,天道紧紧抱着满脸通红的未晴,怎么也止不住哭泣。
  「唉~真是的……」
  未晴也很快放弃挣扎,任由她抱着。
  要是放着不管恐怕会一直哭下去,虎木战战兢兢地把话题拉回正事。
  「那,那接下来怎么办?原本未晴的婚约,是因为兴春先生的事情才定下的吧?」
  「呜……这个,先暂时搁置。」
  「!?」
  七云发出惨叫,但天道直接无视了他。
  「比企邸已经变成那样了,六科家的长老也受了重伤。另外,还得处理和调查被乌丸煽动的那些人,所以一时之间,没法马上推进这件事。」
  「诶,奶奶?我和未晴订婚这件事本身,不是可以先照旧吗!?」
  「那个,祖,祖母大人,差不多可以松开我了……」
  「七云啊,奶奶我很清楚你是个内向但很好的孩子。不过你啊,不太被未晴喜欢吧?」
  「啥!?」
  看着那无脸的愕然表情居然能让人读出来,虎木甚至觉得有点意味深长。
  「七云啊,比起变成大岩正敏的时候,反而是无脸状态时表情更丰富呢……」
  爱丽丝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在虎木和她眼中,那无脸之人简直是一副随时要崩溃大哭的悲惨表情。
  「我啊,既重视家族,也同样重视未晴。所以啊,让未晴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才是最好的。呜……所以未晴,可以了,我同意了!要是虎木的话,无论气度还是男子气概都没话说!」
  「诶!?」
  「奶奶!!」
  这话让爱丽丝都忍不住站起身来。
  「听到了吗?爱丽丝·叶蕾伊?」
  而被祖母抱着的未晴,没有看虎木,反而朝爱丽丝露出了极其“邪恶”的微笑。
  「你、你说什么……我才没有……」
  在天道和虎木面前,爱丽丝脸红了,却又无法反驳。
  但她已经确定了一件事,未晴察觉到了自己来京都的真正目的!
  「未、未晴!别说多余的话!七云你也别在那里消沉了!天道大人的意思,不就是让你变得比由良更有魅力吗!?」
  「不是吧爱丽丝小姐?我跟乌丸打的时候,不比虎木更帅吗?那样都不行的话,我还能怎么办啊?」
  「你是还没开打就输了啊!」
  「我是打完才输的啊!那我要怎么办啊!」
  「虎木你呢?如果你说想和未晴结婚,那我就当场给你祝福一下?」
  「奶奶你别把婚礼搞得像居酒屋庆功会一样随便啊!」
  面对周围人各自随意地闹腾,虎木只能苦笑。
  「……天道小姐,对不起。我一直在对您说谎。」
  他轻轻低下头。
  「我和未晴并不是恋人。我只是利用了未晴在东京对我多方照顾这点,占了便宜,这次来也只是为了还这份人情。我并不是值得您如此评价的那种了不起的男人。」
  「虎木……」
  「而且我……想作为人类活下去,而不是幻影。在恢复成人类之前,我完全没有打算拥有特定的伴侣。这次的战斗,很大程度上也是被卷入才不得不参与的。无论是力量还是人格魅力,我都远远比不上一直为您孙女拼命的七云先生。爱丽丝。」
  说完,虎木示意爱丽丝起身,自己重新坐到门口的位置。
  爱丽丝也慢了一拍,在他身后用不太习惯的正座坐下。
  「我和爱丽丝都是缺乏诚意的不速之客。关于对您孙女的歉意和偿还,改日一定再正式致意。这次就先告辞了。」
  「……走吧走吧——」
  远处传来七云自嘲的嘀咕声,但天道和未晴却完全没有改变表情。
  不仅如此,
  「不行,不行啊虎木。你这孩子太温柔了,还这么替未晴的任性开脱。」
  「诶?不是,我真的是……」
  「都说东京人谦虚,果然是真的啊,对吧未晴?」
  「是的。我正是最喜欢虎木大人这一点了。」
  祖孙两人以完全出乎虎木预料的角度,再次兴奋起来。
  「虎木和爱丽丝也别急着走,多留一会儿吧。把孙女的朋友卷进家族的风波里还让人空手回去,那可是丢了比企当主的脸面。」
  「祖母大人,爱丽丝·叶蕾伊并不是朋友。而且她是修道骑士,让她继续处于违反协定的状态……」
  「未晴你在说什么啊。哪儿有修道骑士?」
  天道用哭得发红的眼睛笑了起来。
  「爱丽丝不是僵尸吗?既然是僵尸,那在京都待着也没什么问题吧?」
  虎木和爱丽丝都瞪大了眼睛,未晴在天道和爱丽丝之间来回看了几次,最后像是放弃了一样叹了口气。
  「既然祖母大人这么说,那也没办法了。」
  然后她转向爱丽丝。
  「爱丽丝·叶蕾伊,我完全不明白你为什么特意学会僵尸的道术跑来京都,不过既然祖母大人说欢迎你,那你今天就暂时住下吧。祖母大人一旦决定了,是不会改变的。」
  「……好,好吧。那就打扰了。」
  在天道面前,爱丽丝不好对未晴说太重的话,只能向天道低头致意。天道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虎木也明白天道是在袒护爱丽丝,于是带着感谢低头致谢,但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爱丽丝。
  「……怎、怎么了,由良?」
  「……没什么。」
  关于爱丽丝为什么会出现在京都的各种疑问,虎木依旧没有得到解答。但在天道特意为她开脱的这个氛围下,他也不打算追问,只是把话咽了回去。
  
  ※
  
  第二天傍晚,虎木和爱丽丝站在京都站的新干线站台上。
  虎木两手提满了土特产,而爱丽丝已经换回了来时的便服。
  「虎木大人,这次旅行真是承蒙关照。请一路小心回去。」
  「以后别再来京都了。」
  未晴和变成大岩正敏模样的七云站在送行的一侧。
  「其实我也想一起回去的,不过本家的情况现在这样,也不能不管,还请原谅。」
  「没事。虽然确实吃了不少苦头,不过旅行中的糗事就算了,麻烦过去了也就成了好回忆。」
  「我本来还想在那天晚上留下更美好的回忆呢。」
  看到未晴一有机会就拼命往前凑的样子,爱丽丝和七云迅速挡在两人之间。
  「总的来说还是承蒙照顾了。虽然发生了不少事,也没帮上什么忙,但多亏了你,让我得到了难得的经历。谢谢你。」
  「彼此彼此。当时能依靠的人也只有爱丽丝小姐一个,对我来说也轻松了不少,帮大忙了。」
  「哎呀,看起来你和爱丽丝·叶蕾伊关系变得挺亲近了嘛,七云。不如交往看看?」
  「未晴!」
  「未晴……」
  七云露出一脸可怜的表情,爱丽丝则用充满杀气的眼神看着未晴,但未晴当然毫不在意。
  「虎木大人。比企家今后也会继续追查室井爱花。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也会继续支援您。所以一旦需要战斗,请不要客气,尽管依靠我和比企家。」
  「只要不会每次都附带什么还债旅行就行。啊……」
  车站广播响起,虎木和爱丽丝要乘坐的新干线从新大阪方向驶入。
  「那就,再见了。」
  「嗯,下次在池袋见。」
  「七云,保重。」
  「你们也是。」
  虎木一边费劲地处理着行李和礼物,一边登上新干线,爱丽丝也轻轻挥手跟了上去。这时,未晴叫住了她。
  「爱丽丝·叶蕾伊。」
  爱丽丝只是回过头看了一眼,未晴则对她露出一个只有她能读懂的、充满恶意的美丽微笑,并挥了挥手。
  「替我向梁诗澪和中浦修女问好哦。还有,别给虎木大人添太多麻烦。」
  「!」
  还没等爱丽丝回应,新干线的车门就关上了,很快未晴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但爱丽丝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被警告了。
  未晴是在完全看透一切的前提下,对她发出了警告。
  也就是说『如果你在我不在的时候,对虎木做出和以前不同的举动,你知道后果吧』。
  比企家是通过把爱丽丝当作僵尸来处理,从而抹消了违反协定的问题。
  但从东京以及暗十字骑士团的角度来看,爱丽丝是有意违反协定,还从处于保护观察中的僵尸那里学习术法。这是背信行为。
  而她之所以做到这种程度,在未晴看来,理由只有一个。
  「真是的……我到底在做什么……」
  爱丽丝在车厢连接处蹲了下来。
  难道这次京都之行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吗?
  确实,她在战斗中并没有发挥太大作用。但如果没有她,就无法使用对付乌丸时的分身奇策,未晴、七云甚至虎木,也许都会被杀。
  可反过来想,就算没有她,如果对兴春的相魂石采取不同的用法,说不定一切也能圆满解决。
  这样一来,兴春的相魂石最终还是破碎了,也没能获得新的石头,虎木的处境并没有变好,那这趟京都之行,简直就只是让爱丽丝把把柄交到未晴手中而已。
  不,不只是未晴,就连梁诗澪也几乎握着同样的把柄。
  毕竟罗尸盘和道术,都是在虎木前往京都之前,从梁诗澪那里弄来的。
  「喂,你怎么了?」
  见爱丽丝迟迟不回座位,虎木担心地来到车厢连接处。
  「……没事,车晃了一下,不小心撞到手肘了。」
  爱丽丝勉强找了个借口,从虎木身边走过,回到车厢,在自己的座位坐下。
  「你坐窗边没问题吗?」
  「没问题。我暂时不想坐过道那边。」
  爱丽丝低声回答,然后刻意盯着窗外不去看虎木。可因为是夜晚,窗玻璃上清晰地反射出坐在过道侧的虎木的脸,她只好捂住额头,抱住脑袋。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就在三天前,就算近距离看虎木的脸,她也毫不在意。
  可现在却……
  「那,差不多可以说了吧?」
  「诶!?什、什么?」
  「该告诉我了吧。你为什么来京都?虽然结果还算不错,但也挺危险的。而且罗尸盘和道术,都是梁小姐那边来的吧。要是被骑士长发现就不好办了。到底为什么?」
  「……」
  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涌起一丝怒气。
  七云在刚见面时就看穿了她的真实想法。
  未晴则是在她什么都没说的情况下,从各种情况中推导出答案,并以此为把柄对她发出警告。
  可为什么,偏偏只有由良。
  「……我调查了六科家族和无脸怪的事情。然后找到了那个会吸收日本妖怪妖力,并将其杀死的相魂石。」
  那股无处发泄的苦涩情绪,反而让爱丽丝冷静了下来。
  「但当时我不知道相魂石是在无脸怪死后才会出现的。我以为,可能会被六科家视为敌人的你,会被他们杀掉。很正常吧?对六科来说,你可是来破坏婚约的人。」
  「嗯,这倒也是。」
  「但因为协定的关系,我作为修道骑士不能进入京都。可要是契约的幻影出了什么事,那是我的责任。我就想着有没有办法追过去,就当作应急手段,从梁诗澪那里弄来了术法和道具。」
  「弄来也太……」
  连这种生硬难懂的词,她都能流畅地说出口了。
  「修道骑士在追踪幻影的时候,也会在当地筹备武器。京都是大城市,只要愿意,银制品要多少有多少。别看这样,用银餐具也是可以战斗的。所以我从你们出发去京都的新干线上就一直在追踪你们了。要不是被乌丸妨碍,事情本来可以更简单解决的。」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
  虎木点了点头,看起来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而这反倒让爱丽丝的内心更加混乱。
  为什么他没有察觉呢?
  自己刚才的解释明明漏洞百出,前后矛盾。
  关于相魂石,在vappunatto酒店时她就差点说出那是让虎木变回人类的方法。如果真是刚才说的理由,那她根本没必要和七云一起行动,也没必要去穿租来的和服。
  明明她自己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可还是忍不住对未晴产生了嫉妒。而虎木在酒店看到她和七云在一起时,却只是惊讶于偶然相遇。
  「看来让你挺担心的啊。」
  「既然知道,就稍微给我稳重点。」
  「不过啊,我这边听说你也来京都的时候,也挺担心的。酒店里看到你和大岩正敏在一起的时候,我差点心脏都停了。」
  「啊,是七云那张脸吧。」
  「你一副很自然的样子,我马上就猜到是幻影了。可那张脸可是昭和的大明星大岩正敏啊,再怎么说我也愣了一下。」
  「你到底有多喜欢大岩正敏啊。」
  「下次租给你看看。『网走的咆哮 吹雪中散落的绯色之刃 完结篇』绝对值得一看。」
  看着难得情绪高涨的虎木,爱丽丝突然像是泄了气一样,整个人都萎了下去。
  她甚至开始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但下一句话,
  「总之,在酒店看到的时候,我是真的挺不爽的。你让人担心成那样,却还跟别的男人悠哉地观光。」
  爱丽丝猛地抬起头,猛地凑近虎木。
  「那,那是什么意思?」
  「诶?没什么意思啊,就是字面意思。你让人担心,还跟别的男人……」
  「那不就是吃醋吗!?」
  「哈!?吃醋?」
  虎木完全没弄明白她的意思,慌乱得眼神飘忽。
  「嗯……也算是吧?毕竟那可是大岩正敏啊……啊,不过你别误会!我不是想认同什么搭档幻影这种制度,只是觉得你看起来太悠闲了而已……」
  虎木开始一连串答非所问的辩解。
  而爱丽丝却露出一副也不是不满意的表情放过了他,微微耸肩抬起下巴。
  「算了,就这样吧。」
  「喂,我都说了别误会啊……」
  「我没有误会。你只是看不惯我和你不认识的男人一起开心地玩,对吧?」
  「啊、嗯!对,就是这样……是这样吗?嗯?」
  对于并不认同暗十字骑士团的虎木来说,他也只能这么回答。
  虽然这话浅薄又没什么实质,但能从虎木口中听到,爱丽丝现在已经很满足了。
  「打了这么大的雷,结果只下了一点雨呢。」
  「嗯?你是说雷声大雨点小吧?」
  「日本也有类似的谚语?这是拉丁语的说法。唉……」
  爱丽丝故意叹了口气,确认后排没人后,把座椅稍微往后放,深深靠了下去。
  「我睡一会儿。岚山那宅子的枕头太软了,没怎么睡好。」
  「啊,好吧。」
  话音刚落,爱丽丝就闭上了眼睛。等到车内电子显示屏提示即将通过岐阜羽岛时,她已经发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虎木一脸没完全理解的表情看了她一会儿,随后也放倒座椅,长长吐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单从这次京都之行的成果来看,或许确实可以说是雷声大雨点小。
  但他不仅了解了之前不知道的爱花的过去,还重新取得了比企本家和未晴的协力,这无疑是很大的收获。
  而且。
  『我的『父亲』,是吸血鬼。』
  爱丽丝在面对乌丸时说出的那句话,意外地深深留在了虎木心中。
  「我也意识到,我其实根本不了解你。」
  虎木低声说道,而熟睡的爱丽丝自然没有回应。
  「……稍微多信任我一点吧。包括这次也是。我们不是搭档幻影吗。」
  不仅有人为自己担心,还有人为此付诸行动。没有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事了。
  对于成为吸血鬼后,除了和乐一家之外再也无法建立这种关系的虎木来说,爱丽丝的行为虽然出人意料,但也确实让他感到高兴。
  只是当面说出口,肯定会让她得意忘形。
  「谢谢你。」
  说完,虎木也闭上了眼睛。
  在夜里入睡。
  对吸血鬼来说,这是极其奢侈的时间使用方式。
  

  没过多久,虎木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爱丽丝为了不吵醒他,顺着列车的晃动,把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上。
  这种程度,应该是可以被允许的吧。这里又没有未晴的视线。
  列车很快就要到名古屋了。
  不久之后广播会响起,车厢会变得嘈杂,列车减速,他也会从浅睡中醒来。
  到那时,虎木会露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回到东京后,等待爱丽丝的,恐怕是比以前更加严苛的环境。
  既然如此,至少做到这样,应该不会遭报应吧。
  「……妈妈……」
  爱丽丝感受着身为吸血鬼的虎木体温在脸颊上传来的温暖,忽然想起曾经,她的母亲尤妮丝·叶蕾伊,是否也有过这样的心情呢。




  
  作者一直在找后记要写的话题 ─ AND YOU ─
  
  在和原的前作《打工吧!魔王大人!》第一卷问世一个月后,发生了东日本大地震。
  此后,在以现代日本为背景的打魔世界中,作者曾声明该世界不会发生东日本大地震,并在此基础上推进故事的发展。然而,在本书写作的时间点,世界却因为新冠病毒的影响,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而本书的主人公所工作的便利店,也同样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首先,进店时进行手部消毒已成为基本要求,收银台为了防止飞沫扩散,都会悬挂塑料隔离帘,这已经成为现代的常识。顾客进店必须佩戴口罩,甚至可以说,在外出时戴口罩已经几乎成为和穿衣服一样理所当然的习惯。
  这是我个人的看法,即使将来针对新冠病毒的有效治疗方法被确立并普及,至少在日本国内,除了口罩以外的这些新习惯,也不会消失。
  毕竟这是关系到清洁与健康的问题。而且也有数据显示,由于人们对新冠病毒保持警惕,更加注重手部消毒与卫生,流感的感染率反而大幅下降。
  至少在未来数年,甚至可能长达十几年,外出戴口罩,进店消毒双手,收银台设置隔离帘,都会成为常态。
  不过,在吸血鬼的世界中,新冠病毒并不存在,因此虎木所工作的池袋东五丁目店的收银台,也不会设置防飞沫隔离帘。
  本书与打魔一样,是以现实日本的日常生活为基础的故事,但毕竟是娱乐作品,因此作者判断不应刻意去描写如今许多人正在与之抗争的新冠病毒。
  我相信,总有一天,人们可以再次不戴口罩出门,在保持健康与清洁的同时,也能像从前那样面对面大声欢笑。
  另外,作为一名夜行人,我也希望今后能够外出用餐的时间,能比现在稍微再晚一些。
  本书的故事,可以说是在某种意义上沿袭了现实中『旧世界』的环境,在这样的世界中,幻影这一生命体真实存在,并努力生存的故事。
  我衷心希望,一个人人都能在想见的时候,以真实面容相见的世界,能够早日回归。
  那么,我们下一个故事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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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Ley 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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