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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作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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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面包夹汉化组
作者:羊太郎
插画:三嶋くろね
翻译:李雷Riley,Mamo猫
嵌字:迪奥的黄金呆毛
责任编辑:有马冴子
EPUB制作:輕小說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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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面包夹汉化组读者2群:441252626(新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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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尊重翻译、校对、修图的辛勤劳动,未经允许严禁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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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伊芙成为了少女天使们的老师!?新的小魔禁袭来
「突然就被炒了……我到底干了什么啊!?」
伊芙•伊格奈特,阿尔扎诺帝国的英雄,操纵火焰的最强魔术师——她突然被革职流放了!?
不知道为什么开始狂喝的伊芙接到女王权令《命令01》——开始了秘密任务。
伊芙在潜入的国家遇到了长着黑色双翼的天使少女。
纯洁残暴的格拉姆。
内向盲信的玛蒂亚。
认为自己是失败作,对火焰异常恐惧的卡农。
伊芙为完成任务成为卡农她们的教官,一边照顾各具特性的少女们,一边再次前往「战场」——




序章
「现任帝国军元帅,兼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室长,执行官编号1号《魔术师》伊芙•伊格奈特。我以阿尔扎诺帝国女王艾莉西亚七世之名,从此刻起解除你的一切职务,剥夺你在帝国军内的军衔与一切权限。」
那一天。
面对从阿尔扎诺帝国女王艾莉西亚七世口中传出的难以置信的诏书,在场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此诏书,视为本帝国内一切法律,权力与指挥系统之最高指令——女王权令。至于你的后续处置,待后续裁决。钦此。」
动摇与困惑,从帝都奥兰多的费尔德拉德宫的谒见大厅中,迅速扩散开来。
骚动如病毒般在人群之间蔓延。
原本应当庄严肃穆的场所,此刻却变得如市井炉边般喧哗。
「…………」
唯一的例外,是接到陛下命令的我——伊芙•伊格奈特。我低下头,单膝跪在女王陛下的王座之前,保持沉默。
「这、这不可能吧!? 这是真的吗!?」
「女王陛下!您到底在想什么!?」
终于,将军、大臣与百官忍不住纷纷出声。
「伊芙殿下可是帝国最强级别的魔导士,同时也是无与伦比的战略家!竟要剥夺她在军中的一切权力……陛下,您是疯了吗!?」
「现在这个国家,若没有她的手段,根本无法运转啊!?」
「况且她是前次大战的英雄!民众绝不会接受的!!」
无法理解。无法认同。不知道意义何在。
这种情绪充斥着整个费尔德拉德宫殿的谒见大厅。
然而——
「……臣遵旨。陛下。」
我没有丝毫异议,也没有辩解,只是干脆而坚定地接受了。
「伊芙殿下!?」
「这,这样真的好吗!?这一点都不讲道理——!」
军官与大臣们纷纷劝说。
「这是女王权令。」
我仅仅抛出一句话。
「在此地,没有任何人拥有质疑的资格。再有异议,就属于蔑视王室,叛国之罪。请各位自重。」
「唔——……」
我的这番话,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今后,这个国家……究竟会如何?
……在疑问困惑混乱的漩涡中,我静静地,严肃地站起身来。
然后,向女王陛下恭敬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背对所有人定在我身上的视线,我离开了——
没有回头,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阿尔扎诺帝国女王艾莉西亚七世,只是沉默地目送我离开。
那双眼眸,冰冷如霜。
就这样,那一天。
我失去了在这帝国中所建立的一切——
——。
「……装模作样地离场是挺有气势的啦。」
特务分室的办公室内。
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执行官编号18号《月》,也是我副官的伊莉娅•伊露修的低语传到我的耳中。
「可一旦没旁人看着,你就变这样啊……」
「呜呜……呜……突然被炒鱿鱼了……到底我做错了什么嘛~~!?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而我本人,此刻正趴在办公桌上哭哭。
说实话,真是受够了。这次的人事变动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骗人的吧?我被开除了?帝国军元帅也没了?特务分室室长也没了?
哈哈哈……为什么会这样啊……?
「明明我一直拼命为帝国卖命!陛下是笨蛋!难道……难道是因为我没人要!?因为我母胎单身,所以就不适合当领导!? 可恶!我又不是自愿单身!只是没人喜欢我而已啦!!」
砰!我重重拍桌,一把抓起旁边的瓶子,往杯里倒了一杯。
然后一口气喝光。不喝点东西都活不下去了!
我瘫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开始旋转。
「呃……伊芙小姐?你到底喝了几杯啊?」
「如果指的是酒的话,0杯。」
我的部下——执行官编号9号《隐者》伯纳德,还有编号17号《星》阿尔贝尔特同时出声。
「她和往常一样喝葡萄汁就醉了。」
「又来了啊,你这奇怪的癖好真是一点没变……」
我敢打赌,办公室里其他人现在都在用「完了又来了」的表情看我。
算了,威严,体面,都一边去!反正我都被炒了!
「嘛,虽然看姐姐你这副狼狈样也挺有意思的,不过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吧?」
伊莉娅走了过来,在我的桌上放下一卷卷轴。那是被厚重的蜡封封住的机密文书。
「呜呜……这是什么呀……?」
「来自陛下的。……你不是听到了吗?说是待后续裁决嘛。」
伊莉娅无奈地解释道。
「接下来,你要按照这封信里的指令,执行一项特殊任务。明白?」
「随便啦……怎样都行……啊啊~这世界干脆毁灭算了……」
「这是救世英雄该说的话吗?」
伊莉娅叹了口气,继续说。
「还有,陛下让我转告你一件事……关于此次敕令的编号。」
「……?」
「敕令名为——《女王权令:命令01》。」
听到那句话的瞬间。
「……!」
我猛地睁大了双眼。
命令01——这个词击中我的灵魂。
那道命令,是——……
「…………」
我沉默不语。
伊莉娅见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拍了拍我的肩,然后转身离开。
「好了我已经传达到了。那就加油吧?亲 爱 的 姐 姐?」
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他成员们面面相觑。
而我,只是继续一言不发——
第一章
在讲述阿尔扎诺帝国的历史时,伊芙•伊格奈特是无疑应被称为英雄的人物,这几乎是所有历史学者的共同结论。
她出身于阿尔扎诺帝国的魔导武门世家,以火焰与热之魔术闻名的伊格奈特家。
她曾担任帝国宫廷魔导师团中特别精锐,特务分室的室长,并兼任全权掌管帝国军的元帅之职。
若要谈论她的功绩,就绝不能不提鲁瓦福斯圣历1854年爆发的第二次魔导大战。
第二次魔导大战,据后世史书记载,那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战况最惨烈的战争。
战争的起因,是阿尔扎诺帝国内部爆发的一场政变。而当时与之敌对的邻国雷扎里亚王国趁机出兵,率领亡者大军入侵帝国。
若只是普通的两国战争,或许还不至如此。但事情并未就此结束。
雷扎里亚王国手中握有的最终王牌,那件令人恐惧的古代超兵器——名为《信仰兵器》,因为不明原因突然失控,开始无差别地攻击世界各国。
两国之争,最终演变为赌上全世界存亡的拉锯战。
也有诸多说法称,在那场大混乱的背后,有一个名为《天之智慧研究会》的邪道魔术师秘密结社,或者是一名自称《正义》的男子在暗中操控一切……但当时的史书,并未留下太多详细记载。
而在那场最惨烈的战争中,引导第二次魔导大战走向终结的英雄之一正是——《红焰公》伊芙•伊格奈特。
无论作为魔术师的战斗力,还是作为统帅的战略指挥能力她都非常高超。
有时一骑当千碾碎敌人,有时瞒天过海逆转绝境,一次又一次点燃了人类的希望之火。
然而,这样一位无可争议的英雄,却在战后不久,突然被剥夺了一切地位与权力,并被派往邻国雷扎里亚王国。
事实上,那是对英雄的贬职。
对于这近乎流放的处置,后世史学家们只能困惑地摇头。
关于这场人事变动虽有种种推测,但无一能得到确证。
史书也无法多说。
仅仅冰冷地列出了那不可解的史实——
——。
「累死我了。终于到了……真是长途跋涉啊……哈~~」
时间是鲁瓦福斯圣历1855年,卡农之月(10月)1日。
在一条荒废的大街上,我,也就是伊芙的叹息与嘟囔声散入风中。
这里是我的故乡阿尔扎诺帝国的邻国——雷扎里亚王国。我在其南部耶利亚尔地区的首府,圣都法尔内利亚。这曾是战前统治王国的圣艾利萨雷斯教会的教皇厅的所在地。如今,它是国内仅存的还能勉强维持城市机能与行政功能的少数都市之一。
雷扎里亚王国,是在那场大战中受《信仰兵器》摧残最为严重的国家。
王室灭亡,教皇厅的高僧与重臣们几乎全数死去。
无数城镇毁灭,无数民众牺牲。
曾经肥沃的土地,有一半以上被剧毒的瘴气侵蚀,大量饥民流离失所。
如今,唯一存活的枢机主教法伊斯•卡迪斯,在阿尔扎诺帝国女王艾莉西亚七世的援助下,努力进行重建工作。
然而,战后的混乱与绝望仍旧浓重,复兴的曙光依然遥远。
事实上的无政府状态,便是如今雷扎里亚王国的现状。
「拿出《信仰兵器》这种蠢东西真是自作自受……也谈不上。民众哪知道那些呢。」
我环顾四周,走在圣经中亦有记载的圣托利德大街上。
景象惨不忍睹。
曾经的这里,是圣艾利萨雷斯教的圣地。
高耸的尖塔和拱门,以白色为主调,镶嵌着彩绘玻璃的辉煌建筑。
沿着大街而立的,是庄严肃穆的寺院与大教堂。
城市之中遍布着圣人的雕像与圣印。
那正如「神佑之地」之名所言,是宛如天国般纯净无暇的白垩都市。
而如今呢?
「比最恶名昭彰的莱岑法伊姆贫民窟还要惨呢。」
在大战的余波下,所有建筑与教堂不是半毁,便是已经坍圮,能勉强保持原貌的屈指可数。
街道上挤满了来自各地的难民。他们双眼无神,蹲坐在路边。衣衫褴褛满身污垢。
他们只能靠微薄的粮食配给苟延残喘。未来和希望都无从谈起。
「要是早点和帝国合并,也许还能好点……不过说这些也没意义了。」
如今的我什么也做不到。
失去了所有地位与权力,如今的我一无所有。
(说着说着,又想哭了……唉……)
我从怀中取出那封信。
那是女王陛下亲喻。
敕令的名字是《女王权令:命令01》。内容是——
「教官。教官啊……没想到我竟会在异国当起教官啊。」
我叹了口气,把那封信重新塞回怀里。
(最近军务太忙了……本想趁着难得的假期,好好做做饭,读读最喜欢的爱情小说来放松一下呢……)
说起来,最近我在追的那本『身手不凡的女军官因任务潜入魔术学校,与青年教师感情升温』,最新一卷好像前阵子刚发售来着……当然我选这本书完全没有别的意思。绝对没有。真的没有。
我重新朝目的地走去……就在那时。
「请,请住手!把那个还给我!」
「闭嘴!臭婆娘!!你敢忤逆我们!?」
街道另一头,传来了哭喊与怒骂声。
我抬眼望去,果不其然,那里正发生纠纷。
几名身着白色短斗篷与银白铠甲的骑士,正在纠缠一位憔悴的中年女子与一名惊恐的小女孩。
那位女性满脸恐惧,却仍拼命抓住骑士们。
「那,那是我们母女的配给凭证!求求你们,请把它还给我们!」
「烦死了……都说了多少次了?这是施舍。施——舍。」
「我们这些人可是守护这座城市的骑士呢?要是你有点信仰,就该自愿拿点东西来供奉我们这些清廉又高贵的人吧?」
「神不是说过吗?「先施予他人,再得到恩赐」!!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那位看似母亲的女子,仍不肯放弃。
「但,但是……要是没有那张凭证,我们就拿不到下次的配给了!那我们就只能饿死!求求你们……至少把这孩子的份还给我们吧……!」
「吵死了!」
「呜哇!?」
回应她恳求的,是毫不留情一脚。
(真是过分。)
看着眼前这副无法无天的场景,我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
(我听说雷扎里亚王国如今几乎陷入无政府状态,但没想到竟会烂成这样。而我被发配到了这种地方吗……)
光是想到这一点,我的头就开始隐隐作痛。
从那几人的装束来看,他们似乎是圣艾利萨雷斯教会的神圣圣堂骑士团成员。
他们口中的「吾乃圣骑士,蒙神恩而战」如今早不复存在。
是那场绝望的大战,剥夺了他们的高贵精神?
还是说,这只是宗教体制长久腐化的必然结果?
(大概两者皆是吧。)
面对这些卑鄙又傲慢的家伙,我心底涌起一阵厌恶与怒意。
然而,这样的暴行,在这片荒废的城市中恐怕已是司空见惯。即便我现在出面阻止,也改变不了根本问题。
况且,以我如今的身份与任务来看,在这里惹麻烦实在不明智。
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唉……最近是不是被某个废物传染了……真是讨厌。」
我决定去教训那些不配称为骑士的垃圾。狠狠教训。
我正准备走上前去……就在那一刻。
「请等一下!各位骑士大人!!」
从我身旁掠过一个少女的身影,朝那些骑士飞奔而去。
「……咦?」
我愣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过去。
那少女侧脸,如同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但又异样,又危险。
那仿佛不属于现实的身形让我一瞬间失神。
「……天使……?黑色的翅膀……?」
「主啊,请宽恕他们吧。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少女张开双臂,挡在被虐待的母女面前如祈祷般向骑士们恳求宽恕,她过于美丽,却又格格不入。
她看起来不过十几岁。
面容精致,稚嫩中带着成熟的沉静。
金发如暮色中的麦穗般闪耀。
她的碧眼如同深不见底的湖泊,仿佛能看穿人的心灵。
左手手背上,有一道奇异的十字印记。
身上穿着整洁的修女服,胸前佩戴着十字圣印。
若仅如此,她不过是一名虔诚的修女,凭着信仰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止暴行罢了。
但她真正的格格不入在背后。那里生着一对翅膀。而且,是深邃的漆黑,如同夜幕般的黑暗。
她的身影,仿佛……
(堕天使!)
我不禁屏息凝视那黑翼天使。

——堕天使。按照圣艾利萨雷斯教的教义,那是指犯下罪孽被逐出天界,最终反叛神明而堕落的天使。他们是使人堕落,沉溺于欲望的罪与恶的象征。
那么,堕天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不,恐怕她其实是——)
「啧……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群肮脏的《永恒的箱庭》的小鬼啊。」
当我思索着那黑翼少女的真实身份时,骑士头领走上前去。
他粗暴地揪住了她的衣领。
「这种废物,少来妨碍我们的传教活动……懂吗!?」
话音刚落,他戴着护手的拳头便狠狠砸在少女的右脸上。
毫不留情。
那力道之大,足以让她的头被打翻过去。
那种力度,不要说是女孩子,就算是成年男子也会被一拳打昏过去。不可原谅。
「呃、唔……!?」
少女身子一晃,几乎要倒下,但她咬紧牙关勉强稳住身体。
然后,用那双湛蓝的眼睛直视着打她的骑士。
「……您现在消气了吗?」
「什么……?」
「主曾说过「若有人打你的右脸,就把左脸也转过去由他打。」如果打我能让您那迷失的心获得些许慰藉与救赎,那么我……」
一声闷响。
那骑士显然被她的说教激怒,又一拳狠狠击中她的腹部。
「咳、呃、啊……!」
少女抱住肚子,冷汗布满额头,只能发出呻吟。
骑士揪起她的头发,把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转向自己。
「嘿嘿嘿,既然你这么想用身体来安慰我们,那我们就成全你啊。喂,把这小丫头带走。」
「喂,真的没问题吗?她可是……」
「有啥不行的?这些家伙本来就是「弃子」,只要活着怎么都无所谓。况且……」
一脸猥琐的骑士捏住少女的下巴,抬起她的脸转向同伴们。
「瞧瞧这。虽然嘴硬得要命,但这脸和身材可是一等一的货色啊?死之前不享受一下,岂不是太浪费?」
骑士们打量着少女,不禁咽了口口水。
的确,她那美貌和撩人的身材曲线,就连那代表纯洁的修女服都遮掩不住。
「嘿嘿……说得也是啊……」
「毕竟侍奉他人才是修女的本分嘛!」
在这座几乎没有娱乐的城市里,欲望支配了他们的理性。他们相互应和着围住少女,从两侧死死按住她的手臂。
在那对惊恐的母女注视下,他们拖着少女离开。
失去力气的少女没有任何反抗。
「……主啊……求您怜悯他们……救赎他们吧……」
她只是双眼空洞,嘴里不停地喃喃祈祷。
(看 不 下 去 了)
我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轻拍了其中一个骑士的肩膀。
「嗯?什么……」
他刚转过头。
我的拳头已经砸进了他的脸。
去死吧,败类。这一拳里凝聚着我全部的愤怒,还有点最近积攒的各种怨气。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骑士被我毫不留情的拳头击飞,重重摔在地上。
「我记得,圣艾利萨雷斯教义里怎么说来着?「人不可审判他人。」对吧。」
我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发出清脆的关节声。
「那就没问题了。因为你们这些家伙,禽兽不如。」
「卧槽!? 你是什么人!?」
「做这种事还想全身而退!?」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被我一拳打懵的几名骑士愤怒地吼着,纷纷拔出武器,将我团团包围。
「当然知道。你们是圣艾利萨雷斯教会的神圣圣堂骑士团吧?雷扎里亚王国军的中坚力量……」
我扫视着周围的骑士们,唇角微微扬起。
「怎么了!?你笑什么!?」
「没什么。」
我露出最爽朗的笑容,说出挑衅的话。
「我终于明白雷扎里亚王国为什么会输给阿尔扎诺帝国了。」
「什么!?」
「因为像你们这种货色,也能称得上「中坚力量」了。」
雷扎里亚王国与阿尔扎诺帝国的对立由来已久。
王位继承权,边境问题,贸易摩擦,经济差距,宗教冲突……无数问题交织,积怨深厚。
所以,我的这句话,对他们来说,无异于最猛烈的挑衅。
「开什么玩笑!我们才没有输——!!」
果然,头领怒吼着拔剑猛冲而来。
我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迎面袭来的剑光——
圣艾利萨雷斯教会教皇厅直属的圣堂骑士,确实并非弱者。
不,若以世界各国的军事实力为标准,他们反而算得上强大。
他们精通一种名为法术的特殊魔力体系,能够自由运用法力来强化身体,提升治愈力,强化武器。
若论近身战斗,他们甚至可能凌驾于阿尔扎诺帝国的魔术师之上。
理所当然,那名骑士正以法力强化自身,再以法力灌注于剑刃,对我施展出必杀的一击。
但——
「不堪一击。」
——我只是微微一晃身子,那柄剑便只是划破空气,一点没碰到我。
「——什么!?」
「那是法力吧?的确不错,不过你这近战技术太烂了。」
我灵巧地转身,瞬间闪到骑士的背后。
旁人看来只怕我是像幻影一样消失又出现。
「浪费了好材料啊。」
骑士刚要回头,我已经出手。
动作流畅而凌厉,快到极致。
「喝——!」
我踏出一步,腰力带动掌心猛然击在他的胸口。
只有轻轻的咚的一声。
然而——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名骑士被打飞,就像虚构作品里一样。
「女、女人!? 你要干什么!?」
「开什么玩笑啊啊啊啊!!」
剩下的骑士们同时拔剑。
他们的身体与剑刃都迸发出强烈的法力光辉,一齐朝我扑来。
——但接下来发生的根本算不上战斗。
第一个。他高高举剑劈下,我用左手夹住剑刃,右手直击他的喉咙。
第二个。他横扫而来,我右掌拍落他的剑,左肘顺势砸在他下巴上。
第三个。从左侧斜斩,我身形一错,反身一记回旋踢击中他的太阳穴。
第四个。从背后刺来,我侧身避开,反手抓住他的手臂,脚下一扫,把他整个人震飞。
「咕啊!?」
「呜哇!?」
「啊啊啊啊啊啊!?」
我自己说有点害羞,但这可以说是帝国式军队格斗术的教学局。
转眼间,周围那些圣堂骑士全都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积累了那些怨念,现在终于感觉稍微舒服点了。
「既然敢拔剑,就该先判断一下彼此的实力差距。懂?还要继续吗?下一次我就玩真的了。」
说实话,我真希望他们再不长眼冲上来几次。
毕竟工作贬职的压力让我的胃早就濒临报废。
我也该偶尔放松放松吧?对吧?
来吧,让我看看你们的勇气,
不过,看来他们终于意识到了我与他们之间那可怕的「差距」。
几个骑士瑟瑟发抖,互相搀扶着爬起来,匆忙想要逃命。真没意思。
「……你给我记住……!」
留下那种老套台词。
「随便啦,不过那张配给券给我留下。还是想再被我打一顿?」
「……可,可恶!!」
他们满脸不甘地把从母女手里抢来的配给券摔在地上,然后一哄而散。
「……唉,真是的。」
我叹了口气,转过身。
「那边那位,你没事吧?真倒霉啊。」
「…………啊」
那位背生黑翼的少女仍呆坐在地上,怔怔地仰望着我。
——。
我把那些不良骑士从母子那里抢走的配给券还给她们。
在被谢个不停之后。
「刚才真是非常感谢您。」
背后长着黑色羽翼的少女向我搭话。
「我叫卡农,是圣堂教会的修女。」
「伊芙。」
「伊芙大人……吗?再次感谢您的相助。这一定是主的引导吧。」
那名黑翼的少女——卡农,带着满足的笑容,在我面前划出十字,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我由衷地感谢主的恩典,也感谢伊芙大人的德行。主是真正仁慈的存在,愿祂的恩惠永远与你同在……」
(糟了,这孩子是彻头彻尾的光属性啊。像我这种暗属性的靠太近……会融化的。)
面对她那份真心实意的祈祷,我反而有点不知所措。
「比起这个,我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呢?」
「你……刚才为什么不反抗?」
「!」
卡农的瞳孔骤然一震,我继续说道。
「如果那时候你被那些家伙带走,会是什么下场……你不可能不懂。」
「那是因为……像我这种无力的修女,根本没有抵抗骑士大人的力量……」
「骗人。」
我断然否定。卡农的眼神闪烁,立刻转过脸去。
「你很强。至少,那种杂鱼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哪,哪有……!」
「
听见我的话,卡农彻底沉默了。
伪翼天使。
那是圣艾利萨雷斯教会的秘仪,一种人造天使兵器。
通过灵魂手术,将外置的法力增幅装置伪翼移植进灵魂,获得了远超常人的身体能力与法力。
当然,代价是寿命折半,但这样就能发挥出惊人的战斗力。(教徒真是疯了才想得出这么变态的点子。)
「我知道伪翼天使的性能。如果你真是——」
然而,卡农只是带着悲伤的神色摇了摇头。
「不……我只是个失败品。」
「…………」
「请看,我的翅膀……是黑色的吧?本应是纯洁无瑕的白色才对。或许正因为如此,我的伪翼连一半的力量都无法发挥出来……」
卡农像是在请求宽恕般双手合十,仰望天空。
「我是犯下罪行,触怒了神的罪人,所以我的翅膀被染成了黑色。这就是对我的惩罚。所以……」
「荒谬。哪怕只有一半,你们也足以捏碎普通人了。」
我冷冷地打断她的话。
也许是因为看她背负伪翼这沉重的十字架,还要自责忏悔,实在让我感到烦躁。
「罪,惩罚,神怒,这些都无关紧要。伪翼不是神的奇迹恩典。那只是「魔术」……是人造的产物。」
「什……」
「你的翅膀若是失败的黑色,那只是魔术师技艺拙劣,或伪翼本身有缺陷。也就是……」
「不,不是那样的!」
卡农立刻激动地反驳。
「伊芙大人您不了解我曾经犯下的罪!我——」
「我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她越是固执,我就越感到恼火,干脆将话堵回去。
「我只是想告诉你,要更珍惜自己一点。我平常算是个没什么人情味的人。但像你这种孩子,被那些没有人性的混蛋践踏,我会来气。」
卡农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低声道。
「……伊芙大人真温柔呢。竟然会在意像我这样的人。不过没关系的,真的不必担心我。」
「…………」
「我刚才说过了,我是个罪孽深重的人。主一定依然在为我发怒。虽然您否定,但我的黑色双翼,正是我罪孽的象征。」
「…………」
「可是,天上的主,以祂那深沉的慈悲,一定仍在注视着这世上的一切。祂一定会给予我赎罪的机会。」
「…………」
「神是公正的。祂不会让我们背负超出承受的试炼。我身上所有的痛苦与不幸,都是有意义的。所以我会忍耐。我相信,只要忍耐,总有一天,神会真正宽恕我……」
她满足地说完后,再次合掌祈祷。
我看着她,语气淡漠地说道。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那是自残一类的啊。真是蠢得可以。」
「!? 不,不是的……我不是那样……」
「听着,卡农。我不爱说教,但这句话必须说。
这世上没有神。」
卡农瞪大眼,怒火在她的瞳中翻腾。
但我没有退缩。因为我必须告诉她。
我直视着她的双眼,平静地说下去。
「当然,我并不否定信仰层面上的神。
「自助者神助之」。
「心中的良知便是神的引导。」
作为人心的支撑,神确实存在于每个人的内心中。
但你所说的那种……全知全能,只要祈祷就能拯救众生的神,那种超越人类,单方面施予救赎的神,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
若真有那样的神,那祂只会是无声的压迫。
祂的目光不会投向地上爬行的人类……这,才是现实。」
我直视着低头颤抖的卡农。
「卡农。如果你执着地依附在那种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上,总有一天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如果你真的犯过罪,若真想得到救赎那就该……」
啪!
我话还没说完,卡农便扬起手,重重打了我一巴掌。她的眼角闪着泪光。
「不是这样的! 神不是心中的虚像! 祂确实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直在注视着我!只是因为我犯下的罪,祂才舍弃了我!这是事实!像你这种没有信仰的人,是不可能理解的!」
「…………」
「我们虽然是初次见面……但我讨厌你……请原谅我失礼了。」
说完这句话。
卡农带着悲伤的神情,转身快步离去。
我就那样目送着她,直到彻底看不见。
然后,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原来如此……她就是卡农啊。没想到一来就碰上了她……」
女王陛下交给我的任务果然棘手得要命。
虽然这说明她很信任我,但……这次恐怕会很麻烦。
「不过我啊……就不能稍微学会温柔一点的说法吗?唉……」
真讨厌我这笨拙的性格。难怪交不到朋友。
但那些话,我必须说。为了卡农的未来。
这个时候……那家伙会怎么劝那孩子呢?
「算了。该走了。虽然完全提不起劲。」
我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
为了完成自己的任务,我向真正的目的地走去。
第二章 堕天队
「别再开玩笑了!你这个毒妇!!」
在圣艾利萨雷斯教会总本山,教皇院所在的世界最大圣堂——菲利波大圣堂的圆桌礼拜堂内。
一名穿着极其奢华却毫无品味的骑士装束的中年男子发出歇斯底里的咒骂声,回荡在礼拜堂里。
那名男子名为杰克逊•莫雷卿。
他是现任圣艾利萨雷斯教会神圣圣堂骑士团的总长。
此刻,聚集在圆桌周围的,是在先前大战中幸存下来的司祭与圣堂骑士们。
而以莫雷卿为首的众人,带着极为愤怒与憎恶的表情,将目光投向正坐在圆桌一角的我。
我淡然地接过无数投来的视线,平静地说道。
「我又不是在开玩笑。刚才我不也提交了阿尔扎诺帝国王家的正式诏书吗?「在现存于雷扎利亚王国内的神圣圣堂骑士团中,编入派遣武官伊芙•伊格奈特。以上。」嘛,简单来说就是让我加入你们的队伍而已。」
「你以为你是什么大战的英雄?我们绝不会接纳你这种异端的帝国人!」
砰!莫雷卿重重地拍了下圆桌,声音在礼拜堂内回响。
紧随其后的司祭与骑士们开始异口同声地辱骂我。
「这污秽的异端者!」
「竟敢以那肮脏的双脚踏入这神圣圣堂,简直亵渎!」
「让你加入神之正义的化身!?知耻吧,淫妇!」
「而且你不仅要做普通团员,竟还要给你「白骑士」级别!?要把一队骑士交给你负责!?你们的女王到底是不是疯了!?」
可恶。我是女人耶。你们能不能温柔点,混蛋。
我反对男女平等……就现在一次。
想着这些,我对喧闹的众人说道。
「关我什么事。这是阿尔扎诺帝国最高统帅、女王陛下艾莉西亚七世的敕命。现在处于阿尔扎诺帝国保护下的雷扎利亚王国,没有拒绝的权利。明白了吗?明白了就赶紧——」
「我们什么时候让你们这些异端保护了!?」
「虽然他现在不在这里,但你们的同事法伊斯•卡迪斯主教枢机大人可是费了很大力气才维持这样的关系的。你们难道不明白为什么帝国会把援助物资送到王国去吗?要不是枢机主教出面的话,如今雷扎利亚王国的幸存者早就全部饿死了,你们应该感谢他才对。」
「我们没有拜托你们干这事!那是他自作主张!」
「而且他是叛徒!背叛了教会……背叛了神的异端!」
「异端所签的约定我们不承认!无效!」
「况且,本来应该是你们帝国来归顺我们才对吧!?」
(就 是 这 样!宗教国家真讨厌!一点不讲道理!)
我再次感受到政教分离的重要性。
顺带一提,那位名为法伊斯•卡迪斯的枢机主教,此刻正忙于周旋于世界各国之间,处理外交关系的调整。
在战前,雷扎利亚王国的教皇院以宗教净化政策为名,对周边诸国发动了无理的侵略,若放任不管,带着积年怨恨的诸国随时可能将其歼灭。
(那家伙也够辛苦的……)
我在「苦命人」这个意义上对他产生了某种共鸣,心里不由得生出亲近感。
改天或许该请他喝一杯。
不过这些先放一边。
「说实话,你们打算对第七区《圣域》里残存的那件《信仰兵器》怎么办?」
「那,那个是……!!」
我的话让以莫雷卿为首的司祭与骑士们沉默得几近恐惧。
第七区《圣域》。
这是圣艾利萨雷斯教会的圣地之一,曾在第二次魔导大战中横扫一切,理应在战后被彻底摧毁的《信仰兵器》,不知为何却还有一具残存并持续活动,成为现在世上最大规模的污染区。
那是为了对抗阿尔扎诺帝国,昔日雷扎利亚王国准备的王牌《信仰兵器》。
它能将外宇宙的强大邪神眷属,作为神圣的使者来操控,仅凭存在本身所产生的瘴气就会污染周边,扩展出生命无法居住的地狱。
同时,它会产下被称为《根毛》的可怖不定形怪物,侵袭周边地区,对一切生物进行无差别捕食。
极其可憎,堕落的兵器。
那便是所谓的《信仰兵器》(教徒真是疯了才想得出这么变态的点子)。
目前,位于该第七区的《信仰兵器》处于休眠状态,但何时会再度觉醒无人可知,当然不能放任不管。
「可恶……那种东西……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雷扎利亚王国就在阿尔扎诺帝国旁边啊?不能不管吧。」
真是,这些家伙真只会想自己的事,令人气愤。
对他们来说异教徒根本不算人。
「我是对付《信仰兵器》的专家。先前大战里我已经证明了。别废话把我请进神圣圣堂骑士团,给我一支部队过来,我会办好的。」
我冷哼一声。
莫雷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丝冷笑,说道。
「结论很简单。NO。」
「……能告诉我理由吗?」
「还用说吗?我们是自豪且崇高的圣艾利萨雷斯教徒,是神的使徒。我们绝不会借助你们帝国国教会……你们这些异端的力量的!」
帝国国教会和圣艾利萨雷斯教会的本是同源……我又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知道已经第几次了。
「……要我们抱着信仰,让百姓去溺死吗?」
「那正是我们圣艾利萨雷斯教徒的本愿。百姓也渴望如此。」
「……真是说不明白。」
「真是的。「应当知晓神的教诲。不明白这些,便会让人走向灭亡」……你们这些无知的异端,应该多读读我们的圣经,获得启蒙才好。」
「哼。「明知应为善而不为,则为罪」……你们那本老掉牙的教材也写过这句话吧?」
「嘴硬……!」
就在那时,愤怒的莫雷卿举起了手。
那一定是某种信号。
梆!
圆桌礼拜堂的门被踢开,十来名圣堂骑士涌入。
瞬间把我团团围住。
(……和刚才我干掉的那群比起来,这些才是真正的精英。估计至少是「圣骑士」级别以上……)
我打量着举剑指向我的骑士们。
随后,形势仿佛已被反转,莫雷卿笑了起来。
「没得谈了!现在开始异端审判!」
礼拜堂内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被告,异端伊芙•伊格奈特!罪名是亵渎信仰!亵渎圣经!此女已是不可救药之魔女,以火刑净化其肉体与灵魂为宜,诸君意下如何!?」
「同意!」「同意!」「同意!」「同意!」「同意!」
在莫雷卿的煽动下,众人兴奋得沸腾起来。
「哼……判决已定!把那魔女带走!」
「是!」
受莫雷卿号令,骑士们拔剑上前,准备捆住我。
面对这样的场面,我不屑地露出得意的笑。
「哦?火刑?要用火刑烧我?怎么个方式?难不成……像这样?」
啪嗒——我打了一个响指。
下一瞬间——礼拜堂内被红莲般的火焰染红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片人间炼狱。
火焰填满了礼拜堂内的每一寸空间。
于是,以莫雷卿为首的在场之人瞬间被烈火裹住,发出苦痛的惨叫,在地上打滚。
骑士们也滑稽地滚动,试图扑灭包裹着自身的火焰,但礼拜堂内的空间被无一缝隙地占满,且那火焰无论如何都无法扑灭。
那火当然是我的魔术。
「……眷属秘咒【第七园】。在我的领域中,火焰可以无咏唱释放,操控自如。」
在这漫天赤红,宛若世界末日般的灼热地狱中,我双手在脑后交叠,翘起脚搭在桌上,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才不会毫无准备深入敌营。
真是的,居然被人小看成这样。
「哇,哇啊啊啊!?好、好烫啊啊啊!?我要死了!?」
「别怕,我很温柔的。我会控制热力方向,不让你的身体受实质伤害。嗯,不过身体被烧的疼痛就留给你了。」
「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说。现在就重新开始谈判如何?莫雷卿。我们慢慢来,尽量达成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论,怎么样?」
在燃烧的地狱中,我笑得格外灿烂。
糟了。我此刻大概露出了一种极为开心,连地狱的恶魔看了都会光速逃走的邪恶笑容吧。
不过你看?折磨这些混蛋确实让人痛快不是吗?呜呼……
「对了,给我这小辈被的部队,我能提个要求吗?部队的名称叫——……」
——。
「我说……格拉姆酱……你,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当然啦!我绝对不会退缩!」
在被浓密树林夹着的林间小道中,两名少女并肩站着。
一人银发如灰烬般苍白。
肌肤病态得几近无血色,毫无生气。说她是吸血鬼也毫不突兀。
她长得如猫般漂亮,眼瞳如滴落的鲜血般不祥的红,放着危险的光芒,闪烁着妖异的光采。
另一人则是如深沉夜色般的黑发。
那蓬乱任其生长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如同无机洋娃娃般整齐的面容。
她神情阴郁,从发隙中露出的眼眸如同深渊一般。
那蓬乱的发丝使她看起来宛若幽鬼。
两人都穿着修女服。
更显眼的是两人背后长出的黑色翅膀,宛若神话中堕天使的身影。
「我不是说过很多次了吗?我要保护卡农姐!」
被称为格拉姆的少女天真而坚决地说道。
「这次,会来接我们的新队长……反正肯定又是像以前那家伙一样!卡农姐会为保护我们遭遇可怕的事……像死掉的诺瓦姐姐那样。所以我会把他干掉!」
格拉姆笑了,那笑容带着某种仿佛被完全破碎了的人性般的异样,令人不寒而栗。
「我要把新队长的手脚一块块扯下来,拉出内脏,让他后悔出生!啊哈哈!」
格拉姆对自己所说之事毫无一丝罪恶感或抗拒。
相反,似乎还带有一种沉醉,甚至有性兴奋的意味。
对于格拉姆这般扭曲的存在,平日与她亲近、熟识她的那名黑发少女也不由得在背脊爬上一阵寒意。
「等、等一下,格拉姆酱……也许不一定是坏人……?」
「不可能哦。我们本来就是废物,怎么可能来个正经的人呢?」
格拉姆毫不在意地回答。
「对了,玛蒂亚。除了马尔科神父之外,有谁对我们好过?有谁把我们当人看过?」
「那确实……我们……」
被称为玛蒂亚的黑发少女语塞,眼神游移于深暗之中。
格拉姆接着说。
「没关系啦,我们是废物没错。但若有人动我们卡农姐,动玛蒂亚,动我心爱的家人,我绝不原谅。要在他们毁掉我们之前,先把他们彻底毁了。」
格拉姆的脸上带着致命般破碎的空洞。
玛蒂亚咽了一下口水。
「可、可是……那样的话,格拉姆酱你会被处罚的……」
「没事的!听说这次的新队长是外国的异教徒喔!」
格拉姆冲玛蒂亚露出安心的笑。
「异教徒就是可以干掉的对吧?」
「那,那个嘛……那倒是……」
「而且,天上的万军之主不是说过吗?『异端者,应当全部圣绝,不可怜悯。男女老幼,牛羊骆驼,驴也一并杀光。』」
「那、那个也……那个也对……」
「所以我要去了!别拦我,玛蒂亚!」
「等、等等!?格拉姆酱!」
玛蒂亚抓住正要飞走的格拉姆的手。然后下定决心地说道。
「我,我也……去……」
「玛蒂亚!」
「我也想保护卡农酱……再也不想让卡农酱受苦了……!所以……」
格拉姆满脸笑容。
「谢谢你,玛蒂亚!嗯!我们齐心的话,一定能轻松把新队长干掉的!我和玛蒂亚、卡农姐四个人,不,已经只剩我们三个人了!我们要守护我们的《永恒的箱庭》!」
——。
「……真是的。被流放到这种偏远的地方啊。对保卫国家的重要战力这样……真是难以置信。」
圣都法尔内利亚郊外。
我独自一人走在被茂密森林包围的林间小路上。
「《永恒的箱庭》的《箱庭的羔羊们》……由黑翼的天使组成的《堕天队》……吗。究竟会是怎样的孩子们呢?」
不过其中一个,大概我已经认识了。
「话说回来,曾经统率万军的我,现在居然成了一支最小战术单位的队长啊……人生究竟是什么呢……?」
自从来到这个国家之后,我就一直在叹气。
啊啊,好想回家……
回去做点喜欢的料理,读一读心爱的恋爱小说……
「唉……至少,希望队员们能和我合得来吧。」
我从心底发出这样的愿望那一刻。
「真是的。连最后的希望都破灭了吗。真是糟透了。」
我察觉到危险的瞬间。
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爆炸,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而在那坑的正中央,一名背生黑翼的银发少女,将一柄十字形巨剑深深插入地面。
她是从高空中,以陨石般的速度与冲击力急速俯冲而下,用那一击在大地上凿出了巨大的坑洞。
(……原来这就是伪翼天使的力量吗。真是怪物。)
我落在坑缘,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坑底的银发少女,不禁心中感叹。
「咦!?被闪开了!? 明明我以为绝对命中的说!」
那银发少女抬头望向我,眼中满是惊讶。
「算啦!一击就弄坏了可一点都不好玩呢!我还想好好享受惨叫,鲜血的颜色,内脏的触感,痛苦的表情呢!」
「呜 哇 啊……比想象中还离谱。为什么我的部下都是这种类型?」
真的,这人怎么回事。
就不能在拔剑之前说句话吗?这群落后国家的野蛮人……真该学学我们帝国的作风。
我心中一边毒舌着,银发少女已经兴奋地将大剑从地上拔起。
降低重心摆出战斗架势。
「你就是前几天通知里说的,我们《堕天队》的新任队长吧?」
「没错。我得到了全员一致,热烈的欢迎,刚刚就任。然后?」
「不好意思,去死吧!」
这句恐怖的宣告,伴随着极为明朗的笑容。
「反正,我们被当作战争的弃子也无所谓!你想怎么用都行!?我们本来就是那种存在!但我们不需要什么队长!我们受够了那些打我们,虐待我们,玷污我们的混蛋……在我们死期到来之前,不许破坏我们的平静!」
「……这个国家真的是彻底完蛋了。」
我已经快叹不出气了。
「——总之!要上啦!」
刹那间。
银发少女的身影随轰鸣声一同消失。
她猛地振动背后的黑翼,掀起冲击性的暴风,以那爆发的推力和速度笔直地冲向我。
空气被切裂,震荡的气流在地面上刻出深深的痕迹。
我们的距离,瞬间被抹消。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
「——啧!」
她的剑上闪耀着浓烈的圣光,蕴含着强大的法力。
那是圣堂骑士团的法术剑技【
白色的极光之刃,以惊人的速度斩向我。
下一刻,我与银发少女正面撞击。
她的力量如狂涛般涌来,将我不断逼退。
在那瞬息万变的景象中,银发少女几乎贴近我的面庞,带着愉悦的笑容低声说道。
「啊哈!?连这个都能防!? 明明只是个普通人类,挺能打嘛!?」
「……」
我手中握着一柄由纯粹火焰凝成的剑,挡住了她。
那是伊格奈特家的秘传魔术【焰刃】。
「哼?火焰之剑……你是火焰使?」
「那又如何?」
「哼哼!那就更得杀了你了!为了卡农姐姐!」
她斜眼瞟向一旁,喊道。
「玛蒂亚!」
就在那瞬间。
从她身后我的死角,猛烈的白色光波咆哮而至。
极光冲击波划破空气,震动大地,将沿线的一切树木摧毁殆尽。
「——!?」
那白光掠过银发少女的身旁,将我吞没——
——。
伊芙被白色极光吞噬。瞬间消失。
冲击波的发射源……在远处被炸开的森林深处,一名背生黑翼的黑发少女。
她正气喘吁吁地举着十字形的法杖。那是玛蒂亚。
「哈……哈……这是我最强的攻击法术【天轮】……能正面承受这一击而不死的人类……不存在……」
「漂亮!玛蒂亚!」
银发少女格拉姆,兴奋地跑向玛蒂亚。
「我来吸引注意,玛蒂亚来收割!时机完美啊!」
「嗯,太好了……我们真的杀掉她了,格拉姆酱……呵呵……」
两人一高一低地击掌庆贺胜利。
「唉,不过真可惜啊~要是能把她肢解,看她惨叫,扭曲的表情该多好玩啊~」
「不,不行啊……再坏的人也……那样太可怜了……」
就在这时。
玛蒂亚注意到了什么,表情僵住了。

「哼哼,为什么嘛?异端帝国人,不都是恶魔一样的邪道吗?把他们折磨死才是神的旨意……咦,你怎么了?」
格拉姆疑惑地看着在她头上发抖的玛蒂亚。
「不可能……怎么会……?我的【天轮】明明命中了……我能感受到……!?」
「嗯?怎么啦?玛蒂亚,树上有什么……?」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诶?」
在那高耸的树顶上,伊芙无视重力般地站在那里,神情淡然,俯视着格拉姆和玛蒂亚,眼神中满是不耐烦。
——。
「唉真是的。你们两个的攻击力倒是一流呢。」
我俯视着那名银发少女与黑发少女——格拉姆和玛蒂亚说道。
「不过,除此之外就完全不行就是了。」
「为、为什么你还活着!?玛蒂亚的【天轮】明明把你彻底轰飞了!绝对命中了!我亲眼看到的啊!!」
对着慌乱得像要撒泼的格拉姆。
我轻轻旋转着手中的【焰刃】,淡淡地开口。
构成【焰刃】的火焰摇曳不定。
「……【火幻术】。用火焰的摇晃施加的精神支配魔术哦。」
我一脚蹬在树枝上,跳了下来。
「在我拔出这把【焰刃】的瞬间,对你,以及躲在那边偷偷观察的你们俩施加幻术的事,你们现在还没察觉吗?」
「什——!?」
轻飘飘的。
操纵魔术改变重力,我在两人面前以几乎没有重量的动作落地。
「用……火焰的摇曳……施展幻术?骗人的……那种事怎么可能……」
抱着十字架仪仗不放的玛蒂亚脸色苍白,不断后退。
「面对以火为媒介的魔术师,不能看火……?什、开什么玩笑!?」
格拉姆似乎也一样动摇,虽然勉强端着剑试图牵制我,但额头冒着冷汗,显然十分慌乱。
嘛,这也难怪。
只要让人看到火焰的摇曳就能施加幻术。
这意味着,只要我的火焰一旦出现在视野中,你们就必须时刻警惕幻术。嗯,我自己都觉得挺作弊的。
「你们啊。知道我的别名吗?」
我平静地对格拉姆和玛蒂亚说道。
「《红焰公》哦。」
「《红焰公》……?」
「没错。现在我就让你们知道这个称号的由来……就当作你们的惩罚吧。」
我在左手点起一团火焰。
然后向格拉姆与玛蒂亚迈步而去,步伐悠然。
看上去异常自然,也显得毫无戒备。
然而,哪怕你们两个是伪翼天使,也该看得出来——
如今的我,毫无破绽。
「……呃……」

「……啊……啊……啊啊啊……!?」
看到我现在的模样,格拉姆和玛蒂亚露骨地显出恐惧。
恐怕她们两人的生存本能此刻正把警报拉到最大。
死神正逼近在眼前。肯定会被杀。逃不掉。
而在战场上,拼命想摆脱这种恐惧的士兵们会做什么,我也早就看透了。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拉姆怒吼着,向我发起绝望的冲锋——
「主……『主啊』……!!」
玛蒂亚则将十字架仪仗对准我,飞快地接连念出祈祷的圣句。
——。
我与格拉姆和玛蒂亚交战,仅仅过去十分钟。
「不是吧!?」
格拉姆已经半疯,只能在战场上乱窜。
「你,你怎么回事!? 强得离谱了吧……!?」
「《红莲的狮子哦•怀着满腔怒火·尽力嘶吼吧》!」
我吟唱出黑魔法【烈焰爆破】。
超高热的火球划出弧形轨迹,朝逃窜的格拉姆飞去。
数量是十发。
这种程度对伊格奈特家的我来说不过是小事。
「呜、哇啊啊啊——!?」
落地同时爆裂,爆炎四散,格拉姆拼命向左向右闪避。
但仍有避不开的热浪灼向她。
……当然了,我本来就是故意的。
「——《爆》」
接着,我又念出黑魔法【极速引燃】。
毫无征兆地,格拉姆眼前突然炸开一团火焰。
这是在完全预测格拉姆行动后,事先布下的炸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只是牵制,威力不致命,但足以将她炸飞,让她摔到地上,不断累积挫伤与烧伤。
「可,可恶……不行……! 在地面上拖下去根本赢不了! 所以……玛蒂亚,拜托了!!」
「嗯!」
抬头一看,玛蒂亚正飞上空中,占据我的头顶。
显然居高临下是优势。
玛蒂亚从高空举起十字架仪仗指向我,吟诵经文。
「『主以正义审判世界,以公平制裁恶徒』——【天轮】!」
那是最强级别的攻击法术【天轮】。
被称作神之雷,能消灭一切的光之热冲击波。
那闪光正在她的杖尖处剧烈蓄积——
「太慢了。《充盈天际之怒火》」
然而,我的黑魔法【流星炎狱】比那更快。
不给她逃跑的机会,连编织防御法术的时间都不给。多到我自己都懒得数的火焰弹在她头顶倾泻而下——
「呀啊啊啊啊啊——!?」
玛蒂亚被打落,从空中燃烧着坠向地面……看她太可怜,就顺手操纵一下重力,让她不要被摔死好了。
「玛,玛蒂亚!?」
接着,我对准了因同伴而动作停滞的格拉姆。
「《深红的炎帝啊•高举劫火的军旗•以朱红践踏万物吧》」
我举起左手,开始吟唱黑魔法【地狱炎冲】。
在我背后升起的是深红的极光,极炎的火柱。
那火柱化作翻腾的灼热劫火之浪,如同火焰的海啸一般汹涌而出,朝格拉姆吞没过去——
「可,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拉姆居然下定了决心,直接迎着逼近的炎浪冲了进去。
她完全不顾肌肤被灼烧,以蛮力硬生生贯穿那深红的灼热,从火焰对岸突破而来。
(判断不错……如果是一般情况的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 抓到你了啊啊啊啊啊!!」
借着冲势,格拉姆挥出大剑,
像要用身体撞上来一样,将剑尖狠狠刺向我的胸口。
然而——
「……诶?」
下一瞬间,被格拉姆的大剑贯穿胸膛的我,像幻影一般消散了。
当然,那是我的【火幻术】。
而格拉姆所刺穿的,是我预先放置在那里的、充盈着【烈焰爆破】庞大热量的火球。
接着,起爆。
「呜啊!?」
随着爆炎与爆压的冲击,格拉姆被炸得飞了出去,在地上翻滚开来……
「……要被同一个把戏骗几次才够啊?我会用幻术,你们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低头看着滚到我脚边的格拉姆,满脸无语地叹息道。
我将被我顺便救下的玛蒂亚扔到格拉姆旁边。
「咳……」
玛蒂亚发出痛苦的呻吟。
「可,可恶……!」
格拉姆趴在地上,抬起头,满是怨恨地瞪着我。
(……嗯。就这?)
恐怕这两人已经绝望了。
她们应该彻底体会到我与她们之间压倒性的实力差。
事实上,格拉姆和玛蒂亚仰望着我,全身颤抖,显然被吓坏了。
(欺负人?不,我可是手下留情了哦?)
是的。只是实力差太过悬殊,看起来才像在欺负人。
本来挑衅的是她们,而且虽然我打得火光四射,但基本都是用爆风和冲击力击倒她们。
热量我都有控制,只是稍微[/b]把两人烤焦了点[/b]而已。
你看。证据就在四周。周围没有任何蔓延,连黑灰都没有。
森林依旧郁郁葱葱,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看吧,这就是连环境都保护了的我,这就是伊格奈特。
所以,对,我不是坏人。
「为什么、区区人类能强到这种地步……!? 你到底是什么……!?恶魔吗……?」
「怎么办……我们失败了……会死……肯定会被杀掉……不要……!」
「玛蒂亚……快逃! 我来拖住她……!」
「怎,怎么能……丢下格拉姆不管……!」
「可是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会被这恶魔杀掉!至少你得逃啊!」
……我真的不像坏人吧?
可恶。别把我说得像坏蛋一样好不好。
我叹了口气,看着她们。
「那个啊。你们好像误会了一件事,我其实并没有……」
正当我想解释的时候。
我突然感觉到,一股猛烈的愤怒与杀气朝我扑来。
「!」
我抬头望向那杀气袭来的方向——头顶。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名少女展开黑翼,双手举着长柄十字斧枪,目光如刃直盯我,猛然俯冲而来。
「哇,这孩子我真的超有印象耶。说起来,我们刚刚才见过呢。」
也就是说,又来了新的麻烦。
女王陛下,我真的可以回帝国了吗?
就在我这么嘟囔着的时候,那少女——卡农毫不留情地将斧枪朝我的天灵盖砸落下来——
——。
我轻轻一跃后退,躲开了那宛如从天而降的雷霆一击般的斧枪劈斩。
那瞬间,卡农落在格拉姆和玛蒂亚前方,护在她们身前,以斧枪重新指向我。
她那含着泪光的眼睛,已被对我的愤怒与憎恶点燃。
(怎么看都已经没法解释了。真是非常感谢各位。)
我只能继续叹息。
「竟然……竟敢对格拉姆和玛蒂亚……对我的妹妹们动手!伊芙大人……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
「唔。嘛……虽然看起来确实会误会成那样。」
卡农显然不问缘由,只凭表象就把我定性成恶人冲过来。看样子比外表更冲动(顺带脑子也比较肌肉)。
「我还是问一句,你愿意听我解释吗?」
「没有这个必要!」
立刻回答。我真受够这个国家了。
「『恶魔开口撒谎时,那是源自其本性的言辞』!所以你的话毫无价值!」
「没错,我就知道会这样。啊啊,真是够了啦!」
这个国家的人实在麻烦得要命,我只能抓头发。
「不……不行的,卡农姐……快,快逃……她……很危险……」
格拉姆虚弱地警告。
「没关系的……就像诺瓦姐姐她们曾保护我们一样……这次轮到我来保护格拉姆和玛蒂亚……绝对……!」
卡农完全不听,迈步上前,与我正面对峙。
「罪孽深重的我怎样都可以!但是!伤害我妹妹们的人绝不饶恕!『主曾问我们!人啊,什么是善!主向你所求的是什么!那便是——行正义,好怜悯,与主同行!』」
卡农挥舞斧枪,似在头顶旋转一周——
「——肃清!以神之名!」
随即向我冲来。斧枪的刃上涌动着惊人的法力——以法力形成的巨大刃光从枪尖伸展出来。
「——!?」
那法力之刃远远超出斧枪本身的攻击距离,肆意挥舞。
我连忙闪身伏地,再跃起躲开。
「别想逃!『天使将镰刀挥下,收割葡萄,投入神怒的酒槽』——【断罪之镰】!」
紧接着,卡农再次挥动斧枪。
数个巨大的极光光轮同时在她头上浮现。
那些光轮高速旋转,向我激射而来——
(看起来就是致命锋利的法术……)
我当然可以靠身体动作闪避。
但直觉告诉我,那些光轮是可远程操控的类型。
于是我吟唱咒语。
「《光辉之壁•阻挡灾祸的前路•守护吾身》」
黑魔法【力场屏障】。以从容的三节咏唱,在眼前展开蜂巢状魔力障壁,迎上飞来的光轮。
光轮撞上屏障,像玻璃一样炸裂消散。
果然如我所料,其中一个光轮突然改变轨迹,从上方绕向我头顶。
但我早已在头上也展开障壁,于是它同样轻易被粉碎。
「呃,被看穿了……!?但、但是……『神子,你的罪已被赦免』。【神愈】!」
被我初见就识破术式让卡农一惊,但她毫无退缩,用祈祷般的动作举起斧枪。
光的粒子随即洒在倒在地上的格拉姆与玛蒂亚身上……她们的伤势迅速恢复。
(……连恢复术也很熟练啊)
我观察着,心中暗想。
(原来如此……卡农近战远程都很强,还会治疗……配上近战特化的格拉姆,远程特化的玛蒂亚,是个不错的组合呢。)
当我在脑中评估新下属们时。
「咕……谢,谢谢你……卡农姐……」
「嗯……」
恢复后的格拉姆和玛蒂亚站起来,站到卡农身旁。
「卡农姐……那个女人……火……」
「……我知道。但我不能退缩。你明白的吧?」
卡农打断格拉姆的话,以悲壮的觉悟回应。
……? 她是在害怕我吗? 她握着武器的手在颤抖。
然后——
「对……没错!任何威胁我们《永恒的箱庭》的人,都必须杀掉……!」
「那是我们最后的容身之地,也是我们的墓地……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破坏……」
格拉姆与玛蒂亚站到卡农前方,仿佛要保护她一般,各自摆好架势瞪我……那个奇怪的队形是怎样?
但在她们三人的眼中,闪动着为了守护重要事物的坚定决心……
「哈~~~~……好麻烦。」
我长长地吐了口气。还能怎么办?
狂信者这种生物,最麻烦。
他们不听解释。永远先动刀子再说话。
「……没办法了。我稍微认真一点吧。」
我随口说道。
「让我把我的新魔术……展示给你们看看。」
我缓缓举起双手,然后垂下——
「……!?」
「大家小心!要来了!」
新魔术?那是什么?她们的表情满满都是这种意思,随即摆好架势。然后,
「……好了,结束了。我赢了。」
沉默对峙片刻后,我宣布战斗结束,收回架势。
还是太弱了,这几个孩子。 唉……
「不过这样我们就能心平气和地谈话了吧。真累。」
「你,你在说什么啊!? 我们还没输!」
我突然宣告胜利,让格拉姆气得跳脚。
「哦?你们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输了吗?」
「什么!?」
被我挑衅得火大的格拉姆拔剑冲了上来。
她猛然挥动背后的双翼,获得压倒性的推进力,朝我猛冲过来,剑尖锐利地刺出。简直像一道白色的闪光。
「去死吧——!」
但——就在那剑尖即将抵达我面前的前一瞬。
格拉姆的身体突然在保持刺出的姿势下,骤然停住了。
像是被后方某个看不见的东西抓住一般,静止了。
……嘛,是我『让它停下来的』。
「……诶?」
「——!?」
「发、发生了什么……!?」
格拉姆,玛蒂亚,卡农三人都瞪大了震惊的双眼。
「……哈。好好看看吧。看看我周围。也看看你们自己的身体。」
随着我的提示,三人终于开始凝神细看。
然后……
「这,这是……啥……!?」
是线。细到如果不刻意聚焦根本无法看见的极细红线,无数条缠绕在格拉姆,玛蒂亚,卡农三人的全身。
刚才格拉姆的突进,就是被这些线拉住才停下来的。
「什,什么时候……?」
如果再仔细看,会发现我周围也密密麻麻布满了无数红线,纵横交错,宛如结界一般。
而且,这些线全都连在我垂下的双手上。
「……固有魔术【真红焰丝】。用火焰能量编织的丝线,由我任意操控的术式。」
我揭开了底牌。
「在这种状况下,你们已经没有胜算了。乖乖听我……」
「闭嘴!哈啊啊啊啊啊啊!!」
格拉姆当然不听,伸手举剑朝我的脑袋劈下。
就在那一瞬,我轻轻动了下右手的食指与中指——
金属声响起。我与格拉姆之间瞬间张出了三条新的焰丝,悠然挡住了她的剑。
虽然是无实体的能量丝线,但其硬度与韧性惊人。
我自信它甚至不逊于秘银和奥利哈钢。
「什……」
「我说过,可以随意操控吧?」
接着,我轻轻弯了弯左手的小指。
咻啪!
一条焰丝从下往上猛然弹起……将格拉姆的剑从根部切断。
断口通红发亮。
那一瞬,焰丝爆发出惊人的高温,将其烧断了。
「我,我的圣剑……?这怎么这么锋利!?太离谱了吧!?」
「格拉姆酱!?可恶!『主以正义审判世——』」
被焰丝绑住无法移动的玛蒂亚举着杖,试图向我吟唱【天轮】的圣句,但。
「好了,停下吧。」
我弯了弯右手拇指,操控缠绕在玛蒂亚身上的焰丝。
红光大作,焰丝释放出灼热的高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焰丝灼烧的剧痛让玛蒂亚中断了咏唱,放声惨叫。
「现在明白了吗?要把你们烧成灰也好,分成碎片也行,全都取决于我的意志。比如这样?」
我挥动左臂,空气发出破裂般的呼啸。
随之,我周围无数焰丝上奔腾起超高温的火焰,向四周释放出炽热冲击。
「这……」
近距离目睹的三人只能不寒而栗。
即使有一点距离,也能感受到那骇人的热量。
若是刚刚被那焰丝缠住……骨头恐怕瞬间就会化成灰。
「理解现状了吗?你们的生命现在掌控在我手里。既然懂了,就安静下来,听我——……」
我正准备松口气继续说下去……
「呜、」
卡农却浑身发抖,抱着头,然后。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发出刺耳的惨叫声。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救命!谁来救救我啊啊啊!?」
「——!?」
我也不禁心里一惊。
卡农拼命挣扎,疯狂甩动身体试图摆脱焰丝,半失控似的哭喊着。那模样……不太正常。甚至有点吓人。
「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好烫!?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救命!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请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原谅我!主啊,求你宽恕我!宽恕我!宽恕我!! 主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太夸张了吧……我还没烧你……」
我被卡农吓到,正手足无措时。
「求您了!请解除这个术!卡农姐姐要坏掉了!」
格拉姆哭着恳求。
「不行的!不能给卡农姐姐用火!不行的啊!求你了!我什么都愿意做啊啊啊啊啊!」
(啧……是心理创伤类的!?)
我判断完毕,立即打了个响指解除术式。
所有焰丝瞬间消散,三人恢复自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卡农的发作依旧没有停止,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奇怪的是,她的手脚、脸、全身,正不断出现新的烧伤,并逐渐蔓延……宛如正在被火焰灼烧一般。

「啊啊!卡农姐!卡农姐!?」
「卡农酱!撑住!!」
格拉姆和玛蒂亚哭着抱住痛苦翻滚的卡农。
「再这样下去,卡农姐姐会死的!马尔科神父呢!?」
「今,今天要到过了午夜才会回来……」
「怎,怎么会!?」
「闪开!」
我推开慌乱的二人,迅速检查卡农的状态。
(这是……过去受到的伤害已经深入灵魂层!被心理创伤刺激,引发灵魂的伤害反馈到肉体上!)
躯体化。对于活在战场上的军人来说,这并不罕见。
士兵中常见的魔术性疾病。
但……
(这孩子过去究竟经历了什么!?)
照这样下去,烧伤会蔓延至卡农全身。
以一个少女曾经历的伤害来说……也太凄惨了。
(现在不是愣着的时候!)
我无视呆站的格拉姆和玛蒂亚,咬破自己的手腕,用滴落的鲜血迅速在卡农周围描绘术式法阵。
「你们两个!」
我怒喝一声,格拉姆和玛蒂亚吓得一颤。
「别愣着!快握住她的手,一直呼唤她!这类疾病只要让她精神平稳就能先止住症状!」
「但,但是……呜……在那之前……卡农姐姐会死掉……!?」
「不……卡农酱……不要……不要丢下我们……」
「那些事情交给我!」
我厉声喝止两人的哭诉。
「在她冷静之前,我会把烧伤一点点治好!《天光汇聚于吾手•拥抱并拯救•彷徨的羔羊之魂》!」
白魔仪【复苏术】。术者以自身生命力为媒介,增幅移植到患者身上,这是帝国最高级法医魔术,白光包裹住卡农——
幕间1 某个少女的梦
我做了个梦。
那是我童年的时候,是我曾经天真地认为,天上的主守护着人们,世界被神爱与光照耀的日子。
那是我得到背后黑色双翼之前的事情——
——。
『你这魔女!』
人们开始辱骂我。
每个人都满含憎恶与愤怒瞪着我。
——不是的。我不是魔女。
『你骗人!你就是魔女!!无药可救的毒妇!!』
『都怪你,到底害死了多少无罪之人!?』
『你竟然想要欺骗圣女,你这魔女!!』
『把我老公还回来!!把我的孩子们还回来!!』
那是。
……那是——……
我并不想要这样的。
我只是——遵从天上的主的引导。
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我要……用主传给我的圣女之力,拯救尽可能多的人。
『要爱你身边的人,就如同你爱自己』。
这样做下去,一定可以拯救大家的。会让大家幸福的。
充满慈爱与光的美丽世界终将到来。
只要大家都能对别人稍微再温柔一点……这样的世界就会到来。
我深信不疑。
一直,深信不疑——……
但是——
『杀了她』
『杀了魔女』
『用火烤死她!你死后不会获得救赎的!末日到来也不会让你复活!!』
『把你烧成灰,喂给阴间的青马!!』(注:青马来自圣经《启示录》中的天启四骑士,传统上释为死亡)
『杀了魔女!!』
『杀了她!!』
『『『『把魔女杀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啊啊。为什么呢。
曾经听得一清二楚的主的声音,现在已经,再也听不到了。
第三章 永恒的箱庭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事!?」
这里是深林深处的孤儿院《永恒的箱庭》。
那间朴素的接待室中,男人的斥责声回荡着。
是一名看起来和蔼得不得了,宛如慈祥老爷爷般的年迈神父。
花白的头发,脸上的皱纹,是岁月沉淀出的温和智慧与沉稳气度,让人觉得是个有德之人。
马尔科神父,也就是这家孤儿院《永恒的箱庭》的院长。
而此刻,这位平日温和的老人正满脸怒容,严厉地责备着卡农、玛蒂亚、格拉姆三个少女。
「玛蒂亚!格拉姆!我说过多少次了!就算对方是异教徒,也绝不能随意伤害人!卡农!你明明在场,为什么会弄成这样!?」
「……呃」
「那是因为……」
「……非常抱歉,神父大人。」
三个少女垂头丧气,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看来,对这三人来说,马尔科神父是个非常特别的存在,因此他的严厉斥责对她们的杀伤力极大。
「别跟我道歉!去向她……向伊芙殿下道歉!一句道歉当然不够,但至少先表明诚意!」
于是,她们还是挺老实的。
「对不起,伊芙大人。」
「非常抱歉……」
「……对不起……」
三个少女来到坐在沙发上的我面前,低声道歉。
她们刚道完歉,紧接着马尔科神父便几乎要伏地一般来到我跟前,深深低下头。
「真的!真的非常抱歉……!我的孩子们给您添了莫大的麻烦……!」
这人肯定也操碎了心……我不禁对他生出一丝莫名的同情与亲近感。
马尔科神父、法伊斯枢机卿、还有我……要不成立个苦命人同盟算了。
「这《永恒的箱庭》的孩子们,都曾经历过各种苦难与不幸……心灵成长缓慢,精神上非常幼稚。她们的过错,全都是身为监护人的我之责任!要责罚就责罚我吧!但孩子们……请宽恕她们……!求您了……!」
「……用不着。我只是陪小孩子玩闹罢了。」
我撩开一缕头发,看着窗外轻松地说道。
「我本来就没打算对她们怎样。这些孩子可是我的部下。」
部下两个字让卡农、玛蒂亚、格拉姆明显浑身一颤,脸都白了。
看来前任队长——根据情报应该叫尼禄•泰勒来着——真的是个彻底的垃圾人物。我继续说道。
「再正式介绍一次吧。我叫伊芙•伊格奈特。现在没有任何头衔。这次受圣艾莉萨蕾斯教会•神圣圣堂骑士团任命,得到白骑士之阶,担任一支部队的队长。那就是你们,伪翼天使大队中最弱的队伍——《堕天队》。」
三个少女沉默不语。
「你们也知道,雷扎里亚王国的第七区《圣域》中,战争遗留的恶劣债务……《信仰兵器》仍然在活动。很快,圣堂骑士团将倾尽全力,发动讨伐《信仰兵器》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圣战》。届时,我将指挥你们《堕天队》。战场上,你们必须绝对服从我的命令。明白了吗?」
沉重的沉默持续了一段时间。
然后,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样,卡农抬起头。
「……我们已经做好觉悟。我们就是为此而被创造的。为了胜利……为了这个国家的未来……我们的性命,请随意使用吧。」
这孩子在说什么?
「不过……我有一个请求!在那之前……请不要对我的妹妹们……对玛蒂亚和格拉姆动手!请让她们最后的日子能安宁一点!所有的一切,都由我来承担……所以,请——」
「你、你在说什么呀,卡农姐!!」
「对、对啊……不能只有你一个人……!!」
三个少女又开始吵起来。
啊真是够了!这个国家!真的!怎么回事!
「你们好像误会了。我可没有要把你们用到死。我会让你们所有人活着回来。」
为了明确立场,我宣告道。
「「「…………诶?」」」
别这样用看怪人的眼神看着我。
你们这群傻丫头才是怪人吧。
「不仅如此。《圣战》结束后,你们就能从教会与骑士团的掌控中解放。获得自由。」
我从包里拿出几份散发着焦味的文件,啪地拍在桌上。
那是关于《堕天队》未来处置的正式文件,是我刚刚把教皇厅那些家伙给拷……咳咳,说服后,他们心甘情愿签下的。
事实是,《堕天队》的少女们体内被植入了特殊的魔术毒。若不定期喝教会上层提供的『圣水』,就会毒性发作而死。
因此,她们无法反抗也无法逃走。(教徒真是疯了才想得出这么变态的点子)
而我,让他们签下了 解毒的契约魔术。靠的是拷……咳咳,和平理性的对话。
「但是说实话……你们很弱。非 常 弱。现在的你们,根本不可能在对上《信仰兵器》的战斗中活下来。所以——我要重新训练你们。」
「伊芙大人……?」
「没错。我除了是你们的队长,也是你们的教官。我就是为了教育你们,从帝国远道而来。……懂了吗?」
我的话让卡农、玛蒂亚、格拉姆全都呆住了。
理解似乎彻底跟不上。
「哦、哦哦……太好了……真是太谢谢您了,伊芙殿下……!」
马尔科神父感动得都要哭出来了。
「我是个罪孽深重的人……软弱而无力……这些如我亲生女儿一般的孩子们……我一直什么都做不到……!救不了任何一个……!我只能祈祷等待像您这样的救世主降临……!」
「马尔科神父。作为《永恒的箱庭》院长,您对《箱庭的羔羊们》付出了多少我都知道。她们之所以还能保持完整,就是因为您。」
我事前从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的情报部拿到过详细资料。
因此,对《永恒的箱庭》与《堕天队》的情况已有大致了解。
「教会的上层早已腐烂透了。你一个人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这种现实。抬起头来吧,面对守护的女儿们。」
「伊、伊芙殿下……」
马尔科神父已泣不成声。
此时,三个少女终于开始回神,提出疑问。
「那、那个……伊芙大人……?教官是……?」
「字面意思。我会把你们这群柔弱的小鸡仔打磨到能用为止。」
「那个……只要活着从《圣战》回来……我们,真的能获得自由吗?」
「是的。如果你们活着回来。」
「那、那……自由之后……是不是就不用再杀人了?」
「不如说不准杀人了。啊真是的,你们这基本常识和伦理也得从头教……真麻烦。」
我依次看了三人的脸。
都是一脸呆滞。因为太突然了还没消化。
「算了,总之。从明天开始。今天给我好好休息。提前告诉你们,明天开始会是地狱。给我做好准备。好了,解散。」
说完这些。
我正要上楼回自己被安排的房间。
「啊,对了。」
我忽然想起还有件事没问。
便停下脚步,从楼梯上回望仍在发呆的卡农、格拉姆、玛蒂亚与马尔科神父。然后问。
「我有一件事想确认。你们……有没有听过一个叫扎米埃尔•德尔蒙德的人?」
幕间2 【报告书】Ⅰ
标题:第1回女王特秘第123号进度报告 ※特级保密卷宗※
收件人:女王府圆桌会最高统帅,女王陛下艾莉西亚七世
发件人:圣艾利萨雷斯教会,神圣圣堂骑士团『白騎士』伊芙•伊格奈特
备注:女王权令《命令01》已接受
时间:圣历1855年,卡农之月3日
地址:雷扎里亚王国南部耶利亚尔
圣都法尔内利亚郊外,孤儿院《永恒的箱庭》
1•任务概要
■■■■■■■■■■■■■■■■■■■■■■■■■■■■■■。
※本文只有女王府圆桌会最高统帅,女王陛下艾莉西亚七世可以阅览。
2•情报收集结果
•雷扎里亚王国内政治动向
几乎处于无政府状态。上下都无法统一,现在是拥有即战力的一部分特权阶级正在进行自私的暴行。
•第七区《圣域》的军事状况
《信仰兵器》现在处于休眠状态,周边地区暂时安全。但是,根据情报部的调查,有重启的迹象。原因不明。
3•任务进行状况
神圣圣堂骑士团现任最高司令杰克逊•莫雷卿,还有伪翼天使大队《堕天队》的成员,也即是《永恒的箱庭》的《箱庭的羔羊们》,现存的三人卡农,玛蒂亚,格拉姆三人的接触已经完毕。虽然出了些麻烦,但顺利成为了《堕天队》的队长兼教官。
其余九名《箱庭的羔羊们》已经确认在之前的大战中战死。另外,她们的死亡还有几点存疑。当时的《堕天队》队长尼禄•泰勒(同样于上次大战战死)的背景,将于今后进行调查。
另外,扎米埃尔•德尔蒙德,行动代号《大罪》失踪。从莫雷卿,《永恒的箱庭》成员还有教会内的领导层都没有获得有用的情报。今后将继续内部调查。
以上是报告的全部内容。
第四章 堕天队的教官
卡农,玛蒂亚,格拉姆。她们是在这片异国土地上我获得的新部下们。
不过就目前来说,她们大概不会对我抱有什么好印象吧。我是异国的异教徒,再加上我们最初的相遇方式糟糕到不能再糟。虽然是不可抗力,但也没办法。
身为上司,建立与部下之间的良好关系是很重要的。光靠职位实力,部下就会心甘情愿追随你……哪有那种好事。只要稍微把立场反过来想想,谁都能理解。
必须努力才行。要由上司主动行动,让部下愿意敞开心扉认可你。不是要让部下来理解你,而是应该去理解部下。
那些连这种最低限度的人际关系努力都懒得做的怠惰上司,才会在某个破旧的小酒馆里抱怨起「最近的年轻人啊~」。
——总之。
「今天的早餐是我做的哦。」
在孤儿院《永恒的箱庭》的食堂餐桌上,摆了一桌我早起准备的完美早餐。
「「「…………」」」
看来,身为队长的我竟然亲自下厨,让她们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刚起床的三人目瞪口呆地盯着那套早餐。
……是还没睡醒吗,眼睛看起来空洞得很。
「听说这个孤儿院里,你们三人是轮班负责准备餐点的,对吧?既然我也算这儿的一员了,那也算我一个。」
这就是我的秘技。
人类嘛,只要吃同一锅饭,羁绊自然会更深。
而且,如果不去拘泥于上司部下这种无聊的身份,把一些小工作分担一下,团队凝聚力自然会更强。
再加上我还能顺便满足一下烹饪这项兴趣,可谓一举两得。
哼……真是受不了我自己天才般的谋略。
「呃,那个……伊芙大人?那个……马尔科神父现在在哪里?刚才起就没看到他……」
「马尔科神父?他看到我在做早餐的时候,突然说有事要去镇上传教,然后就出门了……真是个工作狂呢。」
「……他是逃走了吧。」
「逃走了……」
「太过分了,马尔科神父大人……」
卡农她们仿佛含着泪小声嘟囔着。
被感动到落泪吗?若是那样,我也算是值得了。
「来。你们三个快坐下吧。别客气,尽管吃。」
「「「……是……」」」
我催促着这三位因为刚起床而精神不振的少女们,大家围着餐桌坐了下来。
「主……『主啊,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愿它成为我们活下去的力量』……」
「主赐给我们这个是不是太亵渎了,卡农姐……」
「这活下去的力量最好别让我们死掉……」
三人一边颤抖一边献上饭前祈祷。
然后,我们开始了早餐。

「唔……我做的料理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不错呢。虽然有点自夸,不过毕竟烹饪是我的兴趣嘛~」
「是,是这样吗? 是啊……咳……呃……这黑面包……真是苦——香味很浓……好吃……咳……难吃……」
「……这是白面包。」
「…………」
卡农闭上了嘴。
「教,教官……这……碟子里的布丁……那个……太硬了,有点……而且味道也……呃……」
「……那是炖菜。」
「…………」
格拉姆也沉默了。
「唔啊啊啊啊啊!?苦、苦的!?不,不是……哈哈,早上喝这种浓稠的青汁,真是……非常健康呢……」
「……这是红茶。」
「…………」
玛蒂亚也沉默了。
「……那么? 怎么样? 你们觉得? 我的手艺。」
「「「好,好吃……」」」
三人都泪如雨下。真是夸张得不得了。
被感动到这种地步,我自己反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那,那个,玛蒂亚……是不是该说实话比较好……?」
「不,不行的,格拉姆……说了的话,我们肯定会被烧死的……」
格拉姆和玛蒂亚在嘀嘀咕咕说些什么,不过离得有点远,听不清……算了。
「真让人怀念啊。在战场上的时候,我常常这样亲手为部下们做饭。」
我一边吃,一边像在回味往事似的说着。
「吃饭真是奇妙的事情。不管部下们一开始再怎么互相看不顺眼,只要我做饭大家一起吃……不知不觉间,信赖就建立起来了。」
「是,是这样的吗……?」
「当然了。作为证据,从那之后,部下们都会主动抢着做饭。『您只需要做只有您能做的工作就好』……他们都会这样贴心地说呢。」
「「「…………」」」
「感觉就像他们承认我这个长官一样,我真的很开心。能和你们建立那样的关系……我会很高兴的。」
哼……虽然自己说有点害羞,但刚才那番话可真是帅得不得了。
而且事实上,从那天起,卡农、玛蒂亚、格拉姆三人确实主动接手了我分内的做饭工作。
她们总是贴心地对我这个上司说,『您只需要去做只有您能做的事情就好。』
虽然烹饪是我的兴趣,所以完全不能动锅子这点稍微有点寂寞……但这也是我获得她们信赖的一种证明。
我理应欣然接受。
一开始我也担心,但在异国的教官生活能顺利起步真是太好了。
好了,真正的麻烦从现在才开始。努力加油吧。
——。
孤儿院「永恒的箱庭」的集会室。
平时是用来上周日学校或神学学习会的地方。
「理解了吗? 从这个式子也能看出,黑魔术本质上就是操控物理能量。通过改变世界构成的根源素之一电素的运动状态,将炎热、冷气、电击这三种不同属性赋予物理能量。它们本质上是同一种术。」
我站在讲台上,在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魔术式,一边讲解。
卡农、玛蒂亚、格拉姆坐在长桌前听课。
「呜哇啊啊啊! 完全听不懂啊啊~~!!」
格拉姆抱着头,终于崩溃大叫。
「呜……好难……」
玛蒂亚也是一样泪目了。
看到她们这副模样,我叹了口气。
「真是的。果然没办法像那家伙一样呢。」
我已经尽可能用初学者能理解的方式讲解了,但显然还是不够。
不过也不能放弃。
不跨过这一段,之后根本没法继续。
正在我绞尽脑汁思考怎么解释才好时。
「……伊芙大人。这是什么?」
一直沉默着的卡农突然低声开口了。
短短一句话里,满是怒意与焦躁。
就算再迟钝也能看出现在的卡农正在生气。
我也早就知道这节课肯定会闹起来。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
「什么……是什么?」
我装傻回答。
随即,卡农拍桌站起。
「我问的是您现在正在教我们什么!!」
「哈……不是说了很多次了吗? 是魔术。我在教你们魔术。阿尔扎诺帝国的魔术。」
「为什么!?」
「我也解释过了吧。因为你们比起圣艾利萨雷斯教会的法术,更适合阿尔扎诺帝国的魔术。」
我拨了拨头发,继续说道。
「前几天和你们战斗时我确认过了。你们背后的那对伪翼……原本应该是增强法力的魔导器,可不知为何,你们的黑色伪翼却拥有增强魔力的功能。法力与魔力能完全发挥的术式是完全不同的。如果想让你们变强,就必须从法术改学魔术。」
老实说,《堕天队》会被称为伪翼天使大队中最弱,100%是因为这个。
那当然会弱啊。就像把擅长剑的人硬逼去打拳一样。
至于为什么黑色伪翼的功能会蠢成这样……暂且先不讨论。
「即便如此! 教我们这种邪恶的异端之术,这像话吗!?」
卡农依旧无法接受,怒气不减。
「哈……异端吗?」
来到这个国家之后,我的叹气次数真是多到感动。
「听好了。异端不异端的,圣艾利萨雷斯教会的法术与阿尔扎诺帝国的魔术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根本没有区别。」
「怎,怎么可能!!」
卡农更激烈地反驳。
「法术是神迹! 虔诚的神之使徒通过祈祷和圣句,向神祈求祝福与恩宠……是神圣的行为!」
「所以我说,是一样的。魔术的基本法则……就是等价交换。『大宇宙即世界,小宇宙即人类,等价才能交换』『双方会不断彼此影响』。魔术就是通过咏唱咒语,使深层意识中的魔术式被暗示唤起,引发深层意识的变化,并让世界产生相应的变化。而你们的法术,只是把咒语换成了祈祷与圣句,把魔术式换成了信仰而已。只是方式不同,本质相同。懂吗?」
「怎么可能……」
「而且,所谓信仰,只要反复阅读圣经,在无意识层面也能记住。至于表层意识的信仰立场,那又是另一回事。懂吗?法术不是只有虔诚信徒才能使用的神迹。和魔术一样,是学习就能用的『技术』。」
「那不可能!!」
卡农尖叫着,像不愿听训的孩子一样捂住耳朵。
「卡农姐……」
格拉姆和玛蒂亚不安地望着那样的卡农。
无视两人的担心,卡农继续说道。
「伊芙大人。您可能不知道……我从前,即使不使用法术,只要触碰一下,也能治愈他人,这是属于我的奇迹之力!而且,我确实能听见主引导我的声音!如果这不是主的恩宠与奇迹,那还能叫什么呢!?」
「啊。你是拥有治愈能力的《异能者》啊。所以说,是恍惚发作或是妄想型精神分裂症……」
我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心中的推测。
「这个世界上,偶尔会有天生在肉体或灵魂中带着特定魔术机能出生的《异能者》。我也认识一个。而且,在我呆过的军队里……因某些契机而开始听到神的声音这种精神疾病,也算是『常有的事』呢?」
「不,不是的!我,我是真的——……!」
卡农拼命想否定我的话。
「无所谓。」
我冷冷打断了她。问题的核心根本不在这里。
「我不是想否定你的信仰,也不是想否定神的存在。但从现实问题来看,你们如今以法术为主体的战斗方式已经到达极限。即将到来的那场《圣战》里,你们绝无可能生还。不掌握更能发挥那黑色伪翼的魔术,让自己变得更强,我就无法让你们活着回来。为此,我才让你们学习魔术。就这样。」
「…………」
「为了活下去,为了获得未来,把这些区分开来。」
我直视卡农的双眼。
然而……
「不用了……」
卡农低着头,颤抖着挤出声音。
「要是我学了这种异端的技术……知道了这种背德的知识……我今后一定再也听不到神的声音了……也再也无法找回作为圣女的力量了……!」
「…………」
「那样的话,我宁愿保持现在这副纯洁的身体死去……!在《圣战》里回不来也没关系……!未来什么的我不需要……我——……!」
啪。干脆的巴掌声在教室中回响。
我扇了卡农一巴掌。必须得扇。
「……伊芙……大人……?」
「卡农。刚才那句话……你看看这两个孩子的脸,还能说出口吗?」
卡农听我这么说,战战兢兢地回头看格拉姆与玛蒂亚。
「呜……卡农姐……」
「不要……我不要这样,卡农酱……」
格拉姆与玛蒂亚噙着泪,带着恳求般的眼神望着卡农。
我对卡农说道。
「你一定曾是非常好的姐姐。前几天,这两个孩子袭击我的理由……是为了保护你。」
「……!」
「明白吗?你的命已经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了。轻率的话不要再说了。那也不是你信奉的神真正希望的吧?」
面对我的话。
「是,是的……『活着便是幸福』……确实……」
卡农只能含着泪点头。
她有些危险的想法,但是是个聪明孩子,只要认真对话,她就能听进去。
「好了,休息结束。马上继续上课。」
我弯起嘴角,重新开始魔术课程——
——。
「《永恒的箱庭》的《箱庭的羔羊们》……吗。」
在孤儿院《永恒的箱庭》后方的庭院。
我坐在庭院一角的凉亭中,快速翻阅着帝国宫廷魔导士团情报部制作的报告书。
「《箱庭的羔羊们》……是指身上带着圣痕出生的十二名少女。将这些孩子聚集起来的孤儿院,就是所谓的《永恒的箱庭》……哼……圣痕啊……」
我回想起圣艾利萨雷斯教的圣典中关于圣痕的记述。
「没错……那是圣艾利萨雷斯教教祖《神之子》耶尔所施行的秘迹之产物。在耶尔被钉上十字架前的最后晚餐,也就是『圣餐』中,十二位弟子食用了象征耶尔身体的面包与象征其血液的葡萄酒,从而在灵性上与耶尔合一……借此获得圣痕的传说。」
是的。卡农、玛蒂亚、格拉姆都拥有圣痕。位于她们左手手背上的十字形印记。而恐怕已死去的另外九名《箱庭的羔羊们》也同样如此。
我继续翻动报告的页面。
「也就是说,拥有圣痕出生的她们,本身就是奇迹的象征。是耶尔十二位弟子的再临。教会保护并聚集她们……这也不奇怪。」
随后,这十二名少女被迫舍弃原名,分别被赋予十二使徒的名字——
第一使徒 诺瓦
第二使徒 约翰
第三使徒 腓力
第四使徒 卡尔内
第五使徒 阿莉亚
第六使徒 泰特
第七使徒 多玛
第八使徒 里涅
第九使徒 埃蕾涅
第十使徒 卡农
第十一使徒 玛蒂亚(帝国国教会称阿尔诺)
第十二使徒 格拉姆
这些使徒的名字,也是这个世界历法中的月份名,对圣艾利萨雷斯教会与帝国国教会来说,是极为神圣的。
「十二使徒的再临……若让这样的她们成为伪翼天使,那便能展现压倒性的奇迹之力……成为证明圣艾利萨雷斯教信仰正统性的象征。教会高层是这么想的。因此,她们十二人被聚集起来,构成了《永恒的箱庭》计划。但计划失败了。不知为何,她们的翼染成黑色,力量发挥不到一半。」
而接下来的内容……恶心至极。
为什么她们的翅膀变黑?为什么会成为被视为邪恶的堕天使?
教会的结论是『因为她们全部都是犯下罪孽的人类。』『所以触犯了神怒,成为堕天使。』
从那之后的内容惨不忍睹。
《箱庭的羔羊们》受到了教会上层的厌恶排斥,被当成异端。
据说,她们还遭受过由《堕天队》前任队长,已故圣堂骑士尼禄•泰勒施加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虐待。
我不禁因愤怒而几乎要把报告书捏碎。
(幸好……当时年纪还小的卡农、玛蒂亚、格拉姆三人被九位姐姐保护着,勉强保全……)
而《堕天队》在上一场大战中,被毫无战术概念的草率指挥,丢进了最危险的最前线冲锋,大部分人都再也没有回来。
只有因负伤而被送往后方的卡农、玛蒂亚与格拉姆生还。
「虽然这是未确认消息……但有传言说,《箱庭的羔羊们》里排行第一的姐姐诺瓦,在大战中杀了尼禄……不过两人都已经死了,要查真相可麻烦了。」
然而,即使看完情报部的报告书,仍有些事不清楚。
《永恒的箱庭》计划的立案者与执行者——『大罪』扎米埃尔•德尔蒙德。
那家伙究竟去了哪里?
必须尽快找到他,否则——
「……呼,算了。」
我合上报告书,把它扣在桌上。
「现在……只有从能做的事开始。大概就是……从头开始锻炼,不让她们死掉吧。」
我轻声喃喃,然后抬起头。结果看到的是……
「哈……!哈……!哈……!咳咳咳!」
「咿——!!咿——!!噫——!!」
在孤儿院的庭院里,卡农、玛蒂亚、格拉姆三人正以极其笨重的动作笨拙地跑着。每个人都一副随时会死掉的表情。
「呃,咳咳。」
我轻咳一声,启动扩音魔术。
『这些被神娇惯的软弱小虫子!刚才开始就在那边娘们似的扑腾,爬得跟蜗牛一样!听好了!现在的你们根本不是天使!只是羽虫!羽虫别妄想能在《圣战》中活下来!战场就是地狱!不想在地狱里死,就现在先给我经历百倍的地狱!百倍的地狱,才能把你们这些羽虫变成像样的天使!你们那小小的羽虫脑子听懂了吗!?听懂了就再跑十圈!跑到死!最好是死给我看!』
「「「你这个鬼教官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帝国军式辱骂,让三人哭着尖叫。
「教、教官~~!怎么这样……为,为什么我们身体……好,好重……!!」
玛蒂亚一边哭一边喊,我毫不在意地回答。
「那当然。我在这一带布了重力结界。现在你们的体重大概是十倍吧?」
「十倍!?十倍!?!?!?」
玛蒂亚露出仿佛世界末日降临的表情。
嗯……有点可怜。稍微让她安心一下好了。
「放心。今天是实战训练的第一天,所以只有十倍。明天开始会变成二十倍,三十倍。」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这次换格拉姆哭喊。
「哈……!哈……!那、那至少……把我们的法力封印解开吧!只要能用法力,这程度……!」
「不行。」
我立刻拒绝。
「我知道你们之前一直用法力强化身体。但从现在起禁止。帝国的身体强化魔术,白魔【身体强化】……你们已经学过了吧?之后你们要用魔力来驱动这个魔术式强化肉体,而不是用法力。」
「为什么!?」
「因为那是基础。【身体强化】的魔力操作感,是所有魔术的基础。」
「可,可是根本做不好啦!魔力根本凝聚不起来!」
「一开始都这样。」
我从桌上的壶里倒了一杯红茶。
「不过,法力和魔力的来源是一样的,都是生命活动产生的根源生命能量。如果你们能从生命能量中选择并升华出法力,那魔力当然也能做到。就像原油能分离出各种燃料一样。汽油、轻油、灯油、重油、瓦斯、焦炭……用途不同,就要选择不同的燃料。」
「选择性地……」
「人的灵魂中有十个灵域。通过呼吸法让生命能量在其中循环,就能让生命能量升华为魔术能量。法力和魔力都一样。但法力升华得还不够纯粹。法力能用在法术这种比较原始简单的术上,但对于魔术这种更高阶更复杂的术式来说……用魔术的术语来说就是『太重』无法驱动。魔力则是再让能量在塞菲拉中循环一次,使其成为更易燃……更高纯度更『轻』的能量。」
「虽,虽然理解原理了……但这个,比练法力累好几倍啊,伊芙大人啊啊啊啊~~!?」
「习惯就好。」
连卡农终于也开始叫苦了,我一边喝着红茶,一边冷淡地回绝她。
「总之,眼下你们要做的,就是把这项【身体强化】训练彻底贯彻下去。至少,要能在五十倍重力影响下自由行动到这种程度,否则一点没用。之后我会根据你们各自的适应程度,安排个人魔术训练。敬请期待。」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个人全都泪眼汪汪。
虽然我心里想着最近的年轻人真是没骨气呢……
(不过……那几个孩子,确实有看头。)
我重新看向那三个一边哭天喊地,一边拼命继续跑着的孩子们。
在重力影响下施展【身体强化】的训练,是帝国军的经典训练法之一,但第一次就能撑过十倍重力还能动的,可没多少人。
说到底,我当新兵时,一开始连站着走路都已经是极限了。
(原来如此……这就是伪翼天使。明明是天使,却不知道为什么不是法力,而是对魔力有适性……真是个奇怪的伪翼呢。哼……正好,好好让我利用一下吧。)
我正得意地想着时——
「伊芙殿下……」
马尔科神父走了过来。
「卡农、玛蒂亚、格拉姆三个孩子的情况如何?」
「目前为止非常好。那三个人,绝对会变强。」
这是我毫不怀疑的确信。
前提是她们能坚持跟上我的训练到底。
「而且,玛蒂亚和格拉姆多少都有想活下去的强烈意志……只是卡农那边稍微有点不安,不过只要是为了妹妹们,她就能努力。」
「是吗……」
「恐怕是因为幼年经历和身世的缘故吧。那三个孩子的伦理观和内心都严重扭曲。不过,她们绝不该被随便使用。我一定会把她们锻炼到能活着回来的程度。然后把她们从圣艾莉萨雷斯教会这个鸟笼里解放出来。」
我来到这座教会,只是为了执行任务。
但不知不觉间,那三个孩子却让我心里萌生出一种使命感。
(说到底……她们三个其实都是好孩子。虽然脑袋确实都坏掉了。)
只要这几天看下来就知道了。
她们真的相信异教徒=异端者=可以杀,第一次见面就想把我干掉……而且对杀人几乎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但就是这样的三个人互相依靠,拼命活着。
她们承受着来自教会上层的残酷虐待,也经历过与姐姐们的死别,明明几乎没有未来,却仍在拼命笑着活着。她们会珍惜生活里那一点点微小的幸福。
而这点连我也意外……那三个孩子每天都会在圣都做志愿服务——协助圣都复兴的土木作业,帮忙配发食物等等——而只要看到人们哪怕露出一点点笑容,她们就会由衷感到高兴。
(如果她们能在初次见面时也把这种温柔给我就好了……算了。)
我确信,那三个孩子不是该死的人。
如果她们真的罪孽深重,是必须死的存在,那么该死在她们之前的人类多得是。
绝对要让她们活下来。绝不会让她们死。我再次这样下定决心时。
「伊,伊芙殿下……呜呜……您简直就是……救世主……只要……那几个孩子能获得幸福,我就……」
马尔科神父已经感动到哭得喘不过气来了。
「别这样啦。再怎么说,我的宗派是帝国国教会的人,你要是叫我救世主……被上头听到的话,会被当成异端的哦?」
感觉不太舒服,我轻轻拍了拍发抖的马尔科神父背。
「正因为有您,是您一直守护着那几个孩子……所以才能让我来救她们。请您抬头挺胸吧,马尔科神父。」
「承蒙伊芙殿下,我真是受宠若惊……拜托了……请务必照顾好那几个孩子……」
「嗯,交给我吧。我无法向神起誓,但我可以以伊格奈特之名起誓。」
就这样。
我和马尔科神父一起,看着那三个女孩一边痛哭一边拼命在庭院中奔跑。
在整个训练过程中,她们始终抱怨哭喊个不停……但直到最后,她们却一次也没有放弃。
第五章 大家各自的成果
自从我的特训开始后,时间飞逝。
一个月后——玛蒂亚之月(11月)上旬。
「…………」
「…………」
《永恒的箱庭》背后的森林之中,我与格拉姆正彼此对峙。
我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神色悠然。
格拉姆则将那把十字架形的大剑低举,毫不松懈地盯着我。
我们就这么对视了好一阵——终于。
「——上了哦!」
格拉姆——动了。她的身影瞬间便从我的视野里消失。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瞬间,格拉姆已出现在我的背后抡起大剑。
她并未使用任何特殊魔术。那是被【身体强化】增强后的,纯粹压倒性的身体能力。
格拉姆将大剑朝我的背部劈下。
但我连看都没看后方,只是从口袋里抽出右手,将食指轻轻一划。
瞬时,两条守护在我背后的焰丝拉起,挡住了格拉姆的大剑。
轰鸣声炸开。狂暴的剑压四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拉姆不退反进,以近乎瞬移般的动作不断改变位置,连续挥下攻击。
从我的右侧横斩。从左侧卷击。从我头顶上方双手刺击。
格拉姆的动作宛如暴风。
她每一击,每一斩,都如闪电般迅疾。
「……」
然而我依旧连看都不看,只是依次拨动右手拇指食指无名指,不断在周围重织新的焰丝,一一接下。
然后——
我终于抽出一直插在口袋中的左手,横向一扫。
五条焰丝翻舞,直取格拉姆的要害。
「咕唔唔唔唔——!?」
格拉姆飞身横跳,拖出残影,将之躲过。
那五条神速飞过的焰丝斩破残影——
「就在那——!」
格拉姆一步便将我与她的距离踏碎,举剑欲砍——
「……!?」
她却忽然停住,猛然将背朝向我,以大剑如盾般竖起——哦?觉察到了吗。
刹那,大爆炸。高速飞来的黑魔【烈焰爆破】火球轰然砸在她举起的大剑上,引发超级大爆。
刚才格拉姆要斩下的我,如海市蜃楼般消散。
那是幻术制造的假象。
「~~~什么!?」
虽然勉强避开了直击,格拉姆仍被爆炎冲击卷飞。
在地上弹起翻滚几次后借势翻身起跳,警戒火球飞来的方向,举剑——
「到此为止了。」
「……什!?」
站在格拉姆背后的我开口,她猛地僵住。
她的颈侧正贴着我从指尖延伸出的细细焰丝。
绷紧的空气随之消散。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输了啊啊啊啊~~!!」
格拉姆跺脚大叫,气得不行。
「呜呜!呜呜!太狡猾了啦,教官~~!到底怎么做,才能像你那样战斗啊~~!?」
「战斗结束了还不懂,那就说明你还差得远。」
我将贴在她颈侧的焰丝解除。
「不过,和一个月前相比,你已经完全判若两人了。连幻术也察觉得到……更重要的是,动作的速度和精度完全不是同一档次。」
「诶嘿嘿嘿……是这样吗?」
被夸赞后,格拉姆嘿嘿笑了。
「那个……教官教我的这个……【身体强化】?一开始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但习惯之后就觉得……比起法力,身体更轻,动作也更容易了!感觉变敏锐了,也更容易识破教官的幻术!」
「法力强化身体就是太死板。」
我耸耸肩解释。
「法力需要在全身常时运转,腕力、脚力、反应、强度……全部一起强化非常浪费。……当然也有优点。」
例如【法力剑】那种往武器灌注法力的技巧,法力强化会极快。
这是因为能量已经提前在体内备好。
「相反,【身体强化】是在需要时,只对需要的部位瞬间灌注魔力。强化的是施术者想要的动作,所以没有浪费,负担小。关键时刻还能集中于一个点,爆发超常力量。在战场上最重要的持续作战能力,这一点完胜法力。」
「原来如此。嗯……可是……」
格拉姆微微皱眉,显得有些不安。
「我这样真的好吗?教官只让我练【身体强化】……不像卡农姐和玛蒂亚那样学一堆魔术,这样可以吗……?」
我便温柔地开口安抚。
「格拉姆。你是【身体强化】的天才。」
「诶?」
「你有天赋。你对【身体强化】的操作感之敏锐,是卡农和玛蒂亚完全比不上的。加上你的基础身体能力,以及近战的战斗直觉,在三人里遥遥领先。你只要继续把【身体强化】练到极致,专心磨近战技巧就好。你站得越稳,站在你后面的卡农和玛蒂亚就越能活下来。记住这一点。」
「是吗!?我能……保护卡农姐和玛蒂亚!?那我明白了!嗯!我就拼命练【身体强化】!谢谢你,教官!」
格拉姆蹦蹦跳跳,开心得不得了。
嘛,说到底格拉姆脑子确实不太灵光……学太多东西反而不好……人各有所长嘛。
「那教官!我去重力结界那边继续练【身体强化】啰!下一次一定不会输的!」
完全不知道我内心的想法,格拉姆心情大好地跑走了。
和最初带着杀意扭曲坏掉的笑容冲上来时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她终于认可我……了吗?)
常识和伦理观是不正常,但本质上她是率直又纯粹的孩子。
「格拉姆就到此为止,下一位是……」
我抬头望向天空。
就在这时,空中划过一道巨大的雷光。
「那边,也很努力嘛。」
我吟唱黑魔【重力操控】,操纵加在自身的重力,轻轻浮向空中。
——。
当我上升到某个高度时。
玛蒂亚正举着十字形的仪杖在那里。
她张开背后的翅膀悬浮在空中,口中吟唱咒文——
「……《雷光之战神啊•挥洒你那凶猛之怒•将一切毁灭吧》」
黑魔【等离子加农炮】。能高速发射极粗的雷电光束的魔术。
伴随着轰鸣声,从玛蒂亚举起的仪杖前端,雷击被发射了出去。
同时,我启动了远视魔术,注视着那道雷光飞向的遥远彼方。
在那里——一千梅特拉外,一只由火焰构成的鸟型人工使魔,正以之字形做着随机的躲避动作飞行——下一瞬间。
命中。玛蒂亚发射的雷击将使魔直接蒸发。
「成功了……又,又打中了……!」
火星再度聚拢,重新形成火焰使魔的过程中,玛蒂亚露出欣喜的表情,小小地握拳庆祝。
「状态不错嘛。」
「呀!?」
我开口喊她时,玛蒂亚似乎因为集中注意力而没发现我,发出一声可爱的小叫声转过身来。
「教……教官……!?」
「果然如我所料。你确实适合作为狙击手进行远程火力支援。继续练下去,把威力和精确度都提高。」
「是,是……!」
玛蒂亚立正般挺直背脊,恭敬地回答。
「不过话说回来……教官教给我的魔术真的好厉害……瞄准非常容易,发动也快,射速快射程又远……」
「可不全是优点。」
我提醒道。
「法术的射击,会先将法力在全身聚集后再射出。积在身体里的法力,会直接转化为防御力。所以法术的攻防是一体的。显然,魔术式的射击就没有防御这一块。」
「这……确实……」
「但只要从敌人射程外开火,就没有任何问题。尤其你的【身体强化】比起格拉姆和卡农,只勉强达到了及格线。如果被逼近,拖入近身战你就完了。永远要意识到与敌人保持距离。要在你能单方面攻击的距离作战。明白了吗?」
「明,明白!」
玛蒂亚挺直身体,拘谨地回应。然后,
「那,那个……教官……?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她疑惑地歪着头向我提问。
「什么?」
「就,就是……听您说的这些……狙击手……好像是非常重要的角色,对吧……?」
「是啊。前排是格拉姆,中排是卡农。站在前线战斗的那两人的命脉,掌握在后卫的你手中。」
「为,为什么要给我……这种重要的角色……? 我是……废物……没用的……」
「为什么?答案很明显。」
我毫不犹豫地说道。
「因为你脑子不正常。」
「诶?」
「格拉姆也好,卡农也罢,她们各自都在不同方向上很危险。老实说,我觉得你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玛蒂亚快哭出来了,但我淡定地继续说。
「你啊,第一天和格拉姆一起攻击我的时候,明明格拉姆就站在你的弹道附近,你却毫不犹豫地朝我发射了能把我炸飞的法术。那个啊,一般人做不到的。」
我想起上个月与她们战斗时被玛蒂亚从远处狙击的那瞬间,还会有一股寒意沿着我的脊背爬上来。
那并不是因为她的威力或技巧,而是因为她下手的果断。
「你一定是狙击的天才,那种距离根本不『会打偏』。但如果弹道上有同伴,那完全是另一回事。不论多有天赋多有技巧的射手,只要身边站着同伴,就必然会想到可能误伤。即便确定必中也会犹豫。大多数射手都因此无法射击。但你射了。毫不犹豫全力射了。」
「那,那是……」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人只有两种。通过多年锻炼与经验,达到神技水平的超一流狙击手……或者就是,脑子不正常的人。」
她瞪大眼睛。
「玛蒂亚。你是后者。毫无疑问。你这种自我否定极度强烈,没有自信,总是看别人脸色,性格懦弱又阴沉的人,却偏偏能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开枪。你不是脑子不正常还是什么?」
「呜呜……太,太过分了,教官……」
玛蒂亚已经快哭了,我却微微笑了。
「我是在夸你。能达到神级技术的人是极少数。绝大多数射手都在那道壁垒前跌倒,变成平庸之辈。但你一开始就跨过去了。应该感到自豪才对。」
「原,原来是这样……」
玛蒂亚低着头,看起来心情复杂。
真不知道她在不满什么,这烦恼也太奢侈了。
「总之继续练习。再过一会儿,我会提高靶子的回避性能。」
「是,是的! 我会努力的,教官!」
在玛蒂亚再次面对远方的靶子时。
我缓缓下降高度……重新降落到森林的地面。
「……嗯,格拉姆和玛蒂亚没问题。顺利得不能再顺利。这样看来……问题果然还是卡农啊……」
我一边嘀咕,一边穿过郁郁葱葱的森林。
走了一段路后,我来到一处圆形开阔地。
在场地中央,卡农背对着我,抱着十字形斧枪似的武器,坐在地上。她的肩膀剧烈起伏,全身像发寒般颤抖着。
「…………」
我眯起眼,看着她瘦小的背影。
然后,我走到她身后,淡淡问道。
「……怎么样? 至少能用一样火焰魔术了吗?」
「……!?」
卡农猛地回头。
她用恨恨的目光抬头怒视着我。
她眼角挂着泪水。
——。
我与瘫坐在地上的卡农无言对视良久。
然而终于,似乎无法再忍受这份沉默的卡农,率先开口了。
「……为什么……要这样……?」
「什么?」
我若无其事地淡淡反问。
面对我这种态度,卡农带着几分怒意说道。
「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学习火焰魔术!? 你明明知道的吧!? 我……对火焰——……」
「我知道。这是你的心理创伤,对吧?」
我点了点头。
「你因过去的经历,对火焰这种东西抱有严重的心理创伤。只要看到火焰,就会心跳加速,出汗发抖,呼吸紊乱。若是直接接触火焰,甚至有可能把过去受到的火焰伤害躯体化。
在此基础上,我还是要说。卡农。你必须成为和我同样的火焰魔术师。这不是教官的建议,而是队长命令。」
「~~~~!?」
卡农紧紧抓住斧枪,几乎要把它捏到发出嘎吱声。
「你问为什么?理由我说过很多次了。前锋是格拉姆。后卫是玛蒂亚。你的站位是中排。在三人之中,你的位置是最重要的。」
我平静地告知她。
「卡农。你的【身体强化】虽然比不上格拉姆,但也不错,你对我教授的魔术也掌握得很快。你是能同时胜任近身与魔术战的优秀人才。」
「这……」
「如果格拉姆无法支撑前线,你必须去支援她。如果玛蒂亚被逼近,你也必须去掩护她。你需要能够根据战况进行灵活应对与走位。最适合这种的魔术,就是所有魔术的基础,最优的魔术……也就是火焰魔术,没有其它选择。」
「可是……!」
「你可能不敢相信,但我分析鉴定过你的魔术特性人格。结果是……你的魔术特性为【炎之回转•守护】。你简直就是为了成为火焰魔术师而生的。」
「……可是……!」
「而且,对付那个所谓的《信仰兵器》最有效的攻击手段,就是火焰。格拉姆除了【身体强化】和剑技以外都是一塌糊涂,玛蒂亚根本没有火焰魔术适性。我也不可能一直陪在你们三个身边,总有必须分头行动的时候。
为了让你们三人活着回来……除了我之外,你们之中绝对需要一个能使用火焰魔术的人。明白吗?卡农,只有你能做。」
「……可是……可是……!我……好害怕……!」
卡农颤抖着,眼泪开始流下来。
我按住额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也是呢。不可能什么都顺顺利利……这种时候,那家伙会对自己的学生说些什么呢?他会怎么教、怎么引导呢……)
卡农应该也明白。
为了三个人一起活下去,她必须学会火焰魔术。
正因为明白,她才会努力,才会一边痛苦,一边流泪颤抖,却仍然想要掌握它。
但心理,身体能不能跟上,那又是另一回事。
(……算了,只能脚踏实地慢慢来。那家伙不在,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来引导这个孩子。这就是……我现在的责任。)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直视着卡农。
「卡农。你当然知道这句话吧?『神不会给人无法承受的试炼』。」
「那是……圣经里……哥林多书第十章第三节……可是……」
「没错。不过这段经文,很多人都误解了。他们以为神的意思是别抱怨努力去做……对吧?其实后面还有一句。」
我回想圣经内容说道。
「『神会与试炼一同预备,使人能够承受它的逃脱之路』。」
「……!」
「即使你真的无论如何也办不到,我也会想办法。格拉姆和玛蒂亚也一定会替你努力。没有人会责怪你。所以,这条路可能很辛苦……但不要停下脚步。好吗?」
「伊芙……大人……」
卡农呆呆地抬头望着我好一会儿,然后用手背擦去眼泪,站了起来。
「……我……知道了……我再……努力一点试试看……」
「……这样就好。很好。」
卡农抬起头,仿佛下定决心般举起斧枪,开始咏唱咒文。
「《红莲的……狮子哦……》」
但这咒文的咏唱速度非常慢。
而且刚一开始咏唱,卡农的额头便开始冒出密密的冷汗。
「《……怀着……满腔……怒火……》」
呼吸渐渐紊乱,咒文越来越慢、越来越磕磕绊绊。
「《……尽力……嘶吼……吧》……!!」
她好不容易将咒文咏唱至最后。
但如此紊乱的咏唱,已经根本算不上咒语。
魔术当然没有发动。
即便如此。
「《红……莲的狮》……!」
卡农依旧没有放弃,再次咏唱同一咒文。
她拼命挣扎,只为能生成火焰魔术。
看着重新开始的卡农,我暗自思考。
(现在这样就好。这样就……)
逼迫一个对火焰有心理创伤的少女学习火焰魔术,连我也感到心痛。
看到卡农那痛苦的模样,我甚至会想:是不是应该干脆让她学其他属性的魔术比较好。
(不行。逃避是没有意义的。这训练的本质不是这样。)
我下定决心硬下心来。
(卡农必须在《圣战》前克服心理创伤。否则她活不下来。因为自古至今,『没有没有火焰的战场』。)
但是赶得上吗?《圣战》的日子恐怕已经近了。
第7区的《信仰兵器》似乎随时都会重新启动。
卡农能在那之前克服吗?
(……只有一个方法。可是那个方法太过激进。对卡农的精神负担太大……而且万一失败,连我自己可能也会变成废人……)
果然,那方法只能作为最后手段。必须拖到最后。
(……总之,现在只能一步一步做该做的事。)
下定结论后。
我便默默地注视着那正在痛苦地不断咏唱火焰咒文的卡农——
——。
——圣都法尔内利亚。圣艾利萨雷斯教会教皇厅,菲利波大圣堂。
在神圣圣堂骑士团团长的办公室内。
「……我就想差不多该收到召唤了,总长。」
一名男子来到正等待在办公室里的神圣圣堂骑士团总长——杰克逊•莫雷卿的面前。
那是个有一头长长金发的男人。美得让人不寒而栗,白银铠甲外罩着白色外袍。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那三对羽翼。男人宛如从教堂画中直接走出来的天使一般。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神圣圣堂骑士团,伪翼天使大队最强的《炽天队》队长米凯拉•塞雷法斯啊!」
莫雷卿看到天使——米凯拉,立刻站起身来,脸上满是喜色。
「那就马上进入正题吧,总长。您要谈的是——那支《堕天队》,以及最近成为《堕天队》队长的异教女子……伊芙•伊格奈特对吧?」
「正是! 那个女人是罪该万死的罪人!」
砰!莫雷卿满怀愤怒与憎恶猛拍桌子。
「本来仅仅是异教徒这一点,就可以宣判了,她却还胆敢背弃神,将那支污秽的《堕天队》据为己有!甚至还厚颜无耻地在这座神圣的圣都里!更甚者,听说她还对那支罪恶丑陋的《堕天队》母猪们教授魔术这种邪恶的异端技术!啊啊,多么污秽!多么罪孽深重!就算把她烧死,把灰撒进塞德河里都不够!天上在位的神明一定早已震怒!主啊,怜悯我们!主啊,怜悯我们!对那异端魔女和《堕天队》,我们必须降下裁决!这是神的旨意啊!」
莫雷卿涨红着脸怒吼,情绪几乎失控。他眼角甚至因为愤怒与悔恨而泛出泪光。
「——那么,该怎么做?」
米凯拉面色冷酷,低声询问。
「要不要现在就组建讨伐那名魔女的圣伐队?从伪翼天使大队抽调上级三队……不,区区异端魔女和最弱的《堕天队》,下级三队里随便一队都足矣。今晚我便可前去,对他们施以神威与神罚,如何?」
「……不,等一下。太过显眼的举动并不好。」
莫雷卿伸手阻止米凯拉。
「事实上,《堕天队》那群家伙,因为平日里的志愿活动,在圣都的市民当中还颇得人心。真是可恶,他们靠参与圣都重建的土木工程、帮忙配给食粮之类的小伎俩来讨好百姓。明明我们教会高层每天都在拼命努力,守护圣艾利萨雷斯教的信仰与教会的根基……结果那些家伙却靠做些无关紧要的杂务,就取悦了民众。」
「真是的。圣艾利萨雷斯教的信仰从何时起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呢……竟然被那种下劣的恶魔之徒蛊惑。『不能给恶魔留机会』,就连这种道理都不懂的愚蠢民众,实在无药可救。想必连渴望拯救众生的神也在悲叹吧。」
「嗯。总有一天,我们这些真正的神之使徒,要遵从神意对这圣都中过于缺乏信仰的愚昧之民,进行大规模的信仰教育。
不过,那是后面的事。现在局势不稳定,不宜刺激民众。战后,我们的基本盘本就出现了不少裂痕。话虽如此,也不能再继续放任那魔女了。所以——……」
莫雷卿便将某个计策,悄声告知米凯拉——……
第六章 告解
「喂喂!卡农姐!玛蒂亚!有没有可能……伊芙教官,其实是个很厉害的人啊!?」
孤儿院《永恒的箱庭》的浴室里。
全身赤裸的格拉姆,从墙上装着的淋浴喷头下让全开的热水从头浇下,一脸『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事!快夸我!』的灿烂笑容说道。
「诶,诶诶……?格拉姆酱,你才发现……?」
「……哈哈……」
旁边同样在冲澡的玛蒂亚眨了眨眼,而已经先一步泡进后方浴池里的卡农只能露出含糊的苦笑。
这里《永恒的箱庭》的浴室很大,因为本来就是设计给多人共用的。
四周是白色瓷砖,声音在里面不断回响。
浴池也大到就算几个人同时进去,也能自由伸展手脚。温度刚好的热水被注满,大量蒸汽升起,把视野都染成一片白。
在这样宽敞的浴室里,卡农,玛蒂亚,格拉姆三人正冲掉今天训练后的汗水。
「怎么想她都不可能是普通人吧……?」
「嗯……」
「是,是这样没错!但我不是说这个!」
格拉姆鼓起脸颊,嘟着嘴继续说。
「就是说啊!照着教官教我们的方式练习之后,我觉得我最近好像变强了!是不是很厉害!? 以前我们怎么努力都毫无进步耶!」
「那,那个……我也……有这种感觉……」
玛蒂亚点头附和。
「…………」
卡农却低下视线,一言不发。
格拉姆没有注意到卡农的细微反应,继续天真地说道。
「而且教官跟前任队长不一样!她不会打骂虐待我们!啊,训练虽然超辛苦也超严格……但那种辛苦和严格,不怎么让人讨厌……为什么呢?」
「那是因为……教官是为我们好……不是吗……?」
玛蒂亚小心翼翼地说。
「教官……大概是真心不想把我们当消耗品……她是真的想让我们在这场战争里活下来……然后得到解放……」
「对吧!真的不敢相信!居然有人会对我们这么好!」
格拉姆开心得合不拢嘴。
「和教官一起的话,我真的觉得……我们能够活着回来的!」
说完,她啪嗒啪嗒地关掉淋浴的水龙头,完全不遮掩自己赤裸的身体,噔噔噔地跑向浴池……
然后直接跳了进去。热水溅得哪里都是。
「喂!格拉姆!不是说过不能往浴池里跳的吗!」
卡农忍不住稍微带着怒意地喊道。
「诶嘿嘿~」

格拉姆高兴地在热水里扑通扑通地游着,来到卡农的右边。
「喂喂,卡农姐!如果你自由了……想做什么?」
「……诶?」
卡农像被突然袭击一样愣住了。
格拉姆不管不顾地继续问:
「我啊,在来到《永恒的箱庭》之前,是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地方的异端审问官……呃,总之就是做杀人的工作啦!我很厉害的哦!? 但是完全没有自由……来到《永恒的箱庭》以后也还是一样……都这个时候了,就算真的自由了,我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有点怕啦……」
这时,似乎被格拉姆的话触动了,玛蒂亚也开口了。
「我也……在来到《永恒的箱庭》之前,那个……我是被教会抓来这个国家的奴隶……我的故乡早就被当成异端灭掉了……爸爸妈妈也都被杀了……就算被解放……」
玛蒂亚也关上花洒,怯生生地走进浴池,坐到卡农的左边。
「格拉姆……玛蒂亚……」
卡农不知道该对两人说些什么。
「但是!只要有卡农姐和玛蒂亚,我觉得肯定没问题!」
格拉姆用一种奇妙的自信满满的声音这样说。
「今后会发生什么我们不知道,可是三个人在一起的话,一定有办法的!」
「是……呢……只要我们三个人在一起……嗯……」
玛蒂亚认真地点头。
「喂,卡农姐!玛蒂亚!我们一定要活下去哦!虽然我不知道我们三个人的幸福是什么样的……但是活下来,然后三个人一起幸福吧!就算是为了替那些已经死去的诺瓦姐她们!」
「格拉姆……」
「我不像卡农姐和玛蒂亚那么聪明!但是,为了这个,我会拼命努力的!」
格拉姆露出开心单纯的笑容。
「嗯……我也会努力的,格拉姆酱……」
玛蒂亚像挤出来一样地说道。
「我以前一直觉得……反正自己只是个被丢出去的棋子……迟早会死……那样的话,至少在最后,能尽量久一点……和卡农酱、格拉姆酱一起待着,那样就好……我一直是这么想的……但是……果然还是,我想一直一直和大家在一起。
最近啊,每当我觉得……也许我们真的能活下来……我就会越来越强烈地这么希望。」
「诶嘿嘿……我也是!这都是教官的功劳吧!? 多亏了教官,原本一片黑暗的未来,好像突然变得明亮了!」
「……………………」
然而,在格拉姆和玛蒂亚面前,卡农一句话也没说。
只是低着头,默默不语。
「对吧!卡农姐也一起努力吧!我们一起——……」
就在那时。
卡农像是在逃避格拉姆的话一样,啪地站了起来。
「……卡农姐?」
「对不起。我有点头晕……我先出去一下。」
留下一句这样的话。
卡农走上岸,离开了浴室。
———。
孤儿院《永恒的箱庭》里,分配给我的房间。
我坐在桌前,翻阅着关于卡农她们至今训练成果的资料。
(格拉姆和玛蒂亚真的很顺利。完全超过了我的预估……不如说,圣艾利萨雷斯教会把这种人才荒废,真是无能到极点……这帮家伙果然不行)
我叹了口气。
(不过问题果然还是卡农……试过各种方式和训练内容,但她对火焰的心理创伤一点都没有改善……唉……)
但现在不能抱怨。
她如果不克服对火焰的创伤,在即将到来的《圣战》中,她的生存就会很绝望。
而我……完全没有要放弃她的意思。
(一定要……想办法……)
正当我想找其他克服创伤的手段,拉开放着资料和文献的抽屉时。
(……嗯?)
我突然注意到了。
文件抽屉的一角……有种违和感。
(这个抽屉……是双层的?)
底部比其他层微微厚一点,距离感有轻微不对。
我凭直觉,用羽毛笔挑起抽屉底板。
果然,那里有一层夹板,掀开后发现了一张纸条。
(这是什么……?)
我拿起那张藏起来的纸条,用眼睛扫过。
上面写着。
『《永恒的箱庭》里,有犹大。』
『我们一定,会被那个犹大杀掉。』
『我一定会保护妹妹们……无论如何。无论如何都要。』
是一段不祥却充满决心的文字。
我眯起眼,再次检查文字。
(犹大……圣艾利萨雷斯教教祖《神之子》耶尔的第十三弟子。据说正是这个背叛者,让耶尔落入统治者之手,被钉上十字架……但这……?)
我移开视线,环顾房间。
床,桌子椅子,书架……除了最低限度的家具,什么都没有的朴素房间。
(如果没错,这个房间原本的主人是……诺瓦。《箱庭的羔羊们》中的长女……在前次大战中战死的九名伪翼天使之一。而且还有传言说,她趁大战混乱杀死了《堕天队》前任队长尼禄•泰勒……)
这张隐藏的纸条毫无疑问是诺瓦本人留下的。
大概并不是要给别人看的,而是写给自己的。
但她到底知道了什么?她又在和什么作战?
「…………」
我正沉浸在对那个已逝少女的心绪中。
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请进。」
我把纸条收进怀里,回应道。
咔哒……门把被轻轻转动推开。
「……卡农?」
「…………」
站在门外的,是卡农。
似乎刚洗完澡。虽然依旧把代表纯洁的修女服穿得整整齐齐,但脸颊微微泛红,头发还带着未干的水气,显得有点性感。
她垂着头,一脸想不通似的站在那里。
「有什么事?」
「伊芙大人……我能占用您一点时间吗……?」
——。
「…………」
「…………」
在孤儿院《永恒的箱庭》的屋顶上,我与卡农并肩站着。
满月当空。冬日特有的寒气随刺骨的夜风流动。
我把手插在魔导师礼服的口袋里,默默眺望远方的夜之森林,卡农则抱膝坐着,同样无言地凝视着虚空。
她说想谈谈。于是我们来到这样一个能独处的地方,但彼此之间却一句话也没有。
不过,我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直等待卡农开口。
终于,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卡农站起身,在我面前屈膝跪下,双手在胸前合起画出十字,像在祈祷似的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开口了。
「伊芙大人……请聆听我的告解。我曾经犯下罪孽。」
这开场方式……我立刻意识到她想做什么,于是回道。
「……愿主协助你,倾听你的忏悔。」
这是在忏悔室中,忏悔时特有的仪式。
既然她遵循了告解者的礼法,那么我也承担起聆听告解的神父角色。
「是的。我……曾经是『圣女』。我能听见主的圣声,只需触碰就能治愈他人的疾病与伤痛,拥有施展奇迹的力量。」
我只是静静倾听。无论她所说的声音或奇迹本身并非重点。
「我遵循主的指引,治愈许许多多的人,得到无数人的感激。大人们也常常夸赞我。看到因痛苦而绝望的人们,从苦难中被解放,重新露出笑容,是我无可替代的幸福。
对于我这样一个原本毫无优点的普通村姑来说,大人们的称赞与崇敬……让我稚嫩的心中充满了骄傲。
所以……我大概是在不知不觉间,变得傲慢了吧。
我只顾着沉溺于治愈眼前受苦的人,却没有去看其它事……那些真正重要的事。」
「…………」
「有一次,爆发了可怕的瘟疫。尸败病。身体会迅速腐烂,如同行尸走肉般地死去的病。
人们向我祈求,大人们发出命令,我便不停地治病。
但我一个人……能做到的终究有限。
许多人来不及救治,就回到了主的怀抱。
即便如此,我还是拼命想救更多的人……努力,努力,再努力……」
「…………」
「回想起来……其实我随时都能察觉到。那些违和感有很多。比如……感染尸败病的人多得不自然。比如一个城镇刚止住疫情,另一个城镇又突然爆发。还有不知为何,后来来找我的几乎全是较富裕的人们。
要察觉……其实一点也不难。我明明能发现的。我明明能做得更多。
可当时的我……没有意识到。或者说我根本没有去意识。
因为我是主所选中的『圣女』。我沉醉于那份特别感……让自己的双眼一直被蒙蔽……」
随着忏悔,卡农的表情越来越痛苦。
额上渗出了密密的冷汗,呼吸也开始急促。
我仍然默默倾听。
「哈……哈……那场瘟疫……其实是那些利用我『圣女』之力偷偷牟利的大人们……把病菌散布到各地,故意制造出来的。等我好不容易察觉真相时……利欲熏心的大人们早已带着钱……不知所踪……!
而留在原地的……只有失去一切依靠的我,以及失去家人与亲友,愤怒至极的民众……!」
「…………」
「然,然后……!我,我被……被抓起来……!给,给……我烙上……魔女的烙印……!哈……然后……被……火刑……火火火火焰……灼烧……」
卡农抱着头,全身颤抖得像癫痫一样,像是有什么致命的情绪快要爆发……就在那一刻。
我伸手,轻轻将手掌放在她的头上。
「不用勉强说下去。」
「伊,伊芙……大人……呼……呼……谢谢……您……」
触碰到我的温度后,卡农平静下来。
呼……地长吐一口气,她继续说道。
「……之后的事,我记得不太清了。前后的一切都变得模糊……等回过神来,我就在《永恒的箱庭》了。
再过了一段时间……如今已不在的诺瓦姐姐们,还有玛蒂亚和格拉姆……《箱庭的羔羊们》不断增加……我们就像真正的姐妹一样……」
「……嗯。」
根据资料,卡农等《箱庭的羔羊们》被带来,极可能与《大罪》扎米埃尔•德尔蒙德有关,但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伊芙大人……我是个罪孽深重的女人。我沉溺于主赐予我的『圣女』力量,傲慢地以为那是属于我自己的,蒙蔽了自己。结果害死了无数明明能救的无辜的人。
主若是愤怒,夺走我的圣声与治愈的奇迹……也毫不奇怪。
而我对火焰的恐惧……恐怕也是主赐予我的惩罚……伊芙大人……我……到底该怎么办……?」
听完卡农沉重的告解,我沉默了一阵。
然后,缓缓开口。
「按照常规的告解,我应该说『祈祷吧,积些善行吧』,『我以父及子及圣灵之名赦免你的罪』。大概就是这种收尾方式吧。」
我耸耸肩,看向她。
「但你现在想要的不是这种话,对吧?」
「……!」
「说得不好听的话,能赦免自己的只有你自己。有句话叫『地必给你长出荆棘和蒺藜来,你也要吃田间的菜蔬。』吧?
什么『不是你的错』,『是大人的错』,『你只是被骗了』,『所以你没做错』……这些话没有意义。只要你自己不原谅自己,就永远救不了你。那是一辈子都要面对的问题。」(注:出自圣经创世纪3:18)
「……好严苛呢。」
「因为我也有类似的经历。」
我拨了拨头发,轻描淡写地带过。
面对必须自己的罪孽……我也有过同样的痛。
「所以,我要说更现实更有建设性的话。归根结底,你想怎样?」
「……诶……?想……怎样……?」
「字面意思。背负着不能被赦免的过去,如今的你有什么愿望?」
「愿,愿望这种东西……像我这样罪孽深重的人怎么能……」
「既然会把我叫到这寒风底下,你当然是有愿望的。」
我长叹一口气。
「卡农。你被神明这个概念绑得太死,大概无法亲口说出自己的愿望,甚至可能意识不到那就是愿望。所以,让我来替你说出来吧。」
我稍稍停顿,然后断言。
「卡农。你的愿望是——『想和玛蒂亚和格拉姆一起活下去』。对吧?」
「————!?」
那一瞬间,卡农猛地瞪大双眼,全身僵住。
但随后,卡农颤抖着,挤出声音说道。
「……是,是的……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失去了所有的一切……可是……我还是想活下去……想和玛蒂亚和格拉姆一起活下去……! 最近,我总是忍不住会憧憬……和她们一起欢笑的未来……!」
「…………」
「可是,我至今仍无法克服火焰……!都是因为我过去犯下的罪……!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堕入地狱……那也无所谓……!但……一想到可能因为我,连格拉姆和玛蒂亚的未来都会被夺走……我就……我就痛苦得受不了……! 好难受……! 伊芙大人……我到底该怎么办……!?」
对于那样哭着抬头望向我的卡农,我只得挠了挠头。
「真是的。把孩子弄哭成这样,我这个老师也算是失格了。这样下去,那家伙肯定会笑话我的。」
「……诶……?」
「谢谢你愿意说出痛苦的事,卡农。我也下定决心了。其实有一个让你也许能够克服火焰的方法。可那是一把双刃剑。走错一步,不论是你,还是我……都有可能死。即便如此——你也有尝试的决心吗?」
「……!?那,那是……!?」
卡农明显地颤栗起来。
「如,如果只是我也就算了,连伊芙大人也要……!?怎,怎么能——……」
然而。
「『若汝有所望,便可烧净他人的期待』」
听到我的话,卡农哑口无言。
「对你们圣艾利萨雷斯教徒来说,那大概是无法容忍的话吧……但这就是我们魔术师的行事方式。这个世界很残酷。没有意志和觉悟,是不可能实现自己的愿望的。」
「……!」
「卡农。你想与玛蒂亚和格拉姆一起活下去的觉悟,就只有这点吗?」
「可,可是!牺牲伊芙大人……!」
「换作别人确实是个问题。但如果是我,那就不是问题。」
「为,为什么——?」
「因为现在的我是你的老师啊。老师为了学生拼命……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那一瞬间,卡农像被雷击中般僵住。
我轻轻向她露出一个微笑。
「那么,你的选择是什么? 卡农。你想以我为借口逃避危险?还是……下定决心与我一起走下去?」
「我,我——……」
一直低着头的卡农,缓缓抬起脸。
带着某种决心与觉悟,她正准备开口——就在那时。
轰隆。
突然,孤儿院《永恒的箱庭》猛烈燃烧起来。
我的视野——被红莲染满。
——。
我抱着卡农飘落到地面。
回头望去。
在燃烧。孤儿院《永恒的箱庭》正在燃烧。
这明显不是自然的火。红莲的烈焰拥有不自然到诡异的热量和火势,它正吞噬着孤儿院的建筑。无数焰丝冲天而起,连冰冷的天空都被灼烧。
火焰所释放出的毁灭性的红光,将周围的暗夜染成宛如世界末日般的暮色。
要是这建筑里还有人。
很遗憾,应该已经无人幸存了……正常来说。
「啊,啊,啊……玛,玛蒂亚……!? 格拉姆……!? 神父大人……!?」
在我怀中,卡农瞪大双眼几乎至要撕裂,盯着那燃烧的孤儿院。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猛地抱住头,歇斯底里地哭号起来,开始疯狂挣扎。
啧……完全是恐慌发作了。这样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卡农发出根本不能称为语言的哀嚎,一边伸手向着孤儿院,一边在我怀里拼命挣扎。
「《赐予身心安憩•令其心灵安宁•让那眼皮降下》」
无奈之下,我施展了魔法。白魔【安眠之声】。压制意识,使目标陷入睡眠的精神系魔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魔术立刻生效,卡农的身体一软,失去意识。
我轻叹了一口气,把卡农温柔地放到地面。
然后——……
「……神罚已经降临于此。这便是主的旨意。」
我仰头瞪向从遥远的高空中俯视着我与卡农的男人。
伪翼天使。背后张开纯白的六翼,正漂浮在空中。
那是一个有着长金发,美貌让人脊背发冷的男人。但他那张漂亮的脸孔上,却刻着冰一般的冷酷,与对视野下方所有存在的厌恶。
「……你是谁?」
「神圣圣堂骑士团,伪翼天使大队《炽天队》队长——米凯拉•塞雷法斯。」
男人——米凯拉简短地报上名。
最简短的报名,就像在说要我对你开口真是恶心。
好了好了。真是我最讨厌的类型的帅哥。去死吧。
(不过……竟然是《炽天队》。这可了不得。看来教会是真的把我视为眼中钉了。)
就像阿尔扎诺帝国宫廷魔导师团中,我曾隶属的特别分室是帝国的王牌一样。
圣艾利萨雷斯教会的神圣圣堂骑士团,也存在着同等地位的王牌。
那就是伪翼天使大队。
这支大队由上级三队,中级三队,下级三队共九个部队构成(算上卡农她们的《堕天队》则是十队),其中《炽天队》位列上级三队之首,是实际上圣艾利萨雷斯教会最强的战力。
「伊芙•伊格奈特。你罪行累累。」
米凯拉把指尖点燃的火焰指向我。
「持有错误信仰之罪。蛊惑无辜之民之罪。教唆污秽的堕天使之罪。传播异端邪术之罪。铁证如山,毫无审判余地。伊芙•伊格奈特。我在此裁决你为异端,由我亲手执行审判。」
「…………」
「邪恶的魔女啊。你将由这世上最神圣纯洁的存在——天使之手所断罪并净化。虽说像你这样的异端死后不会有安宁与救赎,但至少你将从污秽与罪孽中解放……感恩吧。落泪吧。这便是神的慈悲。」
「呵……」
我笑了。说真的……圣艾利萨雷斯教会的那些人,很多压根就不懂什么叫圣经。这些家伙真的读过圣经吗?
如果这种事都不值得嘲笑,那还笑什么呢?
「……有什么好笑的?」
「全部。」
我毫不客气地丢下这句话。
「你们动不动就摆出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脸,谈什么神和信仰,可实际上你们的学识贫乏得要命。圣经有好好读过吗?——『人不可审判人』……为什么?因为对异端的最终裁决,全都应当交给神吧?」
「……!」
「你叫米凯拉来着?你不是神。」
我这句直白的指摘,让米凯拉的太阳穴狠狠一跳。
「无知的是你。吾乃天使。是代行伟大的神之旨意的使者——」
「可笑。区区人类制造出来的伪翼天使也敢这么狂妄?」
「……异教徒竟敢谈论主与我们正统信徒之间的契约,令人不快。你没有任何资格。」
「就算是异教徒,无神论者,批判你们自己必须遵守的规条有何不可?只是因为反驳不了,就开始说这种小孩子的诡辩,我要笑掉大牙。」
是的,论破。如果现在是宗教辩论,我已经完胜了。
「哼……我从来就没打算和你这种异端讨论信仰。我只会遵从神的意志,对你执行严正裁决。」
「是吗?那你打算怎样?要动手?我奉陪。」
我挑衅似的抬起左手,聚起火焰。……然而。
「你不配做我的对手。况且,第一轮裁决已经执行完毕。」
米凯拉冷冷地丢下这句话。
「……?」
「首先,是被你唆使误入歧途的《堕天队》成员,以及那个愚蠢地收容你的神父的裁决……虽说有一个漏掉了。」
米凯拉冷酷地瞥了我身旁沉睡中的卡农一眼。
别用那肮脏的目光看我的学生。信不信把你烧了。
「知道那些家伙为何会有如此悲惨的下场吗?异端。没错,都是因为你。他们的凄惨末路,全都是你罪行的证明。回味这份事实吧,在下一次裁决来临前,好好在后悔中煎熬。」
「你脑子进水了吗?这怎么看都不是我的错,是你的错吧?」
「明明是我在教你真理,你却连尝试理解都做不到……果然,异教的异端是不可救的。」
米凯拉轻蔑地笑了。
「我的火焰,是旧约法术——【审判之火】。曾将堕落与腐败充斥的大罪之城索玛焚毁殆尽的神之火焰。除了我之外无人可熄。只要没烧尽一切就永不会消失。就算你抱有一丝希望,那也全是徒劳。」
说完,米凯拉展开羽翼。
「等着下一次裁决吧。那将是你这个邪恶的异端堕入地狱之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这样,米凯拉飞向远方。
啊,真是让人火大的男人。真想撒点盐驱驱邪。
在确认米凯拉彻底离开后,我回头望去。
孤儿院仍旧被熊熊烈火包围。
原来如此。确实,如他所说这并非普通火焰。
火焰之中有术式在流动。像是某种诅咒之火——……
「哼?这就是除术者外无人可熄、要烧尽一切才会消失的火?」
我随手一挥。就这么简单,包围孤儿院的火焰便如同被吹灭的蜡烛一般瞬间消失。
甚至,孤儿院上连一点焦痕,半点煤灰都没有。彻底恢复原状。
「想在炎之魔术上和我较量?你还差十年呢。」
我正这么得意地哼了一声时。
「教,教官~~~~!!」
格拉姆,玛蒂亚,以及马尔科神父慌慌张张地推开孤儿院的门冲向我。可能才刚洗过澡,格拉姆和玛蒂亚都只穿着简朴的连衣裙。
「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永恒的箱庭》突然被火包围了!? 可是,一点都不热,哪儿也没烧着啊!?」
「……没什么。只是有个自以为是的小鬼来玩火罢了。」
我撩了撩头发,轻描淡写地说。
「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让火焰在这里乱来。」
「呃,嗯? 虽然完全搞不懂,但我们之所以没事,就是教官救了我们对吧?谢谢你!教官!」
格拉姆天真地从旁边扑过来抱住我。
话说……最近格拉姆的肢体接触是不是太频繁了?动不动就黏上来。被依赖不是坏事,但老实说有点烦。
「多谢伊芙殿下保护我们……然而,竟然是《炽天队》出动……」
马尔科神父一脸忧色地喃喃道。
「嗯,我也觉得差不多快要找我麻烦了。」
我一边回答,一边想把像猫一样扑上来的格拉姆从身上扯下去。
「大概教会高层会把这次当成事故处理吧。但他们也该明白,再继续伪装成事故就很难了。如今战后局势混乱,民众的信仰基础已经摇摇欲坠。就算是傻子也不会再做出让人民不信任教会的蠢事。短期内,他们应该不会再动手。」
「那就好……啊!? 对,对了!」
马尔科神父像想起什么般猛地惊叫。
「卡,卡农呢!? 卡农没事吧!? 她有没有被火——……!?」
「放心。我在她发作前就让她睡着了。」
我刚说完让众人安心的话——就在这时。
「……呀!? 卡,卡农酱……!? 她怎么了……!?」
玛蒂亚发出痛哭般的惨叫。
——。
听到玛蒂亚的惨叫我回过头。
她正蹲在地上,似乎在照看倒在地上的卡农……
「伊芙教官!卡农酱她……卡农酱她……!!」
「怎么了!?」
我心中冲出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立刻冲向卡农。
我单膝跪地,检查她的状况。
「……什……!?」
卡农那苍白的脸颊,脖子,手脚,全身各处竟然出现了严重的烧伤……而且正在不断蔓延。
「呃……咕……啊……啊……啊啊……!」
卡农昏迷不醒,却痛苦地呻吟着。她浑身冒着冷汗,表情因难以忍受的折磨而扭曲,全身痛苦地痉挛扭动。无论我怎么摇晃呼唤,她都没有醒来的迹象。
我立刻施放了唤醒魔术,但卡农仍毫无反应。
而卡农身上的烧伤仍在持续蔓延……
「卡农姐!可恶!为什么卡农姐会变成这样!?」
格拉姆眼角含着泪,嘶喊着。
「……还是赶不上了吗。」
我懊恼地说。
「对卡农来说,《永恒的箱庭》是她内心唯一的依靠。眼前那被火焰吞噬,你们全都被烧死的情景……对于有火焰创伤的卡农而言,那是远超想象的打击。她的自我为了防御这种冲击,深深沉入潜意识……把自己封闭了起来。现在她一定正在里面做噩梦……」
至于是什么噩梦,不言自明。
「怎么会这样!? 那,那个……马尔科神父!快救救卡农姐啊!!」
「我,我正在……尽全力……!!」
只见马尔科神父将手覆在卡农身上,施放治愈法术。他手中溢出的温暖光芒确实在治愈她的烧伤……但烧伤蔓延的速度比治愈更快。
「我从没见过这么严重的闪回……我,我的力量远远不够……!?」
「教,教官!您也来帮忙啊!就像之前那样……!」
「不行。若再继续往她肉体上叠加治愈术,反倒会让身体承受不住治愈极限而崩溃。卡农会死。」
「那,那就是说……已经无计可施了吗……?」
「怎、怎么会这样!? 卡农姐!不要!你不能丢下我们啊——!!」
玛蒂亚绝望得呆立原地,格拉姆哭喊着紧紧抓住卡农的身体。
「主啊……求你……求你怜悯……!求你不要现在就带走这个孩子……她还……!」
马尔科神父也只能颤抖着祈祷,而这时。
「真可悲。神不会救人。救人的向来只有人类自己。」
我低声念出咒语,竖起食指。指尖点燃了耀眼的火焰。
「我不否定对神的信仰。但人生中的艰难与痛苦最终还是得靠自己突破。那确实痛苦难熬……但人类一直都是这样活下来的。」
「伊,伊芙殿下……?你要做什么……?」
「……【火幻术】。用这术把我和卡农的意识和精神同步,然后深入她的潜意识。我要窥视卡农心底最深处的记忆……将她对火焰的心理创伤根源连根拔除。现在已经只剩这一条路了。」
听我这么说,马尔科神父脸色瞬间惨白,焦急地制止我。
「太、太危险了……!我也是修法之人,自然明白你所说的手段意味着什么!与他人精神同步是禁中之禁!这就像没带任何安全绳往深渊里探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那是自杀行为!」
「有,有这么危险……!? 不行啊,教官!」
「是,是啊……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格拉姆与玛蒂亚也慌张反对。
「……没有。」
我毫不动摇地拒绝。
「已经到这一步,能救她的只有这个。老实说,没有任何保证能成功……但只能赌。」
「怎么会……」
「而且。」
我依次望向玛蒂亚与格拉姆,目光坚定。
「卡农……这孩子早就做好觉悟了。」
「诶……?」
「这是我原本为让她克服创伤所准备的最后手段。她明白可能会死,也知道可能会让我受牵连而死,但她仍决定接受。因为她——想与你们一起活下去。」
「卡农酱……」
「卡农姐……」
「我必须回应她的觉悟。」
说着,我面对昏迷的卡农,强行撑开她的眼皮,把自己点火的指尖放到我们两人的双眼之间。
我们同时注视着摇曳的火焰——……
(真是……没想到这种赌命的事情人生里会有第二次……)
抱怨也没用了。
现在我只能牢牢守住自我的界线,全神贯注。
(那么,走吧——进入卡农的世界)
指尖上的火焰愈发猛烈。
光芒将周围染得一片白。
——向更深处。
穿越卡农内心的最深层,更深的深处。
我的意识被吸入其中——……
第七章 恶梦
——那一天。尚不足十岁的我,正拼命地穿过小镇奔跑。
那是一座某个乡下地方的小镇。
除了有一座很气派的修道院之外毫无特点的朴素小镇。
石板路在木造房屋之间蜿蜒曲折,通向广场。
小镇空气清澈,周围的草木上晨露反射光芒,微微潮湿的土壤气息飘散在空中……
我一心奔向自己身为修女所居住的那座修道院,拼命穿过小镇。对自幼便失去双亲的我来说,那座修道院就如同我的出生之地。
而那座修道院的院长老师,则如同我的母亲一般。
当时的我,有一件想尽快告诉院长老师的事情。
没错——就在今天,发生了足以改变我命运的一件极其美好的事。
「院长老师——!!」
转过熟悉的街角,我看到了往常的修道院。
石墙覆满青苔,钟楼高高耸立,彩色玻璃反射着阳光。
它非常古老,却能让人心绪平静,切身感到神的存在,是我最喜欢的修道院。
在修道院入口附近,一个修女正站在那里清扫。
那是头发如乌鸦濡羽般漆黑柔亮,看上去极其温柔的女性。
宛如圣画中描绘的圣母一般的人——她正是如同我母亲一般的修道院院长老师。
「哎呀哎呀,怎么了呢?卡农修女。」
老师注意到我,停下清扫,转过身微微歪着头看我。
「老师!老师!请听我说!其实我——已经能够听见主的圣音了!」
听到这话,老师眨了眨眼,显出惊讶的神情。
随即,她满脸喜色,温柔地抱住了我。
「啊啊!恭喜你,卡农!你自出生便带有圣痕,仅仅触碰即可治愈他人……正是《神之子》耶尔大人的再临!我一直相信,总有一天你一定能听见主的圣音!」
「嘿嘿嘿……就像老师您说的一样……」
我很开心。被如母亲般的人赞美祝福,我感到无比幸福。
接着,老师问起我听到的圣音究竟说了些什么。
「卡农,主到底是怎么说的呢?」
我骄傲地回答。
「主让我用自己的奇迹之力去治愈拯救人们!主赐予了我作为『圣女』的使命!」
没错。甚至就在此刻,只要闭上眼双手交叠祈祷,静静倾听……我就能听见圣音。引导着我这只迷途的羔羊。
『卡农。去治愈人们吧。去拯救人们吧。你就是『圣女』。』
你看,我果然又听见了。
如此清晰,如此确凿。这绝不是妄想或幻听。
主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内心的迷惘与恐惧,仿佛雾气般散去。
「不过,好奇怪……主的圣音,感觉有点像老师呢。」
「呵呵,卡农你啊。可不能把伟大的主,与我这种修女相提并论。」
「啊,是,对不起。不过!老师您也是非常了不起的人呀!?」
「谢谢你,卡农。那么,你既然从伟大的主那里获得了如此光荣的神谕……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呢?」
这根本无需问。当时的我早已下定决心。
「是的!我……接下来,想踏上巡礼之旅!在各地向主献上祈祷,同时去帮助那些受到伤病折磨的人们!我想完成主赐予我的『圣女』使命!」
毫无疑问,也毫无犹豫。我确信,那正是我应当用一生去履行的使命。
听到我的决心,老师也露出欢喜又骄傲的表情。
「那真是非常了不起的事呢,卡农。能从我们修道院送出你这样虔诚的神之使徒,是我们的骄傲。」
「院长老师……」
「……我明白了。虽然才能浅薄,但我也会助你一臂之力。
为了让你能始终贯彻主的旨意,完成你的使命,我会尽全力协助你。不,如果可以的话,请允许我来帮你吧『圣女』大人。」
「老,老师……谢谢您!拜托您了!!」
就这样。
我作为『圣女』,与老师一同踏上了巡礼之旅。
——。
治愈人们,巡礼各地的旅程持续了很久。即便被称为『圣女』,我也不过是个孩子。漫长的旅途非常辛苦,也非常痛苦。
但是——……
「已经没事了。请睁开眼吧……你的罪已经被赦免了。」
「啊,啊啊……看得见了……我的眼睛……能看见了……!」
「啊啊,这是奇迹啊……真是奇迹……!」
「谢谢您!谢谢您!『圣女』大人!!」
——。
「太、太厉害了……!那么严重的伤竟然瞬间就……!」
「你!太好了!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卡农大人!『圣女』大人!这一切都是托您的福!我们该如何报答您才好……!」
「不。这不是我的力量。是你的信仰救了你。」
——。
在人们的喜悦与感激中度过的日子,是极其幸福的。
那些痛苦悲伤的人们重新露出笑容的每一天,让我和他们一样幸福。更重要的是——
「……今天也辛苦你了呢,卡农。你真是了不起的人。
我以你为荣。」
「院长老师……嘿嘿,谢谢您。」
「巡礼之旅对你这个孩子来说一定很辛苦吧?但是没关系。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支持你。所以,你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心意继续前行就好。」
「……好!」
只要老师在身边,只要老师称赞我。
我就完全不会觉得辛苦。
『你很好地完成了使命。我赞美你。』
『卡农。继续治愈人们吧。继续拯救人们吧。因为你是『圣女』。』
自那天起,我一直听见主的圣音。主对我的行为感到很满意。主在赞赏我。这让我非常高兴。
我已经没有任何迷惘。
我只需完成主赐予的使命即可。
没错,本应如此的。
———。
——。
—。
砰!
「呃!?」
被扔来的石块砸中头部的冲击,让我不由得向后仰倒。
「你这魔女!」
无数人将我团团围住。所有人都燃烧着无底的憎恶与怒火,狠狠瞪着我。我毫无逃路。
「呜啊……?」
直到现在,我从未被任何人这样看,这样憎恨过。
因此我幼小的身体因恐惧而颤抖,大脑一片空白。
「你这魔女……!竟敢欺骗我们……!?」
「你到底害死了多少人……知道吗……!?」
「恶魔……!恶魔!!恶魔啊啊啊啊——!!」
好可怕。好可怕。指责我的所有人都好可怕。
「你的罪证已经全部齐了!你就是——散播尸败病的人!」
「自己散播死病,然后再自己治好……还收取巨额金钱!」
「这不是恶魔的行为是什么!?你这魔女!」
「不、不是……」
我在恐惧与混乱中颤抖,用尽全力否认。
「我,我不是魔女……!我……我没有做那种事……!而且……我一次都……没有收过钱……!」
「放屁!你身边那个一直跟着你的女人,每次治疗时都收了大量金钱吧!?」
「无论怎么求,没钱的穷人都根本见不到你!」
「因此,多少贫穷的人痛苦挣扎,在绝望中死去!」
「别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诶……?」
我不知道。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老师在背后做这种事,我真的——……
不。也许是……我不愿意察觉。
如今的我也已经不明白了。
那个人对我而言,如同真正的母亲一般。她是那位指引我这迷途的小女孩的人,是教我关于神与信仰的一切的人。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最信赖,最尊敬的人。
我之所以决定作为『圣女』踏上治愈之旅,说到底……比起主的圣音……其实更多是因为我想要——……
「这,这一定是误会……!对了……老,老师呢?老师在哪里……!? 老师一定会为我证明清白……!」
「那女人早就带着钱逃跑了!」
「怎,怎么可能……骗人的……不可能……老师不可能做这种事……」
脚下像是崩落,世界仿佛在瓦解。
「……啊、啊啊……」
我甚至站不住了,脑袋一片混乱。
我只能颤抖着抱住头,跪倒在地。
「抓住她!」
「把这个魔女带走!!」
「哼……别以为能痛快地死掉,魔女!」
我被愤怒的人们抓住,绑起来带走。
然后。
在彻底践踏人类尊严,难以言说的酷刑折磨之下,
我被逼得承认自己散播死病的魔女。
于是,我——……
——。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站在火刑台上。
在无数人蜂拥而来的围观中,我被示众似的锁在木柱上。
脚下堆满了柴火之后点燃。
代表着愤怒民众憎恶与仇恨的火焰瞬间腾起,逐渐焚烧我的全身。
「好烫!烫!好烫啊啊啊!?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救我救我救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痛。好烫。好痛苦。无论我怎么哭喊,都无法从这地狱般的折磨中逃脱。
恐惧。绝望。悲哀。混乱。在被活活烧死的过程中,我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些。
「去死!」「魔女!」「该死!」「恶魔!」「把我们爱的人还回来!」「畜生!」「不是人!」「骗子!」「消失吧!」「下地狱吧!」「接受神的审判吧!」
围绕我的所有人,都在恶毒地辱骂我。没有任何人站在我这边。
「老师……老师在哪里……在哪里……?为什么……?」
我一边被烧,一边拼命寻找老师的身影。
当然,她根本不在那里。
「主啊……伟大的主啊……求您……」
至少,我试图听见主的圣音。为什么主会给我这样的试炼……我想知道神的意志。
然而,那曾经如此清晰的主的声音,在老师消失的那一刻起,就再也听不见了。
我已经无法再相信任何事物。
「啊啊……好残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只想……■■■■■■■■而已……」
我的世界正在坠落。无止境地坠落。
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
———。
——。
—。
『是啊。卡农,你……只是想要别人夸你对吗?』
诶?突然间,在黑暗中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终于看见了。你心灵创伤的本质。你啊……其实只是个孩子。你只想被别人夸奖。你努力了,做得很好,你很棒,很了不起,托你的福我们得救了,谢谢你……你只是,只是想让大家这么说而已。只要这样你就能幸福了。』
「…………」
『但你被背叛了。被你最喜欢的院长老师。被你所信仰的神明。还有你深爱着的民众。对你而言,火焰不仅仅是烧灼身体的痛苦,更是残酷背叛的象征。所以,你从根本上恐惧火焰。』
「那——……」
『很遗憾,卡农。过去改变不了。你曾经被你所信任的一切背叛,这是既成事实无法改变。所以至少——让我把这句话送给现在活着的你。』
那声音停顿了一瞬,然后说道。
『卡农。你很了不起。』
「……啊,」
『即使承受痛苦,煎熬与不公,你依然努力活下去。你真的非常坚强。作为一个人,我尊敬你。无论世界上有谁否定你,我都会肯定你……你是真正的『圣女』。」
「……啊,啊……啊啊……」
那是——
「……啊………啊,啊啊啊啊……!」
——一直,一直。
一直渴望从某人口中听到的话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那一刻。
吞噬我的黑暗——化作红莲燃烧了起来。
——。
「……!?」
回过神来,场景已经回到了现实。
被绑在火刑架上的自己。灼烧着我的烈焰。用看恶魔一样的眼神辱骂我的民众。刚才那宛如恶梦的景象。
但——和刚才相比,有一点不一样。那就是——
「……伊芙……大人……?」
伊芙大人站在我身前,像是在护着我般,独自与责备我的民众对峙着。
当我呆呆地看着伊芙大人的背影时。
「《深红的炎帝啊•高举劫火的军旗•以朱红践踏万物吧》!」
伊芙大人举起左手,吟诵咒语。
下一瞬间,以她的左手为中心,猛烈的火焰席卷而出,以惊人的气势吞没四周的民众——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恶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转瞬之间,四周化作一片地狱图景。
「伊,伊芙大人……你,你怎么能……!?」
「给我振作起来!」
颤抖的我,被伊芙大人狠狠斥责。
「这些根本不是人类!只是你的恶梦!这里是你的深层意识!精神世界!如果你不保持自我,就会被恶梦吞噬,死在这里!回去!回到有玛蒂亚,格拉姆,马尔科神父所在的现实!大家都在等你!你不能被这种无聊的噩梦吞噬!」
恶梦。
正如伊芙大人所说的证明——
「去死……去死……去死……!」
「恶魔……恶魔……!!」
「这群魔女……!!」
被红莲烈焰包围的民众,像丧尸一样不断站起来……身披烈火向我们伸出双手逼近。
站在恶梦面前。
「不,不行的……」
我泪流满面,坦白道。
「其,其实,我……很害怕……一直,一直都很害怕……!我根本已经……什么都不相信了……!我撒谎了……!我说我信神……其实是假的……!别说神了,格拉姆、玛蒂亚、马尔科神父……我一直都只是在装作相信他们……!因为……我害怕……再度被别人背叛……!」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听我哭诉似的,伊芙大人再次挥动烈焰。爆裂的热风冲击逼近的民众,将他们击飞。
可无论烧成什么样,民众都不断站起,继续逼近。毫不停歇。
理所当然。
这是我的世界。他们是我的恶梦。是我恐惧的化身。
大概理解这点,伊芙大人咬紧牙关,满是不甘。
「「「「去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满身火焰的民众扑向伊芙大人。碰到她的瞬间,伊芙大人的身体也被火焰包裹,开始燃烧。
不可思议。身为火焰的支配者,竟被火焰灼烧。
「呃……!?」
「伊芙大人!!」
看见燃烧的她,我尖叫起来。
「请,请住手……!这样下去伊芙大人也会……!快逃吧!我怎么都无所谓……!」
精神世界的死亡,就是现实中自我的死亡。
这一点我本能地察觉,伊芙大人也一定清楚。
然而——……
「我不会逃。」
伊芙大人断然拒绝。
明明知道在这个恶梦里她的反抗毫无意义,却仍然不断放出火焰击退亡者。
「卡农……这个世界很残酷。你明明一直为他人努力,却被这世界背叛得不到回报。你的绝望悲哀,我非常明白。」
她说得仿佛自己也经历过同样的绝望。
「但我绝不会背叛你。」
「……!」
「鼓起勇气吧。这世界固然残酷,有背叛与绝望,但也同样存在值得信任的真实……这一点,你其实也知道吧?正因为知道,你才会痛苦地挣扎,对吧?」
听到伊芙大人的话,我深受震撼。
格拉姆,玛蒂亚,还有我所爱的妹妹们的脸不由得浮现在脑海中。
而伊芙大人继续与逼来的亡者,我恶梦的象征战斗着。
她的身体不断燃烧。亡者怨恨的烈焰灼烧着她的头发和皮肤,原本那般美丽的人,逐渐变得满目疮痍。
但即便如此,她仍放出更强的火焰,与恶梦战斗。
而她的火焰——……
(好……美丽……)
不知何时,我的视线已无法离开她的火焰。
一边灼烧着自己,一边为了保护我而挥动的火焰。那光芒耀眼,美丽——就像在漆黑中照亮前路的引导之灯。
(这就是……伊芙大人的……火焰……)
明明我一直害怕火焰。
可此刻的伊芙大人的火焰,一点也不可怕。反而——……
「啊……『愿主带走你心中的痛苦与折磨,只留下安宁』……」
就在那时,我感觉心中某种束缚被解开了。
我不知道自己以前为什么要拒绝它。现在,它竟如此自然地从我心底升起。
不,是我再次想要去相信它。
我举起双手,如往常那般在胸前划十字,双手合拢祈祷。但这次吟诵的,不是祷文,不是圣句,也不是圣经的哪一节——
「《深红的炎帝啊•》……」
是魔术的咒语。是我敬爱的教官,最擅长的魔术。
「《高举劫火的军旗•》……」
在燃烧的尸骸乱舞,世界迎来终结的景象的正中央。
静静地,但强而有力地,我的魔力暴涨。
然后——
「……《以朱红践踏万物吧》——!」
一直以来,我十分抗拒,想要回避的火焰咒文,现在却轻而易举地完成了。
明明过去一直恐惧得无法开口,现在却自然得让我不明白为什么以前会那么害怕,为什么做不到。
然后,下一瞬间。
以我为中心,红莲之炎直冲天空——并向四面八方扩散。
侵蚀我深层意识的恶梦世界,被那火焰燃烧殆尽。
恶魔般的民众,恐怖的火刑台,都在火焰中消散——
赤红。
一切——都是赤红。
然而,那并不令人恐惧。
而是一种带着温暖,只要注视就令心灵颤动的美丽之红。是炽烈生命的颂歌。
「……原来如此。」
在赤红的世界中。
伊芙大人回头看向我,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你啊……其实想做就能做到嘛。」
听到伊芙大人的夸奖,我心中一阵欣喜。
「……是!」
我也笑了。
感觉……真的是久违地,从心底笑出来了。
「……看来已经没问题了。我先回去了。好累。」
留下这句话后,伊芙大人的身影也像融入我的火焰般缓缓消失。
「回去之后……好好和玛蒂亚,格拉姆,马尔科神父谈谈。把你不安的,害怕的……在你能说的范围内,都坦率说出来。没关系的。大家一定会理解你。」
「是……那个……伊芙大人。」
对着正消失在火焰中的伊芙大人,我最后道出一句话。
「……真的……非常感谢您……」
「哼。这算加班。给我加班费。」
留下一句有点别扭的话,露出淡淡的笑容,伊芙大人的身影消失了。
渐渐地,燃烧着的红色世界被染成炽热的白色。
然后——

…………。
………。
……。
「卡,卡农姐……?」
「烧伤……停止扩散了……?」
在现实世界中,格拉姆和玛蒂亚像是呆住般地低声喃喃,看着发生在卡农身上的变化。
「难道……!?」
马尔科神父发出惊呼,同时继续将卡农全身的烧伤完全治愈。
然后。
「……呼~~~~…………」
一直坐在卡农身旁,以指尖的火焰窥视她深层意识的我,深深吐了口气,睁开了眼。
「啊!? 教官醒了!?」
「伊芙教官……!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格拉姆和玛蒂亚扑到我身边,看着我用衣袖擦去额头的汗水。
「那,那个!伊芙教官!? 卡农姐呢!? 卡农姐到底怎么样了!?」
格拉姆满脸不安地对我追问。
「哈……我能平安回来,不就已经说明一切了吗?」
我疲惫地回答道……就在那时。
「……啊……」
卡农慢慢睁开了眼。
「卡。卡农姐……!」
「卡农酱!」
确认卡农苏醒的瞬间,格拉姆和马蒂亚立刻飞扑过去。
「……对不起……大家……让你们担心了……」
憔悴至极,却带着确实笑意,卡农轻声道歉。
「呜哇~~~!! 太、太好了~~!! 卡农姐~~~!!」
「卡农酱……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格拉姆和玛蒂亚情不自禁泣不成声。
「呜、呜呜……伊,伊芙殿下……!您……竟然把卡农救了回来……感谢您……真的太感谢您了……!」
马尔科神父眼角泛泪,颤抖着向我表达谢意。
「……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缓缓站起像在确认地面一样,轻轻吐气。
「说到底,与心灵创伤的战斗……终究是和自己对抗。」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无论我这种外人做再多,当事人没有跨越的力量,战斗的意志,就什么也改变不了。救了卡农的……毫无疑问是卡农她自己。我不过是稍微推了她一把。」
「即便如此……我仍想向您献上最诚挚的谢意……真的……非常感谢……!」
被这样恭敬道谢,连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正想着要怎么收场时。
「那个……伊芙……大人……」
卡农还虚弱地躺着,却直直望着我。
那目光……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哼……」
我立刻明白她的意思,微笑着对她说道。
「欢迎回来,卡农。能回来真了不起。」
「是……我回来了,伊芙大人……」
卡农笑了。
不再是过去那种带着阴影的笑。
而是仿佛盛夏盛开的向日葵般明亮耀眼的笑。
纯真无邪,宛如孩子般的笑。
那是自我来到这个国家以来,她第一次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幕間3 【报告书】Ⅱ
标题:第8回女王特秘第123号遂行報告 ※特級極秘案件※
收件人:女王府圆桌会最高统帅,女王陛下艾莉西亚七世
发件人:圣艾利萨雷斯教会,神圣圣堂骑士团『白騎士』伊芙•伊格奈特
备注:女王权令《命令01》已接受
时间:圣历1855年,玛蒂亚之月27日
地址:雷扎里亚王国南部耶利亚尔
圣都法尔内利亚郊外,孤儿院《永远的箱庭》
1•任务概要
■■■■■■■■■■■■■■■■■■■■■■■■■■■■■■。
※本文只有女王府圆桌会最高统帅,女王陛下艾莉西亚七世可以阅览。
2•情报收集结果
•雷扎里亚王国内政治动向
情况没有变化。滥用特权的情况依然横行。无人处理。
阿尔扎诺帝国政府必须立刻接入,从根本上进行改革,调整人事。
•第七区《圣域》的军事状况
《信仰兵器》接近复活。
可以预测近日即将爆发《圣战》。
3•任务进行状况
终于掌握了扎米埃尔•德尔蒙德,行动代号《大罪》的所在地。根据多方调查已经明确该对象正潜伏在《堕天队》内部。我会抓住机会执行任务。
以上是报告的全部内容。
第八章 圣战爆发
圣历1855年,格拉姆之月17日。
那一天,圣都法尔内利亚被不安与紧张所包围。
沉睡至今的《信仰兵器》终于重新开始了活动。
区域7《圣域》与圣都法尔内利亚之间,只有咫尺之遥。
一旦《信仰兵器》开始行动,它将吞噬周边的一切,最终形成再也无法让任何生命生存的荒芜污染地带。
与上一场大战不同,雷扎里亚王国的《信仰兵器》规模较小,即便放任不管,也只会导致雷扎里亚王国灭亡而已。
加之长期的宗教净化政策使得雷扎里亚王国不断发动侵略战争,引来周边诸国的深仇大恨。
基于这些理由,即使枢机卿法伊斯•卡迪斯竭力交涉,周边国家仍拒绝向雷扎里亚王国提供军事援助。
宗主国阿尔扎诺帝国也因维持国内治安与重整混乱的军队而无力派兵介入。
雷扎里亚王国只能孤立无援地发动与《信仰兵器》的《圣战》。
按目前雷扎里亚王国的国力来看很绝望。
然而,居住在圣都的民众却无处可逃,只能祈祷。
「妈妈……我们……会死吗……?」
「不会的……神一定会守护我们的……」
在圣都所有人恐惧之际,避难所里,一对母女紧紧依偎交谈着。
「现在我们能做的……只有祈祷那些孩子平安归来……」
「那些孩子……是指卡农姐姐她们吗……?」
「是的。她们正为了我们拼命战斗。即便国家真的灭亡……我们也绝不能忘记她们的恩情。」
听见这对母女的谈话,周围的人们也纷纷低声议论。
「《堕天队》……真的是好孩子啊。一直都在帮忙圣都的重建工作。」
「做饭打扫……什么都努力做。」
「还好几次保护我们不被圣堂骑士欺负呢……」
「教会说她们是背叛神的堕天使,一开始确实挺害怕,也觉得脏……但实际上,她们就是普通的女孩啊……」
「真羞愧……当初竟然用那种眼光看她们……」
为了分散恐惧,人们不断说着话。
「为什么教会光是因为她们的翅膀是黑色,就那样对待她们呢……太奇怪了吧……」
「听说这次《圣战》中,《堕天队》又要被派去生存率最低的最危险区域……明明都是些还不到成年的少女……」
「而且我听说前阵子教会高层还想把《堕天队》整个肃清……不知道为什么没成功……」
「太过分了……」
「真希望她们都能活着回来……平平安安……」
「是啊……不过……大概很难吧……上一场大战就死了九个人啊……」
然而,就在众人沉入黑暗情绪之时,有人突然说道。
「不,或许这次不会和以前一样。」
「……咦?什么意思……?」
「现在率领《堕天队》的队长……不知道为什么……据说是那个伊芙•伊格奈特。而且,《堕天队》这些孩子在过去两个月里,都进行了彻底的训练。」
「等,等一下……你说谁?伊芙•伊格奈特?」
动摇与困惑瞬间在人群间蔓延。
「伊,伊芙•伊格奈特就是……」
「没错!邻国阿尔扎诺帝国的元帅!将上一场大战引向终结的新生六英雄之一!大英雄啊!!」
人群骚动起来。伊芙参与这次《圣战》的消息在市民之间扩散。
「不,不可能吧……?」
「为什么那种人物会来这里……?帝国不是已经放弃我们了吗……?」
「谁知道呢!但……你听过伊芙•伊格奈特的战斗传说吧……?她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
距离圣都法尔内利亚南方约100公里处,是崎岖的峡谷,高耸的峭壁,以及险峻的灵峰所连成的艰险之地。
据说昔日圣艾利萨雷斯教的教祖《神之子》耶尔,曾在此地为驱除心魔而进行严酷修行,最终听见了神的圣音。
此地被称为区域7《圣域》。
而在这片《圣域》的中心——伫立着一个骇人的异形。
使用远视魔术便能看清其细节。
那个怪物——只能称之为『肉之柱』,令人作呕,充满亵渎。
(还是一样恶心……)
就像是把某种诡异深海鱼绞成肉浆再混合起来的不定形肉块。表面无数触手蠕动,颤抖。全身布满巨大的眼睛,四处乱转观察。那『肉之柱』高耸入云,仿佛巨人一般。其顶端的口布满獠牙,周围长满触手。
更可怕的是,从其外壁上的无数孔洞中,无止境地落下同样如深海鱼肉泥般的不定形怪物——也就是『根毛』。这些『根毛』仿佛拥有统一意志般,朝同一方向成群蠕动。
这般异象简直就是疯狂和混沌的具象化。
它便是不断产出『根毛』的『肉之柱』。正是《信仰兵器》。
曾经,圣艾利萨雷斯教会妄图将来自外宇宙的邪神眷属伪装成神之使徒作为战争兵器投入战场……这一疯狂计划的产物(教徒真是疯了下面省略)。
我站在距离《信仰兵器》所在之地前方约50公里的位置。
在能远眺《圣域》灵峰与那异形的克莱克拉斯特平原上,我们《堕天队》与神圣圣堂骑士团全体2000骑士,以此地作为作战据点布阵。
骑士们的大小帐篷相继搭起,临时马厩也建成。
后方辎重队不断运来物资。
与此同时,刻有耀眼十字绣纹的圣旗立在据点各处。
据点建设顺利展开。
而为了迎接明日开始的大决战,各队士官齐聚大型集会帐篷内,召开最后一次作战会议——。
——。
「作战行动,将按照先前制定的计划执行。」
神圣圣堂骑士团总长,杰克逊•莫雷卿,向集结于此的骑士团队长们朗声宣告。
「区域7《圣域》乃人迹难以踏入的险地。因此,对《信仰兵器》的讨伐,将围绕空中部队——伪翼天使大队进行。」
众人都带着几分紧张表情,倾听莫雷卿的作战说明。
「其余的圣堂骑士则负责防御。目前,《信仰兵器》所产下的大量『根毛』,正吞噬周边区域,朝圣都方向袭来。为了守护圣都,我们将构筑防线,阻止『根毛』的推进。」
莫雷卿瞥了一眼桌上摊开的战况地图与整齐排布的部队棋子,继续说道。
「换言之,我们圣堂骑士负责拖住敌军,伪翼天使则自空中接近《信仰兵器》,摧毁其核心以完成神意。明白了吗?那么,作战开始时间为明日——」
就在莫雷卿准备结束会议时。
「……30分。」
我忍不住说出口了。因为这个作战计划的漏洞实在太多,我实在忍不了。
瞬间,所有视线都集中到了坐在会议桌末席的我身上。
「……你刚才说什么?」
莫雷卿涨红着脸反问。
「我说,30分。别让我重复第三次。」
既然已经开口了,也只能继续。
我叹了口气,指着桌上的战况图开始说明。
「确实,在这种战场条件下,让空军进攻,步兵与骑兵守备,这本身没什么问题。但……这是什么?你们圣堂骑士队这布置?太靠后了。……打算躲在后面喝茶吗?」
正如我所指出的,这份配置图里,前线的伪翼天使与负责防御的圣堂骑士,距离远得离谱。
「我不知道你们是被恐惧了,如果伪翼天使遭遇突发状况,前后根本无法协同。圣堂骑士应当部署到更前线的位置。」
「不,可是……我们有守护圣都民众的使命……」
「那没区别啊?防线一旦被突破,后方也守不住。这是无法撤退,输不得的战斗,你们更应该把防卫线布在靠前,能重新调整的地方才对。照这个布阵,一旦防线崩了,再也拉不回来了!
我强烈建议在前方防卫。
再者,全军这样傻乎乎地从正面硬冲也太天真了。根据我之前的报告,『根毛』的战斗,关键在于面制压。你们这样密集布阵,骑士团的法术面制压能力完全发挥不出来。看清楚地形啊。区域7的西侧与东侧有——」
就在我头痛,指出这不是新兵训练场的时候——
「够,够了!!」
砰!莫雷卿猛地拍桌,怒吼着瞪向我。
——。
「听你说了这么久……异教徒的外行,给我退下!!」
莫雷卿的怒吼,使全场陷入寂然。
……以为这种程度就能吓到我?
知道我上一场大战里,和什么怪物战斗过吗?
「外行?你在说谁?你上过前线吗?军校刚毕业的菜鸟都能提出比你更像样的布阵方案吧?」
「我让你闭嘴!更何况你的骑士阶位只是『白骑士』!你以为自己有资格对身为『总长』提出异议吗!?」
「……我为我的失礼道歉。但这战术确实过于糟糕了。」
我再次叹息。
来到这个国家后,我觉得自己这辈子的叹气量都用完了。
「对,对!闭嘴吧!异教徒!」
「我们有神庇佑!不可能会输的!」
「神意早就注定了主的忠实使徒们的胜利。你毫无信仰当然无法理解。」
其他队长们也纷纷附和起莫雷卿,开始指责我。
(……完了,这群人。)
在帝国军时,我手下与同事虽然各个性格恶劣麻烦得要命,让我经常胃痛……
(……但那群家伙原来都很有能力的啊……)
我揉着太阳穴,头更痛了。
「呵……原来如此,伊芙•伊格奈特……哼哼……你是被吓破胆了吧?」
莫雷卿像抓到把柄一般幸灾乐祸。
「这次作战,你们《堕天队》在最前线。我好心给你们机会,让你们在最危险的前锋位置证明你们的信仰……结果你居然胆怯了?」
他的战况图里,《堕天队》的配置比整个伪翼天使大队还要更靠前,很不自然。
完全没有任何友军支援,简直就是孤军送死。
分明就在暗示去死吧。
「……无所谓。我对那个布阵没意见。」
我轻描淡写地回答。毕竟,这反而方便。
「她竟然不求饶……看来已经完了。」
「哼,她就是帝国的英雄也肯定回不来了。」
「肮脏邪恶的《堕天队》也会这次彻底全灭吧。」
「污秽的异端……真是活该。」
在满屋子恶意与窃笑中,我站起身。
「算了。既然你们不接受我的建议,再讨论也是浪费时间。作战会议到这就结束了吧?那么我先离开了。」
留下这句话,我利落地转身离开了会场。
——。
「喂,给我站住。伊芙•伊格奈特。」
正要往分配给我们的小帐篷走回去的途中。
突然从背后被叫住,我停下脚步。
(这声音明明挺好听却让人莫名火大……)
我回过头,只见刚才参与作战会议的其中一人——伪翼天使大队•上级三队《炽天队》队长米凯拉,正带着明显的烦躁站在那里。
「……什么事?」
我极其不耐烦,满脸嫌弃地只稍稍转过脸问道。
米凯拉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朝我质问。
「你……到底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
「……哈?卑鄙?」
完全听不懂。
米凯拉却继续劈头盖脸地吼道。
「我说《堕天队》那帮家伙!!为什么他们都活着回来了!?因为你们一个人都没死,莫雷卿已经勃然大怒了!!」
「哈……」
怎么轮到他发火?真是没救了。我才该生气好吧?
「我的【审判之火】,乃是神授的神圣灭邪之炎!在将邪恶全部烧尽前绝不会——!」
「拜托。你那火也就能煎个蛋吧。」
我已经没有时间陪这种废物继续浪费生命,于是转身准备离开。
「啧……看来,是我一时大意,术式还不够完全……」
「不,术式本身是完美的呀?只是威力太低而已。」
顺带一提,你嘴硬程度也一样很低。
「少给我逞口舌之利。算了,给我记住,异端伊芙•伊格奈特。罪孽深重的你与《堕天队》,迟早必将迎来神的制裁!」
就连挑衅水平都很低。
(……真是,麻烦死了……)
我甚至懒得瞥他一眼就离开了。
——。
我拉开帐幕走进里面。
卡农、玛蒂亚、格拉姆三人正带着紧张的表情等着我。
「……终于要开始了呢,伊芙大人。」
「呜呜……我突然开始紧张起来了……我能……活着回来吗……」
「没问题的!毕竟这两个月,我们完全照着教官说的努力训练了嘛!」
面对三人的紧张,我微微一笑。
「是啊。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刚遇见你们时,你们弱小又完全派不上用场……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你们变强了。要有自信。」
「是,是的……伊芙大人……!」
「对吧!?嗯,我觉得也是!我们变强了!我早就觉得是这样了!!」
被我这么夸赞之后,卡农与格拉姆开心地笑起来。
但我很快收起笑意,语气认真地说道。
「不过呢,这一战……可没这么单纯。」
「……什,什么意思?《信仰兵器》的强大我们当然知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听出我语气中的不祥,三人的表情明显紧张起来。
「如果这场《圣战》,真的只是全神圣圣堂骑士团齐心协力讨伐《信仰兵器》这么单纯……那以你们现在的实力,绝对可以活下来。没问题的。可是这场战斗,并不止于此。」
「呃……教官,我脑子不太好听不懂……这场战斗还有什么吗……?」
「……遗憾的是,现在还不能说。原因你们之后就会明白。」
我严肃地回答格拉姆的疑问。
「不过,请务必记住一点。我绝不会抛下你们。不会背叛你们。我会让你们三个人……在这次《圣战》中全部活着回去。或许这要求太任性了……但我希望,你们能相信我。」
在我几乎像恳求般的语气中。
三人互相看了看,然后回答。
「……我相信您,伊芙大人。」
卡农双手像祈祷般交叠,含笑说道。
「嗯!我也相信你!教官!因为我最喜欢教官了!!」
格拉姆直接扑到我身上抱住。
「我,我也……!因为教官……让我……第一次有了希望……」
玛蒂亚抬着湿润的眼睛,小声地说道。
接受了三人毫无保留的信赖后。
我心满意足地露出坚定的笑容。
「我知道了。谢谢你们三个。那么,现在开始召开作战会议吧……真正的作战会议。」
第九章 圣域的空战
第二天早晨。在第七区《圣域》近处,克莱克拉斯特平原上集结的神圣圣堂骑士团开始全面进攻。阵型以空军的伪翼天使大队为先锋,步兵和骑兵混编的圣堂骑士队则紧随其后。
而完全被视为弃子的《堕天队》作为诱饵,远超先锋部队冲锋在最前方。
(被迫冲锋在最前方,这样说会比较合适吧。)
《堕天队》的卡农、格拉姆、玛蒂亚三人,以前锋格拉姆为顶点组成三角锥形阵•箭矢。张开翅膀,仿佛要破空一般向着3000米高的天空中飞去。
即便不是战斗中,仅仅是巡航的速度,三人就已然如同射出的箭一般迅速。
(真的是大有所成啊。)
迎面的寒风,在我身边如刀割般呼啸而过。眼下云层如激流般向后飞逝,然而,正因为高度极高,地面上的景物却只是缓缓地流过。
在前方,悍然是巨大的异形「肉之柱」《信仰兵器》。
明明还在遥远的地方,却因为其超常的大小而扰乱了距离感,看上去仿佛就巍然耸立在眼前。
在地面,则是由《信仰兵器》所产生的大量『根毛』。
数量几乎要淹没整片大地,向着圣都方向肉喑着持续蠕动前进。
「呕……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心!」
飞在最前面的格拉姆看到地上和前方的景象,吐了吐舌头厌嫌道。
「话说回来,那玩意真的是我们能够解决的吗?」
「当然是。」
向着些许不安的格拉姆,我回答道。
我跨上从神圣圣堂骑士团那借来的天马并握紧了缰绳。
天马也和伪翼天使一样,有力地扇动背后的翅膀,飞在《堕天队》的后方。
「那虽然被叫作《信仰兵器》,但只是『侧根』。类似于之前在大战中猛烈挥动的『主根』的一部分,相较之下威力根本不值一提。」
根据之前在另一个战场的大战——南方的米拉诺和『主根』正面战斗的经验,我解释道。
不过,『主根』被消灭后全部的『侧根』也会被消灭才对……这点我没说出口。现如今『侧根』还像这样活动的情况下,说了也无济于事。
「不是说了吗?虽然它们在休眠的时候,外壳会变得异常坚硬无从下手,但是在活动状态下攻击就会有效,而且破坏『核』之后就会被消灭。很简单吧?」
「话是这么说……但是,之前的大战,和那个作战的诺瓦姐姐她们,都死掉了……」
格拉姆不安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卡农和玛蒂亚似乎也是如此。
所有人都一同陷入了沉默。
「那件事确实很遗憾。但是啊,时至今日,你们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没错,现在的你们——有我在身边。」
「「「……!?」」」
听见我说的话,三人面面相觑。
「嗯!就靠你了,教官!」
「非常感谢,伊芙大人!」
「还请……多多指教……」
他们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感觉还不错。
「话说回来……伊芙大人,您连天马也会骑呢。」
卡农有些钦佩地说道。
「……还好吧。作为阿尔扎诺帝国的魔导武门的栋梁伊格奈特家的一员,军队里的所有兵种都有所掌握。不过,对于原来帝国军的空军来说,天马确实不算专业。」
「好厉害啊。教官真的是什么都会呢……倒不如说教官你,到底有什么做不到的……?」
玛蒂亚投来像是憧憬或是尊敬的目光。
没错。我很厉害喔。再多赞美我几句。
我就这样在心里翘起了尾巴。
「这还用说嘛!是料理啊!料理!」
格拉姆说了句不能置若罔闻的话。
「基本上什么都能做到教官,料理确实是唯一令人感到悲哀的呢!?」
「说得没错……毁灭性得糟糕呢……」
「确实……味觉也已经死了……」
「哈啊!?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烹饪可是我最拿手的领域——」
完全无法接受的我,正欲出声抗议……就在那一刻。
我突然察觉到异样的气息,顿时噤声。迅速扫视四周的空域。
只是稍迟片刻,传来了玛蒂亚的警诫声。
「教、教官!索敌结界有反应了!在、在我们的交战距离空域出现了大约上、上百个飞行体!正在从这边的三点、六点、九点钟方向高速接近!」
「……好,我明白了。按照计划,全队停止前进!」
《堕天队》逐渐减速,在空中停下。
当然,高速逼近的飞行体正在飞速拉近距离。
很快,数量过百的飞行体便呈包围之势展开。
它们的真身是——
「伪翼天使大队……」
将我们团团围住的,正是那些背生纯白人造双翼的天使们——伪翼天使大队的成员。
后方是上级三队,右翼是中级三队,左翼是下级三队。他们已彻底封锁了我们的退路。
然后。
「哼……」
「咯咯咯……」
在后方上级三队的最前列的,是最强的《炽天队》队长米凯拉,以及那位与我一样跨坐在天马背上的、神圣圣堂骑士团总长莫雷卿的身影。
众人皆以非同寻常的肃杀之气凝视着我们。
在这情境下,我疲惫地叹了口气,抛出了质问。
「……姑且一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你们此番的行动,并不在作战计划之内吧?」
「明知故问。尔等邪恶的异端与堕天使之流,今日便在此处,在我等主神的恩宠与威德之下接受审判吧。」
莫雷卿浮现出令人作呕的讥笑说道。
「不是说过了吗?尔等必遭神罚。诅咒迄今为止,在我等已多次的教诲下,却无丝毫悔改的你们自身的怠惰与傲慢吧。」
米凯拉如此宣告的同时,举起了手。
包围《堕天队》的所有纯白伪翼天使们,齐刷刷地拔出了剑。
我看着这过于一目了然的景象,再次叹息。
「……行,我明白了。虽然早就料到会变成这样。不过,我能再说一句吗?至少,等把那个《信仰兵器》消灭了再说,如何?正是要尽快阻止它的节骨眼上,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吧?」
「哈—哈—哈—哈!你果然愚昧蒙昧!完全不懂我主的意志!」
莫雷卿大笑着说道。
「那可不行!若是由尔等邪恶异端之手,哪怕只是沾上一点边,来击破那个《信仰兵器》的话!」
「那个《信仰兵器》,必须由我等、由教会亲手毁灭。若假借尔等异端之手,将会有损教会的权威。」
「觉悟吧,伊芙•伊格奈特!就让尔等见识何谓真正的神威!然后,坠入地狱去吧!」
如此宣告后,莫雷卿与米凯拉也拔出了剑。
显而易见,战斗已无可避免。
「很好!那就没办法了!」
我干脆地做出了决断。本想,若他们能老实接受我的提议,或许还能留他们一命,但事已至此,便无需再留情面。
这里是战场——而我,是军人。
「一切照原计划进行!即刻起《堕天队》将与伪翼天使大队开始交战!通告《堕天队》全体成员!命令下达!将我们面前阻挡的所有敌人,悉数歼灭!完毕!」
「了解!」
「呜诶……明、明白了……」
「……了解!」
随着我的命令,卡农、玛蒂亚、格拉姆各自神色紧张地应声,纷纷举起了武器。
「蠢货!妄想凭这等战力差能赢吗!?更何况,是你们这最弱的《堕天队》!仅仅四骑!对抗我等总计一百零九骑!?」
「既不坦然接受神意,亦不忏悔己罪,徒做无谓之抗……愚蠢。」
就在那一瞬间。米凯拉的身影,从众人的视野中消失了。
那是远超人类动态视力的,惊人的超加速。
「!?」
紧接着,在下一个瞬间。我的眼前,血花在虚空中盛大绽放。
「什么!?」
「诶!?」
「怎、怎么会……」
面对这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象,格拉姆、玛蒂亚、卡农全都惊愕地僵在原地。
我所骑乘的天马首级,被瞬间逼近的米凯拉一剑斩飞,在空中翻滚。
天马当场毙命。失去力量开始下坠。而我则被从天马背上抛向空中,同样头朝下朝着地面开始坠落。
「天空乃是我等有翼天使的领域!像你这样的魔法师之流,无论持有何种飞行魔法或飞行魔导具,都太慢了!根本不值一提!」
就这样,米凯拉振动背后的六翼,以超高速加速,朝下坠的我追杀而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卡农、玛蒂亚和格拉姆都来不及反应。
米凯拉瞬间便追上了自由落体的我,挥剑斩下。
「伊、伊芙大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空中,卡农的悲鸣与米凯拉的怒吼交织成了二重奏——
——。
乘着落下的加速度,米凯拉如同天上降下的闪电一般,挥剑向我袭来。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头朝下坠落的我,根本来不及闪避。
也没有时间咏唱,说到底普通人类与有翼的天使不同,无法在空中自如行动。
一旦被下坠的重力捕获,就只能狼狈地持续坠落。
因此,从天空袭来的米凯拉这一击便是必杀。
本该是毋庸置疑的必杀。
——在正常情况下。
然而,就在米凯拉的剑即将将下坠的我一刀两断的瞬间。
我的身影,却从他的视野中骤然消失了。
「什、什么!?」
真是的,你在看哪里呀?我在这呢。这边。
就在米凯拉的剑即将触及我的刹那,我伸手抓住了一只以超高速横冲式飞来的「巨大物体」,并顺势高速脱离了那片空域。
环顾四周,终于发现我身影的米凯拉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你、你这家伙……怎么会!?[/b]那东西[/b]是!?」
「——是我的『羽翼』哦。」
简而言之,『那东西』是一只鸟。一只身长超过人类三倍的大鸟。
其整体外形与猛禽——白头鹫相似。
然而,这只巨鸟的身形从锐利的钩状喙、双翼、躯干,直至足尖,皆由一种过于符合功能美学的流线型构成。即便是外行人也一目了然,这是只为「在空中高速飞翔」这一目的而进化的生物吧。
除白色头部外,覆盖全身的羽毛、双翼,乃至随风飘扬的长长尾羽都是鲜艳的绯红色,点缀着苍蓝与黑色的饰羽,美丽非凡。
这样的巨鸟,装备着缰绳与鞍——我正单膝跪于其背上,在米凯拉后方急速回旋。
「……
我轻描淡写地说着这些,口中正衔着一枚小小的笛子。
这是我召唤它的魔导器。
通过吹奏它,便能将自己的
老实说,天马什么的太慢早就不想骑了……但隐藏底牌可是战术的基本不是吗?
「哼!所以,那又能怎样!?不过一只鸟罢了!」
跨坐在天马背上的莫雷卿,焦躁地怒吼道。
「区区一只鸟算得了什么!伪翼天使们!给我包围它!击落它啊啊啊啊啊——!」
随着莫雷卿下达命令,附近五名伪翼天使应声加速,向着正在回旋飞行的我冲来。他们振翅产生强大的推力,眼瞅着就从后方逼近了我。
但是——……
「……要上了,皮耶拉!」
「哔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那一瞬间,我的魔力高涨——神凤加速了。
这绝非加速这般平庸的词汇所能形容。
是如同拉到极限的箭矢骤然离弦般,壮绝而令人窒息的加速。
本就极速的神凤,在我的魔力供给下得到了进一步的超加速。
我将后方正欲逼近的伪翼天使们瞬间狠狠甩开,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什!?」
「好快……!?」
紧接着,一个急转回旋。
伴随着叽咿咿的破空声——世界在我眼前剧烈旋转。
眨眼之间,我已来到那五名伪翼天使的身后。
「什、什么么么么么!?」
「这、这不可能!!」
不论是鸟、天马还是天使,依靠双翼获得升力与推力飞行的物理行动,基本上只能朝向前方。
绝不会向后飞行。这是航空力学的法则。
此外,防御魔法容易抵挡来自前方的攻击,面对后方的攻击比较薄弱。
空战中飞行本身就会消耗大量能量,使得这种倾向更为显著。
今后,无论何种航空战力登上历史舞台,『绕后』这一行为都会在空战缠斗中拥有压倒性的战术优势,这是不变的真理。
因此——
「《咆哮吧,炎狮子》!」
我在神凤背上释放出的【烈焰爆破】,高速飞向慌忙试图采取规避动作的伪翼天使们的后背——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其中一人的背部被直接命中,引发大爆炸——被击落。
稀里糊涂地朝着地面坠下。
我在上空神速驰骋,操控缰绳使神凤上升并占据高处。
然后,开始在伪翼天使们的头顶高空一圈一圈地盘旋起来。
仿佛是在说『放马过来吧』。
「可、可恶啊……!?」
远看着莫雷卿仰望着我,满脸通红地怒吼道。
「喂!米凯拉你在干什么!还不快把那个可恶得惹人厌的鸟给我打下来!」
「是!我这就办!」
米凯拉命令着身边的伪翼天使大队飞过来。
「可恶……那家伙的速度,不是上级三队等级的追不上……上级三队的跟着我!击落上空的伊芙•伊格奈特!其他的中级三队,下级三队去前方歼灭《堕天队》!全军,最高战斗速度!冲啊!」
「「「是!!」」」
受到米凯拉的指示,伪翼天使大队向着各自的目标四散开来——
——。
「哇、哇啊啊啊……教官,好厉害啊!帅呆了——!!」
——另一边。眼见伊芙轻而易举地将一骑伪翼天使击落,格拉姆瞪大了眼睛天真地欢呼道。
「居、居然藏着这样的底牌……我们到底,为什么会想着要和那个人战斗呢……?不管是天上还是地上都已经无敌了……」
「啊、啊哈哈哈……」
成为同伴真是太好了。玛蒂亚和卡农胆战心惊地想到。
『喂,怎么在偷懒。』
从三人用于互相远离时使用的宝石型通信魔导器里,传来了伊芙的声音。
『三点到六点钟方向。过来了!』
「!?」
卡农环顾四周,发现有超过数十骑伪翼天使正朝着她们的方向逼近。
准确的来说,是由中级三队、下级三队构成的十二骑x六队共70人左右。
比起伊芙所面对的上级三队的伪翼天使,每一个的战力逊色不少,但其数量足够形成威胁。
「……能、能赢吗……?」
即便是大大咧咧的格拉姆,面对这无处可逃的情形也不禁表情僵硬。
『会赢的。绝对』
伊芙的有力的话语,激励了三人动摇的心。
『就按我教你们的去做。相信自己,然后……相信我!』
伊芙说出的这番话,得到了三人坚定的点头。
「格拉姆!玛蒂亚!我们上!」
「嗯!交给我吧、卡农姐!」
「……明白……!」
下定决心。
卡农、格拉姆与玛蒂亚组成阵型,朝着大举进入交战空域的伪翼天使大队加速冲去——
——。
起初,伪翼天使大队上级三队的每一个人都瞧不起伊芙。
伊芙仅有一骑。而相对的,上级三队总战力是三十六骑。
况且,他们是伪翼天使大队中的顶尖王牌。
天空本就是伪翼天使的领域,即便骑乘着古怪的巨鸟,骑手终究不过是个以地面战为主的魔术师。无论是单兵空战能力,还是实力与数量的绝对差距,优势都在己方。
战斗会在一瞬间结束。那个可憎的异端者伊芙,将会被狼狈地击坠于地。
每个人都曾如此认为——
「可恶!」
「到底搞什么鬼啊!?」
上级三队的伪翼天使们,愤恨地仰望着头顶上空。
在那里,驾驭着神凤的伊芙,正在大幅度地盘旋着。
一圈又一圈,她在伪翼天使们遥不可及的上空,如同挑衅般做着圆周运动。
基本上,当高度差达到如此程度时,从下方发起的射击,等于是要用一个点去瞄准一个在平面上移动的对手。无论是什么样的运动射击高手,都绝无可能命中。
实际上,伪翼天使们从刚才开始就朝着遥远上空的伊芙疯狂倾泻着光弹、光轮、圣炎、热冲击波等炮击法术。然而连边都擦不到。
伊芙以张弛有度的回旋机动,从容不迫地闪避着所有攻击。
空战中,命中率最高的绝佳射击位置,就是敌人的背后。
也就是说,要击落伊芙,就必须爬升到她所在的高度。但是——
「可恶啊!!少瞧不起人了!!」
一名上级三队成员打不中急了,振翅急速爬升。
他全身法力全开,提升飞行速度,试图以急速的爬升去争取在头顶盘旋的伊芙的后方位置。
破开狂风,穿透云层,越来越高——
——然而。
「什、什么!?」
无论伪翼天使们如何加速、爬升,试图争取伊芙的背后位置……
在到达伊芙所在高度的瞬间,不知何时,反而被伊芙绕到了背后。
无论尝试多少次,结果都一样。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芙释放的火球,直击了那可怜伪翼天使的后背。
「杰——克!?」
「混账!又来了!又被单方面干掉了吗!?」
「第三骑击落……哎呀哎呀,真是一群连空战基础都不懂的家伙啊。」
伊芙斜睨着坠落的天使嘟囔道。
物体所具有的能量,分为势能和动能。
飞行体的推力,是这两种能量的总和。爬升高度也就是势能增加的瞬间,速度也就是动能必然会下降。也就是说,当伪翼天使进行上升飞行,到达与伊芙相同高度的瞬间,其飞行速度无论如何都会降低。(注:本段不代表译者看法)
正因如此——
「噫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怎么,这么轻易就被绕到身后——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四骑击落。」
正因那产生的速度差,伊芙便能轻易通过急转回旋或筋斗机动绕到他们身后,轻松击坠。
头顶被完全压制,从刚才开始就束手无策的伪翼天使们,感觉自己如同被困在狭窄的鸟笼中一般。
「你们在干什么!?」
对于己方射击始终无法命中,而零星对伊芙发起空战挑战又接连被击坠的状况,莫雷卿怒吼道。
「所有人一起上!虽然很烦,但最初的一两骑牺牲也在所不惜!若能为主神而死尔等也该心满意足了吧!?上!把她给我打下来!!」
接到这般蛮横无理的命令后。
「……可恶啊啊啊啊啊!!」
剩下的伪翼天使们下定决心,开始集体急速爬升。
「哼嗯?来这招?」
察觉对方意图的伊芙,操控神凤的缰绳。
配合伪翼天使们的爬升,她开始了急速俯冲。
神凤飘扬的尾羽划出的轨迹,宛如一道红色闪光。
「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急速下降后再急速回旋,在和上升而来的伪翼天使集团擦肩而过的瞬间,伊芙发出三发火球精准击落三骑。
伴随着三声爆炸轰鸣,临终的惨叫向下方远去——
「不过,这下没了高度优势——」
破风翱翔的伊芙,瞥了一眼身后。
「得手了啊啊啊啊啊——!!」
一名来到伊芙身后的伪翼天使,面目狰狞地紧追而来——
「『主以正义审判世界,以公义惩治邪恶』——【天轮】!!」
从他举起的法杖前端,释放出神之雷击——一道能将射线上一切尽数摧毁的光线热冲击波。
「皮耶拉!好久没做那个了,来吧!」
「哔咿!」
瞬间,伊芙拉动缰绳,开始向左回旋。
神凤向左倾斜。
以毫厘之差躲过那道从背后袭来的光线热冲击波,随即继续左转回旋——
「休想逃啊啊啊啊啊——!!」
追踪着她背影,那名伪翼天使也开始了左转回旋。为了不放过这最佳射击位置紧追不舍。
伪翼天使忍受着因急剧的回旋机动而仿佛要将全身甩出去的离心力,试图追击逃逸的伊芙——
然而,伊芙的身影却如魔法般在他眼前消失了。
「什——」
感受到背后迫近的气息,伪翼天使匆匆向后望去。
在那里,是不知何时绕到他背后的伊芙的身影。
明明就在数秒之前,占据后方的还应该是自己——
「怎么回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极近距离的背身,闭眼都能中。
毫不留情释放的火球,将伪翼天使精准无比地爆破。
伊芙悠然掠过那位可怜伪翼天使上空——
「刚、刚才那不可理喻的机动是什么!?是、是魔法吗!?」
在远处目睹此景的伪翼天使们陷入了恐慌。
刚才那仿佛无视物理法则的如魔法般的机动,其真相是极为精妙而合理的航空力学与魔导技术的结晶。
神凤的双翼拥有风之精灵的加护,藉此强化了推进力。而伊芙将神凤作为自身魔术从者,将魔力输送到那对翅膀上,进一步强化推进力。
倘若有意地,在瞬间增强输送给一侧翅膀的魔力,同时瞬间减弱输送给另一侧翅膀的魔力,会如何?
就会在那一瞬间,于左右两翼产生压倒性的速度差。
通过配合瞬间降低高度(在对手眼中如同消失),并将势能转化为动能来进行这一操作,便能实现通常不可能的超高速急转回旋。
基本上,飞行速度越快,离心力导致的回旋半径就越大。但使用此技,便能在即将失速坠落的极限边缘将回旋半径缩小。
最后,遭遇此招的一方会陷入「眼前的敌人突然消失,背后却骤然出现敌人」的错觉。
这正是阿尔扎诺帝国神凤骑兵团引以为傲的空战奥义——『幻影机动』。
当然,作为高等技术,能稳定施展者屈指可数。
「真令人怀念啊。我要是没生在伊格奈特家,说不定也想过要当空军呢?」
伊芙嘴角含笑,再次拉动缰绳。
超加速后的急升——急降。
伊芙像是顺手一般从头顶砸下火球、将那些因她那难以理解的绝技而阵脚大乱的伪翼天使连续击落三骑。
「可、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名没有气馁、包围并追近伊芙的伪翼天使,好不容易将战斗拖入空中格斗距离,高举灌注了全部法力的剑,从左右两侧斩向伊芙之时——
「【真红焰丝】」
伊芙不屑一顾地挥动左手。
斩!数根炎丝如红色闪光般飞出,在空中划出弧线翻飞,火焰划断了两名伪翼天使的翅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坠落。身为天空支配者的伪翼天使们,接连不断,伤痕累累地坠落而下。
此后,便是单方面碾压了。
面对伊芙的强大,完全陷入恐慌的剩余伪翼天使们,早已失去了协作。
他们各自胡乱飞窜,有的舍身攻向伊芙,有的则仓皇逃窜。
即便情急之下放出反击法术,对悠然驰骋天际的伊芙也毫无威胁。
一旦近身,便会被那能应对前后左右上下全方向的炎丝斩成碎块。
伊芙将这群甚至连数量优势都已无法发挥的对手,一骑,又一骑,冷酷地逐一击落。
她自如地驾驭着神凤,在广阔天空中无尽纵横,自由自在地驰骋。
「救救我!救救我啊!!咕啊啊!?」
「那家伙仅靠一骑就把我们一个个干掉!就像是打蚊子一样!」
「可恶!无处可逃!可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又、又被干掉了!?」
「是死神!那家伙是死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刻,无论是莫雷卿愤怒与绝望的咆哮,还是米凯拉充满焦躁的命令,都已无一能传达给他们。
怒吼与悲鸣,在冰冷的天空中四散——……
——。
——时间回退一下。
伊芙召集了卡农、玛蒂亚、格拉姆三人,展开了作战会议。
「恐怕接下来,你们将不得不与友军的伪翼天使大队正面交锋。」
「「「………」」」
然而,如此惊人的事实,卡农、玛蒂亚与格拉姆三人也并未表现出过度的惊讶,只是略微低头沉默着。
他们大概隐约已有所预感吧。对于圣艾利萨雷斯教会而言,自己是邪恶的存在,即使趁这场圣战被肃清也毫不奇怪。
「纵使是同奉一神的同胞。你们是否怀做好了哪怕杀死他们也要活下去的觉悟?」
面对伊芙如此提问。
「『若汝所愿,便将他者之愿投于炉中』……对吧?为了守护妹妹们,我会消灭所有阻碍。……即便为此堕入地狱。」
卡农抬起头,眼神略显坚毅地说道。
「我……那个……本来就不喜欢那些人……嗯……如果可以杀的话就杀掉……好了……?」
玛蒂亚小声地、略微缺乏自信却又带着明确杀意地嘀咕。
「诶!?可以吗!?他们明明不是异教徒!?太好啦!嗯!教官,我会把他们全干掉!」
卡农如同要去游玩般雀跃地说道。
「……得亏你们的伦理观各种意味上变得这么不拘一格,真是太好了。」
连伊芙也不由得后退半步,叹了口气。
「……啊,可是,教官……我们,能赢吗?只有三个人耶?」
格拉姆回到现实,有些消极地垂下目光。
「能全干掉是很好啦……但反过来想,我觉得我们可能什么都做不了就被杀了……」
于是为了鼓励这样的格拉姆,伊芙说道。
「这两个月来,你们非常努力。我为了让你们活用背后黑色伪翼的特性——『不是法力,而是魔力增幅器』这一点,让你们学会了帝国的魔术。想必你们也有所发觉吧,我所教的术式,你们已完全掌握。作为魔术师的魔力容量,也已达到帝国军中屈指可数的水平。话虽如此,敌人是身经百战的伪翼天使大队。实战经验远比你们丰富,法力容量与技巧,即便是下级三队,也绝非可以小觑的对手。」
伊芙说着这些让三人心情不禁沉重起来的话。
「即便如此,除去这些因素我还是要说。以我的判断,若对手是中级下级三队级别的敌人,无论同时面对多少骑,你们100%都会赢。」
「怎、怎么可能……难以置信。战争中,数量不就是力量吗?」
卡农无法相信,提出抗议。
「那也是战场的真理之一。」
伊芙并未特别否定,点了点头。
「但是呢……在空战中,存在着一个比数量更重要的要素。坦白说,如果在这个要素上被拉开巨大差距,那么无论有多少人,都完全构不成威胁。你们知道那是什么吗?」
看着面面相觑陷入思考的三人,伊芙说道。
「那就是——……」
——。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前卫格拉姆逼近伪翼天使到肉搏距离,用大剑将其斩落。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此时,另一名瞄准格拉姆的伪翼天使,被中卫卡农用斧枪横斩击坠。
「《猛烈的雷帝啊•以极光之闪枪•刺穿吧》!——《如骤雨般》!」
紧接着,从遥远后方——后卫玛蒂亚连续快速发动黑魔法【雷光穿刺】,从法杖前端以惊人的速度连射出无数雷闪。
这牵制了其他正欲回转瞄准格拉姆与卡农的伪翼天使,使他们无法靠近。
顺便还命中了其中几发,击落了两骑左右的伪翼天使。
「可、可恶!!什么!?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伪翼天使们一边躲避着格拉姆、卡农以及玛蒂亚的狙击,一边叫喊着。
「这些家伙——『好快』!?」
没错。与如今的《堕天队》相比,其他伪翼天使存在的致命『差距』。
那就是『最大战斗速度』。
单纯的飞行速度,这正是在空战中最重要的要素。如果速度远快于对手,就能抢占先机、绕后攻击、逃脱追击、脱离敌方射程、获取对自己有利的距离或高度。空中的战斗,就是『更快者胜』。
法力是全面强化全身,因为强化用的法力需沿着肉体的灵络流动,是无法避免的特性。这固然有其优点,但无法将强化全部集中到飞行能力上。
然而,魔术【身体强化】所带来的身体能力强化则不同。
需要飞行能力时,可将魔力全数用于强化飞行;需要腕力时,又可全数用于强化腕力……能够根据情况,进行最大最优的强化。
因此,在瞬间的最大战斗速度上,便产生了压倒性的『差距』。
可以说,这是只有自身拥有飞行能力,且【身体强化】能作用于此的伪翼天使才能使用的秘技。
此外,格拉姆与卡农的武器上,已预先用黑魔法【武器附魔】灌注了强大的魔力。不像【法力剑】那样,每次挥动都需要释放消耗法力。因此,二人与伪翼天使们之间,在战斗速度上又产生了进一步的差距。
唯一主要使用炮击系魔术的玛蒂亚,虽然战斗速度不及卡农或格拉姆,但只要她保持在敌射程外进行狙击,便毫无问题。
而且,玛蒂亚的牵制射击,使得伪翼天使们的一举一动都受到限制,更难以发挥出战斗速度。因为要提高速度,必须要有加速的过程。
「可恶!远处频繁攻击真烦人!!」
三名伪翼天使试图逼近并击落玛蒂亚,然而——
「休想——!!」
在战斗速度上拥有压倒性优势的卡农从容地追上他们,毫不留情地用斧枪将那三骑的伪翼一一斩断。
「喂喂!发什么呆呢!?笨蛋!啊哈哈哈!」
与此同时,格拉姆凭借最快的战斗速度,突入敌阵驰骋穿梭,用大剑将敌人一骑接一骑地斩杀。
「混蛋!包围她!包围她啊啊啊啊啊!!」
于是,伪翼天使们从四方包围格拉姆,意图让她停下并限制其战斗速度——
「《真红的炎帝啊•高举劫火的军旗•以朱红蹂躏吧》!!」
卡农高举斧枪咏唱的黑魔法【地狱烈焰】所爆发的猛烈火焰风暴,将逼近格拉姆的伪翼天使们横扫殆尽——
「《雷光的战神啊•挥动汝之猛怒•将一切尽数毁灭吧》!!」
玛蒂亚咏唱的黑魔法【等离子加农炮】所释放的集束雷击炮,把组成密集阵形的伪翼天使们从正面轰飞——
「什、什、什么……!?」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这、这些家伙……真的是那个《堕天队》吗……!?那个最弱的……!?」
面对接二连三被毫无还手之力地击落的友军,残存的伪翼天使们只剩恐惧。
「玛蒂亚!卡农姐姐!能行!我们能行!把他们全干掉!!」
「说……说得对……这样的话……能赢……!」
「嗯。不过,就像伊芙大人说的,对于那些丧失战意逃离这片交战空域的家伙,不必勉强去追!」
「诶——!?怎么这样!不过,嘛,算了!」
「……嗯,我知道的……」
她们交谈着。
卡农、玛蒂亚、格拉姆,与伪翼天使们展开了大范围的空战——
第十章 潜藏的邪恶
快逃。快逃。快逃。
逃离那个应被审判,应被唾弃,污秽不堪的异端者。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神圣圣堂骑士团总长杰克逊•莫雷卿和伪翼天使大队•上级三队《炽天队》队长米凯拉两人仓皇逃窜,意欲逃离所在的空域。
莫雷卿面目狰狞地疯狂抽打胯下的天马。
米凯拉则是脸色铁青,哪怕心脏马上就要破裂也要拼命地拍打自己的翅膀。
向着起初的攻击目标《信仰兵器》的反方向——圣都法尔内利亚逃去。
然而,在他们的身后有死神正在追杀。是破开狂风,贯穿云层,笔直地翱翔于苍穹的红色死神。
相比狼狈逃窜的二人,她有着更压倒性的速度。强韧的双翼每拍打一次,就会更进一步加速,缩短与他们的距离。
红色的死神直直逼近莫雷卿和米卡拉。
而那死神的真身,正是驾驭着神凤的伊芙。神凤美丽的红色双翼,以及随风飘扬的修长尾羽在天空中划出的深红轨迹,宛如红色的闪光——
「噫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自己和伊芙的速度,有着致命的差距。
意识到已经逃不掉的莫雷卿,双眼充血,几乎狂乱地喊道。
「等、等一下!是我们输了!非常抱歉把你们当初异端者!也不该妄图消灭《堕天队》!我们反省!」
他保持逃跑的动作,仅仅把头转向后方,想办法试图说服伊芙。
「伊芙•伊格奈特!你想要什么!?王国军的指挥权?还是神圣圣堂骑士团总长的位置!?都可以!都让给你!来谈谈吧!谈谈就会明白的!」
「真不凑巧。」
同样没有放缓追击速度的伊芙,淡淡地回答道。
「你已经错过这个时机了。」
伊芙锐利地凝视着莫雷卿与米凯拉的眼神,是在战场上面对理应诛杀之敌时,不带一丝怜悯的纯粹士兵的眼神。
是为了己身所肩负的使命与大义,绝不容许任何妥协的军人的眼神。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想死!我不要死在这种地方啊啊啊啊啊啊!」
莫雷卿哭喊着,即便知道自己即将命殒于此也没有停止逃亡,依然惨不忍睹地狼狈挣扎。
「混账!伊芙•伊格奈特!你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吗!?」
米凯拉脸色铁青地一边逃窜,一边向着伊芙骂道。
「我可是天使!是伟大的主麾下的使者!你竟敢杀我!?你可知道这是何等亵渎神明的行为!?你的灵魂,将在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那正好,我早就该下地狱了。」
伊芙根本不理会米凯拉的威胁,进一步加速向前追击。
「不、不要啊……不要啊啊啊啊啊!?饶、饶我一命……求求你饶我一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后米凯拉也开始摇尾乞怜。
「不过是送你到神的身边罢了,快去吧。」
显然,伊芙依旧不屑一顾。
下一刻。伊芙驾驭神凤进行超高速飞行,一口气从莫雷卿与米凯拉之间穿越过去。
就在交错的刹那,无数的炎丝向四面八方放出,翻飞出锐利的弧线。
「咕啊——!?」
莫雷卿的全身被四分五裂,从马背上抛飞出去。
「嘎啊!?」
米凯拉也被撕裂得面目全非,连背后六翼也被尽数切断。
紧接着两人被点燃,在烈焰中发出惨叫,向着地面坠落而去——
「……哼,意料之中。」
只身歼灭莫雷卿和上级三队的我,立刻回身返航。
向着《信仰兵器》所在的方向加速飞去。
大概,《堕天队》已经离开了战斗的空域了。必须赶紧和她们汇合才行。
因为,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
「哈……哈……哈……」
「呜……呜……」
「呼……呼……呼……!」
在空中,卡农、玛蒂亚、格拉姆精疲力竭,上气不接下气。然而,所有人都一脸轻快,脸上都逐渐浮现出藏不住的喜悦。
要说为什么——
「成功了……成功了,卡农姐……玛蒂亚……!全都……消灭了!」
正如抬起头,满脸喜悦的格拉姆所言,此刻这片空域仅剩她们三人。中级三队和下级三队——共计近七十骑的白色伪翼天使近乎被三人消灭。这是连她们自己都无法相信的辉煌战绩。
「我们,活下来了!我们,还能团聚在一起!」
「唔唔……唔唔……太好了……太好了……」
看着雀跃的格拉姆,玛蒂亚也忍不住喜极而泣。
「等等,你们两个。现在放松还太早了哦?」
卡农对着正兴奋不已的二人提醒道。
「最关键的《信仰兵器》还在那儿呢,不把那个消灭说什么都还太早了。」
「这我当然知道啦~但是,只要和教官汇合的话肯定小菜一碟啦!」
格拉姆天真地笑道。
「怎么想教官都不可能输给上级三队!只要在这里等着教官来,然后再一起齐心协力对付《信仰兵器》的话,绝对没问题!」
「是、是啊……教官真的好厉害……我也觉得只要和她在一起……好像什么不可能的事都能够实现……」
玛蒂亚也很同意地点点头。
而看到二人表现的卡农则小声喃喃道。
「嗯唔……这样反倒有些麻烦呢……」
「诶?卡农姐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不不,没什么。」
卡农看着一脸茫然的格拉姆,露出微笑。
「比起这个,我有话要对你们两个说。」
「诶?要说什么?卡农姐。」
「是、什么事呢……?」
格拉姆和玛蒂亚轻拍翅膀靠近卡农。
「那个……有件事我必须要向你们两个道歉。」
「道歉……是指……什么?」
「就是说呢,这么一回事。」
就在卡农道歉的那一瞬间。
没有任何防备地,卡农迅速挥起斧枪重重斩向格拉姆和玛蒂亚。在空中绽开两朵鲜红的血花。
「……嘎啊!?」
「唔咕!?」
猝不及防之下,格拉姆和玛蒂亚都没能做出反应。
并且,还被斧枪注入了某种诅咒的魔法。
她们的身体都变得无法动弹。
于是,就在二人的身体随着重力开始下坠的时候,卡农用双手分别抓住了她们的后衣领。
失去力量的玛蒂亚和格拉姆就这么软绵绵地被吊在空中。
「咳呃……唔咕……咳咳……好、好痛……」
玛蒂亚的脸因剧痛扭曲,口吐鲜血。
「……啊……,卡、卡农姐……?为什么……为什么……?」
格拉姆茫然地仰头看向抓着自己的卡农。
眼前的人看上去依旧是那个卡农,但和格拉姆所熟知的卡农已然不是同一人。
「……对不起啊,你们两个。」
卡农嫣然一笑。那是天使般,恶魔的微笑。
「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注定的。我们《箱庭的羔羊们》正是为此才被聚集在一起。没关系,大家都会融为一体……玛蒂亚也好,格拉姆也好,我也好……还有,在上次大战中死去的诺瓦姐姐她们……也是。」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卡农姐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颤抖的格拉姆眼里泪水扑簌簌地滚落。
而卡农却毫不在意,向着《信仰兵器》飞去。
「……你马上就会明白的。我们会成为——『神之子』。」
幕间4 真相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女们凄厉的尖叫回荡开来。
那里是第七区《圣域》的中心地带——耸立的《信仰兵器》脚下。在那狰狞的「肉柱」延伸的肉块至地面,如同地毯般铺展开来的地方。
不知为何,有一座奇异的祭坛。
肉块之上铺设着光是看着就足以侵蚀理智的、不祥纹样的魔术法阵。在法阵的边缘部分,如同组成圆阵般排列着十二个小圆之中,黑翼的伪翼天使少女们以同样的圆阵方式被安置着。
然而,黑翼伪翼天使的少女只有九人。
因此外缘的小圆还空着三个。
而且,更不可思议的是,安置在外缘小圆中的九名少女,都跪着保持着双手交握如祈祷状,仿佛被束缚了一般动弹不得。
即使拼命扭动身体抵抗,也只能微微挪动分毫,完全无法自由行动。
在那魔术法阵的中心站立着的男人——《堕天队》队长、圣堂骑士尼禄•泰勒,他的右手握着一柄散发不祥魔力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怕是某种祭仪用的短刀。
然后,从尼禄环视被困少女们那冷酷的眼神中——她们明白了。自己即将迎来怎样的命运。
「不要!我不要啊!」
「放过我吧!至少饶我一命吧!」
「我什么都愿意做!队长!我什么都愿意做啊!」
但尼禄充耳不闻,宣言道。
「现在,开始举行秘迹仪式——即『圣餐』。」
接着,他站到一名组成圆阵、如祈祷般跪着的少女面前。
「『尔等身体即为耶尔塑身之饼,尔等之血即为耶尔血流之葡萄酒。今,依圣痕契约,尔等将成为《神之子》耶尔合为一体』——」
噗嗤。尼禄毫不留情地将短刀刺入了少女的心脏。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鲜血四溅,少女惨遭杀害。
她的血被地面的肉块吸收,遗体也咕嘟咕嘟地沉入肉中。
仿佛这肉块正贪婪地吞噬着少女的一切。
尼禄站到了下一名少女面前。
那名少女泪流满面,因恐惧而颤抖,嘴里吐出绝非少女应有的、不堪的求饶话语。
然而,已经将少女们视为食粮的尼禄置若罔闻——
「尔等身体即为耶尔塑身之饼,尔等之血即为耶尔血流之葡萄酒。今,依圣痕契约,尔等将成为《神之子》耶尔合为一体』——」
干脆地,了断了她的性命。
少女的身体、鲜血,被肉块慢慢地吞噬、吮吸殆尽——
「啊,啊啊!?卡内!埃蕾涅!怎、怎么会……!」
「混账!畜生!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啊啊啊啊啊——!?」
但呼救只是徒劳。少女们被一个接一个地以同样的方式葬送,献祭给存在于这片大地上的『某个存在』—
少女的悲鸣、求饶、哭喊声,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最后。
「……你是最后一个。诺瓦。」
「……唔……!」
终于轮到最后一名少女——《堕天队》的长女诺瓦,她用仿佛要咬碎对方般的眼神瞪视着尼禄。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
「没错。你们《箱庭的羔羊们》,正是为此而被聚集起来的。嘛……在这之前,倒也让我享受了一番……咯咯咯……」
「你这……人渣——!!」
对着露出屈辱表情的诺瓦,尼禄报以愉悦的笑容。
诺瓦也和其他少女一样拼命挣扎,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没用的。现在的你们,被左手上的圣痕契约所束缚。只要它还存留,你们就无法获得自由。」
「……可恶!可恶啊……!」
「不过,最后还有件事得问你。卡农、玛蒂亚、格拉姆三人在哪?我的命令应该是全员都要来此。」
「她们三人……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了重伤,所以我让她们留下了……当你传来那道诡异的命令的时候,我就有不祥的预感……看来猜对了……!」
「……真麻烦。玛蒂亚和格拉姆暂且不论,居然连卡农也不在。」
「……卡农?」
「算了,无妨。稍后把她们都带到这里,一并作为祭品便是。」
如此说完,尼禄朝着卡农举起了短刀。
「尔等身体即为耶尔塑身之饼,尔等之血即为耶尔血流之葡萄酒。今,依圣痕契约,尔等将成为《神之子》耶尔合为一体』——」
就在那一瞬间。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诺瓦用尽一切力量嘶吼,拼尽一切将力量灌注到身体。
「多说了,抵抗是白费……什么!?」
在尼禄的眼前,诺瓦竟然咬向了自己如祈祷般交握的左手手腕。因为是祈祷的姿势,嘴巴离手很近,勉强能够到。
咯吱。诺瓦就这样咬下了自己左手腕的肉,咬碎了骨头。
然后——这究竟是何种执念才能做到的事?
皮肉撕裂的浊音。喷涌而出的鲜血。
噗通。诺瓦的左手腕——那刻有圣痕的左手,被咬断,掉落在地。
「什、什么啊啊啊啊啊!?」
随着圣痕的脱离,诺瓦的身体恢复了自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随即,诺瓦顺势起身用右手拔剑,将其刺向尼禄的咽喉。
「咕——!?」
尼禄也同时将举起的短刀挥下。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
诺瓦的剑刺穿了尼禄的咽喉……而尼禄的短刀也贯穿了诺瓦的心脏。
「咳哈!不、不可能……!?」
「妹妹们……至少要保住卡农她们……!绝对……绝对……呃咳!!」
流着泪,吐着血,诺瓦对尼禄如此说道。
但是——尼禄笑了。
「呵……妹妹……?妹妹吗……咯咯咯……呃咳,呃咳!」
「有……什么……好笑的……!?呃咳……」
「只有特别聪明的你,一直在到处调查你们被聚集起来的理由吧……?甚至连《堕天队》中存在『犹大』这件事……都查到了……」
「没错……!那个『犹大』不是别人……就是你吧,尼禄•泰勒……!我绝不会……把妹妹们交给你!怎么可能……交给你……!」
「咳哈、咳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濒死的尼禄却笑了。
「你产生了天大的误会。」
「……你说……什么……?」
「算了,也好……『圣餐』的仪式已经开始了……你们迟早会明白的。你们真正应有的姿态。而那时,正是——」
——这污秽的世界迎来伟大救世主弥赛亚降临,对所有邪恶异端者施以铁锤审判的默示录时刻——
第十一章 主啊,愿人得享喜乐
卡农带着浑身瘫软的格拉姆与玛蒂亚,来到了第七区《圣域》的中枢——在那座狰狞耸立的《信仰兵器》山脚下,不知为何竟存在着一处奇异的祭坛。
那里的地面被从《信仰兵器》中吐出的、如同「根毛」般的恶心肉块所覆盖。而在这些肉块之上,铺设着光是注视便足以侵蚀理智的、不祥纹样的魔法阵。
在法阵的边缘部分,如同组成圆阵般排列着十二个小圆之中,竖立着不知是谁所为,如同墓碑般的十字架。
然而有三个小圆没有竖起十字架。
格拉姆与玛蒂亚被放置在了其中两个。她们被迫双手交握如祈祷状,跪在那里。
接着,卡农站到了两人面前。用她那深不见底、虚无的黑暗眼眸,慈爱般地微笑着,怜惜地凝视着无法动弹的两人。
她的右手中,握着一把散发不祥魔力的祭仪短刀。虽然现在的格拉姆与玛蒂亚来说无从知晓,但这正是昔日啜饮了九位姐姐鲜血的诅咒魔刃。
或许是意识到卡农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以及二人将迎来怎样的结局。格拉姆与玛蒂亚泪流满面地对卡农说道。
「卡、卡农姐……卡农姐……为什么啊……?」
「不要……不要……卡农……住、住手……」
面对二人,卡农温柔地说道。
「没关系的,根本不需要害怕。诺瓦姐姐也好,菲利波姐姐也好,卡内姐姐,阿莉亚姐姐,缇特姐姐,托马姐姐,莉涅姐姐,埃蕾涅姐姐。还有,你们……玛蒂亚和格拉姆也是。大家,所有人,都会合为一体。成为一体,为这污秽堕落的俗世献上『圣餐』。大家一同成为神之子——救世主弥赛亚。这就是我们这些身负『圣痕』降生的,《箱庭的羔羊们》的使命啊。」
带着恍惚的神情,卡农在眼前划了十字,双手交握向天上的伟大主神献上了祈祷。
「我当然也会一起。在将你们二人献给天上的伟大主神之后,我也会将我自身献给主。大家都是一样的。所以没什么可怕的。也不需要恐惧。」
格拉姆和玛蒂亚完全无法理解卡农在说什么。
唯一明白的是——她们已经完了。
并将迎来某种极其恐怖的「结局」。
「嗯……那么,时间不多了,差不多该开始了吧?」
说着,卡农站到了因恐惧和绝望而浑身颤抖的玛蒂亚面前。
看来是要从玛蒂亚先开始。
然后,她举起了右手中那柄不祥的祭仪短刀。
「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不要啊……不想死……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了未来……有了和大家一起活下去希望……怎么会这样……」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卡农姐!住手!!醒醒啊!求求你啊啊啊啊啊啊——!」
玛蒂亚将那双如同在哀求的泪眼投向面前的卡农,格拉姆则拼命挣扎着想阻止她……然而身体无法动弹,什么也做不到。
「『尔等身体即为耶尔塑身之饼,尔等之血即为耶尔血流之葡萄酒。今,依圣痕契约,尔等将成为《神之子》耶尔合为一体』——」
卡农咏唱着。向着玛蒂亚的心脏挥下短刀——就在那时。
一道红色的火线掠过卡农眼前。
「!?」
卡农反射性地向后跃开。
迫使卡农退却的红色火线,是一道将纯粹热能压缩集束后释放的高速射线。
炎系军用攻击魔术、黑魔法【闪电•火】。
与外观相似的电击系魔术【闪电•穿刺】相比,虽在射程与弹速上略逊,但破坏力却远在其之上,是一种攻击性极强的术式。
而它的使用者,自然是——
「果然……您还是来了吗,伊芙大人。」
「…………」
伊芙缓缓步入这狰狞可怖的仪式场,身影就此显现。
——。
「教、教官……!?您来了……!」
「教官……卡农她……卡农她好像哪里不对劲……!」
格拉姆和玛蒂亚向我投来目光,那眼神简直像是在向救世主祈求。
然而,现在没空顾及她们二人。我继续缓缓走向卡农,然后开口说道。
「……从前在《天之智慧研究会》里,曾有过一个邪道魔术师,企图在这个世界降下真正的『神』。并且,还不是像外宇宙邪神或其眷属那样、成为现实存在的无意义暴力,而是真正能作为信仰对象的『神』。」
「…………」
「幸运的是,那位『神』拥有『眷属』,而且那位『眷属』为自己的十二名门徒,举行了名为『圣餐』的秘迹仪式。据传闻,他们吃下被视为那位『眷属』身体的饼,喝下被视为其血的葡萄酒,从而在灵魂上与那位『眷属』合为一体……不过,那真的只是普通的饼和葡萄酒吗?恐怕……罢了,这个先不提。光是想想都觉得骇人。」
「…………」
「总之,那十二名门徒通过『圣餐』获得了『圣痕』。也就是那十二名门徒在魔术层面,已成为了那位『眷属』血肉的证明。为的是在那位『眷属』死后,能再度于此世复活。借助十二名门徒的血肉,铸身降世。」
「…………」
「这个计划,因传闻中『第十三位的背叛者犹大』而宣告失败……但即便如此,十二名门徒的血脉仍被传承至下一代。当然,『圣痕』也被不断继承下来。秘迹的契约无论经历多少代,都绝不消散。……而那个邪道魔术师,盯上了这一点。」
「…………」
「在上次大战期间,在《天之智慧研究会》走向灭亡的混乱与混沌之时,那些邪道魔术师们命令自己的部下,悄然执行了他们暗中推动的计划。以《信仰兵器》为母体,吞噬那些身负『圣痕』的十二门徒后裔的少女们并合为一体。企图实现在古代未能完成的《神之子》再临仪式。倘若这个仪式成功……恐怕,世界的力量平衡将被彻底颠覆。
理论上,那位《神之子》的力量远非《信仰兵器》可比。哪怕直接引发第三次魔导大战也不足为奇……不过,多亏了某个少女对妹妹们的执念,让当时的仪式失败了。为此,称那位少女为这个世界的救世主也不为过。」
我停下脚步。在与卡农之间拉开数米距离对峙着。
然后,我抱起双臂,锐利地凝视着卡农说道。
「《天之智慧研究会》邪道魔术师——第二团《地位》。扎米埃尔•德尔蒙德,通称《大罪》。……《大罪扎米埃尔》就是你啊。」
面对我的这番质询。
卡农——不,扎米埃尔脸上,浮现出仿佛能将人冻结的冰冷微笑——……
——。
「啊哈哈……果然,你知道我真正的名字……伊芙大人。」
「…………」
「像你这样的英雄被剥夺所有权力,被放逐到这样落寞的邻国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了……果然,你一开始就是打算来消灭我的。对吗?」
我不置可否地看着微笑的扎米埃尔。
「到、到底怎么回事……教官……?」
格拉姆颤抖地向我问道。
「卡农姐真正的名字是……扎米埃尔……?然后,教官是要来消灭卡农姐……?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叹息回答道。
「好吧。我就把女王陛下下达的敕令……告诉你们吧。我接收到的任务,是消灭『邪道魔术师』扎米埃尔•德尔蒙德,通称《大罪》。」
我对目瞪口呆的格拉姆与玛蒂亚视若无睹,继续说道。
「以帝国的威信起誓,唯有扎米埃尔必须要消灭。因为,她在上次大战期间试图进行的禁断《圣餐仪式》……一旦成功,世界的力量平衡就会改变。顷刻间,便会拉开第三次魔导大战的序幕,造成不计其数的牺牲者。」
「…………」
「原本,《大罪》扎米埃尔在帝国内部就是特S级的通缉犯。女王直辖的帝国宫廷魔导士团谍报部,在战后已追查到《大罪》扎米埃尔似乎潜伏在雷扎利亚王国的神圣圣堂骑士团内部。但是其具体的潜伏地点和真实身份,却始终无法查明。目前,帝国与王国战后的政治关系错综复杂,女王陛下及帝国政府无法贸然介入。一旦介入,转瞬间就会演变成波及周边国家的重大国际问题。」
「于是便派您来了是吗?伊芙大人。」
扎米埃尔嫣然微笑。
「失去所有地位与权力……既非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室长,亦非阿尔扎诺帝国元帅,仅仅是『伊芙』大人的话……就完全构不成问题。对吧?」
「…………」
我沉默不语。而这正是胜过任何雄辩的肯定回应。
玛蒂亚失语,格拉姆发出呻吟。
「骗人……这……不是真的……!教官……居然是为了杀卡农姐而来……!这不会是真的啊啊啊啊——!快说那都是骗人的!教官!!」
仿佛在哄一个撒泼打滚的孩子。
卡农温柔地对哭喊的格拉姆说道。
「好了,格拉姆。不要太任性哦。会让伊芙大人为难的。」
「在解决你之前,我姑且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我平淡地向扎米埃尔发问。
「扎米埃尔。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于是,扎米埃尔如同向天祈祷般双手交握,仰望着天空。
「因为这个世界,过于残酷了。」
扎米埃尔以圣者般的平和语气答道。
「我曾相信着天上的伟大主神。相信只要信仰,总有一天会出现幸福的神国……我如此相信着,一直献上祈祷。但是……这个世界实在太过残酷。无论多么诚心诚意地祈祷……都无法向主神传达我的祈愿。」
「…………」
「其实我心里是明白的。正如伊芙大人所言,这个世界并没有神。可是……即使明白,我也无法彻底死心。我想相信神的存在……即使是一个无论我如何祈祷,都不屑一顾、袖手旁观、如此冷漠的神……我也想相信。所以,我感悟了。倘若这世上不存在拯救万物的全知全能之神的话……倘若神什么都不肯为我们做的话……
那么,我自己成为神不就好了……。由我来拯救世界不就好了……。」
「…………」
「幸运的是,我的身体上拥有『圣痕』。拥有通过秘迹仪式,继承了《神之子》耶尔血肉的躯体。那么……剩下的,就只是付诸行动了。『自强者,天必佑之』——我寻找并聚集了和我一样拥有『圣痕』的《箱庭的羔羊们》。然后——为了适应以《信仰兵器》为母体的《圣餐仪式》,我对包括我在内的《箱庭的羔羊们》进行了魔术调整。……您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没错。我们背上那不知为何染成黑色的伪翼——正拜此所赐。」
「…………」
「伊芙大人。我将成为《神之子》。和诺瓦姐姐她们,还有玛蒂亚、格拉姆……所有人一起,成为一体。成为新的《神之子》——救世主弥赛亚。然后,温柔地将这个世界的一切毁灭……用没有叹息、没有痛苦、唯有永恒的安宁与幸福来填满这个世界。那便是——我心中的『救赎』,也是天上的伟大主神的尊贵意志。正是人所渴望的、所喜悦的。……您能理解吧?」
「怎么会……怎么会……」
「骗人……卡农……你说的……都是骗人的吧……?」
泣不成声的格拉姆和玛蒂亚问道。
「都是真的。」
我断言道。
「她所说的一切毫无疑问都是真的。扎米埃尔就是想着这些蠢事并付诸行动的疯子。只能杀了她。」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终,无法接受的格拉姆和玛蒂亚哭喊与呜咽。
「那么……该开始执行任务了。」
无视那两人,我竖起左手食指,指尖燃起一簇小小的火焰,与扎米埃尔对峙。
「『看哪,见有一匹白马。马上骑手称之为「死」,指引黄泉路』……我便是你的死亡,扎米埃尔。」
「哎呀。您觉得会赢?伊芙大人。」
扎米埃尔悠然展开双臂。
「确实,您很强。这点我承认。但是,无论您多么超乎寻常,终究只是人类。绝不可能跳出人类这一规格。而另一方面,如今的我是《神之子》的祭品。已经与吞噬了九名《箱庭的羔羊们》、正在成为《神之子》的《信仰兵器》完成了灵魂连接。也就是说——……」
卡农的周围,无数触手如同突然生长般立起,每一根都像拥有意志的生物般蠕动,转瞬间便将我们包围。
「现在的《信仰兵器》,是我的手足。并且……现在的我,就是《信仰兵器》本身。」
爆发性的、暴戾的、压倒性的、令人作呕的、邪恶的魔力从扎米埃尔全身喷涌而出,如同火山喷发。《信仰兵器》那庞大的魔力,正通过黑翼,仿佛她身体一部分那般被驾驭着。
卡农的存在感,如同巨人般膨胀。
狰狞、又恐怖。
但从她的全身,却溢出神圣庄严的神气,甚至令观者心生敬畏。
「『第四位天使在落日黄昏中,吹响了号角』。『天、地、空、海,被三千剑与三千枪所填满,世界的大半将化作针山之貌。此乃人之罪证』。」
当扎米埃尔咏唱出默示录的圣句时。
她背后的《信仰兵器》顶端——头部巨口周围,张开了数个新的『嘴』。
然后——从那些『嘴』中,巨大的黑色热线同时放射而出。
一齐发射的无数黑色光线,朝着我们遥远的头顶上方、四面八方掠过……接连命中周围连绵的高耸灵峰与广阔的平原。
那一瞬间,撼动大地的大爆炸和冲击如同世界终结。
天空嘶鸣,大地崩裂,天变地异。
回过神来,被黑色光线命中的群山已被彻底夷为平地。
附近的地形已然改变。
顺带一提,远在后方的神圣圣堂骑士团本队,其大半也已被吹飞。此等威力,这便是神威。
「啊、啊啊……啊啊啊……!?」
「噫、噫咿咿咿……!?」
面对扎米埃尔这已脱离人形的狰狞姿态,格拉姆与玛蒂亚似乎只能因恐惧与绝望而颤抖。
更何况,这还只是吞噬了九人、尚未完成的神。
若是吞噬了全部十二人,究竟会变成怎样……光是想象都觉毛骨悚然——……
「面对如今的我……您还能赢吗?伊芙大人。」
扎米埃尔向我投来平静的微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阳光般温暖。
「区区人类的伊芙大人,能赢过这已与神逐渐融合的我吗?」
正常情况下绝无可能。面对这样的对手……人类不可能获胜。
因为这本就不是人类应当与之对抗的存在。
但是——……
「能赢哦。」
我指尖燃着小小的火焰,摆好架势,如此断言。
「或者说,我已经赢了。」
「到最后还是一如既往的死鸭子嘴硬。不过,您的态度也渐渐让我感到不快了。竟敢与神为敌——……」
「哼。你们这些痴迷于神明力量的人总是这样。沉溺于力量,明明是借来的东西却误以为自己变强了……迷失自我,目中无人。……真是千篇一律,让人腻味。」
我嘴角上扬,不屑地啐道。
「别因为成了那种程度的神就沾沾自喜。」
「……!?」
「而且,我说过了吧?我已经赢了。……明白吗?早在战斗开始之前,就已经分出胜负了。」
就在我如此宣告的瞬间。
轰!扎米埃尔的身体猛地燃烧起来。
转瞬间,扎米埃尔全身被熊熊烈火吞噬——
「……这是什么?」
然而,扎米埃尔并未特别惊慌,只是无聊地看着覆盖自身的火焰。
「火焰已经对我无效了哦?况且,这种微不足道的火焰,事到如今还能把我怎么样?真令人失望……看您那么自信满满地宣告『赢了』,我还以为您准备了什么了不起的策略或手段……」
就在那时。
扎米埃尔像是突然察觉到什么,僵住了。
「……不……不对……这火焰是……!?这火焰……难道是……!?不可能……!?什、什么时候……究竟是什么时候!?」
「扎米埃尔。你的计划堪称完美。即便帝国宫廷魔导士团倾尽全力,也未能掌握你的踪迹。就连我亲赴现场,也完全无法锁定你的真身和潜伏地点。但是啊……你犯了一个错误。一个细微的但致命的错误。」
对着明显开始狼狈、因惊愕而颤抖的扎米埃尔,我如此宣告道。
「就让我来揭穿你的诡计与罪孽!《大罪》扎米埃尔•德尔蒙德!」
——。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燃烧的扎米埃尔发出悲鸣,响彻四周。
扎米埃尔抱头挣扎,痛苦不堪。那模样非同寻常。
「卡、卡农姐啊啊啊啊啊啊啊!?」
「卡农!?」
似乎因扎米埃尔燃烧,那未知的束缚诅咒被解开了。
格拉姆和玛蒂亚惊慌地跑到我身边。
「住手!快住手,教官!卡农姐会!卡农姐会死的!?」
「求求您……!请不要……杀死卡农!」
「你们两个都冷静点。我不是说过吗?……要让你们三人都活着回去。」
「「……诶?」」
我安抚着两人说道。
「看吧。虽然燃烧得很猛烈,但卡农身上一处烧伤都没有,对吧?那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是【伊拉之炎】。本来是用作对恶意与杀意产生反应的索敌魔术……但实质上,它是只焚烧灵体与精神的灵魂之火。我一开始就把这火焰埋在卡农体内了。」
「哈啊!?那是什么啊!?」
「可、可、可是那样,岂不是不妙……?这、这样下去,卡农的灵体与精神……也就是灵魂会消失的……!?」
「放心。我烧的,不是卡农的灵魂。」
「「……诶?」」
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我继续说道。
「我说了吧?原本,【伊拉之炎】是对恶意与杀意产生反应的索敌魔术。也就是说……它可以选择性地燃烧。燃烧那些怀有恶意的家伙……」
就在这时,化作火人的扎米埃尔发出了惨叫。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恶!伊芙•伊格奈特,难道……你早就察觉到了吗……!?察觉到我的存在……!?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发觉的……!?什么时候,把这该死的火焰埋进这女人体内的……!?」
「都是在为了治疗卡农对火焰的心灵创伤,而潜入她深层意识领域的时候。你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吧……但你以为能骗过我这双眼睛?嘛,我也只是装作没发现罢了。」
我耸耸肩,做出戏谑的样子。
「但是,因为你潜伏在卡农深层意识领域的更深处,在你浮出表层意识领域之前,连我也无从下手。如果强行焚烧,会连卡农的精神和灵魂一起烧掉。所以我预先在卡农的意识领域里埋下了【伊拉之炎】……就是为了这一刻。」
「——————唔!?」
「你最大的失误,就在于此。偏偏潜伏在对火焰有心灵创伤的卡农体内。正因为如此,你才容许了我的精神介入。多亏你潜藏在卡农意识的深渊,我才察觉得到你的存在。嘛……就算没有这回事,为了阻止卡农的心因性刻创症恶化,你也迟早必须浮到表层意识上来。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会被我发现就是了。」
接着,我增强了指尖的火焰。
同时包裹扎米埃尔的火焰势头也变得更猛。
「住手……!?住手啊!?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给我从那个身体里出来!《大罪》扎米埃尔•德尔蒙德!把我可爱的学生还回来!!」
就在那一瞬间。
从扎米埃尔——不,从卡农的身体里……渗出了某种半透明的东西。
我的【伊拉之炎】所焚烧的并非卡农,而是潜藏在卡农体内的那个半透明之物。随着那半透明之物从卡农身体里脱离,火焰也转移到了它身上。
当它完全脱离时,毫发无伤、依然美丽的卡农,如同断了线的人偶般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卡农姐!?」
「卡农!!」
格拉姆和玛蒂亚慌忙跑向倒地的卡农,照料着她。
「卡农姐!你振作点!!」
「……唔……?格拉姆……?玛蒂亚……?」
被格拉姆他们摇晃着,卡农恢复了意识。
「我、我……都做了些什么……?好像……和伪翼天使们的战斗刚结束之后……意识就模糊了……然后……」
但是卡农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苍白,开始颤抖。
「可、可是……我记得……我在这里试图做什么……要对玛蒂亚和格拉姆做什么……我……竟然做了……这种事……!?」
意识到自己险些酿成大错,卡农颤抖着抱头。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卡农姐恢复正常了!太好啦啊啊啊啊啊!!」
格拉姆和玛蒂亚哭着紧紧抱住了卡农。
「你、你们两个……原谅我了吗……?」
「那不是当然的嘛!!因为卡农姐会变得奇怪,不管怎么想,肯定都是那个怪家伙搞的鬼吧!大概!」
格拉姆憎恶地指向的地方——
『叽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化作火人的半透明物体,正在空中痛苦地翻滚挣扎。
最后,那东西从全身释放出大量的魔力,将我【伊拉之炎】吹散——并逐渐凝聚成人形。
不知从何处涌来的超高浓度魔力,向那人形汇聚,逐渐形成轮廓塑成肉身。
「……唔……!?」
「哼,为了不被消灭,用这一带的魔力来生成肉体了吗。也罢。你就是扎米埃尔•德尔蒙德,对吧?」
在我们面前现身的……是一丝不挂的女性。
拥有作为女性来说完美无缺、优美而妖艳身体线条的女人。其秀发有如乌鸦濡湿羽毛般亮泽。容貌如同圣画中描绘的圣母般美丽,但此刻,却因对伊芙的强烈憎恶与愤怒,而丑陋地扭曲着。
然后。
目睹扎米埃尔容貌的卡农,浑身颤抖地瞪大了眼睛。
「……诶……?院、[/b]院长老师[/b]……?」
「诶?什么?那个女人……是卡农姐认识的人?」
无视不明所以的格拉姆,卡农的嘴唇微微颤抖。那表情,仿佛见到了幽灵一般。
「骗人……为什么……怎么会……?院长老师……埃尔老师……!?为什么……会在这里……?您不是应该——」
「……卡农。聪慧如你,应该已经全都明白了吧?」
我叹了口气,点破了卡农不愿相信的事实。
「将你塑造成『圣女』,带你进行巡礼之旅……然后散布病原菌害死许多人、欺骗你,最终将你送上火刑台的,正是她……这一切的元凶。她命令心腹尼禄•泰勒,杀害了你们九位姐姐,甚至还想将卡农、玛蒂亚、格拉姆也作为祭品献上,企图以《信仰兵器》为母体复活《神之子》。这个罪大恶极之人……就是《大罪》扎米埃尔。」
「————唔!?怎么会……为什么……?」
卡农如同遭到重击般语塞。
这时,那女人——扎米埃尔对着卡农微笑着说道。
「哎呀,刚才不是说过了吗?我……无论如何都想要成为『神』啊。」
「成为『神』……?」
「你也能明白吧?在这个世界,无论怎样向『神』祈祷,愿望都无法实现。没有人能被拯救。所以我想自己成为『神』,来拯救这个残酷的世界……」
「……那、那是……」
「但我没有那个资格,而你有。有着作为继承《神之子》耶尔血肉的证明——『圣痕』……所以……我决定要成为你。」
扎米埃尔继续赤裸裸地揭露着她那狰狞的本性。
「这是古代魔法文明的一种凭依术。我将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切割出来,秘密地融合进了年幼时你的灵魂深处。你以前不是能听到『神的声音』吗?那就是我的声音哦,是我在引导你。」
「什……、啊……?」
「但是,仅凭这样我还无法完全成为你。只能做到一部分。人会本能地拒绝自身以外的异物进入自己体内……无论是血肉,还是精神。这是人类在进化过程中习得的本能防御反应。
因此,不仅仅是一部分,若想将我的全部完全与你同化……就需要在你的心中,制造出连你自己都束手无策的巨大『空白』。需要足以让灵魂的防御反应完全失效的那种『空白』。」
「『空白』……?」
「没错。比如说……眼前降临的压倒性『死亡的恐惧』。又或者……被深信不疑的一切所背叛,乃至想要否定整个世界的『绝望』。当内心被这类负面情感彻底涂满时,人的心中就会产生空前的『空白』。会变得不在乎任何异物入侵……甚至察觉不到……那样毫无防备的『空白』……然后,以我先前埋入你体内的那一部分灵魂作为触媒……我便成功地将自己完全凭依同化进了你的『空白』之中。」
「难道……怎么会,老师……难道……!?」
「是的。」
扎米埃尔,嫣然一笑。
「我正是为了制造那个『空白』,才把你送上火刑台的。」
「……啊……」
啪嗒一声。
卡农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她如同断了线的人偶般,当场跪倒在地。所有的情感从她脸上消失。只剩下无声的、滂沱的泪水不断流下。
「虽然搞不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格拉姆如同要保护身后的卡农般站了出来,举起了大剑。
「但我要杀了你。绝对要杀了你。我绝不原谅你把卡农姐弄哭。下地狱去吧。」
玛蒂亚也并肩站在格拉姆身旁守护着卡农,举起了法杖。
「……你一定是那种可以杀掉的人吧……?不,就算是不该杀的人,我也要杀了你……」
格拉姆和玛蒂亚都完全陷入愤怒之中。她们的眼中,充满了杀意与憎恶。
但凡这世界的所有人都在此,恐怕也不会有人会阻止她们吧。当然,我也不会阻止。也不想阻止。
扎米埃尔,就是这样令人作呕到极致的邪恶存在——
第十二章 红焰公
「哎呀呀,看来是被逼到绝境了呢……」
看着严阵以待的我们,扎米尔笑了。
「失去了卡农这个肉体,现在的我不过是依靠魔力强行塑身的状态……这种状态下,几乎没有能用于战斗的魔力,毫无战斗力可言。但是——……」
就在那一瞬间。
一道冲天而起的超高热红炎之柱拔地而起,将扎米尔的全身瞬间吞没。
这是我无咏唱释放的黑魔法【日珥火柱】。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加持了白魔法【体能强化】并以超加速振翼突击的格拉姆,用大剑斩飞身陷火柱的扎米尔的首级——
「《雷光之战神啊•挥动汝之猛怒•将一切尽数毁灭吧》!!」
作为追击,玛蒂亚释放的黑魔法【等离子加农炮】所射出的收束雷击炮,将燃烧的扎米尔首级彻底轰飞。
「活该!怎么可能会给你机会!笨蛋!」
「就在地狱里,忏悔伤害卡农的罪过吧……」
面对扎米尔如此可悲的末路,格拉姆做了个鬼脸,玛蒂亚则以深不见底的奈落之瞳冷冷一瞥。
结束了。扎米尔死了。死无完尸。
……本该如此。
『哎呀呀……话还没说完呢……』
但是,即便首级已被轰飞,就连身体此刻也仍在熊熊燃烧,正不断化为焦炭的扎米尔,却开口说话了。
「什……!?」
「这……为什么……!?怎么会……!?」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状况,格拉姆与玛蒂亚都傻眼了。
『我这是直接在你们脑中说话……没有察觉到吗?我的灵魂本质,早已与这《信仰兵器》同化了……毕竟,花了那么多时间絮絮叨叨……再怎么说,都够完成了。』
尽管肉体已然不复存在……扎米尔却将「视线」投向了我。
『连您这样的人,也疏忽大意了呢?伊芙•伊格奈特。』
「…………」
我无言地承受着那无形的「视线」。
然后,在困惑的格拉姆与玛蒂亚眼前,周遭开始震动。
布满肉块的大地、耸立的「肉柱」、以及流经其中的魔力,都狂暴地高涨起来……世界开始震颤。
「怎、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了……?」
「噫、噫诶诶诶……」
『哎呀呀,都怪伊芙•伊格奈特,我神圣的计划大幅偏离了轨道。但是……已经有九名《箱庭的羔羊们》作为祭品献给了这场《圣餐仪式》。虽然并不完全……但在《信仰兵器》已重新激活的此刻,《神之子》的降临,绝非不可能之事……』
魔力在高涨。高涨。高涨。
魔力在暴走。暴走。暴走。
随之而来的是神气。排山倒海的神气。
仅仅是触碰到,就让人想要当场匍匐、跪拜、哭泣求饶的,磅礴的神气,如同潮水般浩浩荡荡——
「啊、啊、啊啊啊……!?」
「呜、呜啊……」
格拉姆和玛蒂亚,似乎本能地理解了。
接下来,即将在此发生的事——正是世界的终结。诸神黄昏、终焉之日。
是穷途绝境,默示录的降临。
『提托福音书第二章第十节。「那天使对众人说道,毋须惧怕。看呐,我将这惠济苍生的喜讯传讯。今日在这维达城,汝等救世主的诞生。然也,他便是主上耶尔。」』
扎米尔咏唱的圣句在周围朗朗回响——
在我们的面前,《信仰兵器》蠕动着改变了形态。
那狰狞血色的「肉」逐渐染成白色。表面咕嘟咕嘟地冒起泡,蠕动着开始蜕变。数量数十对以上,巨大的洁白羽翼咔咔地生长出来,遮蔽了众人头顶的天空。还有,沿着那些羽翼的翼角,巨大的眼球密密麻麻地排列,骨碌碌地环视四周……仿佛不愿漏过任何一个它应拯救的人类。然后,伴随着噗嗤噗嗤、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心声响,《信仰兵器》从根部断裂,轻飘飘地飞向空中——
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那就是「背负无数羽翼、没有面容与双腿的巨大白色肉之巨人」。
——不,准确地说,脸是有的。
但是,它并不在应该在的位置,而是在巨人的躯干部分。
约莫十张巨大的脸孔,排列在躯干上。
最上方的那张脸——毫无疑问就是扎米尔本人的脸。
然而,排列在下方的那九张脸——……
凝固成无比狰狞痛苦的扭曲表情,在失去眼球的眼眶中,持续流淌着血泪的那些脸是——……
「诺、诺瓦姐姐……们……?」
卡农如同呆住了一般,仰望着那白色巨人,喃喃道。
「怎、怎么会……菲利姐姐……埃蕾姐姐也……」
「大、大家……啊啊……这也、太残忍了……」
瞧瞧这令人作呕的绝大姿态。仅仅是看着,就足以侵蚀理智的亵渎景象。
这就是一度试图降临于世的「神之子耶尔」。
这就是将向整个世界施予灭亡救赎的「救世主弥赛亚」。
是天上的伟大主神的神威,是神的威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卡农瞪大双眼发出悲鸣。正因为那神威、那神气,使她所有的信仰在瞬间崩塌化为齑粉。面对这即使用噩梦来形容都显得过于温和的残忍现实,卡农的精神终于超出了承受极限。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终于!终于!我成为「神」了!』
在目瞪口呆的卡农、玛蒂亚、格拉姆面前,唯有扎米尔的狞笑在不断回响。
『让我来拯救!所有的人类!让我来怜爱!这个世界的全部!就用我这至上的毁灭之爱,来怀抱这个世界一切!』
令人窒息又绝望的神气在头顶上翻涌。
凌驾于一切事物、一切存在的便是「神」。
毫无胜算。那是人类绝不可能战胜的。
它是在根本上高踞于人类之上的存在。
是居于上位,是自天地开辟之时,便被定义为凌驾于人类九霄云外的法则。
于是——卡农、玛蒂亚、格拉姆,自然而然地跪在了地上。
在绝对的「神」面前匍匐跪拜。恐怕这是她们唯一能做的了。
因为它就是这样的存在,自己不得不这样去做,这就是法则。不容许反抗。
『好孩子们……毋需畏惧。你们三人,也将与我合为一体。一同为这个世界带来真正的救赎……』
从头顶的「神之子」身上,无数狰狞的触手密密麻麻地延伸下来……缠绕住卡农她们的脖颈、手脚和身体。
卡农她们无法抵抗。
只能颤抖着、只能哭泣着,任其摆布。
就在卡农她们失去抵抗,即将被「神之子」吞噬之际。
卡农最后喃喃低语了一句话:
主啊,主啊。
为何离弃我——?
「无聊。」
我断然否定了卡农的低语。
下一瞬间,红莲之火卷起漩涡。
「——!?」
卡农她们猛地抬起头。
那耀眼的火焰,是炽热的生命之火,是照亮无助黑暗的希望灯火。
是人类为了对抗困境,而掌握的智慧之光。
这灼热的劫火,将束缚卡农他们的触手尽数烧尽——
瞬间便使卡农、玛蒂亚与格拉姆那被恐怖神威粉碎的心灵,振作回来。
「教、教官……?」
「不许跪。站起来。」
我只身一人,单手持火与那神威正面对峙。
「我可没有教过你们这些。不要畏惧,要站起来反抗。不要坐以待毙,要履行你们的职责。任何神明,都绝不会对自行屈膝者仁慈。给我去战斗,要死也要是战死。」
「「「————!?」」」
我用严厉的呵斥,将心志已完全被摧垮的卡农她们狠狠扇醒。
「即使神明背弃了你们,还有我在。如果你们的心灵被打垮,万念俱灰,那就看着我的火焰。我的生命之火仍在燃烧。只要这灯火不熄,你们就绝不可能败北。」
如此说着,我挥动左臂。
火焰、猛烈的火焰。那无比耀眼、灼热的生命之火。
优雅地卷起漩涡,温柔地怀抱起卡农她们。
「此刻,正是点燃你们灵魂之火之时。你们对抗绝望与苦难的意志,由我来守护。命令下达!全员随我前进!」
如此宣告,我将左臂高高举向天空。
升腾的红莲烈焰直冲天际,整个世界被染成深红。
我倨傲不逊的火焰灼烧着高踞天之神座的「神之子」。
而这——正是人类反抗神明的狼烟。
「……啊。」
卡农、玛蒂亚、格拉姆。斗志昂扬,站了起来。
拿起武器,展开双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卡农、玛蒂亚、格拉姆,奋起咆哮。
咆哮着——面对再次如鞭般挥之而来的触手群,格拉姆用大剑斩断,卡农用燃火的斧枪劈开,玛蒂亚用闪电击溃。
一阵轰鸣。触手被驱散,三名黑翼的堕天使飞向天空。
正面对峙那凶神恶煞的「神之子」。
为了将那绝对灭世的反•救世主弥赛亚击落大地。
背叛天上主神的三名黑翼的天使。为弑神而举起武器的她们,亦是正义堕落的天使——同时,也是比任何人都更为神圣的天使。
「竟敢……!竟敢将诺瓦姐姐她们……!我绝不原谅!绝不原谅你!扎米尔!」
以卡农为首的《堕天队》朝着「神之子」,笔直地飞翔而去——
——。
逼近。逼近。步步紧逼。
从「神之子」全身伸出来的无数触手,神速地逼近而来。
强大的力量充斥所有触手。只要被碰到一下就会化为齑粉,只要被拍到就会被撕成碎片的触手大群蜂拥而至——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拉姆大剑横刀一闪,砍倒一大片。
「《雷光之战神啊•挥动汝之猛怒•将一切尽数毁灭吧》!!」
玛蒂亚发射收束雷击炮,轰飞一片。
「《真红的炎帝啊•高举劫火军旗•以朱红蹂躏吧》!!」
卡农释放爆燃的烈风,烧尽又一片。
伴随着巨大轰鸣,触手们化作无数碎片朝着四面八方飞散。
然后,三人团结一心向前飞去。有力地振动着黑色双翼,向着位于「神之子」空域、扎米尔的脸孔径直飞去——
无数触手阻挡在卡农她们面前。
但卡农一行将之悉数击退,并笔直向上攀飞——
『不知天高地厚……区区小雀也敢违逆「神」……!』
随即,伴随着扎米尔气急败坏的声音。
存在于「神之子」躯干上的九名少女的「脸」,接连张开了嘴。
「……!?」
紧接着下一刻,硕大而猛烈的漆黑光热冲击波,从九名少女的口中喷射而出。
与刚才将周围群山夷为平地的攻击完全相同。
它们指向袭来的三名黑翼天使射出,意图将她们轰飞——
「呜、呜哇……!?」
面对如墙壁般逼近的无数粗壮光线,卡农他们连回避都做不到,束手无策,眼看就要被吞噬——……
「《极光之障壁》!」
刹那间,我在卡农他们面前展开了巨大而坚固的光之障壁。
半球状的光之壁罩,挡住了黑色冲击波。
黑魔法【冲击阻断】。这是通过扭曲能量的运动矢量,抵挡一切攻击的帝国军最强防御魔术。
「我不是说的随我前进吗?擅自冲在前面是想怎样,真是的……」
「教官!?」
紧绷着身体的卡农他们回过头,看到了立于振翅飞翔的神凤弗雷斯贝尔克之上的我。
「不过……虽然早有预料,还真是超乎想象的怪物呢……」
面对着蠢动着无数狰狞羽翼,悠然漂浮于眼前的巨大异形「神之子」,连我也不禁难掩紧张地说道。
但是……这算什么?这就是「神之子」的真身吗?圣埃利萨雷斯教的创始人与神体吗?这个宗教,真是彻头彻尾地完了啊。
「那种黑色光束,即便是我,也无法接连抵挡太多次……而这仅仅是不完全体,若是完全体的话,世界恐怕真的会毁灭吧。」
「伊芙大人……要怎样才能,消灭那个怪物?」
卡农飞到我身旁问道。
「就算是为了让诺瓦姐姐她们灵魂能够安息……也必须将那怪物彻底消灭!」
「……嗯!可是……虽然刚才一鼓作气攻了上去……但凭我们,怎么看都无法打败那个怪物啊……!」
「……教官……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对着如此不安的三人,我强而有力地说道。
「……交给我吧。」
「「「!」」」
「你们或许会难以置信……但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尚在预料之内。」
「预、预料之内……?这种状况……?」
「教、教官……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没有回答卡农和格拉姆的疑问,我继续说道。
「正是为了以防万一会演变成这样……我才被派遣至此。我正是为了消灭那个『神之子』,才来到这里的。这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所以,非我不可。」
面对我这番过于离奇的话语,卡农她们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我回过头看向卡农一行,露出了让她们安心的微笑。
「卡农、玛蒂亚、格拉姆……在这异国之地我所收获的可爱学生们。你们就是我的依仗。」
「「「诶!?」」」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毫不设防。只要你们能将我守护到最后……便是我们的胜利。」
「「「…………」」」
「没问题的,你们已经变强了。现在的你们羽翼丰满。虽然相处时日尚短……但你们,是我引以为傲的部下。你们觉得呢?愿意……相信我么?」
对于我的提问——
「我相信!」
「我相信您!!」
「……我相信……!」
毫无迟疑的回答。卡农、玛蒂亚、格拉姆随即展开阵型守护住我。
与此同时,无数的触手再次向我们逼近。
那数量,简直要覆盖整个天空——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咕呜呜呜呜呜——!!」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卡农、玛蒂亚、格拉姆她们将其抵挡出去。
三人按照我教导的方式协同,运用我教导的魔术。
她们拼命地击落、弹开、斩断、烧尽、吹飞那发出低吼、狂舞袭来的触手群。以那裂帛的气势,绝不让一根触手触及我、靠近我,合力将触手群抵挡回去——
「……真是好孩子啊。」
我看着弟子们如此奋勇战斗的英姿,忍不住微笑。
「弟子们的成长真快……那家伙当初也是这种心情吗?算了,无所谓。」
现在,只需去做该做的事。
我摘下了一直戴在左手上的黑色手套。
那只手的手背上,镌刻着某种奇异的魔法阵。
接着,我从怀中取出一份卷轴型的封缄文书。
那是女王陛下赐予我的敕令书。
展开卷轴,上面描绘着与我左手完全相同的魔法阵。
我将左手高举过头宣告道。
「此刻,依据《女王权令:指令01》,解除我的限定封印!」
那一瞬间,卷轴上描绘的魔法阵炽热发白,连着卷轴本身一起燃烧起来。
同时,我左手镌刻的魔法阵也炽热发白——接着粉碎四散,化为雾霭消散。
刹那间,我的魔力以及作为魔术师的位阶急剧飙升。
——不,这就是、这正是身为帝国宫廷魔导士团特务分室室长、兼阿尔扎诺帝国元帅的我原本的姿态。真正的力量。
直到刚才为止,都不过是「被抑制着」而已。
「……了结一切吧。」
在这因剧烈魔力活化而带来的全能感中,我凝视着那狰狞的「神之子」,静静地提升魔力与集中力来准备发动某个魔术。
那个术式是——……
——。
——时间回到之前。
「你是说……封印「力量」?」
在阿尔扎诺帝国某处。
在先前的大战结束后,我曾与女王陛下阿莉西亚七世秘密会谈。
「究竟,是为何?对于身为救国英雄的你,究竟为何必须要施以如此有损名誉的处置?那本应是你历经苦难才最终获得的,你自身的「力量」。这本应是你的骄傲才对,而将它……」
「惶恐禀告,陛下您理应早已察觉了。」
我恭敬地跪于女王膝下,说道。
「诚如您所言,在上次大战期间,我觉醒了这份「力量」。多亏了它,才能为帝国、为世界带来胜利。但是,这份「力量」作为个人所拥有的东西而言「过于强大」。而且……「过于危险」。」
「…………」
「基于这份「力量」的特性,如今的我,可以像曾经的第七阶位《世界》的塞莉卡•阿尔芙诺亚那样,仅凭一己之力影响世界的力量平衡。夺取一两个国家也不在话下……只要我想的话。」
「但是,你比任何人都要高洁。你绝不会做那样的事。」
「是的,我以性命起誓。但是……这与我的意志无关。「能够做到」这个事实才是关键,陛下。我这样的存在,有可能动摇以女王为顶点的帝国统治根基。更何况伊格奈特家是王室的远亲。即使将来出现心怀叵测之徒,也毫不奇怪。」
「…………」
「我是对祖国、对陛下宣誓效忠的帝国军人,也是魔术师。这份超越个人身份的「力量」,理应由身为女王的您来管理。」
「所以……就要封印……你的力量吗?」
「是的。为了让我绝不能在未经您许可的情况下,动用这份「力量」。」
「…………」
「并且,万一当需要我这「力量」之时……请剥夺我的一切身份与权力,将我从帝国军中驱逐。」
「……因为「过于危险」,是吗?」
「是的。一旦因您的敕令,万一我的「力量」带来了灾祸,届时决不能让罪责波及您。要让所有的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指令01」。就将作为解封钥匙的女王权令,以此命名吧。
而我,在那一刻到来之前,也会将今日与陛下会谈的记忆一并封印。知晓「指令01」内容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有陛下您一人就够了。……也必须如此。」
我对着陷入沉思的女王,平静地继续说道。
「请您放心。一旦有事,请毫不犹豫地对我下达驱逐处分,并发布「指令01」。我是向陛下与祖国献上忠诚的军人。即便记忆不在,我也定会毅然接受陛下的敕令,执行我应做之事。」
然而,对于伊芙这无比忠诚的提议,女王却感到苦恼。
「但是,那样的话……」
陛下是位聪慧的君主。她明白我的提议是必要的处置。
因为这个阿尔扎诺帝国,是那种若非女王与王室的权威便无法维系的国家。
「那未免……对你而言未免也,太过……」
陛下是一位过于仁慈的君主。想必她正为要让我背负所有重责的行为而苦恼吧。
我笔直地凝视着女王,带着决心宣言道。
「那正是守护弱者、尊崇正义之人。那正是以那高洁的魔导灯火驱散黑暗、明亮照耀并指引人们前路之人。《红焰公》——伊格奈特一族的职责所在。」
——。
「可恶啊啊啊啊啊——!!虽然竭尽全力,但也要撑不住啦~!!」
在前方拼命劈斩逼近的触手的格拉姆发出了哀嚎。
「数量……太、太多了……!实在……魔力也要快……」
玛蒂亚也喘着粗气,弱弱地说道。
「加油!再坚持一下,伊芙大人一定会想办法的……在那之前一定要顶住……!!」
卡农拼命挥动斧枪和释放火焰魔术,同时激励着格拉姆和玛蒂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神之子」嘲笑着这样的三人。
『不过三个人,倒是很努力嘛!了不起!了不起!不过,我差不多也玩腻了!』
就在那时。
「神之子」躯干上存在的九名少女的脸庞,再次开始蠕动。
她们张开嘴……开始在其中猛烈地积蓄黑色的光芒。
看来,能量的填充已经完成了。
『最后,就让你们亲爱的姐姐们来为你们送行吧……』
「糟……糟了……那个除了教官没人能挡得住啊……!?」
「呜……」
格拉姆和玛蒂亚脸色发青。
『请放心吧……即便肉体在这「神之子」的支配领域内化为齑粉,灵魂也会被好好回收,成为「神之子」的一部分……「呜呼,我等上天之主啊。愿您名讳被万世敬仰。请赐予她们永恒的安息,以永不熄灭的光芒照耀她们」……来吧,你们也一起咏唱吧。
「呜呼,我等上天之主啊。愿——」』
「《辉耀之壁啊•阻挡灾祸的脚步•守护我等》!」
然而,卡农咏唱的不是圣句,而是忤逆神之秩序与法则的魔术咒文。
黑魔法【力场护盾】。魔力障壁在卡农他们面前展开。
但仅凭卡农的【力场护盾】,绝无可能挡住那黑色的光芒。
即便如此——
「格拉姆!玛蒂亚!不要放弃!祈祷神明也不会得救!就算不行,也要挣扎到最后一刻!背负痛苦与叹息也要前行,哪怕荆棘载途!那才是——活着的意义!才是身为人类的意义啊!」
「……说的对。我们可是人类啊!」
「嗯,说的没错。」
听了卡农的话,格拉姆和玛蒂亚用力点头,从身后将手搭在卡农肩上。
「我们把剩下的魔力……全部,传给卡农你。」
「到最后一刻都在一起哦,卡农姐!」
「嗯!」
那一瞬间。黑色的光芒——迸发而出。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咕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三人全力释放魔力,用【力场护盾】抵挡。
但果不其然,没能挡住。【力场护盾】转眼间便支离破碎……卡农他们眼看就要消失在黑色光芒之中……就在那时。
世界,闪耀出红莲之色。
那耀眼的极光红莲,瞬间便将黑色光芒抹消殆尽。
「……诶……?」
『不可能……』
「呼,真是千钧一发……」
我,正站在卡农他们面前。左手寄宿着耀眼的火焰。
不——更准确地说,那并非火焰。而是光本身。
「你们坚持得很好,值得表扬。接下来就是我的工作了。」
见我这般从容,「神之子」驱使着无数的触手向我杀来。
那绝非人类所能躲避的速度与数量。
但我纹丝未动。
因为,胜负早已分明。
事实上,靠近我的触手,正接二连三地「蒸发」。
我高举左手的光之炎,正在将一切「升华」。
『那、那火焰是什么……?』
无视慌乱的「神之子」,我开始咏唱最后的咒文。
「——《我乃原初之火的司掌者•》」
我将左手的光焰高举过头。那高举的左手前方,魔术法阵如同塔楼般层层展开。塔状的法阵,向着高空不断堆叠。
恐怕看到这一幕的瞬间,「神之子」便感受到了强烈的「死亡气息」吧。
绝不能让我的这个咒文完成。一旦完成,它毫无疑问会死。会彻底消失——「神之子」如此预感到。
这个预感,无比正确。
但一切为时已晚。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之子」更加疯狂地挥动起无数触手。
让九名少女张开嘴,胡乱发射黑色光芒。
但是——其中没有任何一道,能触及到我。
仅仅是靠近我所高举的光焰,它们便一个接一个地「升华」消失——
『那、那是什么……那到底是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神之子」近乎癫狂地质问着。
「《以火车驰骋于深红战场•》」
没有回答的必要。我平淡地继续缓缓咏唱着咒文。
随着咒文咏唱,我所高举的光焰,其光芒愈发强烈。
光芒照耀整个世界——
『不要,住手……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终于。
「《亦是梦见终末尽头之人》」
我的咒文,完成了。
那是——宣告这场战斗终结的火焰之诗。是生命与灵魂的赞歌。
「眷属秘咒之极【第七园】——《大炼狱•真红•焰天》!」
世界被光所充斥。
我所高举的光焰释放的光芒将一切都照亮。
无限热量。那是我不断前行最终抵达的「天」。
处于我完美支配之下,开辟宇宙的原初之火。对敌人是带来必灭的洗礼,对同伴则是带来胜利与未来的福音。
它正如同神的不灭之光,照耀、浸染着这个世界——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无比巨大的「神之子」,正逐渐被「升华」至炎光的彼方——
消失。不断地消失。
「神之子」正在消失——……
「哇啊……好美……!」
「主、主啊……」
「太厉害了……」
在伊芙那耀眼的光焰将一切浸染的梦幻世界中。
格拉姆像个孩子般雀跃,卡农如同祈祷般双手交握,玛蒂亚则呆呆地站着。
她们清楚地听到了「声音」。
『卡农……玛蒂亚……格拉姆……谢谢你们……』
『要活下去……』
『连同我们的份,一起活下去……』

『然后,要获得满满的幸福哦……』
『……再见了……我们可爱的妹妹们……』
「……!?」
「……啊……」
「大、大家……?」
那或许是幻听。或许是过于美好的妄想。
但是,三人确实听到了。那令人怀念的、慈爱的、姐姐们的「声音」——
「诺瓦姐姐!约翰姐姐!菲利波姐姐……!!」
「卡、卡内姐姐……阿莉亚姐姐……缇特姐姐……?」
「托马……莉涅……埃蕾涅……大家……」
她们的身影,肉眼无法看见。
但是,在这浸染一切的耀眼光芒之中。确实能感受到,所爱之人的气息——
仿佛她们正注视着自己,所有人都在温柔地微笑着。
旋即,她们——
就这样,随着光的引导,被召往天际——
——。
一切终结之后。
伊芙她们降落在了那已空无一物、化为荒垠的地面上。
「…………」
「…………」
「…………」
卡农、玛蒂亚、格拉姆三人,如同失神般眺望着天空。
天色早已入暮,已是黄昏时分。
三人伫立在金黄色的、美丽的晚霞之中。
少倾。
「呜噫……」
卡农开始抽泣。仿佛被感染了一般,玛蒂亚和格拉姆也开始呜咽,身体颤抖起来。
终于——……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三人抱在一起,放声大哭起来。
久久地。
……久久地。
「…………」
伊芙带着平静的神情,就这样一直注视着三人。
终章 在那之后……
——《圣战》结束之后。
当战后的各种混乱与善后处理进入收尾之时。
「真的……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向您道谢了,伊芙大人……多亏了您,那些孩子们……这个国家,才能得救……」
在阳光耀眼的孤儿院《永恒的箱庭》的院子里,马尔科神父向我深深低下了头。
「……六十分吧。其实还有很多更好的做法。唉……」
但说实话,我并没法坦率地感到高兴。我用手捂着脸,吐出了在这个国家早已成习惯的叹息。
「如果能更早察觉到扎米埃尔的真面目,说不定在《圣战》发动之前就能解决了……也就不必被迫歼灭神圣圣堂骑士团了。」
在之前的《圣战》中,强硬派领袖莫雷卿战死,连作为王牌的伪翼天使大队也损失了大半,如今的神圣圣堂骑士团,已经近乎毁灭。
也就是说,圣艾利萨雷斯教会教皇厅的高层,终于彻底丧失了统治能力。
雷扎利亚王国的王族也在那场大战中灭亡,今后这个国家将不可避免地受到阿尔扎诺帝国的介入。最终,雷扎利亚王国将被并入帝国版图,以阿尔扎诺—雷扎利亚大帝国的名义重新出发吧。
「让我意外的是,《堕天队》明明几乎摧毁了神圣圣堂骑士团,却反而被许多国民当成了救国的圣女来看待。战后我还在想,该怎么带着那些孩子逃到国外呢。」
「当然,她们击败《信仰兵器》这一事实本身就很重要……而且,雷扎利亚的民众也早就对教会上层与骑士团的暴行感到厌烦了。」
马尔科神父一边抚着白胡子一边说道。
「只知道维护既得利益统治,把主的教义歪曲成对自己有利的形态强加于人……在这个困苦的时代他们毫不出手。原本教会所推行的信仰净化政策就有很多反对者。」
「是吗……我还以为这是个狂信徒遍地的国家呢。」
「哈哈,或许确实有那样的人存在……但归根结底,不论是帝国人还是王国人,终究都是人类啊。」
「……看来我还真是学得不够。」
我露出一副无法形容的苦笑,挠了挠头。
「伊芙殿下。我今后将致力于这个国家的复兴。用我所能做到的一切,去侍奉这个国家与人民。这也是……对那九个我只能眼睁睁看着没能保护的女孩们的赎罪……」
「马尔科神父……」
「还有一件事,想恳请您。请您——将卡农、玛蒂亚、格拉姆……这三个孩子,带去您的国家吧。」
面对这样的请求,我微微眯起了眼睛。
「……真的好吗?好不容易才迎来和平。侵蚀她们身体的毒也已经解除了……已经没有任何东西会再威胁她们的安宁了。」
「没关系。这件事我已经和她们谈过了。既然好不容易从鸟笼中获得了自由,我希望她们能看看这个世界,飞向更广阔的天空。而且……这也是她们自己最真切的愿望。」
就在马尔科神父说完这句话的瞬间。
「伊芙大人!」
「教官……」
「教官~~~~!!」
黑色的羽翼在阳光下闪耀飞舞。
卡农、玛蒂亚、格拉姆三人从空中落下。
「神父大人,我们已经向圣都的人们一一道别了」
「啊哈哈! 大家看起来都挺舍不得的……不过,也都在给我们打气呢! 让我们加油!」
「总觉得……有点害羞呢……这种感觉……」
她们一边说着,一边朝我跑来。
「嗯~~~!教官~~!!抱抱?」
格拉姆一下子扑到我身上蹭个不停。
我一脸嫌弃地抓住她的脑袋想把她扯开,嘟囔道。
「嘛……反正本来你们就得接受一段时间的保护观察,倒也无所谓……不过把你们这种社会不适应分子带回帝国,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的啦!教官!以后不会因为是异教徒就随便杀人了!我们会乖乖听教官的话,当好孩子的!」
「……是的……可以杀的,只有教官说可以杀的人……对吧?」
「不过呢,只要有人敢伤害格拉姆和玛蒂亚,不管是谁我都会杀掉哦♪」
「我只感到不安。这些孩子真的没问题吗?」
面对这肉眼可见的巨大麻烦来源,我只能抱头。
不管怎么看,她们都是麻烦的种子。等到了帝国,第一件事就是伦理道德的强化学习了……而且是彻底的那种。
「算了。磨磨蹭蹭也是浪费时间,差不多该走了。」
说完,我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笛子,含入口中吹响。
空中展开法阵,我的爱骑神凤皮耶拉从中飞出,降落在我身旁。
我跃上皮耶拉,单膝跪下握住缰绳。
随后,卡农她们向马尔科神父做了最后的告别。
「……神父大人。一直以来真的非常感谢您。正因为您一直守护着我们,才有现在的我们。」
「请您……多保重……」
「嗯!我们会偶尔回来的!要长命百岁哦!」
面对这些孩子。
「……去吧。愿主的祝福伴随你们前行……」
马尔科神父画着十字,温和地回应。
然后——
「那么,出发了。」
「「「是!」」」
我与三位黑翼天使,一同飞向苍穹。
在马尔科神父的注视下,我们笔直地飞上天空。
朝着那遥远无垠的天之彼方。
各自的羽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向着天空展翅高飞的身影——美得宛如一幅圣画。
后记
大家好,我是羊太郎。
这次终于迎来了小魔禁外传『伊芙和虚假的天使们』的出版!十分感谢编辑和出版的相关人士,当然还有拿到本书的读者们!实在是太感谢了!
那么,我的代表作小魔禁系列里,有一个作者本人都没料到的人气角色。
对的,就是伊芙酱。
第二次人气投票,居然得了第一名……说实话,我没想到她这么有人气,但她也是各种意义上比较好摆弄的美味角色。
而在讨论小魔禁十周年做点什么的时候,就想到以伊芙为主人公写一本外传了。
小魔禁本篇完结了,但这个世界里还有很多设定没讲。特别是阿尔扎诺帝国的邻国雷扎里亚王国。这个国度里有数不清的没讲的设定,那么这次就以伊芙为主人公把这些补全,于是有了这本书。
也正是因为这部作品,小魔禁的世界更为完备。各位粉丝能享受这本书那真是太好了!还没接触过小魔禁系列的读者们,如果能通过这本书对小魔禁的世界产生兴趣,那真是感激不尽。
请大家期待本篇完结之后,本作的辛苦担当伊芙酱的新战斗!
最后就是,我在X上会发一些生存报告,如果大家能私信或者在转发里说些感想和应援的话,我会非常开心。羊就会得意洋洋,充满干劲。我的账号是『@Taro_hituji』。
那么,我们在别的作品再见!
羊太郎
翻译:这段时间我都不想看到这个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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