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
“真的吗!?太谢谢你了!”
……看吧,售货机精灵这么高兴,不也挺好的嘛。
我赶紧把书塞进书包,向她道别。在回家的路上,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她刚才说过的话。
(“本体的意义是卖饮料”、“她的意义是辅助本体”……为什么她要特意把这两者分开来说呢?难道说,即使同源,她的存在也是独立于本体之外的吗?)
当时我并没有细想,很快就把这事抛诸脑后了。
直到多年以后,我才意识到,那段对话背后究竟承载着多么深远的意义。
七、
盛夏虽已过去,但那股闷热感仍未消散,树叶也没有半点褪绿的迹象。
正是在这样的时节,我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惊险遭遇。
地点在深山里的一处涌泉旁。那里有一块仅一坪大小的微型稻田,而我就站在这块田破损的防兽电网前。
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一头巨大的野猪正浑身炸毛,死死地瞪着我,仿佛随时都会猛扑过来。
我呆若木鸡地杵在草丛里,任凭花蚊子在腿上叮出一个又一个包,喉咙里发出“哎哇呜啊”的怪声。我真没开玩笑。那一瞬间,我的恐惧达到了顶点,连舌头都僵硬了。既迈不开腿逃跑,也挤不出半句呼救。
不过,事后回想起来,这或许算是件好事。
要是当时我转身逃跑,或者大喊大叫,野猪很可能会出于本能直接扑上来。
哎——我真不该自告奋勇说什么“我去看看山上稻田的情况”。
事情得从头说起。我们家代代相传,一直利用后山半山腰的泉水,种着那么一点点水稻。
那是神圣的稻米——用来供奉给自家神社主神的“神馔”。
“毕竟种在山上嘛,总会有动物盯上这些神米。鹿会在水稻还是青苗时跑来偷吃,野猪更是像算准了时间一样,稻穗一结出来就来光顾。”
父亲当时满脸疲惫地说道。
“以前,我们还会拜托信徒们没日没夜地轮流看守。刚好附近曾有个烧炭的小屋,非常方便。但现代已经没人烧炭了,小屋也拆了,好在发明了防兽电网这种好东西,只能全指望它了。尽管如此,我也得尽量多去巡视几趟……”
我在一旁听得一脸严肃,猛地举起了手。
我告诉他,稻田的巡视工作就交给我吧,包在我身上。
毕竟我知道,父亲最近忙得连日常的神职工作都快顾不过来了。这种时候,我必须得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才行。
于是,在某个放学后的傍晚,我特意绕路进后山巡视稻田。
那刚好是一场台风过后,我走近一看,发现一根粗大的树枝砸在了电网上。
导致有一部分电网严重损坏。
而那块小小的稻田里,此刻已经闯入了一头野猪。还是“正在进行时”。
这家伙比我以前在动物园里见过的野猪明显大了一整圈,体型几乎能赶上一只圣伯纳犬了。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野兽独有的骚臭味。它身上的毛硬邦邦的,活像密密麻麻扎满了黑色的钢针。那张长着獠牙的嘴里正叼着稻穗,像撸串一样大口大口地咀嚼着。
图鉴上明明写着这畜生是夜行动物啊,骗子图鉴!——我恶狠狠地在心里痛骂以前看过的动物百科。
巨大的野猪立刻就发现了我。
最糟糕的是,它根本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它兴奋地从鼻子里喷出“呼哧呼哧”的粗气,显然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野猪跟熊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就算在新闻里听到挖山药的老爷爷或徒步旅行的大姐姐被野猪袭击,我也只是随口来一句“还真稀奇啊”便抛诸脑后了。
我忏悔。对不起,这玩意儿太要命了。这绝对是能轻而易举杀人的猛兽。说起来,以前有个猎人阿伯吓唬过我,说野猪可是杂食动物,连尸体的肉都吃。一想到这里,我的注意力顿时全被它那如匕首般巨大的獠牙吸引了。那对獠牙轻轻松松就能剖开我的肚子吧,然后说不定还会把我给吃了。
就在我吓得膀胱失守、差点尿裤子的时候——
“喂——!”
一道极其熟悉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身穿绯红色小纹和服的身影挡在了我面前。
“走开走开!这个少年可不是你的饭!”
突然出现的“售货机精灵”正大声训斥着野猪。
不知为何,野猪似乎真的平复了躁动。它抬起鼻子抽动着,像是在嗅什么气味。也许是因为野兽有着神奇的直觉吧,它显然察觉到了人类看不见的“售货机精灵”。
随后,野猪转过身,一溜烟钻进熊笹丛里不见了。
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强烈的安心感让我短暂地感到了一阵眩晕。等我回过神来,双腿已经抖个不停,手正死死地抓着她和服的袖子。
售货机精灵低下头,看了看我紧紧攥着她袖子的手。她转过身来,一脸担忧地凑近打量着我。
“脸都吓白了呢。你没事吧,少年?”
“我、我才没事、呢。”
其实到了这一步,我已经够丢人的了,但我接下来却犯下了一生中最大的失误。
我刚想迈步,可抖成筛糠一样的双腿根本不听使唤,整个人直接向前扑倒。
结果,我一头栽进了眼前这位售货机精灵的怀里,死死抱住了她的手臂。
“呜……”我抬起头,正好对上她惊讶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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