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灵如沫

　那时候，我主动向父亲提出不用买零食……出于某些隐情，我对花家里的钱感到非常内疚。于是，我也就心安理得地把这当成了在外面蹭饮料喝的大好机会。

　就这样，每天放学路上绕道去文具店门前，让这个奇怪的妖怪请客喝饮料——这样的日子，便一直持续了下去。

五、

　……在那儿出入几年后，我发现那台自动售货机的生意竟出奇地——甚至可以说是异样地红火。

　那年夏天也是如此。售货机精灵只喝了一口，就把可乐塞给了我。正当我解决可乐的时候，投币口前竟然排起了三个人的队伍。她见状开心得不得了，在大晴天里打起伞转起了圈圈，宛如一只云雀在队伍旁欢唱起来：

　〽盛夏烈日行路难

　　泉边树下好乘凉

　　歇脚过客纷至沓

　　更有佳音引客来

　没过多久，又有两个路人嘟囔着“好像有点渴了”凑上前来。可他们刚一排进队伍，表情瞬间就变得像梦游一般呆滞。众人眼神空洞地盯着半空，一声不吭，只是动作迟缓地往外摸索着钱币。

　她是塞壬吗……我不禁想起了在朋友家玩游戏时见过的怪物。那是欧洲传说中的女妖，专门用歌声引诱人类，再把他们当成猎物吃掉。

　虽然我已经不再害怕这个精灵了，但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还是有些发毛……这种推销方式真的没问题吗？

“我说啊，你那个歌声……”

　等客人们拿着饮料、满脸纳闷地走远后，我才迟疑地开口。原本想试探一下那歌声是不是有什么危险的副作用，如果情况不对就得劝她赶紧收手。可谁知：

“真是的，又用这种没大没小的口气跟我讲话。

　啊，你想问唱歌的事吗？那是因为我的本体原本就自带‘购买时播放音乐’的功能哦。内置了十几种旋律，刚投入那会，这可是最顶尖的技术呢！”

　她回头望向售货机本体，自豪地挺起胸膛。

“不，我不是想听这个……”

“可是，就在它运行了四年后的某一天，那个功能突然坏掉了。等我回过神来，自己就已经撑着伞站在这里啦。从那以后，我就一直代替本体在唱歌哦。”

　她眯起眼睛，满脸怀念地诉说着来历。喂，你倒是听人说话啊。

　好不容易把话题拽了回来，得到的答复却是：

“哎？我的歌声里才没有什么诱惑效果呢。是因为看这里排着队，大家才不由自主地凑过来的吧？”

　这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真没礼貌，我才没搞什么催眠音波营销。虽然歌声确实有一点点‘放松效果’就是了。”

“那效果已经超出‘放松’的范畴了吧！客人都听得眼神涣散，简直跟被驯服的丧尸没两样好吗！”

　实际上，她本体生意兴隆的秘密，似乎还不止这一个。

　售货机精灵经常在镇上四处溜达。在我十岁那年的某一天，她甚至还跑到了我家的神社里。放学回家一进院子，我就看到她正拿着把修枝剪站在前方。

　〽小狐藏身庭院深

　　趁得夜静更深时

　　溜进秋日葡萄影

　　且采鲜果露满枝

　售货机精灵在那片镇守之森里剪着花木，动作麻利地往篮子里摘。这和歌词唱的完全不一样吧。哪是什么偷偷采摘，这不是明目张胆的抢劫吗。

“你干嘛呢？”

“啊，少年。我在采花哦。”

“好歹跟我家里人打个招呼征求许可吧。”

　但这些花也不是特意种的，而且自己平日里也白喝她不少饮料，摘点倒也无妨。

　然而，她却指着神社本殿说：“我打过招呼了哦？”

　……直觉告诉我深究下去会很麻烦，于是我果断无视，询问她为什么要采花。

“这些是用来当‘中奖赠品’的。”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她的本体确实带有抽奖功能。但通常情况下，那种奖品不都应该是“再来一罐”之类的吗？

“难道说，这和音乐功能是一个道理？本体原本掉落奖品的功能也坏了，所以由你人工代劳？”

　话音刚落，她就陷入了沉默。看来是说中了。

　我曾近距离见过几次中奖现场。每当有人中奖，她就会一边高喊着“恭喜！恭喜！”，一边把花瓣和树果劈头盖脸地撒在对方身上。

　我趁机问出了憋了很久的疑问：

“那个‘撒花仪式’，对客人真的有好处吗？花又不能吃，说白了不就是在乱撒香喷喷的厨余垃圾吗？”

“厨、厨余……！这、这可不是普通的鲜花！里面蕴含的治愈效果比歌声还强呢。以祝福的祷言和亲手采摘的鲜花为媒介，神力会给你的身心注入活力哦。哼哼～”

“呃，虽然听不懂，大概就是‘神之祝福·大回☆复’之类的设定？你当是在打游戏吗……听上去就很可疑。换作是我，肯定想要‘再来一罐’的奖励。”

“像你这种只会睡了玩、玩了睡的小鬼，根本体会不到这项服务的可贵！这种治愈的力量，在那些疲惫不堪的大人眼中可是很受好评的！”

　售货机精灵带着哭腔气急败坏地反驳。

“那让我在这里试一下治愈效果总行吧？”我顺势要求。

“啊，那可不行。只有买了饮料并抽中奖，我才能为你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