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製作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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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黒留ハガネ

插畫:かやはら

翻譯:Riley,Yamada

圖源:夜深人靜

兩面包夾漢化組讀者群:441252626

EPUB:進群獲取

僅供個人學習交流使用,禁作商業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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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尊重翻譯、圖源的辛勤勞動,未經允許嚴禁轉載!

本作之前的卷數: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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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加超過3.5萬字!有很多新劇情!

家裡蹲魔杖匠人大利賢師隱瞞身份,把自己的名聲傳播了出去。

他開發了魔杖的心功能,製造新的魔杖,公開了新技術。雖然做這些都是因為他的自嗨,但事實上也拯救了不少人。

大利不擅長和人打交道,通過他的作品瞭解關心了別人。和恐怖的食人魔產生了聯繫,成了魔女的寶貝。

在崩壞的世界裡,人們依然頑強生存下去,重建生活。不能一直依賴魔女們。

只有變強,只有通力合作才能在這殘酷的世界裡生存下來。

就算大利毫無危機感一直悶頭做魔杖,危機也隨時會降臨。

所以又來了。幾次免於毀滅的東京,又有暗影降臨————

這是獨一無二的手巧型主人公在東京的危機中拼搏的充滿試煉的第二卷!

【學會便利魔法吧】

一年半前,降臨到地球上的夏塔克座流星雨奪走了人類的電力,取而代之帶來了魔法。這就是所謂的格雷姆林災害。

本來依靠電力繁榮起來的科學文明瞬間崩潰。魔物魔女不斷冒出來,世界化作混沌的坩堝。

不過,被倒進坩堝裡攪拌融化的混沌,隨著時間推移冷卻凝固有了形狀。

人類也逐漸掌握了被撒向世界的混沌,從中獲取新的事物,進入了復興階段。

尤其是打敗大怪獸以及豐收魔法迂迴詠唱開發這兩件足以阻止史無前例的大饑荒的壯舉更是復興的象徵。而我非常自豪能將魔杖授予完成這兩件事的魔女和白鼬。

畢竟我可是個厲害得不得了的魔杖匠人。這不是自戀。

厲害到甚至被龍給綁架,差點當作寶物塞進龍巢裡。這樣看來,自稱人間國寶也不過分吧?

剛才救我脫離壞龍之手的朋友·青之魔女把從龍巢搶回來的行李和我一起送回了奧多摩。

把貨車停在家門口,一邊幫忙卸貨,一邊還在勸我。

「要不再考慮一下吧? 在青梅那邊有更安全宜居的房子。搬過來吧。」

「不要。我挺喜歡現在的生活的。我還要照顧田地呢。我就住奧多摩。」

「那再被綁架怎麼辦? 雖然把龍之魔女教訓過一遍,但也不保證不會再來野生龍。老實說,你這次被綁架算運氣好。下次我可能救不了你……求你了,住在我能管得到的地方吧。」

「不要。」

「可惡。為什麼慧醬和你都不肯讓我保護……!」

青之魔女懊惱地呻吟。

那大概是因為想保護的東西不一樣吧。雖然我也不太清楚。

「不過你偶爾來看一眼確認我沒事就幫到我了。別太擔心啦。這次不也是你來了我才獲救的嗎? 話說你怎麼知道我被關在龍巢裡?」

「我拿蘋果來分給你的時候發現你家被破壞了。家門口有龍的腳印,田裡稻子收了一半。我一下就明白髮生什麼了,所以立刻衝去那傢伙的巢穴。」

「原來如此。」

這麼說來確實挺容易推理的,是個很明顯的綁架現場。

真慶幸綁架我的是不懂掩蓋罪行的龍之魔女笨蛋!

「我還是很擔心你啊,大利。剛被綁架完你就一副鬆弛的表情。你真的缺乏危機感。要不住得離青梅再近一點……」

「我不是沒有危機感啊。我也不是沒想對策。修牆的時候順便加塊鐵板什麼的。還想做個暗室,讓我能躲進去。另外我要剋制脾氣,下次不跟龍頂嘴。」

「你和她頂嘴? 你這個笨蛋! 我不是叫你躲起來嗎!」

青之魔女開始生氣。

嘴快了。

嗯,我確實有錯。我太大意了。不過最壞的是龍之魔女,而且別忘了最後誰都沒受傷(龍之魔女除外)嘛。

青之魔女對我進行了好一通關於防衛意識的說教,後來大概發現我雖然裝作在聽但其實聽得不認真,於是深深嘆了口氣。

「真是的。你完全不明白現在多危險,怎麼警戒都不為過。算了我知道了。關於防範措施我也會再想想。今天我回去了,你把門鎖好晚上別亂走。覺得危險就別靠近老實待著。」

「瞭解,老媽。啊!!! 對了我忘了。既然我們是朋友了,下次一起打牌唄? 牌組我都有。以前只玩過線上對戰,不過紙質的牌我也買了很多。」

比起自己一個人左右互搏,和青之魔女對戰肯定更有意思。

我這輩子從沒想過交朋友,不過如果有朋友的話,玩遊戲就不用愁對手,感覺挺方便的。

我叫住準備離開的青之魔女,她一臉無語地說。

「又在說這種悠閒話……不是撲克牌吧?」

「哪能啊。是集換卡!不懂我教你。」

「好吧。那明天見。」

青之魔女多次回頭擔心地看著我,然後往青梅回去了。

唔,我真的看起來那麼缺乏危機意識嗎? 真不明白。

我明明隨身帶著變電杖,口袋裡放著迷你急救包。上山不靠近懸崖,下雨後的第二天不靠近山裡河邊。我已經很注意了。

可能是因為奧多摩和其他地區相比魔物極少也弱,而且沒有人際糾紛,是個和平之地。而青之魔女貌似有很慘的過去,所以危機意識跟我完全不一樣。

我一邊再次感慨令和時代真是和平,一邊按她說的把門鎖好,用藍色防水布臨時蓋住壞掉的牆,做了些小東西之後吃飯,沒熬夜就睡了。

*

第二天正午過後。

我繼續收割稻穀,迎來了兩位客人。

是穿著破舊黑衣戴面具的青之魔女,以及穿著秋季時尚服裝的白鼬教授。

我先招手讓青之魔女過來,小聲質問。

「你搞什麼? 為什麼把她帶來? 有事寫信就行了吧!」

「是為了讓你馬上學會能用於防衛的魔法。用發音符號把咒語寫給你你也學不會吧? 讓慧醬直接教你是最快的。」

「別講大道理。」

我偷瞄了大日向教授一眼,她在秋天湛藍的晴空下對我露出燦爛笑容,還舉起了散發著香噴噴味道的籃子。

可惡!明明是小孩卻不忘帶禮物!這反而讓我胃疼。和人類形態的大日向教授講話讓我意識到自己多差勁,壓力超大。

不是我討厭她,她確實是好孩子。只是跟我性格太不合了。

「啊對,趁我沒忘。等一下。」

在大腦即將開始被臨時魔法課程折磨前,我先回屋拿來一個相框。

「給,這個是昨天你救了我,我給你做的相框。喜歡的話拿去用吧。你妹妹喜歡粉色,而且養過文鳥對吧? 我把這些融進設計裡了。」

我知道青之魔女會把妹妹的照片隨身放在迷你相冊裡(父母和青梅竹馬的部分被塗黑了,太黑暗了)。

小相冊已經舊得不行了,換成相框展示也挺不錯。

青之魔女接過相框後,一動不動。直到我都要以為她被石化魔法擊中了時,她用快消失的顫抖聲音說。

「謝謝。」

「誒,你不會要哭了吧?為什麼?」

「嘖!閉嘴。要關心也等五秒再說。」

「對,對不起。跟你說話時我就放鬆了管不住嘴。如果這種隨意講話的關係叫朋友,那其實也不錯。」

「……你到底想把我的情緒弄成怎樣?」

青之魔女注意到大日向教授正笑眯眯看著我們,輕咳一聲。

「總之,我已經和慧醬講過了。讓她教你保護自己的魔法。我去奧多摩附近把魔物清一遍。」

說完她就抓著居阿諾斯鑽進山裡了。

剩下我和大日向教授,她像往常一樣親切地跟我無障礙對話,而我因為兩人獨處相當尷尬。

「好久不見,大利先生。雖然一直寫信,但能再次這樣見面我很高興! 但您和我說話很累吧? 我挑選了幾種容易學也能馬上用的魔法,我們速戰速決吧! 早學完早結束。加油!」

她握拳在胸前為我加油。

嗚哇! 好可怕! 她這份體貼又溫柔的接近模式我真的受不了! 我更希望她像機器一樣冷漠,但不能無視她的好意。就是這不行啊(精神錯亂)。

「啊,那就在工作間上……不對,工作間壞了。那就在客廳上課吧。」

「好的。打擾了。這是用新土豆做的薯餅,給您當晚飯!」

我把稻子最後收割完後,就帶著大日向教授回了家。

想著趁熱吃更好吃,我一邊就著白開水吃,一邊接受教授的一對一授課。

教授一手拿著寫滿內容的活頁紙,首先開始提問。

「那麼。

這次要學習的魔法,會受到魔力總量的限制。

對付強大的魔物需要強力魔法,而強力魔法的魔力消耗大。消耗量大的魔法大多帶有無法發音的音節,不過也有例外。

今天我們要從那些不含不可發音音的便利魔法裡挑選,選一到兩個大利先生你能使出的魔法來學習。

為此我想先確認魔力總量。我聽說您魔力很強,以射擊魔法基礎咒語的最大連續使用次數來算,大概是多少呢?」

「啥玩意?」

我沒理解,便反問道。大日向教授溫柔地換句話說。

「那個,就是最簡單的魔法,你能連續施展幾次? 就是那個喊啊——然後射出白色光束的,像尖叫河狸一樣的咒語。」

「啊那個啊。嗯,我還真沒認真數過。大概……50到60次? 凍結之槍Du·Vaalaa的話能發三發。四發不行。」

「嗯嗯。那再往上就不行了吧……那用感覺回答也可以,『召喚使魔』『放出迷霧』『進入假死狀態』這三個,你想學哪一個?」

「這三個裡實際就是二選一吧。假死狀態魔法有用嗎?」

「會讓你難以被魔物,魔女和魔法使用五感和魔力感知到。詳細原理不太清楚。」

「那挺有用嘛。」

既然叫假死狀態,那肯定動不了,不過要是用來躲避敵人,那太方便了。妥妥的弱者脫身用魔法。

「不過嘛,我最感興趣的是召喚使魔。」

「明白了。那我們就來學使魔召喚吧。咒語大概是這樣。」

大日向教授在活頁紙空白處寫下「為了知道兒子的平安,我願意挖出自己的眼睛」這句看起來很危險的話。然後標註上「Yomohorogejuya·Taketatee,Kunnumu·Waah」的拼讀,展示給我看。

不,這太嚇人了吧。

「等下。這個魔法要挖自己的眼睛?」

「不,不會的。放心。雖然詠唱這麼寫,但施法後會嘭地出現一個眼球使魔。

這使魔召喚魔法,是眼球魔女的魔法。關鍵詞是『 眼球Kunnumu』。詠唱後會出現一個眼球使魔,用意念就能操控。可以共享使魔的視野,也能聽聲音,傳聲。還會飛,雖然最高高度只有地上10米左右。

這魔法的特點是,一旦召喚出來,在被破壞或主動解除前都可以一直讓它存在。施法時耗費的魔力會從你的最大魔力量扣掉,且那部分不會再恢復。不過比如你把召喚出的使魔交給青小姐拿著,就能在緊急時隨時通信求救。」

「這不就視頻電話了嗎?」

太誇張了。在電力與通訊網絡都崩潰的世界有通話機?

牛得一逼!聽起來還能拿來偵察。信息優勢無限續杯!

「沒錯。魔力消耗大,所以能用的人類很少,不過以大利先生的魔力,召喚一隻應該沒問題。」

「那這魔法有通訊距離限制嗎?類似超過某範圍信號就沒了那種?」

「好問題。通訊距離似乎取決於魔力控制技術。眼球魔女是半徑180公里,我用的話是半徑20公里。大利先生大概也差不多。」

「20公里嗎……」

我一邊吃薯餅一邊翻地圖,確認從奧多摩到青梅完全在覆蓋範圍內。足夠了。

「另外,它能運送兩三公斤以內的東西,雖然沒有戰鬥能力,但能當誘餌。」

「還能當無人機啊。我決定學它了。」

「誒,不聽聽其他魔法嗎? 我個人最推薦迷霧。」

「不用了就選眼球。怎麼看都最方便。」

數量一多,說不定能復活互聯網跟網購的那種潛力,對我來說好感度爆表。這魔法該全球普及啊。雖然魔力不足的人用不了就是了。

「確實非常方便。好,那就開始練習吧! 來,一起大聲念!

為了知道兒子的平安Yomohorogejuya·Taketatee!」

「Yomohorogejuya·Taketata……咬舌了。」

「沒關係! 那我們先慢慢發音吧。特別是Taketatee,很容易舌頭打結。重點練那一段。

好——慢慢來。跟著我念! Taketatee!」

「Taketatiie。不對,Taketate,Taketake……我要瘋了。」

「冷,冷靜點……!」

我斷斷續續休息了好幾次,花了半天總算學會了召喚眼球使魔的魔法。

休息時,教授還談起從龍之魔女那裡沒收的紅魔石血月。那塊魔石經吸血之魔法使的律師處理後,按照他的遺言暫時由東京魔女集會保管。

魔法語言研究不斷發展後,如果能培養出魔力高,戰鬥力強的一般人,就會以守護港區為條件,把魔石轉讓出去。

看來吸血魔法使生前就察覺到僅靠魔女和魔法使統治的體制有極限,想推動一般人的強化與政治參與。

聰明。只要把全人類的技術與力量的下限提高,就不用再讓像龍之魔女那種實力強但性格不行的傢伙亂來。

比起讓已經很強的魔女魔法使拿魔石變更強,不如交給學會魔法的普通人實現制衡,這邏輯合理太多了。

我是在他死後才知道他的事,但越瞭解越覺得這人厲害。

與之相反,違背遺願,把魔石偷走的龍之魔女的評價,即使她不在這裡也在持續下降。

早知道當時就做掉她好了。現在她被教訓過了,但下次估計不用我說,青之魔女會直接幹掉她。

總之,吸血之魔法使發起,預知之魔法使繼承的大日向研究室的魔法語言研究正在逐步結果。

在練習到終於召喚出那顆飄浮的眼球使魔後,我戳了戳它,感謝起人類意志代代相傳所帶來的成果。

我嘛,就在那個人類紐帶之環稍稍偏開的位置,伸手享用這些成果吧!

【在奧多摩的深山裡,看見了UMA!】

從收割稻子,去殼到碾米全部完工,然後再將大米裝入手工編制的米袋放進倉庫儲存起來,今年的過冬準備已經全部完成了。

雖然去年因氣溫變冷導致釣不到魚,佈置的陷阱抓不到獵物,淪落到只能一點點消耗所剩無幾的積蓄,但今年不一樣了。

有足夠的大米。青之魔女也會提供給我罐頭和掛麵。

不用擔心食物不夠,每天都能放開肚子盡情吃。還有比這更幸福的事嗎?

有種稻子真是太好了。解決了豐收魔法迂迴詠唱問題真是太好了。感恩一切。

當然,也有需要反省的地方。比如豐收魔法雖然可以將稻子的收穫量變為兩倍,但僅限於量。並不能提升品質。

我初次種水稻收穫的米粒,個頭有些小。比文明崩壞前市場上流通的大米要小上一些。米是標準的品種,原因大概就是培育的方法不太好吧。

雖然我這個種稻小學生來說剛一開始種不出高品質的米是理所當然的,但多少還是有些不甘心。

另外,由於被龍之魔女綁架導致收穫期延後,結果又被麻雀偷吃了不少。越來越討厭長翅膀的生物了。不可原諒。

但是味道不錯,因為預料到了會歉收所以多種了一些,即使去掉各種失敗的損失,這次的收穫量也足夠我接下來一年的口糧了。

把釣到的魚曬乾,鹿肉經過熏製加工,再交給青之魔女拜託她去市集換一些砂糖和鯨油。今年的我只需要宅在家裡在窗邊悠閒地欣賞山中雪景,和去年被逼到走投無路的初冬已經截然不同了。

因為實在太過悠閒,所以我決定將青之魔女請到家裡來。今年已經沒有必要再為了一點點食物就去深山裡探索,也不用為了保存體力強行增加睡眠時間了。沒想到竟能夠做自己喜歡的事來打發時間!現在就是這麼遊刃有餘。

「喂喂,青之魔女?要不要現在來我家?一起來玩卡牌遊戲吧!」

通過眼球使魔向青之魔女通話後,隔了一會她一副沒睡醒的樣子回應道。

「……什麼?卡牌什麼東西?這會兒……太陽才剛出來吧」

「是卡牌遊戲哦。卡組我借給你,規則我也會教你的。之前不是跟你說過的嘛」

「唔ー,卡牌遊戲不就是那個嗎?召喚女孩子和寶石之類的。妹妹之前有玩過,我懂一點。」

「那是寶石商人吧。我玩的是萬智牌。」

「哈……?哪不一樣嗎?」

當我正在一邊聽著對卡牌遊戲完全不瞭解的青之魔女的隨聲附和,一邊仔細的講解著集換卡的歷史和種類的途中,便被她驚訝的聲音打斷。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現在知道你有多麼喜歡卡牌遊戲了。陪你玩就是了。現在就過去總行了吧?」

「噢!太好了。還沒吃早飯吧?等我做點什麼一邊吃一邊玩吧。啊~,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和朋友一起玩遊戲啊。和朋友一起玩遊戲真的有那麼開心嗎?就讓我來驗證一下是真是假吧」

「不要說的那麼悲傷好不好……30分鐘之後到你那邊。」

說完,青之魔女便切斷了通話。

剛才的對話裡有什麼悲傷的要素嗎?搞不懂這傢伙。

我做了三個梅子飯糰,順便備好了蘿蔔乾和米茶,又將煤炭放入被爐之後便看到了髮間凝著碎雪的青之魔女。

明明外面那麼冷,卻把黑色的外套敞開著,還讓大腿毫不含蓄的露在外面。呼呼,看著就感覺冷颼颼的。

「我說。你那麼穿不冷嗎?」

「嗯?沒感覺。不如說這種程度的寒冷還挺舒服的。自從成為魔女之後就變得喜歡寒冷了。」

「噢。那熱呢?」

「普普通通。啊,被爐都準備好了啊?可以進去嗎。」

我輕輕點頭,青之魔女便迅速的鑽到被爐里長出了一口氣。雖說喜歡寒冷,但似乎也並不討厭被爐。

緩緩飄落的大雪彷彿要將聲音都吸入一樣,我在被爐上攤開卡牌進行著新手教學,時間靜靜流逝。

經過一上午的講解,青之魔女意外地理解了複雜的規則,並可以用較為簡單的牌組進行對戰了。

接下來才是有趣的地方。當我拿出新的牌組打算教她特殊的連招和更高級的技巧時,青之魔女把手牌一扔,疲憊的攤了攤雙手。

「等下等下,僅僅一天你到底想灌輸給我多少東西啊?饒了我吧,腦袋要宕機了。」

「啊啊,好像是有點?對不起。因為太有趣了啊。雖然原以為和單人玩兩個角色沒什麼兩樣的,果然卡牌遊戲還得是兩人對戰才好玩啊。」

「那是當然的吧。雖然明白了基本規則,但明明我就能用魔法,而魔物也是真實存在的,卻搞不懂為什麼要用卡牌又代表魔法,又是代表魔物,又是代表生命值什麼的。」

「哈—?你還是不明白啊。這個啊……到底為什麼會是這樣啊。」

兩人都歪著頭疑惑著。

曾經的幻想世界,而今伴隨著大災害變成了現實。帶有幻想風格的遊戲,漫畫和卡牌的立場也發生了改變。

不過,就算是廚師也會看美食漫畫一樣。即便有實物存在,人們也不會輕易改變對虛構作品的喜愛。

「反過來說,世界崩壞之後有沒有什麼事情反而變得有趣了呢?除了製作魔杖」

「也就你這麼覺得吧。唔—」

青之魔女一邊收拾散落在桌子上的卡牌,一邊若有所思。不一會兒,像是得出了答案一樣說道。

「魔物吧。雖然麻煩,但也有可愛的。」

「啊—」

想像著那個可愛的白鼬教授的模樣,我深表認同。確實如此。

教授雖然不是魔物,但毫無疑問是格雷姆林災害帶給世間的福音,可愛的化身。如此看來她變回人形真是人類的一大損失。

「光是看著可愛的魔物就很開心了。對於那些可愛且無害的魔物也僅僅只是進行驅趕而已。」

「那外表可愛但有害的呢?」

「殺」

青之魔女直白的給出了毫不留情回答。不過,就算對方是人類也會展露出殺意呢。確實是你的作風呢。可怕~。

帶著午飯,我們決定下午散步尋找魔物來打發時間。

上午由我提議玩遊戲活動腦子,下午則聽青之魔女的散步來活動身體。

和在玄關被防寒服裹得嚴嚴實實,又正要穿防寒靴的我相反,青之魔女則依舊是那一身輕裝,無論冬寒夏暑都保持一致。

當我把準備好的毛茸茸的耳罩拿出來示意要借給她時,她卻把掌心面向我表示推辭。果真不怕冷啊你這傢伙。

「好了。準備OK。出發吧!」

「啊啊。有隻有在冬天才能見到的可愛魔物噢。我們一邊在奧多摩散步一邊找吧。」

「喔—」

我們二人推開家門,向著覆蓋著薄薄積雪的銀色世界出發了。

我們沿著多摩河邊的小路漫無目的地閒逛,和預想的不一樣,這一路並沒有看見什麼生物。雖說在冬天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附近有很強的生物,感覺動物比平時還要少了。

我的吐息在空中飄蕩成一團白霧,青之魔女的則沒有任何顏色。果然在這種不起眼的地方能讓人注意到即便她看起來像人類,但其實並不是。

走了一會兒之後,青之魔女小聲嘀咕著。

「……果然這一帶很和平啊。淨是些弱小的魔物。沒有那種看見我就殺過來的。」

「確實。不知道是因為這片土地的原因還是什麼,只出現了一些用變電杖就能趕跑的傢伙啊。」

我揮動變電杖的時候,青之魔女一邊漫無目的的走著,一邊用居阿諾斯的前端敲打著被積雪壓彎了的樹枝,使雪塊落到了地上。

「這是好事。沒有強大的魔物比較好。」

「可是啊,從強大的魔物身上能獲得很好的素材不是嗎?沒有的話會很困擾。」

魔物的強弱非常不穩定。

既有像長了毛的鼻涕蟲一樣輕輕一踩就會死的雜魚魔物,也有即便數個超越者群起而攻之也依然會出現犧牲的災害級大怪獸。

弱小魔物身上的格雷姆林很小並且質量很差。

強大魔物身上的格雷姆林很大並且質量優異。

為了取得製作魔杖用的大顆格雷姆林,需要強大的魔物。

當我正發表著身為魔杖匠人的見解時,剛剛還在青之魔女手裡握著的雪球已經飛到了我的臉上。

「嗚哇!?」

「笨蛋。強大的魔物會襲擊人類。你會為了拿到高級皮革而允許吃人的虎群在你家周圍轉悠嗎?」

「這,這個~就有點兒……」

「對吧。實際上,這樣確實可以從強大的魔物身上得到很好的素材沒有錯,但很划不來。」

從狩獵經驗豐富的青之魔女所講述的來看,魔物素材的活用方面還有很多難題。

問題大體上可以分為三個。

第一,打倒魔物非常困難。

我在奧多摩用變電杖打得難解難分的魔物們也就是雜魚那一類。東京市中心到處都是比我辛苦趕走的魔物還要強上數倍的魔物。

因為吃人的魔物會像班車一樣突然出現在大街上,死人已經是家常便飯。從現狀來看,能打倒強一些的魔物的只有魔女或魔法使。

第二,魔物的肉不能食用。

魔物分為奇美拉型,怪獸型,植物型和幽靈型等等,無論哪一類都無法食用。雖說味道不錯,也有特別美味的,但吃了就會搞壞肚子。

我也曾經好幾次勉強吃下去後,結果都吐出來了,所以我很清楚。魔物的肉,不管是煮還是烤都不能吃。

儘管如此,魔物還是會像野豬和鹿一樣把田地糟蹋的一塌糊塗,很讓人頭疼。

我本想除掉那些將我精心培育的蔬菜啃食的亂七八糟還把肚子吃的圓鼓鼓的可恨魔物,但就連把它們變成食物補回一點能量也沒能實現。真讓人火大。

但魔女和魔法使卻能安然無恙的吃魔物肉。

大概因為魔物之間也是弱肉強食,所以由人類變異而來的超越者的體質更靠近魔物吧。

最後一個問題,就是素材的劣化。

魔物的素材,要比普通動物的素材更優秀。

爪子更鋒利,皮革更堅韌,骨頭也更硬。

甚至還會出現那種外表看起來讓人難以置信,異常且帶有魔法性質的物品。

但是這種高性能的素材會伴隨著時間逐漸劣化。原因就是魔力。

由於魔物是魔法生物,所以帶有魔力。

即使死後也會有魔力殘留,所以魔物素材可以發揮其魔法性能。

但是換句話來說,魔力消失的話其性能也會隨之衰減。

所有的生物死後魔力都會漸漸消逝。隨著魔力的流失,其性能也會隨之劣化。

因情況而異,快則數日,慢則一個月就會因魔力流失光而徹底劣化。

強如鋼鐵一般的骨頭會變成普通的骨頭,耀眼的羽毛也會失去光澤變為普通的羽毛。

即使拼上性命打倒的魔物也不能吃,留下的素材也很快就會劣化得沒有價值。這一切都太不划算了。

我被迫沒完沒了地聽那些「魔法素材的這裡不能用!」整個人都不好了。

活著的時候是禍害,打倒後又不能吃。魔物完全是廢物啊。

「就算打倒了魔物也完全沒有好處啊……」

「是啊。但是大利你多少改變了一些現狀。」

「我?」

當我用手指著自己感到困惑時,青之魔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從魔物那裡獲得的素材之中,只有格雷姆林是唯一長年不會劣化的。大利的話可以加工這些因為非常難加工而派不上用場的格雷姆林。只有大利你才能將它們的性能發揮出來做成魔杖。」

「噢噢!啊,說的就是啊。不就是這麼回事嘛。你殺掉的那隻現在還凍在冰裡的大怪獸也是,看樣子解凍後能拿到超大的格雷姆林。就這樣不斷地打倒強大的魔物,收集大塊的格雷姆林來不停地做魔法杖吧!」

「為此拼上性命和魔物戰鬥的卻是我呢。」

「……對不住。」

結果,話題到這裡就結束了。

從魔物的身上可以有所收穫,但完全不划算。

就這麼回事。

就算是為了賭上性命和魔物戰鬥的他們,也一定要不斷地做出更高性能的魔法杖啊。

做出更好的魔杖。

再用它打倒更強的魔物。

獲得品質更高的格雷姆林。

進一步用它做出更好的魔杖。

如果能構建起這個良性循環就再好不過了。

我們閒聊著各種話題不知不覺已經來到了很遠的地方,已經能看見奧多摩湖了。被山和森林阻礙的視野一下子變得開闊起來,甚至能看到天空盡頭厚厚的雲層。看來再不折返的話有被大雪淋的風險。

青之魔女所指的可愛的魔物,到現在也沒找到。

「話說我們在找什麼樣的魔物呢?」

「是隻有在積雪時才能見到的,額頭上有藍色的格雷姆林像白狼一樣毛茸茸的小傢伙。大概,以前是誰家養的狗變異了。是魔物但很老實,也不會襲擊人類。」

「哦」

「雖然很想摸摸它,但離它太近它就會跑掉。只能看看而已。」

青之魔女似乎期待著什麼,一邊緊緊地攥著雙手,一邊嘆了口氣。

這傢伙還挺喜歡動物嘛。雖然知道她喜歡白鼬,但是狼能算是可愛嗎……?倒不如說很酷吧。

我們在奧多摩湖畔走了好一會兒,卻連白狼的影子都沒見到。也就只看到了被寒風吹起細浪的湖裡有隻長脖子的烏龜魔物在游泳而已。還有幾隻小烏龜在2米左右大小的龜殼上東張西望的還挺有趣。應該是母子吧。

不要再讓我覺得魔物也在竭盡全力活著的生物了啊。知道它們不是怪物的話會變得不忍心下手啊。

我們一邊走著一邊斷斷續續地閒聊,天色漸晚,寒意也越加濃重起來。散落的雪花也變得越來越大,差不多該往回走了。

「喂,慢慢往回走吧。明天再繼續。」

「唔……再一小會兒。感覺再一小會兒就能找到了。」

「真的假的。啊!?」

望向道路和山腳那一側發呆的我正打算拋下青之魔女自己回去時,忽然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大叫了一聲。

是腳印。

剛剛覆蓋在地面的積雪上有腳印。

雖然從形狀來看是人類裸足的腳印,但是目測大小竟然有40釐米。

「什,什麼——!?大腳怪!?竟然真的存在嗎!」

「怎麼了,怎麼回事?你看到什麼了?」

這完全處於意料之外的大發現使我的腎上腺素迅速飆升。就在我跪在雪地上調查著一直延伸到深山的巨大足跡時,從我旁邊探出腦袋的青之魔女又猛地把腦袋縮了回去。

「嗚哇!這,這是什麼啊?人的腳印……來說也太大了吧」

「所以說這是大腳怪啊。你不知道嗎?」

「那是什麼。魔物嗎?不是巨人?」

我一邊用手指比劃著一邊向有點被嚇到了的青之魔女解釋著這個巨大的腳印。

所謂大腳怪,是20世紀末神秘學盛行的時候廣為熱傳的未確認生物(Unidentified Mysterious Animal)……縮寫為UMA。像尼斯湖水怪,槌子蛇,卓柏卡布拉這類,長得又怪又萌吉祥物般的傢伙,在那時造成過不小的轟動。

大腳怪是居住在深山裡毛髮濃密的巨人,以曾留下過巨大的腳印而得名。也有人說它們是猿人或是與人類隔絕的原始人,那種保持著給人感覺就算真實存在也毫不違和的絕妙的尺度下的充滿浪漫色彩的背景,至今讓我心動不已。

但是,儘管我大致上講解了一些大腳怪的傳聞,青之魔女依然半信半疑。

「也就是說是人形態的魔物對吧?我不認為它們在格雷姆林災害之前就存在於地球上。」

「不不你還是不懂啊。說不定地球上原本就隱居著魔物,只是以格雷姆林災害為契機現身了。」

像河童和傘妖什麼的。怎麼能說出在這些橫行霸道的魔物之中,一定沒有從以前就存在於地球的怪物混入其中這樣的話呢?

當我以融化冰雪的氣勢開始爭辯時,青之魔女好像有點和我一樣上頭了,而氣氛也越發地活躍了起來。

「那貓又,九尾狐和鐮鼬之類的也是真實存在的嗎……?」

「你也太喜歡毛絨絨的生物了吧。看來你是篤定有這個可能啊。」

我帶著突然來了興致的青之魔女,開始追蹤起暫定名為大腳怪的足跡。

噢噢噢,我們是UMA獵人!

如果能證明大腳怪的存在,那其他的UMA就也有存在的希望。

說不定會成為給魔物學和生物學帶來巨大沖擊的新發現!

這些巨大的腳印像是把山間的樹木縫合到了一起,不斷地往深處,更深處延伸著。

追尋著腳印在前面開路的青之魔女,折返回來一邊等著我一邊問道。

「怎麼辦?要是這腳印的盡頭是個只是腳大的離譜的普通大叔的話。」

「那倒也不錯。一個腳長40釐米的大叔光腳在這雪山裡步行,也還挺有趣的。」

「……那確實。」

雖然不想遇到人,但要是怪到那種程度的人,反倒讓人有想親眼見見的念頭。

找到大腳怪固然好。見到怪大叔也不錯。

不管怎樣,這次追蹤行動的勝利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了。

雪漸漸的越下越大,有種暴風雪的預感。但是在視野完全被白色掩埋之前,我們的目的達到了。

一開始,我們聽到了刺耳的鳴叫聲。隨著我們的深入,叫聲也越大,數量也變得越多。

在雪山中前行的我們眼前出現的是,雪猴群。

在被雪覆蓋著的巨大樹枝上,出現了雪猴群。

並且那些露出殺氣的雪猴群正在嘰嘰喳喳的叫著,威嚇著樹下巨大的生物。

「喂大利。看那邊。」

「看見了。噓—,安靜。」

我們把身體壓低,小聲的交流,興奮的目睹著眼前的騷亂。

被雪猴群威嚇著的正是大腳怪。

那是身長足有3米的人形生物,全身被灰色的毛所覆蓋的,毛茸茸圓圓胖胖的巨大身軀,尤其是那雙腳簡直大的離譜。它有一種獨特的野獸臭味,青之魔女捏住了鼻子。

存在啊。

大腳怪真的存在啊!

……情緒的高漲也只有那一瞬間。

當我屏氣凝神注視著這隻傳說中的生物時,瞭解了事件的來龍去脈。

雪猴群想要驅趕大腳怪似的,一邊嘰嘰喳喳的叫,一邊搖晃著樹枝,使樹枝上的積雪砸到大腳怪身上。

與此同時,被砸的滿頭是雪的大腳怪耷拉著肩膀,把本就醜陋的猴臉拗的更加難看了。

當大腳怪發出粗重的低吼聲突然把巨腕伸向樹上時,抱著幼崽的母猴則嘶吼著撓向大腳怪。

呼嚕呼嚕,大腳怪痛苦的咆哮著。那鼻尖上灰色的格雷姆林閃閃發著的光讓我知道了大腳怪的真實面目。

「大利。這是。」

「嗯。這是變成魔物的猴子。」

腳印的主人並不是大腳怪。

是經過變異之後的猴子。雖然有一副大腳怪的模樣,但它並非生來就是這樣的生物。

即使是變得和大夥不一樣了,現在依然想回到夥伴之中,但被拒絕了。

太,太可悲了。有這麼可憐的魔物嗎?

饒了我吧。我可是看個輕鬆的動物紀錄片都會哭的稀里嘩啦的男人啊。就算是這種毛髮蓬亂的臭臭的大猴子,看見它那麼悲傷的樣子我胸口也會痛的。

「……我也許還是屬於比較幸福的吧。即使已經不是人類了,卻還可以在人類社會裡生活。」

「唔……還真是讓人不舒服啊。」

青之魔女和我的痛點有些不同。

明明是來尋找毛絨絨的可愛白狼的,卻得到了意外的驚喜。雖然想看的並不是這一幕。

心情變得沉重起來後,天色也像是要給我們雪上加霜一樣烏雲密佈,終於大雪就要來了。

就在這時,悲涼的場景迎來了轉變。

從漫天大雪之中一隻白狼向我們走來。

白狼快步走到大腳怪的身邊,用鼻頭輕輕地摩擦著粗壯的大腳。

之後從容地站在大腳怪身旁,衝著嘰嘰喳喳顯露出敵意的猴群狂吠。

雪山裡響徹著憤怒的咆哮。

趕跑了猴子們的白狼向天空一聲長嘯,宣示著自己的勝利。它的額頭,正如青之魔女所說的一樣嵌著藍色的格雷姆林。

失落地耷拉下肩膀的大腳怪撫摸著為了撫慰而依偎著它的白狼,步履蹣跚地向著茫茫雪色的彼端走去。

它們的身影在大雪中漸漸消失。

最後,在雪山上發生的悲傷一幕中,添上了一絲救贖而落幕。

「原來如此啊。魔物也會共生的嗎。」

「哈?」

在我嘟囔著感慨剛才盡收眼底的罕見場景時,青之魔女像是聽到了沒聽過的外語一樣發出了疑問。

欸?難道青之魔女不知道共生是什麼?你原來不是女高中生嗎。沒好好上過生物課嗎?

「共生就是說不同種類的生物互相影響共同生存。互相給對方帶來利益的話就是互利共生。只有一方受益的話叫做單利共生。單方面受益並且給對方帶來痛苦的話叫做寄生。從剛才白狼幫助了大腳怪的互動來看,至少不是寄生關係了。」

「等下等下等下,共生我懂。我不是說那個,你幹嘛要把話說的那麼複雜啊?那兩隻是好朋友。這樣你相信了吧。」

「哈?」

話被青之魔女打斷,這次輪到我像聽到了外星語一樣發出疑問了。

好朋友?那狗東西和臭猴子?雖說有犬猿之仲這種說法,總不會真是那樣吧。(日本俗語中狗和猴子比喻不共戴天)

「看起來關係很好和關係很好是兩碼事。帶著新人去拜訪客戶的話,即便覺得新人是廢物也會用假笑裝腔作勢的吧?所以你會認為這個人和新人是好朋友嗎?不會吧。所謂朋友是有著超越了必要性和利害關係這種表面層次的更純粹的關係,而在沒有完全排除掉野生的大腳怪和白狼是遵循著可以提高生存率才會互相幫助,在不影響對方的條件下將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這樣的準則而行動的前提下,判斷那兩隻是朋友太草率了。」

當我表明我的論點時,青之魔女嘆了一口今天最大的氣。

什麼嘛。我,說的有什麼不對嗎?

「啊真是的知道了知道了。你那麻煩的朋友論說多少我都會聽的,快點下山吧。暴雪要來了。」

為了不在這眼前逐漸被白色覆蓋的雪山裡走散,她牽著我的手往山下走去。這程度的大雪在奧多摩實為罕見。

沒想到見到了魔物們的生態,也見到了青之魔女所說的白狼,雖然有很多話想說。

嗯,還算不錯的散步。

【菸草之魔女】

一到春天,怪人就會變多。

這種情況有時會被解釋成「因氣溫變化所導致的神經錯亂」,但我並不這麼認為。

如果氣溫的變化會使怪人增加的話,那夏天,秋天,冬天也應該一樣增加才對。但是實際上只有春天怪人才會變多。

我認為,單純只是那些冬天老老實實宅在家裡的怪人們活躍起來了而已。

就像那些冬天在樹皮內側過冬的瓢蟲,一到春天就會飛出來一樣。瓢蟲也好,怪人也好,都是生物所以相差無幾。

格雷姆林災害之後,世界變了。電能被魔法水晶所取代,雷雨不在出現,換來的是晶雨這種新的天氣。

但是似乎一到春天怪人就會變多這個規律還健在,在這風和日麗的陽光之下,抱著一大捆傳單來奧多摩玩的青之魔女就算隔著面具也能感覺到她的疲憊。

「怎麼了?那傳單是什麼。」

「菸草之魔女塞給我的。剛一到春天就來怪事……都說好多次我不想做了還是死纏爛打。」

雖然不太明白,但看她無精打采的樣子應該是被什麼怪人纏上了。

我讓疲憊的青之魔女坐在餐桌前,給她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放了新鮮採摘的蕨菜,竹筍和金針菇的野菜燜飯。再給她倒杯茶吧!這可是朋友的特殊待遇哦。

青之魔女坐到桌前,趕緊把放在桌上的治癒早餐挪到面前感恩戴德地雙手合十,之後便拿起筷子開動起來。

「慢點吃,還有呢。你先吃著,我能看看那些傳單麼。」

「隨你便。但是一點都不有趣哦?」

「這可不好說。」

青之魔女好像真的覺得很無聊,但是傳單的標題是『激鬥!最強超越者決定戰!!』。

這能沒有趣?絕對超有趣吧。

我拿起一張傳單仔細看了看,似乎是由菸草之魔女主辦的活動通知單。

菸草之魔女是管理羽村市和瑞穗町的東京魔女集會的魔女。算是把青梅市劃為自己地盤的青之魔女的鄰居,二人意外地還有一些交流。

雖然聽說過她把橫田基地的機場改建成牧場養馬的傳聞,但除此之外我並不瞭解這個魔女在做些什麼。原來是個會做這麼有意思的事情的魔女啊。

菸草之魔女主辦的「最強超越者決定戰」,總而言之就像格鬥大賽。把超越者召集起來,不限手段,不限武器,不限魔法來一場毫無保留的對決,來決出誰才是最強!

也含有賭博要素,猜中1位是單勝,猜中1~3位是復勝(包括三連復,三連單,寬注)之類都設有相應的倍率。賭馬麼?【注:此處省略對賭馬的簡介】

沒有辜負我對標題的期待,很有趣。雖然感覺人會很多所以沒有打算去現場,但如果能在家裡看轉播的話好想一邊拿著冰啤酒一邊喝彩啊。

但只是粗略的讀了一下活動的大致內容,就發現了兩個嚴重的問題。

這樣沒關係嗎?

「你去參加的話不是穩操勝券嗎。根本不用比了啊更別說賭博了。」

「右下」

被無奈地縮起肩膀的青之魔女這麼一說,我朝傳單的右下角看去,有一行小字寫著「青之魔女作為裁判參加(預定)」。

原來如此啊。還真是恰當的收尾。

「這個現在就要舉辦嗎?雖然食物的問題白鼬教授好歹算是解決了,可是街上還會出現魔物,治安又亂,醫療體系也不行,經濟也亂作一團。要忙的事還有很多吧。要是魔女們玩上頭了受了重傷可怎麼辦啊。現在還有閒心辦這個嗎?」

「沒有。所以大家都拒絕了。」

青之魔女淡定的回答。

「同意的只有眼球,龍,三鷹。人際關係很好的傢伙,確信自己能優勝的傢伙和與菸草之魔女關係很好的傢伙而已。」

青之魔女很沒規矩的叼著筷子掰著手指頭數著參加者。

那,即使算上主辦者,參加的也只有4人。感覺不太能熱鬧得起來。

「還有,預知堅決反對。」

「越聽越覺得要泡湯了……」

「所以我不是說過了麼。明明大家都說不要了,菸草之魔女太死纏爛打了。」

可以說是一場非常有趣的活動。但是,確實時機不對。這是就連被青之魔女總說沒有危機感的我都能明白的事。

真是搞不明白魔女們在想些什麼啊。青也好龍也好菸草也好,大家都只做各自想做的事。已經能想像出傳聞中眼球之魔女和預知之魔法使有多不容易了。

就著傳單的話題,青之魔女吃完飯後幫我制定了我的反射爐建造計劃。

今後鑽研魔杖的過程中,越來越離不開火了。

無論是熔化金屬還是新魔杖的實驗,篝火和披薩烤爐都有些火力不足。所以可以產生高溫的反射爐是必不可少的。日常生活中使用的火力和專業加工時所需要的火力有著天壤之別。另外,具備專業加工爐的工坊的匠人也很酷。

雖然大日向教授已經把古老的反射爐設計圖從國立國會圖書館調出來了,但是即使有設計圖也沒辦法輕易實現。

當我努力地用鐵鍬整理預計建造反射爐的地方時,青之魔女則用她的火焰魔法幫我燒磚塊。

耐火磚是建造反射爐必不可少的材料。

而製造耐火磚則需要一種叫做耐火熟料的粉碎物質。

製作這種粉碎物質需要將耐火黏土經過高溫燒製。

總而言之,就是不得不從製作反射爐的原材料的原材料開始。唔,麻煩死了。

青之魔女一邊用她的火焰魔法讓簡易的粘土爐熊熊燃燒,一邊抱怨道。

「我說大利。有必要燒500塊磚出來嗎?搭個爐子100塊左右就夠了吧。」

「對不住了,因為反射爐很大嘛。大概需要25000塊左右的耐火磚。那個,拜託再重複50遍。」

「50遍!?」

青之魔女吃驚的像鸚鵡學舌一樣反覆重複。

「我來把粘土捏成型。所以燒製就拜託你了。」

「喂!你根本沒在聽!耐火磚這東西哪都有吧!?傢俱建材城什麼的!幹嘛非要自己做!?」

「大日向教授在信上說過,東京庫存的耐火磚全部被品川區的繼火之魔女回收了啊。所以只能自制了啊。加油吧?」

「加油吧你個頭啊……這要重複50回的話要花幾十天啊。」

「就是說啊。所以你能幫我分擔真是幫大忙了。超感謝。反射爐順利完工的話就能推進格雷姆林的研究提升魔杖的性能,說不定到時候還能升級你的居阿諾斯,也不是壞事吧。」

「還要提升居阿諾斯的性能是要幹嘛?明明現在都已經性能過剩了。你到底在和什麼假想敵戰鬥啊……」

青之魔女滿嘴抱怨,卻沒停下手中的工作。不管怎麼說,你這人還怪好的嘞。

若是沒有青之魔女的火焰魔法支援,我就不得不從製作反射爐的原材料的原材料的原材料開始。魔法萬歲,魔女萬歲。

我以為只要用土系魔法叭的一下生成耐火磚就好了,但可惜並沒有那種魔法。魔法距離萬能還是很遙遠的。除了熟練運用眼前掌握的魔法以外別無他法。

開春後的近兩個月間,我們都在勤懇地建造反射爐。而青之魔女明明沒有幫我建造的義務,卻隔兩三天便來幫我整整一天。功不可沒。

曾問過她一次為什麼肯這樣幫我,卻得到了「我喜歡幫助別人」這樣聖人君子般的回答,讓我佩服不已。

嘛,因為隔三岔五便能聽到她把擅闖青梅市的人幹掉了,或者把腿打斷後扔在那不管了,或者打個半死給扔回去了這樣的話題,大概青之魔女的無償的溫柔只限定於自己身邊的人吧。

你這做事風格也太極端了吧。對待自己人和他人的差距也太大了。雖然也可以說是張弛有度吧。

沒過多久便到了小雨連綿不斷的梅雨季,此時反射爐的建造工程也差不多完成了一半左右。

好不容易到達折返點,正想重新鼓起幹勁時,青之魔女又一次抱著成捆的傳單無精打采地朝我走了過來。【李雷:不是都末世了怎麼做的傳單】

既,既視感~!時隔兩個月又來!

「又是菸草之魔女嗎?」

「嗯。實在是扔了有點可惜又不想發出去。大利你全收下吧。」

「噢噢。燒洗澡水時引火用可以嗎。」

「隨你便。」

聽說之前的『激鬥!最強超越者決定戰!!』由於預知之魔法使的大力反對被延期到十年後(實際中止)了。

想著這次又有什麼新花樣,結果把傳單拿起來一看,是打著『熱鬥!麻將最強決定戰!!!』旗號的麻將大會。這次的企劃和之前比倒是顯得安分多了。之前的實在是太難為人了。

這次的麻將大會優勝獎是貴重的純米大吟釀清酒3升和優勝獎杯,並且還會獲得菸草之魔女的牧場在今年春天接生的雛馬的命名權。

嗯嗯?是不是依稀地看透菸草之魔女是個什麼樣的傢伙了?

似乎很喜歡酒,菸草,賭馬,柏青哥,職業摔角這類東西。這嗜好有點太好懂了。

「菸草之魔女喜歡熱鬧的慶典過頭了吧。一整年都只在計劃這些東西嗎。」

「那女人不管自己還是別人,最討厭的就是擺臭臉了。只想著和朋友們聚在一起做開心的事。除了入間政變那段時期以外,從沒見過她不開心。」

「這樣我反倒在意起入間之魔法使了啊……」

「啊—……就當提出話題的我不好,那種人渣沒必要那麼在意的。就算知道了也只會汙染記憶罷了。」

放下了那些風評很差的入間之魔法使的話題,青之魔女跟我說起了菸草之魔女的事。

聽說菸草之魔女很不喜歡令人煩悶的事。她把興趣合得來的中年大叔們湊在一起,時不時就會出些新奇的點子。

在格雷姆林災害後人們在絕望的嘆息中度日時,她迅速地把東京賽馬場裡活下來的賽馬們保護起來,代替已經發動不了的汽車來當作運輸工具。

還培養了醫療麻醉用的大麻種植地。

並開始著手釀酒。

她還開設了即便不能用電也可以在夜間運營的成人解壓場所。

總之在各種項目上都非常活躍。

雖說據我所知她做的都是一些有助於復興崩壞世界的了不起的事業,但不知為什麼整體聽下來就透著一股遊手好閒的混混味兒呢。

「東京魔女集會真的沒問題嗎?全都是一些奇怪的魔女啊。」

「可不是嘛,身邊全是能力強的傢伙,真讓人頭疼。」

「唷,迴旋鏢打的不錯嘛。」

稍稍調侃了一下,結果她一言不發猛地抓了一下我側腹,我不由得「呀」的一聲。好癢!

總之菸草之魔女外表看起來就像普通的女性一樣。總是叼著煙吞雲吐霧,靠近一點就會感覺嗆人。雖然是個很有趣的女人,但並不是我想接近的那類。恐怕今後也沒機會見面吧。

希望菸草之魔女今後能夠一直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愉快地生活下去。

【熔化再凝固格雷姆林】

一流的工匠,無論在哪個時代,都必須精通材料工程學。

碳納米管,最新的工業纖維,耐熱材料等,不僅在工業界,也在以手工製作為主的匠人圈子裡帶來了革新。

自古以來,鐵匠為了獲得優質的鐵,會把作坊設在礦山或鐵砂產地,木匠則會根據建築物的需求,充分理解並區分使用建材。

理解材料,再使用優質材料,才能大幅提升作品的品質。

我雖然是自認世界第一手巧的男人,但在材料工程學方面,也只能說是比門外漢稍微強一點而已。

作為自負為世界唯一也是世界第一的魔杖匠人,我不僅要掌握作為素材的魔石和格雷姆林的加工方法,還必須深入瞭解它們的性質。

我絕不會掉以輕心。即便已經制作出了居阿諾斯和阿萊斯特,我的鑽研之路也遠未結束。

以前靠網拍動漫周邊賺錢時,有人曾經山寨我的產品(據說是巧妙使用了3D打印機),市場份額也因此被搶走過。

就目前而言,比我更優秀的魔杖匠人並不存在。

但如果因此自滿,就會被後來者模仿超越,最終被嘲諷「那傢伙以前確實厲害,但現在不行了(笑)」。

雖說我這雙巧手並非輕易能被模仿,但如果哪天技術革新讓電力恢復,使那些積滿灰塵的精密加工機器重新投入使用,局勢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所以,絕對不能大意。

在被龍之魔女綁架一年後的某個秋日,我完成了後山的反射爐,開始了格雷姆林的熔化實驗。

格雷姆林是魔杖核心的重要材料,而且獲取相對容易,是一種通用素材。想要加深理解,首先就該從它入手。

僅用激發魔力感應吸音鑑定法判斷格雷姆林的品質,遠遠不夠。我想更加廣泛而深入地積累相關知識。

我點燃反射爐,一邊用腳踩動風箱送風,一邊翻看筆記,複習這次實驗的內容。

眾所周知,格雷姆林和魔石越大,魔法威力的增幅就越高。然而天然格雷姆林中,最大的直徑也只有40毫米。如果想要更大塊的,就只能人工製造。

把多個格雷姆林削切後嵌合在一起,或者用黏合劑連接起來,都不會被當作一個整體。因此我想到一個簡單的辦法,如果把大量格雷姆林在高溫下熔化,再冷卻凝固,不就能得到巨大的塊體了嗎?

格雷姆林是類似石英的乳白色結晶,看起來似乎可以像石英一樣被熔化。

不過,這種程度誰都能想到。繼火之魔女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嘗試過了。

據說青之魔女也參與過在格雷姆林災害發生不久後進行的熔化合成實驗,她向我講述了當時的實驗結果。

繼火的魔女的實驗以失敗告終。火力較弱的初級火焰魔法根本無法使其熔化,而使用火力最強的火焰魔法,格雷姆林不僅沒有熔化反而在釋放紫色電光的同時化為塵埃消失了。

由此推測,吸收電力成長的格雷姆林,會將所吸收的電力儲存在內部。因此,人們曾推進從格雷姆林中提取並利用電能的能源實驗。然而,隨著港區實驗設施和資料被焚燬,研究人員四散,實驗也就此中斷。

雖然實驗結果相當有趣,但失敗終究是失敗。

不過,失敗也是成功之母。

由於港區毀滅而被無限期擱置的格雷姆林實驗,也正是因為港區毀滅,反而揭示了新的事實。

港區在去年春天因巨大怪獸登陸而徹底毀滅。

怪獸破壞的建築引發火災,無人撲救,火勢蔓延,最終港區化為一片灰燼。

而在這片化為焦土的港區遺址中,人們陸續發現了已經熔化冷卻並重新凝固的格雷姆林。

按理說,格雷姆林在高溫下應當釋放紫色電光並化為塵埃,但在港區的火災遺蹟中,卻以先熔化後凝固的狀態被發現。

對此,我認為原因在於魔法之火與自然之火的不同。

例如,由青之魔女施放的大冰河魔法所生成的冰,是無法用普通火焰融化的。只有魔法之火才能將其融解。

事實上,即便在怪獸死亡一年半後的今天,被大冰河魔法凍結的羽村市全域,其解凍工程進度也僅有約50%,並且除了魔法之火以外都毫無作用。

也就是說,在魔法的世界中,魔法之火與自然之火表現截然不同。

繼火的魔女進行的格雷姆林熔解實驗,當然是使用了魔法之火。

而港區發生的大火災,則是自然之火。

正是自然火災所產生的猛烈高溫,使格雷姆林熔化,並在自然熄滅後冷卻凝固。

我認為這個假說值得驗證。

於是,我首先嚐試用篝火來熔化格雷姆林。

結果不出所料,失敗了。

篝火的最高溫度也就800℃左右。雖然能融化鉛,但融不了銅和玻璃,格雷姆林自然也不可能融化。

如果僅靠這種程度的自然火就能熔化格雷姆林,那麼格雷姆林熔解合成技術早就普及了。

在這個電力消失,煤氣和汽油早已被倖存者消耗殆盡的後末世世界裡,要獲得比篝火更高的火力並不容易。

但這個實驗值得付出努力。畢竟成功的可能性很高,並非毫無頭緒。

根據我潛入消防署查到的數據,大型火災產生的溫度最高可達1200℃。

如果格雷姆林在1200℃下能夠熔化,那麼這種溫度可以通過工藝中使用的登窯來實現。雖然建造登窯很辛苦,但也並非難到無法完成。

不過,既然要做,不如干脆追求能融化鐵的更高溫度。為了修復被龍破壞的工作室牆壁,我已經把手頭合適的鐵板全部用完了,所以從今後的鐵器製造角度來看,擁有一座能熔鐵的爐子也是必要的。

因此,我建造了一座能夠達到1600℃,連鐵都能融化的反射爐。

反射爐是在不使用電力和燃氣的爐子中,能產生最高溫度的高級設備。

為了籌集反射爐所需的耐火磚,我費了不少功夫。

期間還請青之魔女在奧多摩一帶施放了迷途之霧的魔法,在制磚之外的許多方面她也幫了很多。

迷途之霧會在大範圍內製造濃霧,使除施法者以外的入侵者喪失方向感。不過,憑藉魔女特有的精細魔力控制,她把我排除在對象之外。

而且她還貼心地沒有讓霧氣籠罩稻田和菜地,確保陽光能夠正常照射。說真的,幫大忙了。就算是我來使用,也絕對做不到這麼細膩。

作為答謝,我送了她一張曾在卡牌店拍出過最高價一萬六千日元的稀有卡,但她似乎並沒有多高興。

總之,在青之魔女的協助下,我參考了古老的反射爐設計圖,以及一個曾在現代建造過反射爐的綜藝團體的公式書作為資料,在自家後山建造了反射爐,但途中出現了問題。

我發現,一旦格雷姆林被熔化後再凝固,就會失去作為魔法發動媒介的功能。

這一點,是大日向教授從那位對青梅市民就會變得異常嘴鬆的青之魔女那裡聽說了我的實驗內容後,將在港區採集到的熔解再凝固格雷姆林樣本寄給我,我才確認的。

怪不得格雷姆林的熔解實驗會被擱置。除了研究資料遺失之外,更重要的是,已經得出了好像不行的結論。

把小顆粒的格雷姆林熔化凝固成巨大的格雷姆林,也不過是乳白色的結晶體而已。即便在旁邊詠唱魔法,也毫無反應,徹底變成了一塊普通的石頭。

在實驗開始前就得知失敗結果的我一度很沮喪,但通過設定新的實驗目標,重新振作了起來。

那就是格雷姆林的熔解染色實驗。

格雷姆林基本上是吸收電力成長的結晶,但魔物身上也會持有格雷姆林。

這些魔物的格雷姆林,與吸收電力成長的乳白色格雷姆林不同,是帶有顏色的。

比如我以前得到的兔型魔物的格雷姆林是紅色的,青之魔女鍾愛的白狼型魔物是藍色的,而大腳怪的則是灰色。

有色格雷姆林在性能上與乳白色格雷姆林並沒有任何差別,但光是「有顏色」這一點,就讓人覺得格外特別,非常棒。

對格雷姆林進行熔解再凝固,或許能幫助揭開這些有色格雷姆林的秘密。

像玻璃那樣,通過添加金屬化合物就能上色嗎?

還是必須添加非金屬化合物?

把紅色格雷姆林和乳白色格雷姆林混合在一起,又會變成什麼顏色?

諸如此類,利用反射爐進行的熔解實驗還有很多可能性。

雖說深入研究格雷姆林的染色本身並沒有什麼實際好處,但那只是針對現在。

現在看起來毫無用處的研究,將來或許會在某個地方發揮極其重要的作用。當然也可能永遠派不上用場。這正是基礎研究,是成為匠人所要求的材料工程學。

掌握一大堆沒什麼用但很有意思的知識的人,總給人一種特別能幹特別帥氣的感覺。

不同於依靠預知之魔法使,也就是東京魔女集會的預算,因此只能進行立刻能派上用場的研究的大日向教授,我是自由的。想研究什麼就能研究什麼。

雖然個人主義常常吃虧不太方便,但在這種時候,我會慶幸自己喜歡一個人行動。

我把筆記中記錄的至今為止的研究過程和觀察全部重新讀了一遍,可反射爐的溫度還遠遠沒有升到位。

照這個速度,還得再踩風箱至少兩個小時。

要是用魔法之火,溫度一下子就能上去。可實驗性質決定了必須用這種自然之火,一點一點艱難地升溫,實在是折磨人。

我一邊擦汗,一邊不停地踩著風箱。沒想到這麼累,感覺腰都要廢了。

在完成這項枯燥的重體力勞動,累得精疲力盡的兩個小時後,我終於確認爐內坩堝裡塞滿的格雷姆林已經完全熔化,變得黏稠,隨後開始慢慢降低爐內溫度。

格雷姆林看起來像晶體,估計如果驟然降溫,在凝固時會出現裂紋。因此必須一點一點地減弱火勢,等火完全熄滅後,再用土封住爐子的通風口,用整整一天的時間讓溫度自然下降。

我花了三個小時逐漸減弱火勢並徹底熄火,合計工作了六個小時,累得不行便回家洗澡去了。又熱又汗滿身煤灰,嗆得不行,嗓子也幹得要命,真是慘不忍睹。

往爐子裡扔木炭本身也是相當費力的重活。

不過汗倒是出了不少。要是定期幹這活說不定還真能練出肌肉來。

*

從設計階段開始花了整整半年精心打造的反射爐,在運行過程中沒有出現任何故障,為我帶來了大量的實驗數據。

結論是格雷姆林的顏色,似乎與魔物血液中的成分有關。

青之魔女在奧多摩獵到的一隻三條腿烏鴉,在喙根部有一塊淡綠色的格雷姆林。我將那隻烏鴉的血液煮幹後得到的成分,與熔化的格雷姆林混合,結果格雷姆林便顯現出了淡綠色。

用普通烏鴉的血液成分做同樣的實驗卻完全不上色,因此可以確定,是魔物特有的某種血液成分影響了格雷姆林的顏色(使用骨粉或皮屑也無法染色)。

在進行染色實驗的同時,我還得到了一個堪稱拉完了的發現,用熔化再凝固的格雷姆林包裹普通格雷姆林來使用魔法時,魔力消耗會翻倍。

說真的,這發現幾乎毫無用處。不過如果用這種格雷姆林建造牢房,或許能妨礙囚犯使用魔法。也許大概。

畢竟只是讓魔力消耗增加一倍,只要消耗兩倍的魔力,魔法還是能正常發動,因此作為防魔手段並不怎麼可靠。

嘛,這些實驗數據說不定將來某天會派上用場吧。大概。

再說了,格雷姆林的染色原理對我的本職魔杖製作沒什麼幫助,但對副業的飾品製作卻有用,這麼一想也不算太壞。

那麼。

在我建造反射爐,沉迷於這些對崩壞後的日本社會復興毫無幫助的興趣時,在東京魔女集會的主導下,城市的復興工作也在不斷磨合中持續推進著。

大日向教授的來信中,最讓我震驚的,是列車重新開始運行了。

雖然稱為列車,但並不是那種現代化的鋼鐵車廂,而是將低馬力的木炭汽車連接起來的貨運列車。而且也僅限於原東京地鐵丸之內線約25公里範圍內運行。

即便如此,公共交通的復活還是為市民點亮了巨大的希望之光。開通儀式上,大日向教授也參加了,據說現場哭的人和高興的人各佔一半。

說實話,真的很了不起。雖然理論上知道這是可行的,但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在物資和人力都極其匱乏的情況下完成,實在令人佩服。

在格雷姆林災害發生後僅僅兩年半,就讓貨運列車重獲新生,充分展現了技術大國日本的底蘊。

就像二戰結束後東京從灰燼中重生一樣,我深信這次也一定能從格雷姆林災害中如不死鳥般復甦。

列車運行之後,就還是持續推進的豐收魔法的普及。

豐收魔法的迂迴詠唱,在這一年裡迅速普及開來。

畢竟這是關乎生死的問題,東京都內12歲以上的人超過95%都掌握了。

至於11歲以下的兒童,則考慮到他們可能因好奇心而以不恰當的方式對農作物施放豐收魔法,或因魔力耗盡昏倒產生危險,原則上不予教授(但魔法大學的入學者,即便未滿11歲也可學習)。

今年的糧食產量已經達到了所需量的98%,據測算,明年隨著耕地面積的擴大,自給率將達到102%。

很難想像直到去年,人們還在哀號「完了,會發生饑荒」的情景,復興的速度實在太快了。

不過冷靜想想,即便擁有能瞬間將收成提高到兩倍以上的BUG級魔法,自給率也只是勉強在100%左右這本身就很危險。如果沒有魔法,簡單計算下來,自給率只有50%,那確實會變成人間地獄。

就連在鄉下享受單身貴族生活的我,田地的收成都翻了一倍,幫了大忙。那些在城市裡一直勒緊褲腰帶過日子的人,肯定是喜極而泣,哭到身體裡的水分都要被榨乾了。

作為一名技術人員我也非常清楚,在這些光鮮亮麗的成果背後,隱藏著多少血汗與困難。

我為開始試行一年制課程的東京魔法大學生產通用量產型魔杖,作為回報,對方會優先向我提供糖,醬油,味噌,海產品,衣物等我個人難以獲取的物資。

但大日向教授要比我辛苦得多。她一邊以教授身份授課,一邊為了將東京魔法大學打造成魔法研究的中心,每天都在為新學科的設立而奔走,進行人才招募和研究工作。聽說魔杖在招攬人才方面也發揮了相當大的作用。

這些來歷不明的魔杖,在魔女集會成員和行政相關的有識之士之間,已經有了一個有說服力的說法,他們認為青梅地區藏著一位魔杖匠人。

畢竟,持有擁有核彈級威力增幅性能的超科技·青魔杖居阿諾斯的青之魔女,以青梅為據點建立了嚴密的防衛體系。而擁有隻能認為是超人打造的變態級加工品·正十二面體分形型魔法杖阿萊斯特的大日向教授,也同樣出身青梅,並與青之魔女關係密切。

甚至還有傳言稱,龍之魔女曾綁架青梅的居民,結果被青之魔女打斷了腿。

在這種情況下,不懷疑青梅才怪。

實際上,那位傳說中的魔杖匠人,就是住在青梅隔壁的奧多摩,過著悠然自得匠人生活的我本人。不過別人怎麼可能知道。

多虧了青之魔女和大日向教授守護著我的秘密與人身安全(龍之魔女被青之魔女威脅不得不守口如瓶),我才能在這個崩壞的世界裡,如願以償地獨自生活。不過我也有不滿的地方。最近魔杖製作有點陷入瓶頸了。

這一年來,我只是在細節上下功夫,性能提升和新功能開發卻完全停滯。雖然也做過一些以熔化再凝固格雷姆林這種沒什麼用的實驗,但就是想不出能讓魔杖進化的好點子。這算是一種倦怠期吧。

這種時候,果然還是得聽聽用戶的反饋。

我給魔杖重度用戶大日向教授寫信詢問「有沒有什麼需求?」結果她以驚人的速度回信,詳細地列出了一大堆要求,核心就是「我想要一根防止魔力逆流的魔杖」。

比想像中具體得多的需求,讓我一下子來了興趣。

看來在魔法研究與應用的最前線,我的魔杖還相當不夠。

這不挺好嗎。對對就是這個,我要的就是這種感覺。能回應顧客「我想要!」的呼聲,才稱得上是真正的匠人。

好!下一根要做的魔杖,就是魔力逆流防止魔杖!

【魔力逆流防止結構】

所謂魔力逆流,就是發動高等魔法或強力魔法時發生的現象。

當魔力被注入到格雷姆林或魔石中,又或者被滯留在空中時(超越者限定)就會陷入失控狀態,導致被詠唱的魔法性質在體內形成逆流從而引起的魔法反噬。

比如冰系魔法發生逆流後身體就會被凍住,預知魔法發生逆流大腦就會宕機。眼球魔法則會失明。

逆流嚴重的話,會引發魔法暴走最終導致死亡。葛飾區曾因魔法使的強力魔法發生暴走而被夷為平地。還有本人被彈飛直接化成灰的。太可怕了。

魔女或魔法使可以通過控制魔力來減輕魔力逆流所帶來的反噬。例如單純地把形成逆流的魔力頂回去,或者巧妙地把逆流打向大氣層之類的。

但是這種控制魔力的方法是有極限的。青之魔女凍結大怪獸的時候就險些使魔法暴走,還有預知每次窺視遙遠的未來後都會遭到反噬退化成嬰兒。

問題是那些不會控制魔力,只會使用魔法的普通人……魔術師。

東京魔法大學現在正被這個魔力逆流的問題所困擾著。

即便有可以詠唱,魔力也足夠發動的魔法,但由於魔法逆流的緣故,實際上並不能使用的危險魔法還有很多。

其中之首就是火焰魔法。

雖然「火焰啊Jin·Ga」是低消耗,短詠唱就可以發動的繼火之魔女的基礎咒文,但火焰魔法整體的特徵就是很容易發生魔力逆流。

儘管我認為發出火焰並不是什麼高等級魔法,但哪怕最簡單的火焰魔法都能將物理火無效化的大冰河魔法形成的冰塊融化,恐怕這是在初期設定就被賦予了某種高級魔法附加效果吧。

普通人使用「火焰啊Jin·Ga」的話,很容易引發魔法逆流而造成燒傷。雖然魔法本身能夠發動,但這樣一來利與弊並不對等。

畢竟人們都寄期望於火焰魔法能夠代替燃料來取暖做飯,因此大日向教授在授課之餘,也在開展著防止魔力逆流的研究。

大日向教授一直在嘗試能否像用安全音預防魔法爆炸那樣,通過在詠唱中加入某種發音或詞語,來抵消或減輕魔力逆流。只不過目前看來似乎還沒有任何進展。

據她所說,解決魔法逆流的問題雖然不像燃料和食物一樣是當務之急,但優先度依然很高。

如果醫療魔法研究的進展順利,本來應該是僅次於食物的最優先事項,但由於沒有醫療魔法使用者而無法開展研究,所以燃料問題的優先順位被提前了。

現在市中心區域做飯和供暖主要靠拆解無人居住的建築物得到的木材。

但是再怎麼節約木材也有用盡的一天,就算是植樹,要達到能夠作為燃料使用的程度最少也要培育十年至二十年。

在郊外的山裡開展采伐,搬運到都市也十分費力。雖然指望木炭貨物列車能夠緩解運輸壓力,但說到底木炭列車的燃料原本就是木材。

本應對這了不起的技術結晶拍手稱讚,但可惜的是在當下並不是什麼有效的運輸手段。

果然還得是魔法。

魔法能解決一切問題。

火焰魔法的基礎咒文「火焰啊Jin·Ga」,只要揮動魔杖不發射,火焰就會在原地燃燒數分鐘。這對於簡單的烹飪,燒開水和給食物保溫來說已經足夠了。

大體上每3個人當中就會有1人擁有能夠詠唱這種魔法的魔力,所以每個家庭都有一個火焰魔法使並不是夢。若以東京全市範圍來統計,想必能節約相當可觀的燃料。

如果火焰魔法的應用沒有眉目的話,那接下來就會深入開展木炭貨車的改良及普及,利用水運從山裡往市區運送木材的計劃,而在我看來,這事絕非與我無關。

畢竟恰好在山裡的奧多摩又恰好有一條多摩川,而多摩川又是貫穿東京市區直達東京灣的絕佳漕運路線。

再這樣悠閒下去那些林業人員就會蜂擁而至,大張旗鼓地開始伐木了。甚至有可能在這裡建立據點。

這我絕不能容忍。

雖然大日向教授的信裡寫著「有時間的話」,「沒有設定期限」,「按大利先生您的節奏」之類的話,然而就魔力逆流問題的說明和魔法語言學研究的現狀以及問題卻興致勃勃地寫得細緻入微。

字裡行間都透露著研究已經陷入了不小的僵局,於是我決定鼓起幹勁幫她一把。

即使無法向魔法語言學的方向展開,那麼把加工學當作切入點的話,說不定就能輕鬆地解決問題。

首先,在我熟讀大日向教授來信的這段時間,準備先向正跪在卡冊上整理卡組的青之魔女問一問關於魔力逆流的感想。

關於魔力逆流這一現象,我只知道一些理論上的知識。所以非常想請教實際體驗過魔力逆流並且有一定控制能力的魔女的意見。

我讓青之魔女看了大日向教授的來信,並詢問她意見。於是她給出了唯有親身經歷過魔力逆流,並做出應對的魔女才能給出的補充說明。

「用居阿諾斯發動魔法時有明顯的體感,但實際上有種握法可以讓魔法逆流不那麼容易發生。」

「欸,還有這種事?」

「有的。這樣拿著……不,還是畫出來比較容易理解吧?」

青之魔女拿著居阿諾斯準備向我解釋,但又改變了注意,在紙上畫出了兩者的對比圖。但從畫來看,她並不擅長這方面。

「火柴人啊。」

「唔……沒,沒辦法嘛。也有不擅長畫畫的女孩子啊。咳嗯,總之!首先,左圖是錯誤的握法。發動魔法時,魔力會隨著聲音一起被釋放出來,然後被注入到魔石裡。魔力產生逆流的時候,會從離魔石最近的部位流入身體。如果像左圖一樣,那離魔石最近的就是腦袋吧?逆流的魔力直接流入腦袋裡面,既危險又不好控制。」

「唔呣……那麼,如果用腳趾拿著魔石的話,逆流的魔力就會從腳趾流進來嗎。」

「是這樣的。再看右圖。這才是正確的握法。因為最接近魔石的部位是右手的前端,逆流的魔力就會從右手的前端流入全身。這樣遠比突然逆流進腦袋裡要安全很多,而且也方便控制逆流的魔力。」

「原來如此…………」

原來向魔石或格雷姆林注入魔力的迴路,和魔力逆流的迴路是不同的啊。

如果按照這個理論的話……

不……

能行,嗎……?

從理論上感覺可行。先問問看吧。

「我說,像這樣讓握柄處帶有魔力抗性的話,你認為會減輕魔力逆流嗎?憑感覺告訴我就可以。」

我隨手畫出一張示意圖給她看。

「哇,你居然能徒手把圓畫的這麼標準?話說你不也是畫火柴人嘛。」

「無所謂吧,要是畫寫實畫我可以畫的跟照片一樣。該偷懶的時候偷懶就好了嘛。所以,怎麼樣?黑色箭頭代表輸送魔力的路線,白色箭頭代表魔力逆流的路線沒錯吧?我認為可以在魔石和右手中間的握柄部分加裝上帶有魔力抗性的材料。」

「……嗯?這個嘛,不太懂。」

「不好理解嗎。之前不是做過格雷姆林的熔化再凝固實驗嗎。反射爐那個。我記得咱們聊過這個事,把那個夾在自己和格雷姆林中間的話魔法的消耗量就會變為原來的兩倍。換言之就是會損失掉50%的魔力。我認為在這張圖中杖的握柄處加裝熔化再凝固的格雷姆林的話,逆流進入身體的魔力就會被排除掉50%!逆流的魔力減半!反噬傷害減半!你怎麼想?」

「…………」

青之魔女手托著下巴沉思了一會,拿起居阿諾斯對著她塗鴉過的紙念起了咒語。

「願月影與涼風皆化為冰××・××Fifi・Yiivaalaa」

把紙變為薄薄一層冰板的青之魔女,像是確認感覺一樣攥了攥拳頭之後又點了點頭。

「是啊。在圖中握柄的部分裝上魔力不容易流動的……魔力就會流失?如果能的話說不定真的可以減少逆流的魔力。」

「噢!果然?我就覺得是這樣!哈哈—!!」

我很高興熔化再凝固的格雷姆林這個被雪藏的廢物研究成果這麼快就能派上用場。當需要研究的時候,沒想到早就有了。

不愧是天才。果然我才是天下第一的魔杖匠人……!

因為這都是依據大日向教授和不知名的格雷姆林溶解實驗團隊的研究成果所做出的快速對策方案,雖然不能全部歸功於我的天分,但我也為我自身的想像力為之一震。

能夠把排派不上用場的實驗數據好好利用起來。這就是一流工匠的頭腦!這靈感來得跟那些隨處可見的創作者比起來就是不一樣啊,這靈感!

於是我便基於構思的理論,立刻著手改造居阿諾斯。

先把居阿諾斯分解,在握柄處的內部削出一個細長的空間,再把熔化再凝固的格雷姆林鑲嵌進去。

拜託青之魔女進行魔力逆流測驗後,實驗品一號失敗。逆流的魔力繞過了熔化再凝固的格雷姆林,直接流進了手中。

據青之魔女的體感而言「由於熔化再凝固的格雷姆林和魔石之間存在縫隙,於是逆流的魔力便從縫隙處溜走了,若是能做出接觸端,應該就可以像預期的一樣流進去了」,所以按照她的建議改良後,我又拜託她測驗實驗品二號。

實驗品二號順利成功了,魔力逆流的阻斷率如預期一樣停留在50%前後。

作為僅僅兩次的實驗結果來說已經是很不錯了。把這個理論整理一下報告給大日向教授,她也會因為想不到問題解決的這麼快而非常開心吧。

但是,這樣還不夠。我還可以做的更好。魔力逆流的的阻斷率還能提!

如果一個熔化再凝固格雷姆林就能把魔力消耗變為2倍,即50%阻斷率的話,那裝上4個的話魔力消耗就會變為2倍的2x2x2倍。也就是二的四次方16倍!魔力阻斷率高達驚人的93.75%!

雖然我是這麼預想的,可加入4根捆在一起的棒狀熔化再凝固格雷姆林也只停留在了85%左右。

5根和6根也同樣試過了,但就如青之魔女所說「感覺不到變化」。

然而減少到3根阻斷率也還是85%上下,減少到兩根則變成了75%左右。

也就是說,利用熔化再凝固格雷姆林減輕魔力逆流效果的上限是85%。

雖然感覺還能再提一些,但現在也想不到比這更好的點子了,所以就先告一段落吧。

我向大日向教授寫信報告「防止魔力逆流的加工終於完成啦!」,順便向她申請召回東京魔法大學正在使用的泛用型魔杖。

我想暫時將全部的魔杖回收,再加裝防止逆流裝置。

雖然過程很麻煩,但如果因為我的魔杖引起魔力逆流事故,就好像是我的魔杖不好一樣,我討厭這樣。

比起「雖然用了魔杖,但還是沒能防止魔力逆流事故」我更想聽到「多虧用了魔杖,不僅防止了魔力逆流事故,又交到了女朋友,還在隊裡成了首發成績也提高了!全都是魔杖的功勞!」這樣的讚賞。請務必給個五星好評。

接受召回申請的大日向教授當即展開魔杖的回收,並托青之魔女將個人名義的感謝信附上東京魔法大學名義的獎狀一併轉交給了我,但是我也就花了一天解決問題,這樣被人猛誇讓我有點害羞。

其實,把豐收魔法改良並且一天就把自己的變身解除的教授也相當厲害了。不過,彼此都是在基礎研究的積累下才能如此迅速地解決問題,實際上也並非一天就完成的。但還是輕鬆地互相誇誇吧。

這把從大日向教授那邊接受到委託,再拜託青之魔女進行測試從而進化到新版本的魔杖,讓我覺得未來可期。

至今我所打造的魔杖,除了作為核心的魔石或格雷姆林,其他部分都是無意義的。

說實話,只要握著加工後的魔石,效果是一樣的,杖柄和雕紋全都是裝飾品罷了。

但如今得到進化的杖柄也有它的意義了。

前端作為核心的寶石部分用來增幅魔法,杖柄則用來減輕反噬。

何其美妙的協作啊,不是嗎?

繼續鑽研下去的話,無論寶石的保護材料還是加固杖柄的金屬,說不定就連杖柄的雕紋都會被賦予魔法上的用途。夢想在不斷地拓展。

魔杖還有很多改良的空間。不斷地讓它進化吧。

【格雷姆林工學教授的經歷】

半田作之助是東京魔法大學改為一年制課程體系後的第一屆學生之一,曾住在埼玉縣埼玉市。

埼玉市則是隨處可見的受格雷姆林災害影響導致治安完全崩潰的區域之一。

那些未能誕生魔女或魔法使的區域,無一例外迎來了悲慘的命運。不但無法抵禦來自魔物接二連三的襲擊,還陷入了殺戮和掠奪的風暴。就算自衛隊和警察再怎麼延緩治安崩潰,一旦彈藥用盡就會任由魔物宰割。

體力不好,頭腦不好的人,還有行動不方便的人,不論男女老少都會最先死掉,埼玉市的人口在不到一個月間急劇減少。

雖然沒有在各地進行過準確的人口統計,但普遍認為有魔女或魔法使存在的地區存活率為20%,沒有的話則大概只有0.1~5%。埼玉市也不例外。

三十過半正值壯年,曾在管道維修部工作的半田,不僅在災害時失去了全部家人,還受盡了這動盪社會的折磨。

能活下來,只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大約一年間,不得不在魔物們跋扈的埼玉市內靠掠奪為生的半田厭倦了這一切,捨棄了藏身之處,為了尋求理想鄉而南下。

就算途中被怪物襲擊而死,也比從將死的老人和失去雙親的孩子手裡搶奪那點兒微不足道的物資這種踐踏良心的生存方式要強得多。

東京有獲得了魔物之力的魔女們,傳聞魔女會保護人們不受魔物襲擊並分發食物。半田沿著荒川直奔東京。

在這通信斷絕的世界,無法辨別傳聞的真偽。類似的傳聞多不勝數,然而這只不過是從人們「希望一切都能被拯救」這一飄渺的願望中催生出來的幻想罷了,只有魔女的傳聞還算多少有一些可信度。

也許這也只是半田的一廂情願而已,但從結果來說他賭對了。

作為市外的難民被東京接納的半田,接受了幾次問診,隨之被分配到了統治著荒川區到臺東區的「花之魔女」的管轄範圍內。

半田作之助的新生活開始了。

一開始,這裡對待難民的方式就讓半田感到非常震驚。已經很久沒遇到過會把素不相識的人當正常人對待的人了。

讓他更為震驚的是,移居地竟然有明文規定來指定的。

東京竟然還保持著秩序,這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那裡有組織,還有政治。

這些明明都是災害前理所應當的事情,但現在看來卻給人一種彷彿接觸到了異世界文化的錯覺。

花之魔女管轄區的原住民們也都一副憐惜的樣子接待了半田。

據說,支配東京各地的魔女集會中,住在花之魔女的管轄區是最為不幸的事。那裡是最糟糕的地區,連正常的死法都不能保證……

花之魔女管理區最大的特徵就是,居民的屍體會被花之魔女當作養分吸收。花之魔女不允許任何居民為了迴避這一結果而逃往區外。

花之魔女的子民沒有墳墓。死者會被從地底冒出的根部拖入土中,化為她的養分。

就這樣一點點把屍體吸收掉的花之魔女,隨之綻放的姿態美得不可思議。

但其實,缺點也就這點。

花之魔女利用豐收魔法雖然只能提供穀物,蔬菜,水果,但這也足以讓人果腹。

在管轄區內地底遍佈的根部,會在一瞬間幹掉出沒的魔物。雖然天上飛的魔物只能靠警備隊或者求助其他地區的魔女來援助,但僅憑陸地上不會出現魔物這一點,生活就已經很輕鬆了。

花之魔女只制定了不許偷竊,不許殺人,不許欺騙等最基本的規則,並不會過度干涉居民。

對於部分居民傳言的吃屍體的事,半田沒有任何感想。

只是稍有感嘆,居然還會在意死後的事,東京真是和平啊。

只不過是把屍體當作養分而已,又不是為了攝取養分而積極地製造屍體,根本沒必要在意。

在花之魔女的庇護下平穩地生活,身心也得到治癒的半田,在某一天,終於第一次遇到了魔法使。

這位聲稱自己是預知之魔法使,看起來和自己年紀相仿又一臉憔悴的男人,乍一看穿著褶皺西裝平平無奇,但卻大方地和居民們所忌憚的花之魔女做著交涉,而之後像是達成了某種約定就離開了(後來聽說好像是支付代價來學習豐收魔法的)。

看到遠道而來又平安從這裡離開的預知之魔法使,半田似乎受到了啟發。

花之魔女會將死去的居民當作自己的養分。她討厭自己的養分逃走,所以花之魔女禁止居民外出。

但是,看來這並不是絕對的法則。但如果有能力有立場進行交涉的話,餘生就不會一直被困在這裡了。

過去幾個月,半田度過了一段前一年完全無法比擬的平靜時光,如今卻漸漸萌生了慾望。

雖然現在的生活也不算壞,但如果其他地區可以過得更好的話,他想去看看。

首先,半田從那些因機械無法運作而堆積在街區的瓦礫中收集資材,用一些人造花和壓花來討好花之魔女。用他生平對已故的亡妻都沒有說過的肉麻臺詞讚美花之魔女來積攢好感度。

之後,借東京魔法大學募集學生的機會,請求讓自己去區外留學。

他向花之魔女保證,一定會帶著對你有用的知識,技術和魔法回來的。

花之魔女帶著輕柔微笑,在半田耳邊低語。

「把你從這裡送出去後,即使畢業你也不會回來的對吧?畢竟魔法大學是那麼舒適的地方呢。」

「!」

半田大驚失色,隱約明白了花之魔女和預知之魔法使的交易內容。

確實,如果說預知魔法使是用什麼來支付代價的話,那一定是他最大的手牌——預知能力。

半田已經做好四肢被根部困住五馬分屍的覺悟了,但花之魔女卻意外地撤回了身體,像是期待半田的反應一樣竊笑起來。

「不過,好吧。我允許你去。和魔法大學結緣也不是壞事。不過,就算去了那邊,偶爾也請寫封信寄回來好嗎?半田作之助。」

半田就這樣魂不守舍地告別了花之魔女。

話說,她原來有好好記住人的名字啊,半田注意到這點的時候,已經是魔法大學入學典禮之後的事了。

東京魔法大學現在只有「魔法語言學」這一門學科,所以半田自然也歸屬這裡。

一想到自己的第二次大學生活身邊一定都是一些年輕人就有些不自在,但同學們的年齡卻截然不同。有比自己年長的近60歲老者,也有酷似中學生的少女。

之所以感到意外,是因為雖然曾聽說過魔法大學主張選拔學生不問年齡,但不管怎樣還是認為一定會以年輕人優先吧。

與其說半田是來學魔法的,實際上半田是為了參觀東京才進的大學,所以在學習魔法課程的同時,閒暇之餘都會在大學的所在地文京區附近散步。

最先讓他感到驚訝的是,這裡沒有散落各處的屍體。

在埼玉市屍體大多不會被埋葬,而是置於原地任憑動物和魔物們分食,所以到處都能見到暴屍街頭的亡骸。

在花之魔女的管理地區,屍體會被當作魔女的養分消耗掉,所以看不到屍體理所當然。

但是治理文京區的預知之魔法使並不吃屍體。就當作文京區有80%的人口死亡,那就是說18萬以上的屍體全部都被處理掉了嗎?

這應該相當費事才對。就算在哪裡存在著堆積起來的屍山也不奇怪,但找不到屍山或是任何用來拋屍的洞穴,也沒聞到腐臭味。

於是抱著這樣疑問去詢問了一直住在文京區的同學,得到的回答卻讓人始料未及。

原來,在死者出現最多的格雷姆林災害的混亂高峰期,「喪屍之魔女在東京各處閒逛,把屍體都變成喪屍帶走了」。

因此,東京才會見不到屍體。

半田感到欽佩。

確實,屍體如果自己能走路的話,就會省掉很多清掃屍體的麻煩。

真是高效的處理方法啊,半田點頭表示認同,一旁的同學卻皺起眉頭很嫌棄地和半田拉開了距離。

實際上,以東京這樣的人口密度,如果將屍體堆積成山的話,腐食魔物和動物就會不間斷地往來,導致生出大量的蒼蠅,土壤和水也會被汙染,最終變成疾病的發源地吧。

即使這是褻瀆死者尊嚴的行為,把屍體喪屍化並帶走也為保護生者們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得知喪屍之魔女這巨大的功勞,半田對他那失禮的態度感到氣憤,數日後又從別人那裡打聽到事情的詳細才滿足。

其實是喪屍之魔女從回收的喪屍中挑選出長相還不錯的來服侍自己,然後沉浸在自己建立的後宮之中。

半田徹底無語了。

經歷了一年的極限生活,認為自己的感性已經偏離了普通人軌道的半田,果然還是沒達到能夠理解魔女們的層次。

不管怎樣,文京區既沒有屍體,住的又舒適,半田很快便喜歡上了這個地方。

花之魔女的轄區雖然治安很好,但在文京區生活過以後,就有了「原來如此,難怪花之魔女那裡的居民會抱怨啊。」的想法。

文京區每月月末都會開放交換市場,有從東京各地帶回來的物資。由於貨幣體系已經崩塌,現在全都是以物換物,還有一些想要交換名酒或者在文明崩壞前賣的很貴的卡片的怪人,光是看著就感覺很有意思。

不僅食物的供給安定,種類也很豐富。儘管量不多但不會營養失衡,就像是學校給安排的營養餐。

對於魔物災害的應對也非常迅速,有一次半田看見預知之魔法使一邊注視著懷錶一邊匆忙地跑到井蓋前,在牛犢一樣大小的青蛙從井蓋下跳出來的同時,照著青蛙的天靈蓋狠狠地一拳秒殺後又急匆匆跑回去了。

雖然不能預知所有魔物的出沒,但只要親眼見過一次在災害出現之前就被制止的情況,就會有無比的安全感。

除此之外還有星期日限定開放的公共浴場。

半田大學入學後不久便開設了公共浴場。這是因為醫療班的建言,說雖然會大量消耗水和燃料,但保持居民的衛生從長期來講是有益的,經過大量的辯論之後最終被受理了。

實際上,即便浴場混亂到人擠人,每週能滿足一次泡澡的願望已經很開心了。和用溼毛巾擦拭身體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在文京區,大部分的事情都在高效且有秩序地推進著。

這些都是靠預知之魔法使的魔法才能辦到的吧。雖然對於居民來說沒有比這更值得慶幸的事了,但每當看到他日漸憔悴,都不由得擔心。

據半田所知,優秀的人才都被最高領導者管理著,所以文京區相比其他地方更勝一籌也就說得過去了。毫無疑問,預知之魔法使是文京區名副其實的核心支柱。

不過,就像港區的吸血之魔法使的死亡導致居民四散而逃一樣,如果預知之魔法使消失的話,文京區也會陷入大混亂吧。

課前大日向教授的簡短演講說到培養技術和管理人才的東京魔法大學正是為了避免此類情況此而存在的,她的話打動了已經徹底融入文京區半田。

當喜歡上文京區之後,半田也逐漸愛上了大學和課程。

雖然現在只是一味地接受文京區的恩惠,但他一刻也沒有忘記想要報恩。

於是,半田在教學用的泛用型魔杖回收風波之後,把經過改良之後分發下來的魔杖帶回了宿舍進行調查。

據大日向教授所說,好像在杖柄處加裝了防止魔力逆流裝置,所以大日向教授在今天授課的一開始講解了魔杖的正確握法和防止逆流裝置的原理。

先不用說握法,即便是理解了裝置的原理,這也並不是簡簡單單就能夠模仿得來的(反射爐到底是怎麼實現的),但半田扔抱有很深的興趣。

半田曾在管道維修部工作過很長一段時間。因為要處理店長交代下來的各種工作,因此也被傳授了各種用不上的知識,對於流體力學他也有著自己的見解。

那些在動盪的日子裡逐漸被遺忘的知識,在聽完防止逆流裝置的解說後甦醒了。

所謂防止逆流裝置,就是利用了逆流的魔力在通過棒狀的熔化再凝固格雷姆林時,會發生魔力流失。

也就是說,魔力是從管中流走的。

雖然就連自己都覺得這是漏洞百出,沒有邏輯的直覺而已,但能感覺到其原理就像通過管道的水一樣,半田在思考著問題的本質和解決對策。

於是,半田為了驗證一個偶然的想法,開始分解起被嚴禁分解的魔杖。

雖然畢業後學生們就會被授予魔杖,但說到底在畢業之前只是借給你的。屬於大學所有。連使用都要小心謹慎,拆了更是想都不用想。可是半田敗給了好奇心。

根據半田的想法,如果把熔化再凝固格雷姆林的形狀由棒狀改為特斯拉閥,性能應該會上升。

在筆直的管中逆流的魔力,也必定會以筆直的勢頭流入身體。

所以應該改變管的形狀,讓逆流的魔力在管中產生亂流和漩渦。如果根據改變的形狀造成亂流,從而減輕逆流魔力的流速的話,那麼預計可以大幅提高魔力逆流的阻斷率。

前提是如果魔力逆流在熔化再凝固格雷姆林中會像流體一樣流動的話……

半田並不是魔法使,因此他並不瞭解也感覺不到魔力是怎樣流動的。所以除了親手實驗以外,別無他法。

並不需要像大日向教授的愛杖正十二面體分形魔杖阿萊斯特那樣變態到超乎人類想像的加工手法。只是把筆直的棒狀體稍微削去一些,確認手感而已。

半田認為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話,以自己的加工技術應該也能做到,於是拿起工具準備著手加工。他僅用了幾十秒便將熔化再凝固格雷姆林分割成了大小各異的數片。

記住了削掉最初一片時的手感,就在以同樣要領削第二片的瞬間,卻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了一道裂痕,而隨著裂痕的延伸,整個棒狀結構斷了。

半田已面無血色。

搞砸了。

並不是什麼小小的失誤。這已經是讓人無法辯解地壞掉了。

雖然瞭解格雷姆林的加工非常難,但沒想到竟然如此脆弱。

格雷姆林的強度應該更高一些的,看來是無意中讓某處脆弱的部分受到的衝擊力過於集中了。

半田在床上苦苦思索了一個小時該怎麼瞞天過海,最後還是拿著壞掉的魔杖徑直走向了校長室。

如果對方是比自己年長的學長也許會選擇隱瞞下去,但是對13歲的少女隱瞞自己的過失實在太羞愧。作為大人太難為情了。儘管去道歉也很難為情就是了。

在校長室聽半田講完全過程的大日向教授垂下了獸耳,尾巴也耷拉了下來。雙臂交叉在胸前,很明顯一副困擾的臉色。

「唔,這可有點麻煩呢。」

「對不起……」

「啊啊,沒關係哦。我會想辦法的。並不是想要搞破壞,而是出於學術的好奇心,而且是在實驗的過程中分解失敗才壞掉的不是嗎?作為學校的管理者不應該因為這件事而責怪你。」

「……請問,您真的只有13歲嗎?」

「是呀。」

微微歪著頭的大日向教授,有著與她年齡相符的可愛,但她的言行也神似一位成熟的教育家。半田越來越難為情了。

雙手抱在胸前不時發出「唔呣,唔呣」聲音一邊思索的大日向教授,過了一會雙手啪地一拍,開朗地說道。

「您看,這樣辦好不好?半田先生。」

「啊,您說。」

「您要不要來做明年新開設的格雷姆林工學教授這個職位。」

「啊?」

半田懷疑自己是不是耳朵出問題了,反問回去後,大日向教授帶著一副友善的笑容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原來沒聽錯啊。

「半田先生的想法,是就連專業的魔杖匠人都沒有想到的基於理論又非常有創意的想法。而且,第二次切割導致斷裂,也就是說第一次成功了吧?何況是使用現有的工具,能成功一次可是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事哦!現在申請格雷姆林工學教授職位的志願者中,還沒有人能做到這一點。所以稱您為世界第二也不為過!」

「啊,好吧。但也就成功了一次哦。是巧合吧。就算您這樣鼓勵我。」

「哪怕切割是偶然的,您的創意卻是如假包換的。半田先生,您遠比自己想像的要厲害很多很多。請您務必把您的知識傳授給大家。」

「就算您這麼說,我以前也只是在管道維修部工作過而已。這次只是偶然碰巧能用上在那裡學過的知識,想出一份力罷了。」

明明是帶著退學的覺悟前來謝罪的,可話題卻往不得了的方向展開著。

有些膽怯的半田雖然想要謝絕,但大日向教授緊緊握住他的雙手,從那雙閃亮的大眼睛裡投來熱切的期望,使他再也無法推辭。

「我很理解目前您並不是格雷姆林的專家。不會一開始就要求您多麼完美的授課和引導學生。

但是,必須要有人率先站出來擔任格雷姆林工學教授這個職位。這並不是完全依賴無與倫比的個人能力,而是隻要有一定的知識素養和熱情,任誰都可以模仿的知識技術。也就是說要作為一門學科鑽研格雷姆林工學,並一定要把它發揚光大才行。

如果說有誰可以做到的話,半田先生。我確信非你莫屬。」

「但,但是。讓我來擔任大學教授有點……」

「沒有關係!咱們這所大學並沒有什麼歷史,才成立不久而已。我的初衷就是和這所大學一同成長,所以不要有負擔,一定沒問題的。如果無論如何都感覺自己做不來的話,隨時都可以辭職。您覺得如何?」

「唔……」

「拜託您了,可以麼?」

被仰望的目光苦苦央求,半田終究還是妥協了。

「我,我知道了。我會試試看的。但是,最好還是不要期待什麼哦。」

「非常感謝!如果您不希望的話我可以不期待,但請允許我信賴您可以麼?半田先生雖然最初對課程並沒有什麼興趣,但後來產生了興趣並且非常認真努力,這我都是知道的。所以我相信教授的工作也一定會這樣!」

「哈哈……」

要是放在平常只會當作是奉承的話,但是從大日向教授嘴裡說出來卻感到無比的純粹與真誠。

半田想回應這份信賴。尤其是在這信賴極其珍貴的世界。

於是,半田作之助就這樣擔任了東京魔法大學格雷姆林工學教授一職。

【白指們】

我是世界第一的魔杖匠人。

然而,直到現在為止,我同時也是世界上唯一的魔杖匠人。

格雷姆林這種材料極其難以加工,就連熟練的手工匠人,也無法把它削成球形。因此,世間那些使用豐收魔法的人,往往只是撿起本來就接近球形的格雷姆林直接握在手中使用。

我每天只能製造一到兩根泛用型魔法杖,生產量遠遠無法滿足需求。再加上在製造工序中加入了魔力逆流防止結構,使得單根魔法杖的製作時間又稍微拉長了一些。

就在新學年開始之際,被任命到東京魔法大學格雷姆林工學科的半田教授所提出的新技術,漂亮地打破了我對魔杖產業的壟斷。

半田教授在到任後還不到半年,便與研究室的學生們共同開發出了「研磨、鑄造、機械加工」三種格雷姆林加工技術,使得普通工匠也能製作魔杖。

關於「研磨」,具體來說是由兩項研究成果構成的。

正因如此,工匠們終於能夠將格雷姆林加工成球體。

首先,是研磨劑高效且精密的生產。

格雷姆林的莫氏硬度高達11,連鑽石都無法在其表面留下劃痕。因此,要研磨格雷姆林,就必須使用格雷姆林。我過去一直是把格雷姆林敲碎磨成粉末用作研磨劑。

半田教授的研究室對這一點進行了改良。

他們利用水流以及流體中物質沉澱的特性,開發出了一種新方法,從而能夠批量生產均質且高品質的研磨劑。

半田研究室出品的研磨劑,比我自己做的質量還要好,如今我也在方便地使用它。

再也不需要每次都親手把格雷姆林砸碎磨成粉來製作研磨劑,省了很多事情。果然,這種消耗品還是買現成的最好。

第二項關於研磨劑的研究成果,雖然相當直接,但我從未想到過。

格雷姆林非常難以切削,加工技術不過關就會直接碎裂。

因此,半田研究室想出了完全不進行切削的方法。

原理其實很簡單。

那就是像流水一樣大量使用研磨劑,完全不切削,僅靠研磨來塑形……!

我第一次聽說時,覺得這方法就是力大磚飛當場笑噴了,可仔細一想卻發現它相當合理,不由得認真佩服起來。

在我看來,僅靠研磨來加工格雷姆林實在是效率低下。就好比要修整一塊形狀參差不齊的木料,卻不用鋸子也不用鑿子,而是直接從打磨開始。這種做法低效到了極點,我連考慮都沒考慮過。

然而,研磨至少能保證在加工過程中不會出現碎掉或開裂。雖然效率不高,但卻穩妥可靠。

我憑藉自己天生靈巧的雙手,一開始就能直接加工格雷姆林,所以從來沒有去思考這種既低效又費時費力的方法。

半田教授團隊的研磨加工法,正是過於手巧的我絕對不可能想到的思路。

說到底,也只是我見識不足而已。事實上,這種研磨加工方式在寶石加工行業中早已是常見手法。

使用工業級金剛石砂紙研磨機對寶石進行高速研磨塑形,本來就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半田教授真正厲害的地方,在於他改良了研磨工具與工序,使之能夠加工比鑽石還硬的格雷姆林。實在是了不起。

至於「鑄造」方面的研究成果,則是對格雷姆林熔化再凝固技術的進一步發展。

精通流體力學的半田教授,在我所設計的魔力逆流防止結構基礎上進行了多階段改良,以特斯拉閥為原型,開發出了一種能高效擴散並衰減逆流魔力的結構。

那是一種幾何感十足卻相當複雜的形狀,看起來非常難以通過切削得到,但半田教授通過鑄造的方式解決了這個問題。

既然削起來困難,那一次成型就好了。

他們將完全熔化了的粘稠格雷姆林倒入鑄模中冷卻凝固,無需再進行切削便直接得到在魔力逆流力學上最為理想的形狀。真是聰明……!

由於我憑藉自身的手工技巧,不用鑄模也能直接削出形狀,因此這個方法我同樣不可能想到。

說穿了,其實是個任何人一聽就覺得理所當然的簡單點子,只是沒人先去做而已。也就是所謂的哥倫布的蛋。【注: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後成了英雄,卻也受到一些人的嫉妒。在一次宴會上有人嘲諷他,認為大陸就在那裡,而他只是運氣好撞上了,換了別人一樣能發現。於是哥倫布拿來一個雞蛋,讓在場的眾人將其立在桌上。大家毫不意外地都失敗了。而哥倫布卻將雞蛋在桌上輕輕磕了一下便成功完成了這個任務。眾人都不服氣,但哥倫布卻反駁說,這的確是最簡單不過的事,可是剛才卻誰也沒想到。他離席時說,我能想到你們想不到的,這就是我勝過你們的地方。】

熔化格雷姆林需要接近1200℃的高溫,對此他們把製造方法與設計圖交給了繼火之魔女,委託她那邊用反射爐進行生產,從而解決了問題。

繼火之魔女非常擅長用火,她的統治區即便在冬天供暖也十分充足,還設有常設澡堂等設施,無論公私,依靠火力的產業復興都推進得非常迅速。

聽說那裡有多座與我私人反射爐同等級別的反射爐同時滿負荷運轉。果然是市中心,人力資源充足,不論做什麼,和單打獨鬥相比,都會快上許多。

最後一項研究成果「機械加工」,則是為了輔助效率極其低下的研磨加工而誕生的。

雖說是機械加工,但並不是讓電動加工機械復活,更接近於一種機關裝置。

流經東京的主要河流,荒川、隅田川、多摩川上都安裝了水車,而且至今仍在不斷增設。這些水車主要用於為雨水槽式地上供水系統提供水源,以取代地下水管網。

半田研究室借用了其中一部分水車並進行了改造。

他們將水車獲得的能量,通過齒輪、滑輪和配重轉化並儲存為勢能,使動力源能夠輸出穩定的功率,從而驅動可以投產的基礎型研削機磨床。

有了磨床,比起純手工那種讓人精神恍惚的研磨作業,效率高了很多。原本極端低效的作業,至少被改善到了低效的程度。

就這樣,憑藉「研磨、鑄造、機械加工」這三大支柱,半田研究室的成果讓魔杖加工製造正式開始。

我原本一直壟斷魔杖的製造,結果突然冒出一股競爭勢力開始量產,說實話確實被嚇了一跳。

儘管他們的效率並不算高,但勝在人手多。我在產量上完全處於劣勢。

照這樣下去,我會不會被奪走市場份額,從傳說的魔杖匠人的寶座跌落,不久後泯然眾人呢!?

我一度戰戰兢兢,但其實並沒有發生那樣的事情。

眼球之魔女、繼火之魔女、八王子之魔女、預知之魔法使等東京魔女集會的重量級人物,通過青之魔女向我發出了魔杖的製作委託。眼球之魔女甚至一次性訂了兩根。

大日向教授也一如既往地向我下單,請我製作學生用的魔杖。

明明就算不找我,魔女集會旗下的工坊也能要多少做多少。

理由很簡單,她們想要高品質的高端魔杖。

半田研究室的量產型魔杖,與我的作品相比,品質簡直是天壤之別。

首先,材料就不過關。

原料鑑別能力不足,使用二流三流品質的格雷姆林,成品質量自然也好不到哪去。

就連球體加工,在我看來都粗糙得像是喝得爛醉後做出來的一樣。

更別說只是做成球形,內部根本沒有進一步挖削成雙層結構,導致魔法威力的增幅率與我親手製作的魔杖比不了。

魔力逆流防止結構同樣差了一口氣。從結構本身能看出他們想實現什麼,但整體加工精度實在太低,理論跟不上實物。相比之下,我能做到百分之百還原理論值的精度。

更重要的是,他們完全沒有設計美感。

當然這是為了面向大眾普及而設計的量產品,也情有可原。但結果就是,所有出廠的魔杖都是毫無趣味可言的統一簡約設計,連一點個性都沒有。

複雜造型和裝飾會嚴重拖累生產效率,可以看出他們是把設計壓縮到了極限。

東京魔女集會的魔女們,正是討厭這種量產產品。

畢竟她們是以武治國的超越者。

這種頂點中的頂點,如果使用的是量產魔杖實在太掉價了。

這就好比黑道老大天天開著一輛廉價的小貨車出門一樣。不管本人多厲害都會被人看輕。一旦首領被輕視,組織風氣就會敗壞,治安惡化,在各種談判中也會處於劣勢,沒有任何好處。

正因為如此,魔女們才會向我尋求高品質的定製魔杖。

這其中,也多虧了青之魔女的居阿諾斯帶來的宣傳效應。

最強魔女所使用的最強魔杖。這個超規格武器作為藝術品也是一流,還有著把幹掉吸血之魔法使,險些毀滅東京的巨型怪獸擊斃的傳說戰績。

那自然會讓人想要擁有同一品牌的魔法杖。

魔法大學也是同理。

魔法大學的畢業生,會在被授予魔術師稱號的同時,得到一根由我製作的魔杖。

如果用格雷姆林災害發生前的價值觀來形容,那就相當於「拿到名牌大學畢業證的同時,還附送一輛豪華轎車」。

聽說今年甚至有學生是衝著魔杖才來報考的。

只要是優秀的人才,哪怕最初動機只是為了魔杖,只要他們願意認真學習研究,大學方面自然會繼續向我下訂單。

說真的,幸好當初和青之魔女,大日向教授建立了人脈關係。

不然我恐怕早就被時代的劇烈變遷甩在後頭,現在也許只是個鄉下的無名工匠了。太危險了。

經歷了這次魔杖生產革命之後,我重新明確了自己的定位。

半田教授提出了量產路線,我選擇的是定製化的高端路線。

正因為有大路貨存在,高端產品才會更加耀眼。

這麼一想,魔杖實現量產,對我來說反而是件好事。

至於魔杖的加工技術本身,今後我也會繼續通過大日向教授與魔法大學共享。

大學量產的研磨劑對我幫助極大,而且他們還會擅自把我設計的魔力逆流防止結構升級改良。雙方互相刺激,共同進步,我也希望能繼續加深技術交流。

隨著我公開的加工技術不斷流入社會,市面上的魔杖性能會整體提升。

但與此同時,我自己的魔杖性能也會持續進化。我絕不會吝惜為此付出的努力。

我的加工技術中,有不少是常人無法模仿的。與其說會因傳授技術而失去什麼,不如說能獲得的回報要壓倒性地多得多。

只要還能避免面對面進行技術交流,我就會毫不保留地提供技術。

畢竟我可是世界第一的魔杖匠人啊!

*

面向大眾的魔杖生產開始過了段時間,在魔杖匠人之間也開始形成了一種類似「等級評定」的東西。

我真正意識到這一點,是在青之魔女拿來了這次要在田裡種的南瓜種子時。她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盯著我的指尖來回打量。我在玄關剛接過裝著南瓜種子的布袋,就被她直接捕獲,整個人都僵住了。

雖然她戴著面具,看不出視線的壓迫感,但被人這樣毫不掩飾地突然盯著看,還是讓人有些不自在。

「怎,怎麼了……」

「沒什麼。你也是白的啊。」

「啊,手指?用研磨劑用多了就會這樣。」

我這才明白她到底在看什麼,心裡釋然了。

自從開始使用半田研究室出品的高品質研磨劑之後,我的指尖就漸漸被染白了。現在,只有指尖是純白的。

那種像嬰兒爽身粉一樣細膩的高品質研磨劑,長期使用就會鑽進指甲縫和皮膚紋理裡。

研磨劑的原料,是晶雨中的小顆粒乳白色格雷姆林,所以做出來的研磨劑本身就是白色的。

理所當然,長期使用之後指頭也會被染成白色。起初還能洗掉,最近卻怎麼也洗不掉了,白色的指尖已經變成理所當然。

「你知道嗎?傳言說『白指是一流魔杖匠人的證明』。」

「什麼意思?不過也不能說完全不對吧。」

用劣質研磨劑慢吞吞做魔杖的二三流工匠指頭確實不會變白。

當然,手指白不一定就是一流,但一流的魔杖匠人肯定手指都是白的。

青之魔女似乎只是偶然聽說了白指這個說法,並不清楚原因。我便把她帶進工房,一邊讓她看研磨機和研磨劑,一邊解釋。

「這是我自己做的腳踏式研磨機。像這樣坐在椅子上,用腳踩下面的曲柄踏板,對吧?動力通過齒輪鏈條從這裡傳到這裡讓磨石轉起來。只要擰這個,水滴就會自動滴到磨石上,接下來只要把要削的石頭對上去就行了。來試試,坐下坐下。」

「嗯……椅子有點低。然後是踩這個?……不行吧,腳一動手就會抖啊。」

「有訣竅的。用腳跟踩踏板讓轉速起來,之後腳稍微停一下,穩住手在轉速掉下來之前趕緊削。」

我耐心地從姿勢到動作細節一點點教她,但青之魔女始終不得要領。折騰了大約一個小時後,她在一個奇怪的角度上猛地用力,直接弄裂了。

「沒事沒事。用不著那麼大力,貼上去就能削。比起力量,更重要的是細心!放鬆肩膀再來一次。」

「不用了。我已經很清楚自己不適合這個了。本來還覺得自己至少算是手巧的。」

青之魔女垂頭喪氣,用手直接抓住高速旋轉的磨石把研磨機強行停了下來。

太、太可怕了~我要是這麼幹手指肯定會被磨得血肉模糊。

魔女是真的結實。她用這種方式展示了作為生物的差距。

「不過你也明白了吧?我們這種格雷姆林加工的魔杖匠人,一天要做好幾個小時,手指當然會變白。」

「原來如此。要不要我借你遮瑕膏?」

「哈?遮瑕膏?那是什麼?」

「用來遮住黑點和黑眼圈的化妝品,也能把你手指的白色遮掉。」

「不用吧?又沒必要遮。我還挺喜歡的,看著就很有工匠的手的感覺,挺帥的。」

「……我實在搞不懂大利你的審美。」

青之魔女一臉不解地歪著頭。畢竟她在成為魔女之前據說當過模特,大概會把這種膚色變化當成缺點吧。

青之魔女這次帶來的傳聞不只有白指,還有最近在工匠之間流行起來的一種指法訓練。

隨著魔杖開始量產,不只是原本做精細手工的工匠,連對加工一竅不通的門外漢也上了生產線。

為了讓這些完全的外行儘快成長為可用之才,有位前鋼琴教師憑經驗設計出的能夠後天提升靈巧度的指法訓練流行了起來。

青之魔女一邊給我看自己的手一邊示範。

「首先這樣握拳。拇指不要收進去,貼著食指。然後……像、像這樣……只把小指和中指同時豎起來,食指和無名指貼在掌心不動。

能做到之後再握拳。接下來……這樣……只把食指和無名指同時豎起來,小指和中指貼著不動。

把這兩個動作交替進行,儘量快。」

「這樣?」

我高速復刻了一遍,青之魔女整個人都驚呆了。

「太快了!都能看到殘影了,而且太絲滑了……!」

「少瞧不起人了。我可是靠靈巧吃飯的。還有沒有別的訓練?」

「有是有,但對你來說會不會太簡單了。」

「簡單也行,反正還挺有意思。」

在我的催促下,青之魔女又教了我幾種訓練方法。

「手心向下,這樣整個貼在桌子上。只抬起小指和無名指,用這兩根指尖交替快速敲桌子。注意不要讓整個手掌用力,輕快地動。」

「明白。」

「嗯。果然你都會。看著你我覺得自己笨得要命。」

「還有嗎?還有嗎?」

「還來?那……雙手合十像要開動了那樣。然後只把兩對無名指和食指分開。復原之後把小指,中指和拇指一起分開再合上。快速重複。」

「行行行,這樣對吧?下一個?」

「沒有了!」

似乎訓練項目就這三種,青之魔女有些自暴自棄地說道。

原來只有這些啊。

我還期待著,也許自己的靈巧度還能通過訓練進一步提升,但顯然沒這麼美好的事情。全都輕輕鬆鬆就能做到。

不過,這種訓練的存在也挺可怕的。

如果靈巧度真的可以通過這種方式後天培養,那麼那些原本笨手笨腳的魔杖匠人,經過多年鍛鍊,說不定也會逐漸逼近我的水平。

雖然我不覺得他們能追上我,但也不能吃老本。

得考慮一下給我自己設計一套專用的指法訓練了。普通人的訓練對我來說等級太低。

我要親自開發一套,符合我這個層次的超高級靈巧度訓練法。

傳言說什麼一流魔杖匠人的手指都是白的,叫白指。

但我是凌駕於那些白指之上的神之指。

為了讓這雙神之手的技藝始終保持,我必須在靈巧度上毫不留情地把所有人遠遠甩在身後。

【地獄之魔女】

東京魔女集會那邊訂購的各種特製高級魔杖由青之魔女快遞發貨已經過去5天了。

因為都是些個性鮮明的訂單,所以我製作得也非常投入。

由於無法獲取魔石所以只能用格雷姆林來製作,然而八王子之魔女卻指定了格雷姆林的顏色。因訂單上註明了希望是黑色,所以我請青之魔女把曾經討伐的食人怪鳥的純黑色格雷姆林讓給了我。

下單兩根魔杖的眼球之魔女雖然沒有指定設計風格,但其中一把是用來送禮的,所以杖身自不用說,連禮盒都做的非常講究。

繼火之魔女的要求是結實耐用。因為要應付激烈的戰鬥,並且可能會被當作近戰武器直接打上去,所以我用鋼材打造了杖身。即便如此我還是以會壞掉為前提,預備了兩根更換用杖柄。

預知魔法使則是拜託我把魔力逆流裝置的性能提高到極限。當然,我也傾盡所能以最高精度完成了要求。

這些全都是我的得意之作。

我有點意外龍之魔女竟然沒有發來委託,大概並不是那傢伙不想要,而是被青之魔女篩掉了吧。作為我的經紀人,幹得不錯。

但是這5天裡,青之魔女少見地沒往我家跑。

儘管她也有她自己要辦的事,但我太過想知道這些顧客的反饋,於是便造訪了青梅。為了能用我的超高火力卡組暴打青之魔女的防禦卡組,我順手帶上了卡包。

雖然順利到達了青之魔女的住處,但狀況似乎有些奇怪。我迅速地躲到了爬滿常春藤的電線杆的背面。

魔女家的正前方,正盤腿坐著一位鬼一樣的女人。

大概,是魔女吧?那個。

青之魔女嚴禁青梅市民以外的人踏入青梅市。

一經發現入侵者,幾乎都是先揍個半死在進行逼問,不然就是就地正法。

一般人不可能像那樣光明正大地坐在那裡,看起來也不像魔物,所以一定是魔女。

那魔女只是坐著也顯得塊頭很大。站起來的話大概有190cm以上。

胸也超大。被裹胸布纏起來的胸部有著我從沒見過的尺寸。發達的腹肌暴露在外面,感覺肚子都要著涼了。

一頭從背後望去參差不齊的黑色長髮,頭頂還長著兩隻角,穿著暴走族們常穿的打著補丁的特攻服,頗有來自地獄的大姐頭氣質,相貌卻截然相反地長著一張成熟美人的臉。給人一種學壞了的千金大小姐的感覺,有點可怕。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既然坐在家門口,那應該使找青之魔女有事吧。 看起來如果我就這麼走出去的話,一定會被叫住。

好!訪問中止!回奧多摩吧!

可正當我為了不被發現而準備躡手躡腳地回去時,落在常春藤上的小鳥在啄食蟲子的時候不經意發出了叫聲,坐在那裡的鬼女向我這邊轉了過來。

「啊嘞!!?難道你是青梅市民!!?」

「哇……!」

站起身的鬼女不僅個子高胸大,連聲音也大的出奇。

沒跑掉。我下意識地低頭縮成了一團。

聽著沉重的腳步聲,低頭死盯著瀝青的我的眼前映出了一雙大腳。

哇!大腳怪!好大!人類!可怕!不要啊!

「我,我不知道,跟我沒關係,我不懂,我還有事,我很忙。」

「先不要這麼害怕!!我是地獄之魔女!!不會吃掉你的啦!!」

「真,真的嗎?」

「如果你是好人的話!!」

「啊哇哇哇哇……!」

就是說壞人就要被吃掉嗎!不要啊!

我,不是壞人!以前也只是做過一些侵犯版權的動漫周邊而已!真的,除此之外沒做過壞事!不要吃我!

「青梅之魔女不肯聽我說話,我正在發愁呢!!你能幫我傳個話嗎!!?」

「這,這個,那個」

就當我被這彷彿可以引發地震一般的大嗓門震得渾身發顫的時候,隨著一聲熟悉的詠唱「凍結之槍Du·Vaalaa」,鬼女被吹倒在路邊。

唔噢噢,救世主來啦!

我快速衝刺到手持居阿諾斯屹立在玄關的青之魔女身邊,躲在了她背後。得救了,幹得漂亮!

躲在最堅固的壁壘身後終於鬆了一口氣,青之魔女則絲毫沒有放鬆警惕用居阿諾斯對準了想要站起來的地獄之魔女,不高興地小聲向我抱怨。

「你怎麼來了?我不是告訴過你我正被地獄之魔女纏著不放,暫時去不了你那邊,你也先不要過來了嗎。」

「欸?我沒聽說啊。」

「不,我有說過。用眼球的使魔。」

「啊~,我拒接了。因為你一打電話就要說好久。」

青之魔女通過眼球的使魔的聯絡一開始只是一些公事,可漸漸地她的話變得越來越多了。

最近每晚都要聽她閒扯大概一個小時左右。慢慢就變得不想接了。

「拒接了!?你這笨蛋,那通話器的意義不就,凍結之槍Du·Vaalaa,怪不得沒收到回覆,你這傢伙,你這傢伙真的是……!」

青之魔女一邊碎碎念,一邊用魔法吹飛想要靠近的地獄之魔女。

「因為總是打電話過來說一些無關緊要的事啊。在院子裡放了喂小鳥用的箱子什麼的,誰管你啊。別給我喂四害啊。」

「閉嘴,多可愛啊。不僅有麻雀,繡眼鳥也會來的哦?我可是一直有在陪你玩著你那卡牌遊戲,你卻無視我嗎。」

「那確實……?抱歉,可能是我不好。」

「不是可能,就是你不好。托你的福現在麻煩的事變得更麻煩了。凍結之槍Du·Vaalaa。」

被冰槍打飛好幾次的大塊頭鬼女,舉起雙手向我們示意著投降。

緊接著,她又趴在地上向前爬了幾步,做了一個完美的土下座。

隨後用真摯的大嗓門說道。

「青梅之魔女!!情況就是這樣,無論如何都請拜託你!!請讓我和魔杖匠人見一面!!如果不向恩人當面答謝的話有失道義!!」

青之魔女無語了。

我也無語了。

我說。

雖然有說過是麻煩的事。

這,是不是有點變得有趣起來了?

她好像沒意識到眼前的人就是她要找的魔杖匠人哦。

但怎麼看我也只是個抱著卡包的卡牌玩家而不是什麼魔杖匠人吧。幸好提前把變電杖收到懷裡了。

我從青之魔女的背後露出腦袋問道。

「請問,你說恩人,那個人幫了你什麼呢?」

我根本不認識這個鬼女。

到底是誰啊。我不記得賣過人情給她。

我裝作別人問過去,而地獄之魔女就那樣趴在柏油路上回答道。

「他幫我抑制了暴走!!在這兩年半里!!我一直在抑制我失控的魔法!!足立區曾經是地獄!!但是多虧有了魔杖匠人的魔杖,魔法得以控制,使失控的魔法消失啦!!足立區也好我也好都自由啦!!」

原,原來如此?

聽了她的話有點想通了。難怪沒有印象。

眼球之魔女的訂單裡那把答謝用的杖,肯定就是送給地獄之魔女的。

於是魔女的封印就被解開了。

「在我答謝眼球之魔女的時候!!她告訴我這都是多虧了魔杖匠人!!因此,在讓我見到魔杖匠人之前,我是不會離開的!!求求你啦!!知道魔杖匠人住處的只有青梅之魔女吧!!?」

「不知道。滾。」

捱了青之魔女無情的一腳,然而地獄之魔女卻保持著土下座紋絲不動。

雖然通常我都會被這種人形擴音器嚇到,但聽了她的話以後卻激起了我的興趣。

你說兩年半里一直在抑制失控的魔法?

然後,然後那個失控的魔法因為我的魔杖而得到了控制?

如此瘋狂的實踐數據,可遇不可求啊。請務必告訴我使用感想。

我趴到青之魔女耳邊悄悄說。

「我想打聽點東西。能讓我們進你家裡嗎?」

「……這樣好嗎?雖然不是什麼爛到骨子裡的壞女人,可她是吃人的魔女噢。」

「老實說很怕但也很在意。如果她想對我做什麼,青之魔女會保護我不是嗎?」

「話是這麼說,但……」

「但是我畢竟討厭對話嘛。你就把我想問的代替我問了吧。我在一旁聽著。」

「別胡鬧了,自己去問。」

青之魔女咂了一下舌,便叫地獄之魔女站起身進了屋。

欸——,要我來說嗎。不要啊……可這也是為了拿到貴重的數據。不如就把這當作必要的經費,好好地問個明白吧。

*

青之魔女把地獄之魔女帶到客廳,只泡了兩杯紅茶放到桌上。青之魔女坐在了我旁邊,地獄之魔女則坐在我們對面。

我在青之魔女耳邊小聲說。

「你少拿了一個杯子喔。現在客廳有三個人。」

「知道。我故意的。」

「嗯……?什麼意思……?」

「不歡迎她,所以沒她的份。明白了嗎?意思就是,這裡沒有給你喝的紅茶。」

「咦——?話說這場景以前在午間電視劇裡見過啊。壞心眼的婆婆追著欺負嫁到自己家裡來的媳婦。感覺好陰暗啊,女生的麻煩之處。」

「…………」

青之魔女沒說話,默默站起身去拿了第三個杯子。

什麼嘛,結果還不是拿了嘛。一開始就拿出來多好。

最初對我和魔女的互動感到很詫異,從半途就開始偷瞄我們的地獄之魔女把倒滿的紅茶杯接過手裡,用大嗓門表達了謝意,並端正了坐姿開口說。

「所以,讓我和魔杖匠人見一面可以不可以呢!!?」

我看了一眼青之魔女,她把杯子舉到嘴邊抿了一小口紅茶,完全沒有要回答的意思,於是我自己不情願地回應。

「嗯——,那個,我就是您口中那位魔杖匠人的弟子。由我來傳達您對他的感謝。」

「原來是弟子先生啊!!請多關照!!您師父現在是外出了嗎!!?或者,難道說是生病了!!?」

「啊,不。因為他本人有非常嚴重的交流障礙,所以只是單純不想露面而已。」

「喂!!最好不要說自己師父的壞話噢!!」

「嗚!對,對不起,我是好人,不要吃我。」

「哎呀都說了不會吃的啦!!我只會吃真正的“惡”噢!!對不起哦,好像在嚇唬你一樣!!也請你不要太在意我的大嗓門!!這只是變異造成的而已!!」

「好,好吧……」

像龍之魔女一樣麼?強制地改變了說話方式,看起來沒什麼但實際很辛苦那種。

就在我想起那位喜歡在句尾加“の”的龍之魔女的時候,地獄之魔女雙手架在胸前唸叨著。

「嗯——,本人不想露面的話就沒辦法了吧!!?青梅之魔女也什麼都不肯說!!也不知道為什麼不讓我們見面,所以剛才也只好坐那裡乾等了呢!!」

「喂。」

「煩人。」

我用肘部頂了頂青之魔女的側腹,結果她很不爽的把臉扭向一邊。

總是說我社交障礙,社恐什麼的,你自己不也是死鑽牛角尖嘛。

鬼女抬頭望著天花板思考了一會,一邊點頭一邊把手伸進褲子的口袋裡說。

「那麼弟子先生!!請幫我把這個轉交給您師父!!就說是地獄之魔女的回禮!!製作魔杖的話,應該可以當作不錯的材料吧!!?」

地獄之魔女邊說邊把一塊巨大的寶石放到桌子上。

那是一塊比手掌稍小一圈的扁平的石頭,色調看起來有些像質地很好的琥珀,和琥珀不同的是透明度很低。

但不得不說的是那美麗的程度。

我驚呆了。

這獨特的存在感。

這不可思議又引人注目的魅力。

沒錯。

「是魔石!就這麼送給我了合適麼!?」

「不,不是送給你,而是送給你師父的哦!!?」

我一邊被嚇的連連點頭,一邊趁地獄之魔女還沒變卦迅速地把那琥珀色的魔石挪到了自己這邊。

太好了,意外收穫!

製作魔杖用的格雷姆林,變成魔石回到我手裡啦!

贈品系統出BUG了!無敵了!

看見我快掩飾不住的興奮有點吃驚的青之魔女,冷淡地對鬼女說。

「喂,這樣好嗎。」

「什麼好嗎!!?」

「就這樣把魔石送給別人。」

「江戶川之魔女她們不是經常借給別人嗎!!?有什麼不好嗎!!?」

「那個江戶川之魔女剛把魔石借給入間就被殺掉了。現在已經不是隨便把魔石借來借去的時代了。」

地獄之魔女聽到了青之魔女的忠告一口把紅茶噴了出來,然後咳嗽起來。

「啊!!!?被入間!!?江戶川!!入間他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吧!!?」

「那時誰都是這麼認為的。所以知道事件發生前誰都沒發現。江戶川之魔女和烏鴉,流星,立川之魔法使全都在入間政變中死了。入間是被我殺的。荒川之魔法使在成功鎮壓政變之後就回老家了,所以現在的荒川區是花之魔女在治理。啊,人魚已經可以由吸血來勉強溝通了。正在慢慢變得像能聽懂人類語言的海豚一樣。」

「等下,怎麼一下子,這兩年半的變化也太大了吧!!?」

「你沒從眼球那裡聽說嗎。」

「聽說了啊!!但是她只跟我說了青梅之魔女現在變得對青梅市民以外的人都很冷淡,就算你去了大概也不會有結果……!!那你這面具是!!?」

「我戴什麼不用你管吧。」

「這,這樣啊……!!那我就不打聽了!!」

那個,雖然她好像誤以為面具也是某個大事件的導火索,但那是因為我交流障礙太嚴重,不敢直視那張美少女的臉才求她戴上去的哦。因為理由太過荒唐,才不想被別人問起的。

「在我魔法失控這段時間發生了好多事啊!!我明明是鬼,卻有種變成了浦島太郎的感覺呢!!」

「詳細的去問眼球之魔女。她是情報通。足立區的環境已經不適合人住了吧?她應該還會分給你一塊新的管轄區。」

「啊,抱歉!!我準備離開東京!!」

青之魔女在往我杯子裡添紅茶的手,一瞬間頓住了。

原本心情就不太好的青之魔女,這次以更糟的心情問道。

「為什麼。你不是東京人嗎?說不定老家還有幸存下來的家人呢。」

「現在的東京很和平啊!!不,也許也沒到和平的地步,你看!!復興活動不是進行的挺順利的嗎!!?我觀察了一路從足立區過來經過的街道,並沒有那種“明天就生死未卜了”的感覺啊!!」

以前的東京市中心是這種感覺的嗎?

果然在奧多摩當個家裡蹲是正確的啊。而且最初遇到的是青之魔女真是太好了。雖說差點被她幹掉。

「可是,沒有魔女和魔法使的地區還有很多,不是很殘酷嗎!!?我想要走遍世界,去幫助那些倖存下來的人們!!」

再說足立區也已經沒有人了!!地獄之魔女又補上了一句。

「你不想繼續守護城市了麼。」

青之魔女小聲問。

「足立區!!?明明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唔——,我不這麼想呢!!壞傢伙就殺掉吃掉清除掉,好人就幫助他!!我覺得這樣最適合我!!」

「這樣啊……」

「?……啊!!對不起,我太沒腦子了!!明明青梅都已經沒有人了,果然,不,就是說,對不起!!」

「…………」

地獄之魔女擔心地看向陷入沉默的青之魔女。

而後又不知所措地把目光轉向我,結果搞得我也跟著慌張了起來。我說,能不能別往我這邊看啊。

「那個——!!氣氛好像變得不太愉快了!!啊啊偏偏這個時候嗓門又提高了真的是……!!總之,事情也交代完了,我就先告辭吧!!弟子先生,請幫我像您師父轉達謝意噢!!」

就在大家都尷尬的時候,地獄之魔女扔下一句話就想開溜,於是我慌忙地挽留。

你的事辦完了,我的事還沒辦呢!

評價!用後感!給我你用魔杖的數據!

「那,那個,請等一下。」

「啊啊抱歉,自說自話的就要回去!!什麼事!!?」

「那個,可以問一下那根魔杖的用後感嗎。」

「用後感!!?」

剛要站起身又坐回了原位,歪著頭思考的鬼女的大屁股把椅子壓的嘎吱作響。

也難怪。可能還不太習慣被技術員要求對商品作出反饋。

「地獄之魔女小姐從眼球之魔女小姐那裡得到了魔杖,並且用它抑制了魔法的失控對吧?明明已經失控兩年半了。如果有比如怎樣使用的魔杖,魔杖的哪裡比較滿意,哪裡需要改進,使用前後的區別之類的感想,希望您能告訴我。……師父他可以作為參考。」

「欸,什麼啊,匠人的職業意識嗎!!可以喲,說多少都可以喲!!說什麼好呢!!?」

「啊,沒有指定一定要說什麼。自由地說出感想就可以。」

「是這樣嗎!!?唔——,那,對了!!首先,我以前是住在足立區的!!」

據地獄之魔女所說,她曾經是住在足立區的女大學生。

在變異中途因昏睡而被魔物襲擊,有一位不知名的女性救了她。醒來後她就穿上了恩人的衣服,以地獄之魔女之名開始去幫助他人。

可是,地獄之魔女的魔法繁瑣的要命。所以她沒有記住那些靈活多用的小魔法,掌握的全是一些大範圍殺傷類魔法。

比如讓範圍內的一切生靈互相殘殺的魔法。

使範圍內變成火海,將一切都燒光殆盡的魔法。

還有將範圍內變為血池,所有觸碰到血的人將會遭受生不如死般痛苦的魔法。

所有魔法的效果範圍都大的離譜,因而不能草率地使用。其能施展的唯有煉獄般的魔法,是名副其實的地獄之魔女。所以,以往她都是直接徒手解決和魔物,壞人們的戰鬥。

即便是得到了在警察那裡保管的魔石,也僅僅是提高了原本就難以控制的大範圍魔法的威力,從而使魔法變得更加難以控制而已,因此地獄之魔女儘量避免使用魔石。

但是有一次,出現了不得已的緊急狀況。

「在遊戲裡經常遇到的敵人“史萊姆”,知道嗎!!?那種魔物出現了喔!!它們在下水道里越積越多,都跑到地面上來了,為了防止災害擴大不得不快速把它們清理乾淨!!」

「所以就用了範圍魔法,導致失控了嗎。」

「話雖如此,但不僅僅是這樣噢!!因為只施展兩重魔法根本清理不乾淨,所以我用魔石同時吟唱了三個魔法!!」

「三個魔法同時?怎麼做到的?」

「因為,我有三張嘴!!」

「欸。」

就在我面前,地獄之魔女把茶杯送向了後頸處。雖然從我的角度看不到,但我知道,她的後頸處有什麼東西蠕動著把倒掉的紅茶吞下去了。

啊,她腦袋的後面有張嘴啊啊啊啊!妖怪啊!不對,既是鬼又是妖怪啊!?

「這裡也有哦!!」

「!?」

突然,地獄之魔女的腹肌開始說話,以至於她差點從椅子上滾下來,仔細一看原來是嘴的裂縫正好和腹肌中間的線條重合了。這是什麼戰術偽裝?

地獄之魔女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閉上了兩張嘴,只用那張最普通的嘴繼續說著。

「回到話題。因為比較魯莽所以魔物清理乾淨了!!但是,也因為我的魯莽所以魔法失控了!!由於血和火和瘴氣的遍佈,足立區已經化為地獄了!!我在這兩年半里一邊喝血吃泥巴一邊抑制著失控的魔法!!因為如果完全放手的話,地獄就會不斷地向周邊蔓延!!」

「悲,悲壯……!」

聽聞她在這兩年半里一直在抑制魔法,我以為只是不可以離開魔法的中心區域,但可以照常吃飯睡覺的程度。

但據說,她似乎一直保持著不眠不休的狀態。哪來的體力?不,更離譜的是精神力。魔力的控制力也很厲害。

「但是!!就在大概5天前眼球之魔女踏進了這片地獄並來到魔法的中心區域把魔杖交給了我。失控和抑制的天枰一口氣倒向了我這邊,地獄消失了!!可喜可賀!!大概就是這樣吧!!有參考價值嗎!!?」

「啊,這,還行吧。」

我含糊地點著頭。

與其說是魔杖的用後感,不如說大部分都是在介紹地獄之魔女的經歷。

由於外行人並不瞭解對技術人員來說什麼才是有用的信息,所以才會把想到的東西一個不漏地全都講一遍。以前在網拍的評論區也見過這樣的情況,所以我很清楚。

我又針對剛才沒有提到的魔杖的用後感提出了幾個疑問,在本人之前沒有注意到的一些細節上得到了寶貴的數據。

沒錯沒錯,就是這種。就是這種特殊數據才能做出特殊的魔杖,引導出一般論啊!

吾已心滿意足。這樣一來魔杖又能上升一個檔次了。

雖然可能有些多管閒事,但作為寶貴的數據的回禮,我準備給地獄之魔女提一個小小的建議。

龍之魔女也是如此,如果她也是因變異被扭曲的性格所左右了的話,還是有人站出來糾正一下比較好。畢竟,說不定本人根本沒有察覺到有多糟糕。

「那,那個,最後一件事。這事跟魔杖沒有關係,也不是說一定要這麼做或者這麼做就不行,只是希望你能當作是路人的小嘮叨聽一聽,不,果然你要是能聽稍微進去一點的話,我會很高興的……」

「什麼!!?」

「嗚!那,那個。還,還是不要吃人的比較好吧?感覺會因為這個把人際關係搞僵,被討厭……那個,一般來說……」

我也被嚇到了。所以現在好不容易摸清她的為人了,就覺得這樣真的好嗎。

向她提議剋制一下後,地獄之魔女輕輕地笑了一下。

「謝謝你的關心!!但是,我不會改的哦!!

我明白即便對方是壞人,吃人也是不對的!!

總有一天,會有人來制裁我的!!

能夠制裁食人的惡鬼,才能實現和且平強大的社會!!

但不是現在!!」

地獄之魔女的話很有力量。

讓人感到比她的聲音更大的,堅定的,不可動搖的信念深深地打動了我。

「在如今這個世道,如果不把那些扯後腿的壞蛋們殺光是無法前進的!!才沒有審判他們的空閒!!不得不立刻殺掉的傢伙還有很多!!用預知的話講就是『雖然遺憾』吧!!

預知也在背後做著自己該做的事,吸血大概也是!!眼球……雖然不太清楚,多多少少這些都是必要的!!

我認為這是必要之惡!!殺人,吃人,被人討厭!!用討厭的方法把世間變好!!最後窮兇極惡的食人鬼被消滅!!這就是我理想的生存方式和死去的方式!!」

「…………」

「啊,抱歉哦!!明明是在擔心我,我卻自說自話起來了!!而且我是真的喜歡吃人肉,總之我就是個壞蛋!!但是對恩人我還是懷有感謝之意的!!僅此而已!!」

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這次鬼女真的要離開了,我再次叫住了她。

她似乎做過壞事,但出發點是好的。

想必她的旅途會非常孤獨吧。即便是離開東京,四處奔波拯救生命,但如果吃人的話,人們也會淡化對她的感謝之意吧。

地獄之魔女對自己的功過有著令人心酸的認知,並且已經做好為了和平犧牲自己的覺悟,於是我想送她一個旅途的夥伴。

「請問,我可不可以用這個魔石做一根超棒的魔杖,做為你旅途中的夥伴呢?一定會派上用場的。請務必一用……我覺得師父會這麼認為,怎麼樣。」

地獄之魔女用她那碩大的身體俯視著我,愣了一下,說道。

「我說你呀!!」

「是。」

「莫非就是魔杖匠人本人!!?你說話完全不像是弟子!!完全沒有那種不問問師父就拿不定主意的感覺,聽著就像所有事都是自己說了算的一樣!!」

咯噔!!!!!

為為為為什麼那就是我是本人的證據啊!

不是得用證據去證明的嗎!?

「怎,怎麼可能。只是,社恐的師父全都拜託給我了而已,雖然我也有些社恐,但比他強一點,所以我真的不是師父而是弟子。沒有騙你。」

「這樣啊!!說了奇怪的話!!忘掉吧!!能收到很棒的魔杖當然感激不盡了,但也不用太過照顧我喔!!」

地獄之魔女輕輕地笑了笑,這次真的留下一句「暫時要去眼球之魔女那裡瞭解一下這兩年半的變化」就離開了。

屋子裡只是少了一個人,卻空出了兩個人的空間。

在這安靜到耳鳴的空氣中,我問向仍在托著下巴默默地思考著什麼的青之魔女。

「我說,是不是被懷疑了呢?否定是本人的時候,我自己都感覺行為變得太可疑了。」

「……嗯?啊,沒關係吧。大利本來就是個行為可疑的人。」

「是嗎。太好了。」

這樣就沒事了吧。

幸好有社恐。

這麼這個社恐現在要開始做地獄之魔女的專用魔杖了。先回一趟奧多摩吧。

時隔許久的模式加工。手都癢得不行了!!

*

地獄之魔女是特徵鮮明的女人。突出一個「大」。很有視覺衝擊。不管是她的外表還是信念,往往會讓人聯想到在這兩年半間,她不斷地抑制著失控的魔法的毅力。

然而,從魔杖匠人的角度來看(大概魔法語言學家也是),最主要的特徵就是「有三張嘴」。

就如本人所說,她可以同時吟唱三種魔法。

可以同時顯現三種不同的地獄。

如果可以從其他魔女那裡學習各種魔法的話,就可以實現用預知魔法預測對手的行動同時投出冰之標槍,再用鎖鏈困住對方這種連攜魔法。

三倍手段。太強了。但魔力消耗也是三倍。

雖然三張嘴同時發動三個魔法很強,但也有其弊端。

具體來講就是對發動媒介的負荷太大。

魔女和魔法使是不需要格雷姆林和魔石就可以徒手發動魔法的超人。

但似乎並不能同時發動兩個或三個魔法,看來有必要製作一個以發動媒介為起點的魔法焦點。

如果通過格雷姆林同時發動魔法的話,僅僅一次就會使格雷姆林因異常震動而粉碎。在使用不規則形狀的格雷姆林時甚至在詠唱中途就會粉碎掉,以至於魔法都無法發動。所以同時詠唱的負荷是非常大的。

於是乎,魔石就成了格雷姆林的上位替代。即使同時使用兩個時的震動多少有些異常,但完全不會損壞。

可是,看樣子也無法承受同時發動三個大魔法,會由於異常震動而產生裂痕。

所以從地獄之魔女那裡得到的琥珀色魔石的中心部有一條小小的龜裂。

今後如果發生同樣的狀況的話,裂痕大概會擴大。最後導致分裂或碎掉的風險很大。

這個問題有個非常簡單的解決方法。

因為將負荷都集中在一塊魔石或一根魔杖上面所以不行。

那直接拿三根魔杖就好了。

拿著把魔石分成三份做成的三根魔杖,各自發動各自的魔法就好了。

但是手拿三根杖這麼簡單明瞭的解決辦法卻有著致命的問題。

太土了。

只是想想就覺得太土了!!

雖然手持三把劍很酷,可一旦換成杖就會變得很土。我,不允許有這樣的事。

魔杖二刀流雖然不壞,但也好不到哪去。和我不搭調。

果然最合適的還是手持一根杖。

我希望地獄之魔女務必保持這種風格。

我要將地獄之魔女的最大優勢,三魔法同時詠唱發揮出來。

所以我會想辦法解決魔石的異常震動這唯一的短處。

就用一根魔杖,而不是兩根,三根。

這次製作魔杖需要注意的點有三個。

首先,我寫了一封信請教了大日向教授。

因為我認為同時詠唱時魔石或格雷姆林產生的異常震動這種現象,總體來說是歸於魔法語言學的問題。

把地獄之魔女反饋的數據詳細地寫進信裡寄出去後,在收到回覆之前少見地有了些空閒時間。

一週後,我從青之魔女急宅便那裡收到了史無前例的超長篇回信,隨信附上的還有平常都會有的小零食和一些其他的統計資料,分佈圖。

*

雖然已過夏天最熱的時間,但現在依然能感受到酷暑的餘波,大利先生仍不顧炎熱地全身心投入到研究中,對我這種一到夏天就容易中暑的人來說,更是羨慕不已(我的尾巴還是和冬天時一樣沒有換毛)。

聽聞最近八王子之魔女正在計劃召集倖存的氣象學家和天氣預報員,準備復活天氣預報。

儘管無法利用人工衛星追蹤雲層的流動軌跡,但只要能大概預測到天氣的冷熱變化,生活就會一口氣變得輕鬆許多吧。

等到可以預測奧多摩的天氣時,我會通知您的。

那麼。

關於您上次在信中提到的問題,我抱有非常濃厚的興趣,因此隨即展開了相關實驗。也因此回得晚了一些。抱歉。

但我認為已經取得了對大利先生有用的數據。

首先,是使用一塊格雷姆林詠唱兩種以上魔法的情況。

這基本是不成立的。即便是由兩人調整節奏幾乎同時開始詠唱,格雷姆林也只會響應距離最近的人詠唱的魔法,對其他的詠唱沒有反應。

關於這一點,我們有半年前得出的詳細數據,副本附在郵件裡。(右上角已註明A-1~3)。詳情請參照副本。

我仰仗預知魔法使先生和眼球之魔女小姐的協助,得以開展了實驗。

這是為了確認同時詠唱的成立是可以控制魔力的魔女和魔法使獨有的,還是地獄之魔女獨有的。

其結果是兩位的魔法只有一方可以發動。

從而可以得知,通過一個媒介可以同時發動兩種以上的魔法為地獄之魔女獨有的特性。

所有的實驗過程都沒有出現過您所說的異常震動現象。

於是我為了深入探究這種特異現象,開展了更深層的研究,

雖然進行了數次實驗(這裡暫且將失敗的實驗內容也一併奉上。已註明B-1~5),其中雙胞胎實驗得出了顯著的成果。

我推測,之所以地獄之魔女小姐的同時詠唱能夠成立,其原因和完全相同的聲線有關。

魔法語言對於發音的要求相當苛刻。那麼同時詠唱不僅需要發音同步,就連更為細節的音質是否也要追求一致呢。

所以我募集了雙胞胎,並請他們對著格雷姆林同時詠唱了兩種魔法。

結果通過一個格雷姆林成功發動了兩種魔法,並在產生了異常震動後破碎。

果然同時詠唱的秘訣就是完全一致的音質。

為了探尋異常震動的規則,我再次請兩位雙胞胎做了追加實驗。關於這一系列的實驗內容另有記載供您參照(C-1~6),從結論來說格雷姆林似乎有種特定的形狀不易產生異常震動。

仰仗我大學教授的協助,我們以各種不同形狀的格雷姆林進行了實驗(圖D-1),結果為中心部有開孔,扁平形狀的格雷姆林其震動幅度最為輕微。近似5日元硬幣的形狀。

只可惜,我大學加工技術有限,對更為深入的研究已無能為力。

從形狀各異的震動值的對比(圖D-2)來看,我們推測有理論上可以達到0震動值或震動值小到可以忽視的形狀存在,但我大學還未掌握此加工技術。

若大利先生能活用您卓越的加工技術,找出最理想的形狀將其實現,對我校將是莫大的幫助。

由此,想必也會對大利先生正在製作中的地獄之魔女專用魔杖盡些薄力。

雖有些冗長,以上就是我方現有的數據。

如能盡些微薄之力,實屬榮幸。

最後。

可能有些多管閒事,但我有些擔心大利先生一旦專注製作就會忽視日常生活。若能保證按時三餐,充足睡眠,注意休息的話,製作效率也定會更上一層。

還請務必保重身體。

大日向  慧

*

我手裡拿著隨信附贈的零食,熟讀了這篇超長的研究數據。

雖然大日向教授擔心我過於沉迷製作,但我想僅僅一週就取得並總結出這種體量的研究數據是不是也沉迷研究過頭了啊。

不過,大日向教授有她下屬的研究生和其他教授,還有支持她的魔女和魔法使的幫助,和要一個人負擔全部製作流程的我截然不同吧。

社交性……人脈的差距……大日向教授明明是那麼小小的一隻,好厲害啊。

得到資料不僅非常有趣,看樣子還超級派得上用場。

僅僅是把從地獄之魔女那裡聽到的信息投過去,就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擴展數據。

最初只是期望能得到一些提示,但這幾乎連答案都給出來了。

存在可以避免異常震動的理想形狀?

和5日元硬幣相近的形狀?

人若是能把智慧和技術結合起來,能在短時間內瞭解到如此地步的嗎。

而且還不是「憑著感覺做無意中就成功了」。是有好好基於理論推算出正確答案。

雖然最後一步只能寄希望於我,但這完全是擅長領域的問題。

就交給超乎常理的變態加工技術吧。畢竟,這是我的專長。

不如說除此之外我一無所長。

都為我準備到這個份上了,作為技術部絕不能失敗。

我聽從忠告適當地休息之後,以5日元硬幣為模板把能想得到的形狀都削出來寄給了大學,請他們幫忙做異常震動實驗。

包含紅細胞型,菱形鏤空形,蝮蛇形狀的圓形等等,其中有一個達到了完美的數值。

也就是說同時詠唱時的震動值為零。

那就是莫比烏斯環。

莫比烏斯環是將一條細長的帶子擰起來再把兩端粘合住的形狀。因其特徵是不分正反的連續面體,作為展現出幾何學之美的一例,其在數學領域和中二病領域中也是赫赫有名。

這麼看來也是有魔法意義的形狀。

莫比烏斯環似乎是可以帶給魔法極為安定的形狀,與環的大小無關魔法增幅倍率都顯示為1.00。倍率完全相等。

通過加工成莫比烏斯環形狀的格雷姆林發動魔法後,會產生一種無關於魔法種類在環中央發出金色光芒的特殊效應。

雖然也有其他特徵的莫比烏斯,但更重要的是契合地獄之魔女的形狀。

我注視著莫比烏斯環,已經決定好要送給她什麼樣的魔杖了。

那就是錫杖。

別無他選。

頭部連結著圓環的錫杖,主要為佛教的修行僧所用。完美契合正要踏上求道之路的地獄之魔女。

我將扁平的琥珀魔石熟練地削成了七個連在一起的莫比烏斯環。

傳說佛祖釋迦摩尼剛剛降生就走了七步。於是我按照傳說,在一個大圓環的左右各墜了3個小圓環,合計7個圓環組成了魔杖的頭部。

防止逆流裝置的杖柄則採用傳說中佛祖釋迦摩尼在其下悟道的象徵著吉祥的菩提樹作為材料。

其實環的數量也好,柄的材質也好,沒有任何實用性上的意義。

不如說上面的6個小圓環叮叮噹噹的很礙事,杖柄也有更合適的高強度木材。

但是,這並不是性能越高越好的戰鬥兵器。

是她這一路苦難之旅的夥伴。

我想賦予它相應的意義。

對於要刻上什麼銘文我煩惱了好一陣,但經過反覆翻查家裡的辭書和詞典,我終於受到了啟發。

昔有惡鬼,性嗜食人,後聞教醒悟,遂發願棄惡從善,永斷食人之心,證得神位,號鬼子母神,它的梵語हारीती。讀作「訶梨帝」。

我想將此銘文做為祝福送給她。

莫比烏斯連環錫杖訶梨帝的完成,恰好是地獄之魔女告別眼球之魔女正要去旅行的前一天。當青之魔女送到的時候,她似乎正在整理旅行的行李。

因為不慌不忙地精雕細琢差點沒趕上日期,但正因如此,才配稱為我的匠心之作。

這與那些高性能魔杖不同,是融入了匠人之魂的至高的專用魔杖。

祝願地獄之魔女的旅途能夠一路安好。

【襲擊村莊的惡鬼】

那是一個位于山間、與外界隔絕的小村莊。

在山體陡峭的斜坡上開闢出層層的梯田,零星散佈著已古舊不堪的鐵皮屋頂房。

別說是信號燈了,最寬的一條路也並非瀝青,而是砂石路。一輛被遺棄的長滿紅鏽的輕型卡車停在砂石路的路邊,車身已漸漸被茂盛的藤蔓植物所吞噬。

格雷姆林災害使很多城市的文明都遭到了毀滅性的衰退,但這個小村莊給人一種災害之前就已經這般蕭條,冷清的感覺。

地獄之魔女來到這裡時已經是十月深秋,正是收割稻子的時節。飄落的紅葉堆積在地上,將遠處的大山裝飾得宛如巨大的火焰一般。

手持錫杖從山間小道長途跋涉而來的地獄之魔女,卻迎來了村民們投過來的石子與悲鳴。

「啊,鬼啊!鬼來啦!」

「快走開!這裡什麼吃的都沒有!」

「慢著!!我是魔女哦!!只是想問你們點事情!!」

「這鬼什麼情況,居然說話了!大家!不要聽信她的話哦!小心妖言惑眾!」

「都說了不是了!!我不是魔物!!也不是妖怪!!」

「快去叫池上先生!是鬼,是鬼!」

不管說什麼,得到的回應都是謾罵與攻擊,地獄之魔女束手無策逃了出去。

直到逃到了從村裡望不到的地方,地獄之魔女躲在一塊佈滿青苔的大岩石後面一邊休息一邊仰望天空。

人類被剝奪了電力,失去了交通和通信手段。在都市的話,人們通常都會反覆調查和交流情報,然後共享關於災禍的信息,但這種孤立的小群體卻完全不同。

像這種在格雷姆林災害後沒有了解到世界局勢的變化,始終把自己封閉起來生活的小村莊不佔少數。

不,還能生活得下去已經算好了。自地獄之魔女離開東京到這裡,途徑的大部分小村落都因食物不足和魔物的襲擊而毀滅,變得了無人跡,瀕臨崩塌的房子也都被當作了魔物的巢穴。既無弔唁之人,也無安葬之墓。

孤立無援三年之久仍苟延殘喘至今的這個村落,只是罕見的個例而已。

大概他們也無從得知魔女的存在吧。魔法也是一樣。

所以才會把外表怪異的地獄之魔女當作魔物來驅趕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地獄之魔女此刻正是在拯救格雷姆林災害的受難者之旅的途中。既然這裡衣食無憂,那麼局外人也沒必要冒著捱打的風險強行插手。

但是,出現一個小意外……

正當地獄之魔女為村子的問題發愁時,發出了樹枝折斷的聲音。轉頭一看,夾在背靠的那塊大岩石中間,一個探出半個身子的小女孩正在津津有味地注視著自己。

年齡大概有6~7歲左右吧。臉頰髒兮兮的,嘴唇也已經乾的裂口子了。粉色的鞋子比腳大了一圈,衣服也一樣鬆鬆垮垮的。

即便如此她那閃閃地天真無邪的眼睛裡卻沒有透出絲毫的膽怯,當發現被地獄之魔女察覺到之後更是輕盈地靠了過來。

「你好!」

「……你好!!」

「哇。」

被精神地問好了當然要精神地問回去。女孩被不假思索地做出回應的大嗓門嚇得捂住了耳朵。面對明明很有壓迫力的地獄之魔女,女孩卻放鬆地上前搭話並且毫無戒備地仰望著她。

地獄之魔女露出了微笑。

居然不會害怕自己這樣的吃人怪物,真是一個惹人愛的女孩子。雖然小女孩一個人離開村子接近一個來歷不明外表怪異的人是很危險的,但即便如此她還是感到很開心。

地獄之魔女打算順便向小女孩打聽一些情報。

「你是村子裡的孩子吧!!我是地獄之魔女!!有一件事想請問你,這村子裡的水是怎麼來的!!?」

「欸,水?那個,水的話有河哦。可是呢,現在已經沒有了。」

「沒有了!!?是乾涸了嗎!!?」

「乾涸……?那個,本來有水流的地方現在已經沒有水了。」

從小女孩用盡自己所知的詞彙、竭盡全力的講解來看,水源似乎在格雷姆林災害發生不久後就乾涸了。

這村子的稻田和旱田已經乾的開裂了。本應該果實飽滿的稻穗現在卻瘦瘦的顯得沒有一點精神。

剛踏入村子看見這些半死不活的農作物的時候就在懷疑是不是鬧乾旱了,果然是這樣。

聽說本應流經村莊給稻田供水的小河在村裡的名人「池上先生」的房子後面。池上大伯使用咒語從魔物的襲擊中保護了村子,小女孩拍著胸脯炫耀道。

「唔……!!?咒語啊!!」

地獄之魔女首先便想到了「肯定不會錯,一定是某種魔法吧」。這個池上某人應該是魔法使吧?如果是和自己一樣作為超越者覺醒的男人的話,趕走魔物保護村莊這種事當然是可以辦到的。

但是有一點想不通。如果池上是魔法使的話,村子沒有被魔物破壞雖然說得過去,但河水消失了卻無法說明。

看樣子小女孩也不瞭解事情的詳情,地獄之魔女端起手臂陷入了思考。

正在煩惱該不該插手村子的內情的時,小女孩戳了戳地獄之魔女豐滿的大腿,扭扭捏捏地說。

「吶,大姐姐。可以陪我一起玩麼……?」

「欸!!?唔,嗯,為什麼不和你同齡的孩子玩呢!!?」

「小丼哥哥和小阿都死掉了。媽媽和爸爸也不在,爺爺和奶奶不肯陪我玩。說他們很忙。」

小女孩翹起嘴不高興地說著,地獄之魔女一時語塞。

格雷姆林災害奪走了一切,破壞了一切。家人和友人的生命被奪走這種悲慘的事並不少見。反而身邊重要的人一個都不少的情況才更為罕見。

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能認為「大家都在受苦,所以無所謂」。

「可以哦,就一下下哦!!無蜜之花亦有其香。」

地獄之魔女手指地面詠唱咒文,然後將落葉下面長出的花朵編了一個花環。

把散發著微弱香氣的花環戴在頭上後,小女孩開心得眼睛閃閃發亮。

「嗚哇……!好厲害好厲害!怎麼做到的!?咒語!?」

「哼哼哼!!大姐姐知道好多這種魔法喔!!要不要教你幾個啊!!?」

地獄之魔女漸漸忘記了飢餓,享受著這一瞬間的快樂。

大概是因為很長時間都沒有玩伴,小女孩不管地獄之魔女做什麼都會興奮到誇張地大笑,僅僅是看著就會有種被治癒的感覺。

但快樂的時間總是很短暫。不久太陽就快落山,地獄之魔女停下了製作竹笛的手。

「快要到傍晚了呢!!該回家了喔!!」

「欸——!?不要!為什麼非要回家不可呢!?」

在這短短時間裡就受到自己影響的可愛少女也用大嗓門抗議道。讓人不禁一笑。

地獄之魔女蹲下身使自己的視線和少女相交匯,用手溫柔地梳理著她亂糟糟的頭髮說。

「對不起哦!!因為我是壞壞的鬼!!在一起時間太久的話我會變得想吃掉你喔!!」

「誒……好,好啊?髮梢的話給你吃也沒關係哦!好不好嘛,吶,再玩一會吧?對啦,大姐姐也來我家吧!我家有撲克牌哦,還有黑白棋。我把最可愛的娃娃借給你!」

地獄之魔女的手指被女孩的小手緊緊握住,一邊用力拽著,一邊懇求道。

一下子掙開溫暖的小手,地獄之魔女拄著錫杖站起身,搖了搖頭。

「不行!!快,回村子去吧!!爺爺和奶奶一定也在擔心!!我要吃掉讓大人擔心的壞小孩咯!!哇嗚——!!!」

說著便張開了位於腹部的第二張嘴大聲咆哮,女孩驚得目瞪口呆。趁此機會地獄之魔女縱身一躍在樹與樹之間穿插著逐漸消失在深山裡。

和女孩分別後感到一陣寂寞的地獄之魔女懷著戀戀不捨的心情把目標指向了水源地的池上家,重新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情。

眼下更重要的是幫助村民的事。也就是想辦法解決水源乾涸的事。

如果是山體塌方造成的水源被阻斷的話,還可以挽救。

地獄之魔女有著可以持續數年不眠不休的馬力和體力和精神力。是可以媲美機械的便利體質。

村子的水源在一所建在村子中地勢最高的氣派的屋子後面。原本那裡有一片很大的水池,從那裡流出的水供給著全村。

不僅如此,水池的四周被高高的防洪沙袋和堆土所包圍,從外面什麼都看不見。

到底是為什麼要用沙袋圍起來呢?沙袋附近還散發著一種乾貨般的香味,也有些匪夷所思。

就當感到不可思議的地獄之魔女撥開草叢想要靠近沙袋時,突然傳來了一聲清脆的槍響。

忽然感到太陽穴一股陣痛襲來,等到回過神來地獄之魔女才意識到自己中槍了。

回頭看向後方,一個端著獵槍的中年男子正在茫然地注視著自己。

為了抑制看到身材勻稱的身體後湧上來的食慾,地獄之魔女用力擊打自己的腹部,隨後高舉雙手示意自己並無敵意辯解道。

「啊抱歉!!我不是可疑人物!!只是因為村裡沒有水!!想來這裡調查一下原因!!並沒有敵意!!」

「哦……啊啊……?」

「你是這家裡的人嗎!!?我是地獄之魔女,正在進行助人之旅!!不要在意我的大嗓門!!」

端著獵槍的男人緊張的有些狼狽,但當地獄之魔女高舉雙手微笑著靜止了一陣後,漸漸冷靜了下來。

男人戰戰兢兢地放下槍,眼睛直勾勾地打量著地獄之魔女。對方的視線在自己的臉和胸部之間反覆遊走讓地獄之魔女感到了邪念,但她儘量不去在意。雖然有些不舒服,但對方沒有做什麼的話也沒必要特意指出來而破壞了現在的氣氛。

當男人在觀察地獄之魔女的時候,地獄之魔女也在觀察這個男人。雖然懷疑過是不是魔法使,但看來並不是。魔力只是普通人水平。

應該是沒什麼特別的普通人吧。但說不定也會像那個造魔杖的一樣,有著某種不依賴魔力的特殊技能。

慎重地權衡過後,男人帶著幾分遲疑開口問。

「你是……妖怪,嗎?」

「原本是人類哦!!普通的動物變成魔物,唔,用你們的話說是妖怪吧!!?變成妖怪的事知道嗎!!?我是那個的人類版本!!把我當作是擁有妖怪力量的人類就好了!!」

「這,這樣啊。」

男人被這震撼的大嗓門嚇得又有些膽怯了。

「你說,你是魔女?雖然不知道你是誰,趕緊離開這裡。外人在附近徘徊很讓人困擾。」

「嗯,做為局外人插手你們的事抱歉!!但又不能放任不管!!至少可以告訴我村裡供水不足的原因嗎!!?水源,就在這裡吧!!?」

「不知道。快點離開。」

「唔,有點難辦啊!!」

面對男人刻薄的態度,地獄之魔女察覺到了些許可疑。

當然,她也知道真正可疑的是突然出現在這裡,還說著很在意村裡的重要設施的外表像怪物一樣的自己。

但即便拋開這一點,也能感覺到這個男人似乎在隱瞞著什麼。

就好像在老師面前把香菸藏在背後,目光猶豫不定的高中生一樣。曾在學生時代見過的光景與此刻眼前的景象彷彿重疊在了一起。

總之地獄之魔女先是雙手高舉著走到一棵樹齡大概有幾十年的粗壯的大樹旁邊。接著,她隨意地環抱著那顆大樹,連根拔起扔到了一邊。

男人嚇得目瞪口呆,就連手中的獵槍都掉在了地上。

「真的很困擾啊!!我只是想知道水源為什麼會乾涸而已!!怎麼辦好呢!!?有點不耐煩了呢!!」

「啊。呃,哈哈哈,要是那樣早點說就好了嘛。哈哈。水源,水源是吧。嗯,那你跟我來。我帶你去看。」

在最原始力量的威壓下屈服的男人態度大變,卑微地獻出諂媚的笑容恭迎著地獄之魔女。

自稱池上的男人從倉庫裡拿來了梯子靠在堆積起來的沙袋上,準備進到水池內側。

池上爬著梯子進到了內側,而地獄之魔女則輕輕一躍就翻過了沙袋牆。隨即出現在牆壁內側的大水池中央的,是一隻魔物。

那傢伙全長接近5米,是一條巨大的鯰魚。

水位幾乎已經下沉到底,使眼前呈現出一片灰色的泥潭。巨大的鯰魚在泥塘中心盤臥著,一口一口地吸著從泥潭底下冒出來的清水。

鯰魚用它渾濁的眼球緊盯著入侵進來的地獄之魔女,伴隨著鬍鬚的震動發出了像青蛙一樣的叫聲的同時,發動了某種魔法。

緊接著看不見的波動以巨大鯰魚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刺激著地獄之魔女的神經。

腦中一下子湧出不想待在這裡,想快點離開的感情的地獄之魔女緊握著手中的錫杖,咬緊牙關使出全力控制住精神力和魔力以抵禦來自魔法的精神干涉。

原來是因一隻魔物強力地宣示著自己的領地,才得以使其他魔物無法靠近。

與不斷深呼吸使自己保持冷靜的地獄之魔女相反,池上似乎什麼都感覺不到。

只會對帶有強大魔力的生物才會起作用的魔法嗎。還是說只對魔性的存在起作用嗎。

總之,池上一邊撫摸著巨大鯰魚滑溜溜的後背,一邊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這傢伙是電氣災害剛剛發生不久就跑來水池裡住下的妖怪。我叫它食水。」

「食水!!?」

「這傢伙會喝起水來沒夠。只要有就會喝。它是村子的守護神,所以我才會把水池裡的水都供給它,好好地養著。至於下面的那群人也只好讓他們稍微忍著點缺水了。至少比被魔物殺掉要好吧?」

「…………」

一瞬間,感到池上的話還是有些道理的。

即便是缺水最多也就是沒有收成,一旦被魔物襲擊立刻就會出現死者。

到底是讓池子裡的水流向村莊,餓著食水,承擔被魔物襲擊的風險呢。

還是用池子裡的水養著食水,導致作物沒有收穫,最後承擔捱餓的風險呢。

很難下判斷。

但是,有個疑點。地獄之魔女疑惑地看向池上。

「那樣的話為什麼要把這個池子隱藏起來呢!!?這魔物挺強的吧!!並不是為了從村民手裡保護魔物吧!!」

「這,這個。」

一時語塞的池上,一邊含糊其辭一邊不自覺地用腳在地上蹭來蹭去想要隱瞞什麼。

敏銳的地獄之魔女一把推開池上,彎下身檢查食水的腹部下面發現雖然滿是泥巴,但竟然堆積著一些黯淡卻依舊閃耀的砂金。

就在怎麼都沒想到會是財寶而被震驚到的地獄之魔女面前,食水打了一個大嗝緊接著又從屁股裡滴落了一塊黃金。

「黃金……!!?這魔物,能產金子啊!!」

「嘁!對對沒錯。食水是搖錢樹,能產金子的妖怪。我怕那些不知好歹的人偷走金子才堆起這面牆的。所以才不想讓人看到,明白了吧?」

池上看似無奈地坦白了,不過還是沒有把一切都交代清楚。

既然來都來了,就應該把所有可疑的事全都搞明白才行。

地獄之魔女指著堆積起來的沙袋的一處,詢問了那股類似乾貨般的氣味的來源。

「那座墓是誰的!!?」

「……墓?什麼墓?」

即使是一丁點的猶豫,也暴露了那一定是他做過的虧心事。

地獄之魔女從裝傻的池上身邊穿過,跪在散發著氣味的地面前,開始徒手用力地翻著泥土。

「喂!幹什麼!?住手,不要挖了!」

「你不是不知道墓什麼的嗎!!?那——肯定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吧!!?」

地獄之魔女是吃人的鬼。

既吃人肉,也吃啃人骨。自然知道其氣味。甚至比人對人的感知更敏銳。

從地面散發出來的乾貨的香味,必定是人類的屍骨。

終於由魔女之手,把深埋在地下的屍體挖了出來。已經徹底白骨化的屍體被破舊不堪的化纖衣服包裹著,從衣服的殘骸可疑判斷出死者是女性。

並且女性頭骨的劉海處有一個被什麼小硬物貫穿過的痕跡。

就好像被獵槍的子彈擊中過一樣。

地獄之魔女憤怒地瞪著站在原地臉色蒼白的池上。

「是你這傢伙!!!把這個人殺了吧!!?」

被逼問的池上情緒失控地大喊道。

「……我也是沒辦法啊!明明都說了會分給她金子,可她卻堅持要把餵給食水的水分出一半給村子!那傢伙真是個笨蛋啊!不知道金子的價值,分出去一半水的話到手的金子也會減半。那傢伙就連小孩子的算術都不會啊。吶,你懂的吧?」

「不懂呢!!金子不是殺人的理由!!更何況如今這個世道金子根本沒有用處!!」

「不對!在學校沒學過嗎?金子在任何時代都是有價值的。儘管文明崩壞了金子還是金子。你知道這麼多金子價值多少嗎?金子比人的命還重要!」

池上對自己的睿智深信不疑,堅定地說著讓人難以置信的話。

地獄之魔女開始回想。

那些拿著鐮刀收割稻穗的村民們,如同那稻穗一樣瘦骨嶙峋。

村民們雖然躲過了魔物的威脅,卻因本可以避免的食物不足哀聲連連。

僅僅因為這個男人膚淺的慾望,獨佔了水源。

「……你是壞人!!因你而受苦的村民們,有審判你的權力!!向村民開放水源,坦白你的罪狀,等待審判!!」

「哈!沒用的。村裡那幫傢伙已經深信不疑是我用咒術趕跑了妖怪。我敢斷定,你這種像鬼似的傢伙,不管說什麼村民都不會相信的。我說的話和你說的話,你覺得村民會相信誰?」

儘管池上為了和慢慢逼近的地獄之魔女保持距離而不斷後退,嘴角卻還露著一絲微笑。

僅僅只是看到地獄之魔女的臉,村民們就已經非常排斥她了。

雖然火大,但池上說的不假。

在村民們驅趕地獄之魔女的時候,也說過要去拜託池上。之前那個小女孩也是打心底裡尊敬著池上。

池上掌控著村子。不管外人說什麼都不會有影響。

「信不信我無所謂!!餵食水的水有一半就夠了吧!!?這是最後通牒,開放水源!!」

「不要擺出這麼嚇人的表情嘛。我說,你本事這麼大,長得也不錯。就是身高有點過高了。其實,我因為妻子不在了晚上會很閒。這樣吧,金子分你一半,就當是被我降伏了,做我的後妻————」

「很遺憾!!嘿!!」

最後的通牒被無視了。

地獄之魔女沒有等他把話說完,徒手扯下了壞人的腦袋。

三張嘴的其中之一,後腦的嘴大大地張開吞食著被扯下來的腦袋,腹部的嘴則狼吞虎嚥地吃著無頭的屍體。

新鮮的人肉填滿了這具渴望悲傷的軀體,一直以來忍耐著的飢餓感瞬間化為烏有。

地獄之魔女的後腦和腹部兩張嘴滴出黏得拉絲的唾液,一邊咀嚼屍體一邊向腹中說。

「抱歉哦,先不讓你進入墳墓,進我胃裡來吧!!成為我的血肉,等到我死的時候和我一起下地獄吧!!」

吸血之魔法使的話,大概會巧妙地說服他改過自新吧。

預知魔法使的話,大概會以不殺為前提而窺視未來改善現狀吧。

江戶川之魔女也是,眼球之魔女也是,繼火之魔女也是。一定會用更穩妥的方法把事態平息下來的。

但是地獄之魔女只能如此。

殺掉,吃掉。

只會用血淋淋的方法來解決。

已經把壞人吃掉一半,在一旁休息的地獄之魔女把另一半屍體放平,開始處理收尾工作。

先是推倒了沙袋堆起來的圍牆,好讓噴出來的清水能夠流入村子裡。

之後又在食水棲息的大水池的不遠處挖了一個小水池,把吃得圓滾滾的食水推進了裡面。再挖一條水路讓大水池的一部分水流到這邊,大概就不會餓到它了吧。

體型胖到自己幾乎無法動彈的大鯰魚像是要抗拒被強行從這舒適的泥潭中搬走一樣,不服地掙了掙身體。剛要大聲鳴叫,準備用魔法趕走地獄之魔女,但給它吃了一記大耳光後就變得老實多了。

食水只是單純地活著而已。

並沒有加害村民的意圖,當然也沒有保護他們的意圖。

即便是在面前把對它無微不至的池上殺掉,也顯得毫不在乎。

食水只是為了規避外敵而使用魔法,碰巧能幫上村民的忙而已。

而將水吃下後產出的糞便,也只是碰巧刺激到了人類的慾望而已。

畢竟,這村子只有池上一個壞人。

然而為了揭露出這汙穢的慾望,僅僅一個人的死去,卻會給更多人帶來痛苦。

至少希望這個村子今後能往好的方向發展。

地獄之魔女這般祈禱著,刻意地將池上剩下的半個屍體放進腹部的嘴裡,一邊貪婪地殘食,一邊大張旗鼓地走向村子。

在橘色的夕陽之下收拾農具的村民們震驚得驚慌失措,像捅了馬蜂窩一樣陷入了混亂之中。

「哇啊啊啊!又來啦!鬼呀!鬼出現啦!」

「在吃人!那衣服……莫非是池上先生!?」

「鬼把池上先生吃掉啦!」

「怎,怎,怎麼會這樣!」

「不要怕!拿起武器!該死的惡鬼,饒不了你!」

「殺了她!殺了她!」

彷彿又重現了最初踏入村子時的情景。只是罵聲和攻擊更激烈了。

忽然,地獄之魔女在激憤的村民中看到了曾有過一面之緣的少女的身影。

地獄之魔女與躲在大人身後的女孩目光交匯。

在震天的怒吼聲中,清晰地聽到了甚至讓她感到後悔般的微弱的聲音。

「殺……殺人犯……!」

察覺到少女眼中映出了毋庸置疑的恐懼與厭惡,地獄之魔女的胸口痛如刀絞一般。

吃人的怪物想要和人類和平相處,果然是天方夜譚。

被扔石子,被長槍刺,沐浴在罵聲與詛咒之中。

雖然造不成一絲傷害,地獄之魔女卻裝成很痛苦的樣子,慌不擇路地逃走。中途也沒有忘記把金子和卷軸一起丟下。

那是記錄著從東京魔女集會中學到的即使普通人也能使用的簡單魔法教程。

這個村子的民村不會聽信鬼說的話。

但如果是被趕跑的鬼丟下的秘籍,還是會過目的吧。

人們雖不喜歡被強迫,但會喜歡通過自己力量得來的東西。

自導自演了一齣戲的地獄之魔女逃到了離村莊很遠的地方回頭望去。

村民們沒有追過來。聽到向這邊傳來的村民們勝利的歡呼聲,地獄之魔女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這樣水就會回到村子裡。

解決了魔物食水,有了豐富的水源,再加上便利的魔法,今後村子的生活想必會大有轉變吧。

重要的是身處苦境的人們能夠變得幸福。

為此揹負再多惡名也無所謂。即使下地獄也在所不惜。

即使被討厭,也沒關係。

心中感到些許寂寞和成就感的地獄之魔女背對著村子,拿起以鬼子母神為名的錫杖,在叮鈴叮鈴的圓環聲中繼續著她的旅行。

雖是一場形單影隻的孤獨之旅,但只要握住魔杖就能讓她想起有位知己在這同一片天空之下。

【儀式魔法十三祭具】

與我完全相反、採用半田式製造法生產的一般量產魔杖,正在通過逐步增加生產線的方式一點點普及開來。

從開始製造一般魔杖到現在還不到半年,目前日產量也不過百根左右。照這樣下去,想讓東京近郊的居民人手一根,粗算得花上八十年。

不過,每增加一條生產線,日產量就能提升大約十根。工匠們的手藝也在逐漸精進,生產效率也會不斷提高。

生產數量會呈加速度增長,因此不只是東京,魔杖普及到日本全國也並非遙不可及的未來。

東京已經形成了良性的復興循環。

準確來說,是以魔女集會為中心,成功構建起了一套良好的復興循環。

根據四處飛行的龍之魔女提供的可信度一般的情報,在所有幸存者聚落中,由東京魔女集會統治的東京都規模最大,復興也是最快的。

根據今年年初眼球之魔女進行的統計調查,目前東京的人口約為280萬人。若把整個首都圈算上則有350萬到400萬人左右,相當於全盛時期的大約20%。

格雷姆林災害剛結束時,人手嚴重不足。此前依賴從都外運入的海量物資維持的生活,在物流中斷後徹底崩潰。

人們一邊消耗儲備,一邊拼命開墾農田(而且沒有機械!),碼頭上擠滿了走投無路的釣魚人,連麻雀和鴿子都成了珍貴的食物。還曾從被魔物毀滅的周邊城市中搜集並回收糧食。

即便如此,營養依然不足,市民們一天天消瘦下去。

自來水停了,每天都得步行很遠去河邊取水;為了燃料,還得拆除廢屋獲取木材,這同樣耗費大量時間和體力。必須隨時有人盯著火(在市中心失火可不是鬧著玩的,畢竟沒有消防車!),一旦魔物出現,就得拋下一切拼命戰鬥,直到魔女或魔法使趕來都要拼命。

所有市民都只顧著如何活過今天,根本沒有餘力去考慮明天,更別提復興了。

我對此也有切身體會,那是最初階段的苦難。

一天中的大部分時間都耗在尋找食物和燃料上,即便如此仍然不夠。就連在鄉下幾乎獨佔物資的狀態下,也始終感到不安。

在那樣嚴酷的日子裡,不斷有人撐不下去而喪命。就在這種情況下,以吸血之魔法使為首的一小部分人,硬是擠出了資源進行了面向未來的投資,這實在值得稱讚。

那微弱的未來希望,隨著大日向教授成功施展豐收魔法的迂迴詠唱,終於結出了果實。

藉助豐收魔法,耕地的收成增加到了原來的兩倍以上,被農業勞動束縛的人手得以轉用到其他方面。

於是,騰出來的人力去安裝了簡易自來水系統。

有了自來水,原本用於取水的人手又可以再分配到別處。

能夠不再只為了活過今天,而是為了明天行動的人才,呈爆發式增長。

所以,哪怕對只活過今天來說毫無必要,也還是建立了大學。魔杖生產工坊一座接一座地建起來,工匠和學徒入駐其中。

豐收魔法迂迴詠唱作為最初的引爆點,漂亮地引發了連鎖反應,形成了良性循環。

不過這些消息,大多是我從青之魔女和大日向教授那裡聽來的二手消息。畢竟我並沒有親身置身於那場快速復興浪潮中(我只是從安全和平的鄉下偶爾幫忙而已),所以這些傳聞到底有多少是真實的我也不清楚。

而今天滾到我手裡的巨大格雷姆林,也正是這種正向連鎖反應的成果之一。

之前,青之魔女在討伐巨大怪獸時製造出的包裹住整座城市的厚重巨大冰河,只能用魔法之火來融化。

因此,繼火之魔女每天都在一點一點地進行解凍作業。但隨著普通人開始掌握火焰魔法,以及一般量產魔杖的普及,解凍速度大幅提升。原本預計需要三年的工程,縮短到了兩年半就完成了。

真厲害。

不過,能製造出需要花兩年半才能解凍的大冰河,而且只用了一發魔法的青之魔女,到底是什麼怪物啊。你是這個世界的bug嗎?

解凍完成後,居民遷移等麻煩問題似乎還不少,而圍繞著巨大怪獸的屍體,也發生了一番爭執。

首先,大量的怪獸生肉被龍之魔女全部接收了。

大多數魔物的肉並不適合人類食用,人吃了會拉肚子。但魔女或魔法使卻能正常食用。於是嚐到甜頭的龍之魔女乾脆包攬了全部肉類的處理。吃不完的部分似乎會直接噴火,一口氣做成燻肉。

總覺得有點不爽,但結果是好的。要是這些不能供人食用的大量肉類處理不及時,很快就會腐爛成為疾病的溫床。那傢伙偶爾還是挺有用的。

不過,肉以外的部分就鬧翻了。

連一般魔法都奈何不了的堅韌鱗片,在解凍取出後雖然魔力流失迅速開始劣化,但依舊十分有價值。支撐起怪獸巨大身軀的堅固骨骼也是珍貴資源。從尾部和胸部取出的直徑80毫米的兩枚巨大格雷姆林,更是價值無法估量。

怪獸死亡的地點所在的羽村市居民和管理者菸草之魔女主張擁有這些東西的所有權。青之魔女也表示了興趣。為牽制怪獸而拼上性命的繼火之魔女和八王子之魔女也要求分一杯羹。就連中途逃跑的世田谷之魔女,也厚著臉皮加入爭奪,局勢一度混亂不堪。

最終,在眼球之魔女的調停下,決定由各方公平分配。

不過,關於公平的定義又再次引發爭執(按貢獻度?貢獻度怎麼評估?按魔女人數均分?),甚至一度發展到青之魔女差點舉起居阿諾斯的地步,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那種會議我絕對不想參加,哪怕有十個胃也全得壞掉。

青之魔女雖然因餘波將整整一座城市凍成冰塊,連帶害死了數十名沒能及時逃走的居民,但她依然是最終成功擊敗怪獸的人。

再加上如果不是青之魔女出手,哪怕保守估計死亡人數也會增加到數萬人,認真考慮這一點後,她分得兩枚巨大格雷姆林。

其中一枚,在大日向教授的軟磨硬泡下,被她隨手捐贈給了東京魔法大學,成了魔物學科與格雷姆林工學科的絕佳聯合研究材料。

而剩下的那一枚就來到了我的手中。

我把巨大格雷姆林放在自家工房的基座上,一邊感嘆一邊仔細地打量著。

「好大……有80毫米?雖然比不上魔石但很漂亮很乾淨。真不錯啊這玩意。」

「喜歡嗎?那桌遊要不要改天再玩?」

「嗯?啊。話說,真的好嗎?我拿這個。明明是你的那一份吧?」

「我留著也用不上。有手上這個就夠了。只是想著你大概會想要才留下來的。」

「真的假的。咱倆一輩子當朋友吧!朋友太棒了!」

「也太現實了……」

青之魔女一臉無語,不過我這可是真心話。

我原本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理解朋友的意義,但真的有了朋友之後感覺也不壞。

不對?這種難以言喻的喜悅,究竟是因為朋友,還是因為對象是青之魔女呢?

朋友只有一個所以搞不清楚。

青之魔女留下了她從廢墟里挖出來的雙人桌遊就回去了,我則再次靜下心來認真面對這枚巨大格雷姆林。

至今為止發現的最大格雷姆林,從電力產生的是在各地發電站中發現的28毫米左右的,而來自魔物的則是40毫米左右。

而眼前這傢伙,是80毫米,直接刷新了記錄。

魔物身上的格雷姆林的共通特徵,是即便未經加工也接近球形,而且帶有顏色。這種獨特的青白色調宛如寒冰,在光線變化下,又彷彿高溫的藍色火焰。

嗯嗯。真美。

把它打磨後當擺設也不錯。要是放在我魔法杖工房的御神體奧多摩隕石杖旁邊肯定特別上鏡。

不過,這麼大的格雷姆林,也能嘗試以前因為尺寸問題而無法實現的各種加工方法。

該怎麼辦呢,真是奢侈的煩惱。

我對著巨大格雷姆林發呆了一整晚,最終還是決定把它用於加工實驗。

雖然作為裝飾也很有吸引力,但東京魔法大學已經拿去做研究了,要是我太悠閒地沉迷興趣愛好,技術上可能會被甩在後頭,想到這點就有點發怵。半田教授的研究團隊可不是能掉以輕心的。

要是兩枚巨大格雷姆林都是我的,一枚拿來擺,一枚拿來實驗就好了。可惜沒辦法。

我決定將這枚巨大格雷姆林,用於當下最熱門的莫比烏斯加工的深化研究。

莫比烏斯加工非常深奧,值得動用巨大格雷姆林,而且也有隻有巨大格雷姆林才能進行的實驗。

值得注意的是,用來詠唱時所使用的格雷姆林不同,發生的事情也會發生變化。

這種行為可以歸納如下。

① 使用普通形狀的格雷姆林施法

・不同的人同時使用同一枚格雷姆林施法 → 只會發動一個,其餘失效

・雙胞胎同時使用同一枚格雷姆林施法 → 兩個都會發動,但會產生異常震動

② 使用莫比烏斯環形格雷姆林施法

・不同的人同時使用同一枚格雷姆林施法 → 可同時發動

・雙胞胎同時使用同一枚格雷姆林施法 → 可同時發動

也就是說,莫比烏斯環在魔法層面上是極其穩定的形狀,能夠同時處理兩個魔法。它不會放大或削弱,而是精準地以1.00倍威力輸出。

但這個原理還有後續。

那就是雙胞胎在同一時間,對莫比烏斯環形格雷姆林使用同一種魔法的情況。

此時,會發生魔力消耗的平均分擔。

以已經實證確認的凍結魔法基礎咒語「凍結之槍Du·Vaalaa」為例。

雙胞胎共同持有莫比烏斯格雷姆林,同時詠唱「凍結之槍Du·Vaalaa」,結果只發射出了一道冷凍光線,威力和消耗魔力都等同於一人一次施法。

但這一次的魔力消耗,被雙胞胎平分了。

也就是說,兩人合作完成了一次魔法詠唱。每個人只需消耗二分之一的魔力,就能發動一個魔法。

三胞胎也進行過實驗,那種情況下,每人只需消耗三分之一的魔力即可發動一次魔法。

由於找不到四胞胎以上的實驗對象,目前尚未驗證,但僅憑雙胞胎與三胞胎的結果,就已經足以推測其中的機制。

理論上,如果有一百胞胎,魔力消耗就能被分成一百分之一。

人類能詠唱但因魔力消耗過大而實際上只限魔女與魔法使使用的強力魔法,通過這種方式也能由多人分擔魔力發動。

實際上,就有一對雙胞胎,在大日向教授稱為合唱的合作詠唱中,成功發動了單人魔力不足以施展的魔法。

非常非常有意思。

兩個人齊聲齊心發動魔法!帥爆了!而且還實用!

不過,問題在於聲線必須完全一致。

因此,受限於這個條件,除非是雙胞胎、三胞胎,或者地獄之魔女那樣的例外,否則是無法使用「合唱」的。

即便如此,這已經相當驚人了。但我還是很想看看一百個人來一場大合唱,發動超大魔法的場面。

所以,我打算利用巨大格雷姆林,來解除合唱的限制。

不是雙胞胎就不能「合唱」?

沒有血緣關係就不能「合唱」?

那就把格雷姆林加工成雙胞胎不就好了!

以前青之魔女說過,所有格雷姆林都與作為源頭的魔石之間存在著親子關係。

既然有親子關係,那應該也能有雙胞胎關係吧?

製造格雷姆林雙胞胎的方法其實很簡單。

從一枚巨大的格雷姆林中,削切出多個形狀完全一致的莫比烏斯環。

從同一塊原料中,製作出完全相同的兩塊。

這樣就能稱之為雙胞胎了。

這種雙子格雷姆林加工能否成功,其實並沒有明確依據。

說不定會和往常一樣失敗,但我總覺得能行。所以才要實驗。

畢竟我又不是教授,沒法把理論條理清晰地說明出來。

這是我作為世界上積累了最多格雷姆林加工經驗的魔杖匠人所具備的直覺。就像這個零件好像能卡在這裡那種感覺。總之我就是覺得這個做法行得通。

我花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從直徑80毫米的格雷姆林中,削切出了12個形狀完全一致的莫比烏斯環,以及1個尺寸稍大一圈,用於對照實驗的莫比烏斯環。

為了實現100%的形狀一致,我比蝸牛還慢,謹慎到髮指地投入了大量時間,專注到感覺眼睛都要流血。

甚至有一次在極限專注狀態下流了鼻血,等回過神來時,下巴和膝蓋都已經被血染紅了。

不過也正因如此,我一次失誤都沒有,精度達到了我所能做到的理論極限。

即便存在誤差,也不可能超過1.0微米。

堪稱完美之作。就算是真正的雙胞胎也不可能相似到這種程度。

完成這12+1個莫比烏斯環後,我像死了一樣整整睡了三天。隨後像只半死不活的烏龜爬起來,啃著硬得要命的麵包發呆了半天,才總算恢復到能正常活動的狀態,然後通過眼球使魔把青之魔女叫了過來。

加工已經完成。接下來,就是驗證它是否能按預想那樣運作的實驗了。

不久後,穿過迷霧而來的青之魔女,在玄關一看到我的臉,就擔心地說道。

「大利,你是不是瘦得有點厲害?」

「呃……有嗎?大概?」

「你說要專心一陣子,但該不會連飯都沒好好吃吧?」

「要是一個月沒吃飯我早死了。別管這些了,快進來陪我做實驗。」

我把青之魔女請進工房,向她展示了製作完成的莫比烏斯環,並說明了預想中的現象。

青之魔女把玩著12枚完全相同的格雷姆林中的一枚,歪著頭問。

「也就是說,我拿著這個,大利拿著另一枚雙子格雷姆林,然後和你一起合唱就行了?」

「對。不過別叫合唱了,改叫儀式魔法吧。我想了下,這個名字明顯帥多了。」

「?隨你高興吧。總之,我明白你的推測是隻要我們兩人進行儀式魔法,魔力消耗就會對半分擔。但魔法會怎麼發動?從哪一個環裡出來?還是從兩個環的中間?」

「呃。這個嘛?完全沒想過。」

我滿腦子都在糾結雙子格雷姆林能不能發動儀式魔法,壓根沒考慮魔法會從哪裡冒出來。

嘛,問題不大。試了就知道了。

青之魔女嘆了口氣。

「我就是說你這點危機意識太低了。要是暴走了怎麼辦?以防萬一,我們各自把格雷姆林對準不同方向來施法。」

「OK,那就這樣。咒文用『凍結之槍Du·Vaalaa』吧。數到三一起發動。」

青之魔女點了點頭,將格雷姆林對準絕對不會打到我的方向。

我也把格雷姆林對準絕對不會打到青之魔女的方向。

然後,詠唱。

「一、二、三!『凍結之槍Du·Vaalaa』!」

實驗是否成功,立刻就見分曉。

我和青之魔女手中的莫比烏斯環同時閃耀起金色光芒,但魔法只發動了一個。

然而,那道魔法卻是從掛在牆上的對照實驗用大型莫比烏斯環中射出的。

我當場驚呆了。

那邊!?

這完全沒想到啊!

偏偏冷凍光線是朝著青之魔女的方向飛來的,我下意識地撲到她前面,把她擋在背後。

「咿!?好冷!冷死了!」

冷凍光線命中胸口,寒意讓我全身發抖。

簡直就像跳進了冰水浴。要凍住了!好冷!冷到爆!

我一邊搓著起雞皮疙瘩的皮膚,一邊跺腳取暖,忽然肩膀被人猛地一抓,被強行轉向了青之魔女。

「喂!你在想什麼!? 」

青之魔女的氣勢兇得嚇人。完了,她超生氣的!

我連忙舉起雙手後退。

「等、等等!這誰想得到啊!誰會想到魔法從那邊的環裡出來啊!我猜可能是雙子理論裡把它識別成十三胞胎裡的長子,小的十二個莫比烏斯環聚集起來的魔力焦點,收束到了那個稍大一圈的長子莫比烏斯環上,」

我正打算發表自己的理論來為自己辯護,青之魔女卻打斷我,如烈火般怒吼。

「不是這個問題!你為什麼要擋在我前面!?要是你死了怎麼辦!?我宰了你!你這個蠢貨!」

「我真不是想保護你啊!真的,一點都沒有!只是冷凍光線突然飛過來嚇到了,身體自己就動了!」

我慌忙解釋,青之魔女的話音卻一下子低了下去。

「…………你是下意識擋在我前面的?什麼都沒想?」

「是的。對不起啦!」

我這次真是蠢到家了。要是打到有寒氣抗性的青之魔女,根本不會有事。

我道歉後,青之魔女安靜了下來。她一動不動,我在她面具前揮了揮手,卻毫無反應。

「死、死了……!」

「還活著。但今天要回去了。」

「誒?實驗還沒」

「明天。」

好不容易有了動作,她卻用一種彆扭的語氣和動作離開了。

而且我還瞥見,她面具和頭髮縫隙間露出的耳朵紅得厲害。是感冒了嗎……

我倒是沒有遲鈍到會這麼想。

我知道的。

青之魔女是在害羞。害羞到連耳朵都紅了!

可是為什麼?

有什麼值得害羞的地方嗎?完全搞不懂。

不過那傢伙的情感本來就和我一樣獨特,大概發生了什麼讓她害羞的事吧。人總有這種日子。

總之,多虧了青之魔女的協助,實驗成功。

接下來,只要把這12+1個雙子莫比烏斯環用樹脂塗層保護起來防止受傷,然後直接寄給大日向教授就行了。

得意啊。

怎麼樣?家裡蹲大學的雙子格雷姆林你們可模仿不來。

常人無法制作的工藝品又增加了呢! 

哇哈哈哈哈哈哈!

【港區奪還作戰】

垂田紀見,是因港區的變故現寄身於涉谷區的一般成年男性。

垂田在上高中之前一直活躍在田徑部,沒有社團活動的時候會和父親一起慢跑,是非常喜歡跑步的戶外派。

但是在初中三年級時遭遇了交通事故,造成雙腿粉碎性骨折。儘管手術後依然可以正常走路,但已經不能像以前那樣跑了。

失落的垂田只能通過看田徑世錦賽的視頻來慰藉自己的內心。

雖然自己已經不能再跑了,但他似乎沒有放棄希望,而是為了能再次跑起來而不斷地做著研究。

在他看比賽視頻這段時間,興趣也稍稍有了一些變化。

從最初只看一些中短距離比賽的視頻,到後面也會看一些馬拉松。

馬拉松之後則是鐵人三項。

接觸鐵人三項之後,垂田看了游泳,自行車的賽事,特技自行車的的表演,還看了一些電影特技,就這樣漸漸地沉浸在了電影的世界裡。

興趣會引發新的興趣,在經歷了一波三折,原本崇尚戶外的垂田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奇幻電影的狂熱者。

於是這樣一個奇幻電影迷在長大成人後遭遇到格雷姆林災害時,雖然沒有對誰說起過,但心中已有所期待。

儘管正處於一場電子設備都已損毀殆盡,甚至連笑出來都不被允許的大災害之中,但卻出現了魔物和魔女。出現了魔法。

盼望著能夠出現治癒魔法將現代醫學無法醫治的雙腿復原,由此在心中產生的雀躍,又能算作壞事嗎。

但當他親眼目睹人們正因這魔法而不斷地死去,便無法再滿懷希望地說魔法是美好的。

垂田對與災害一同降臨在這個世界上的魔法抱有很大的興趣。

自從向港區自治警備隊遞交了申請,被分配為射手(因行動不便)後,垂田一次不落地把遭遇過的魔物的特徵,使用的魔法,出現時間以及場所和戰鬥履歷詳細地記錄下來。

雖然和其他同僚們一起與魔物搏鬥直到港區負責人吸血之魔法使到來的過程中已經精疲力盡,但裝備十字弩擔當後衛的垂田會相對輕鬆一些,所以他在戰後也就有了一些餘力來記錄。當然,其中也包含對吸血之魔法使的記錄和分析。

即便由東京灣登陸港區的大怪獸把港區燒成一片廢墟後,垂田也依舊畫出了大怪獸的樣貌,並記錄了相關數據。

一直以來收集著各種情報的垂田不僅在完成當天的任務,並且很快意識到一擊便解決了大怪獸的青之魔女的魔法並不尋常。

雖然大多數居民有些懼怕,但也還是給出了「不愧是青之魔女」「最強的魔女」之類的讚賞,然而不僅僅是魔物,一併收集著魔法使和魔女相關資料的垂田卻感到了異樣。

魔女也好魔法使也好,絕不是無敵的。

與強大的魔物做對手一樣會陷入苦戰,一樣也會敗北。

魔法的威力也有極限。

雖然只是體感上的猜測,但從受災規模看來青之魔女的魔法超越了魔女應有的極限。

垂田由港區轉移到避難點澀谷區,在眼球之魔女的轄區內繼續著警備隊工作同時又調查著此事,知曉了「青魔杖居阿諾斯」的存在。

「魔石」 這種能增幅魔法威力的秘寶,已經被一部分人知曉。

吸血之魔法使更是將自己持有的魔石「血月」帶在身上到處走,入間之魔法使發動政變的原因之一也是魔石。

據為數不多的目擊者描述,居阿諾斯似乎是利用魔石的道具。難道是將魔石附著在棍子上,好利於行動嗎?搞不懂。

入間政變時青之魔女使用的魔法雖然威力超群,但這次的規模即便考慮到使用了魔石也很反常。

肯定有什麼秘密。莫非,若是得到了居阿諾斯就連自己也能發動魔法了?然而這只是讓他產生毫無根據的期待的替代品罷了。

有一次,垂田把警備隊的望遠鏡偷偷帶在身上,到青梅周邊進行了偵察。

從市外蹲守了半天的垂田,雖然看到了在屋頂上穿梭巡邏市內的青之魔女,但透過望遠鏡發現青之魔女注意到了自己,慌亂之下逃了回去。

要是惹她不高興招致殺身之禍就太划不來了。

雖然確認了青之魔女手裡拿著一根漂亮的鑲嵌著藍色寶石的魔杖,但可惜當時沒有時間仔細觀察。調查青之魔女實在太過危險,垂田也只好放棄,迴歸警備隊工作的日常了。

大概過了半年,文京區魔法大學的開學通知傳遍了市內。

魔法大學!

垂田得知後欣喜若狂。

沒有哪個笨蛋會放棄抓住這波機會。打著傳授入學者魔法知識的旗號實在是太誘人了。有人雀躍地想成為魔女和魔法使那樣的人物,也有人為了在校可免除一切工作而決定參加考試。

垂田的目的雖然是前者,但可惜的是沒有被錄取,整個人都蔫了。

即便通過了繞口令測驗,魔力量測驗也以很優秀的數值通過了,但折在了智力測驗。

由於比垂田頭腦還要靈活的警備隊同事(國立大學出身)也落榜了,看來這並不是垂田的頭腦不好,單純是東京魔法大學的入學要求太高了。

看來魔法大學真的只招收那一小撮極其優秀的人才。

雖然垂田還沒有從落榜的挫敗感中走出來,但從那以後他仍舊依依不捨地收集著魔法大學的情報。

東京魔法大學校長,被譽為百年一遇的天才少女的魔法語言學教授,掌握著青之魔女這種強大人脈的大日向慧手裡拿著一把被稱為正十二面體分型魔杖阿萊斯特的魔杖。

為了不讓可疑人物接近,她本人周圍時常配備著專門的警備員,所以垂田不得已從大學生的口中刺探阿萊斯特的情報。

阿萊斯特和居阿諾斯完全不同,如同其名字一樣是擁有十二面體分型核心的魔杖。

垂田推斷阿萊斯特的真身是利用特殊魔石打造的魔杖。

黃鐵礦的天然結晶以能形成漂亮的立方體而聞名。如果變成魔石的話,那形成分形結構也說得通。

雖然也有人說那是經過加工而成的,但從垂田看來,那只是外行人無知的妄言而已。格雷姆林的加工難度非常高。在這個無法使用精密加工儀器的世界裡,誰能削出這種聽著就頭疼的分形結構啊?不可能有哪個匠人能做到的。

儘管垂田每天都有繁忙的警備工作,但他依然持續地進行著對魔物,魔女和魔法使的調查,同時也為了下次的魔法大學入學考試而學習。

每天都忙的不可開交。

可是努力並沒有結果。

垂田在第二年,第三年的入學考試也落榜了。

特別是第三年的入學考試,非常可惜。

直到前一年為止都只有一門學科的魔法大學新設立了「格雷姆林工學科」「魔物學科」「變異學科」和「戰鬥學科」四門學科,不僅招募學生,還招募教授。

雖然垂田利用自己在警備隊的經驗試圖成為戰鬥學科的教授,又以自己一點一點積累下來的魔物數據為基礎試圖成為魔物學科的教授,但可惜的是兩邊都有上位替代。

戰鬥學科的教授被一個不僅棍術和射擊都非常優秀,還自學模仿了魔女的魔法並加以運用的天才贏得了,而當上魔物學科教授的男人則不僅像垂田一樣蒐集了魔物的數據,還將數據統計後把魔物按系統進行了分類。

垂田本覺得自己雖然也在應付日常工作,但和那些為了餬口拼命奔波的大多數市民比起來,自己算是把精力都投入到獨立研究裡的人了,可沒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垂田也是很優秀的人。

可是要跨過魔法大學這狹窄的大門還是差了一步。

進展不順的垂田迎來轉機是在落榜通知的八個月之後。

雖然垂田魔法大學入學考試三次落榜,教授考試合計兩次失敗,但應考時的個人信息一直被大學保管著。

憑藉垂田豐富的魔力量和港區出身的賣點,魔女集會直接向他發起了參加港區奪還作戰的徵詢。

垂田大吃一驚。

換做格雷姆林災害前的話,就像是一位業餘動物學家突然被日本政府召集到某個絕密作戰行動中一樣。

垂田當然很爽快地答應了。

就當垂田稍稍抱著「是不是什麼整人節目啊」的心理,穿過了憧憬的東京魔法大學的大門進到大學內部的會議室裡時,看到了很多和他一樣被召集過來的人。

這裡有同樣抱有不安的人,也有期盼著「從魔物的手裡奪回港區的時刻終於來了」一樣情緒高漲的人。

不久,就在大家都各自落座的時候,一位可愛的長著白色毛髮的獸人少女走進了會議室。

她吃力地把墊腳臺從角落拖拽到講臺前可愛又利落地站到上面後,又露出一副親暱的笑容向大家行了個禮。

「大家好!儘管今天是臨時召集,還是非常感謝大家的配合。我是大日向慧。現擔任本大學校長一職。本次受東京魔女集會委託來指導各位儀式魔法。」

據大日向教授所說,港區奪還雖然一直以來都在計劃中,但如今時機終於成熟了。

曾經偉大的吸血之魔法使治理的港區被大怪獸化為一片焦土。

本來應該有人代替已經死亡的吸血之魔法使來繼承管理港區,但魔女集會也是有極限的。集會成員已經把各自管理的地域擴大到極限,再也分不出人手來接手港區了。

能自由操縱上百個使魔,魔女集會首屈一指能夠監視大範圍,管理著六個區域的眼球之魔女,對於第七個區也無能為力了。

空白的港區立刻就變為了魔物們的巢穴。

即使在魔女集會中負責游擊最多的板橋之魔女會抽時間定期來查看,但板橋之魔女要去其他的空白地域……葛飾,大田,八王子西部,稻城等地定期地進行驅除工作之外,還要承擔擊退由千葉和埼玉襲擊過來的魔物工作而忙的不可開交。實在無法把注意力集中到港區。

即便魔女使用強硬手段一時將魔物一掃而空,恐怕也維持不久。

但是,狀況已有所改變。

已經和束手無策倉皇逃離,眼巴巴地看著港區被魔物們所佔據的兩年半前不一樣了。

通過魔法大學對魔法語言學科的研究,人類可以詠唱的實戰魔法增多了。

通過對格雷姆林工學科的研究,我們成功製造出了數量足夠配發給港區警備隊全員的一般魔杖。

通過對魔物學科的研究,我們已經可以把魔物按危險度分類,還推出了記錄著魔物特徵和弱點的攻略手冊。

通過戰鬥學科鍛煉出來的數名魔術師,都已經報名了奪還作戰。

東京魔女集會認為時機已經成熟。

作戰計劃如下。

以手持吸血之魔法使遺物的魔石「血月」製作的魔杖的魔法使為突擊手,確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港區的中心部。

利用東京塔的殘骸搭建哨塔,並部署儀式魔法群。再從高地監視港區全域,用儀式魔法將魔物逐一咒殺。

這座哨塔所釋放的儀式魔法,在成功壓制港區後,也將作為魔物監視系統的核心持續發動。

「這根以血月為核心的血杖『吸血鬼』,是本大學制作的第一把魔石杖。雖然性能遠不及青魔杖居阿諾斯,但只有研磨工作是由校外機構完成的,所以其核心是完美的球體。考慮到今後的探索與發展,為保有拓展性,沒有對其進行內部多層化加工。

血杖吸血鬼既是港區過去的產物,也是象徵著港區奪還作戰首戰的今天,通往未來的標誌物。

戰鬥學科首席,京極大和先生。請上前來。」

一位身材魁梧的男人被授予血杖吸血鬼時,會議室裡掀起了熱烈的掌聲。

接下來包括垂田在內的十三人各自拿到了鑲嵌著被扭轉塑型過成圓環形狀的青白色寶石杖。

「剛才交給各位的儀式魔法十三祭具,是人類發動大量消耗魔力的儀式魔法所必須的特製魔杖。雖然核心由保護材料所覆蓋,但仍非常纖弱,請務必小心使用。

以交給小林先生的焦點杖為中心,由十三人共同分擔魔力,便可以施展一次大型魔法。」

大日向教授一邊在黑板上畫著示意圖一邊講解著儀式魔法的發動方法。

魔法的朝向是由焦點杖的持有者決定的,因此垂田只相當於一個魔法容器。

正合垂田之意。即便無數次落榜,但只要能做為港區奪還作戰的一員施展魔法,不是主角也無所謂。

「您說由我們來把魔物咒殺,所以具體來說咒殺魔法是怎樣的魔法呢?」

垂田舉手提問,大日向教授用教鞭敲打著掌心謹慎地回答道。

「好問題。所謂咒殺魔法,是在格雷姆林災害初期死去的小金井之魔女的魔法。擁有絕對音感的變異學科教授偶然聽到並記住了她的魔法,所以我們大學才留存著這世上唯一一份咒殺魔法的記錄。

咒殺魔法雖然魔力消耗很大,但可以剝奪對手的視野並將其咒殺。施法對象的魔力量如果小於消費的魔力則會被秒殺。」

大日向教授說完,會議室裡變得嘈雜起來。

雖然各種離譜的魔法多不勝數,但剛剛聽到的這個咒殺魔法卻格外地反常。

等到議論聲安靜下來,教授繼續說。

「但是,咒殺失敗的話會遭到反噬。例如對方的魔力量比消耗的魔力還大,或者通過控制魔力避開了詛咒等等。這種情況下,施法者會遭到強烈的反噬而死。即便通過魔力逆流防止裝置減輕反噬也不能保證沒有生命危險。

之所以在召集各位之前,就已經說明過無法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其原因是不僅和魔物戰鬥存在喪命的危險,而且這種魔法反噬的風險同樣巨大。

請各位活用魔物分類表,遇到魔力量過於龐大的魔物不要嘗試咒殺,立刻向魔女或魔法使請求支援。」

會議室重回一片安靜,沒過不久有幾人退出了。

和魔物戰鬥死掉還算能接受,但實在不希望自己因自爆死掉。

言之有理。垂田也變得想退出了。

如果是戰死勉強可以接受,可是如果是因為測量對手的魔力量產生誤差而稀裡糊塗地猝死會死不瞑目的。

不過,魔物分類表正是為了防止這樣的誤差而存在的。垂田糾結過後,還是沒能離開椅子。這個任務必須要有人站出來賭上性命去完成。垂田積極地認為自己就是那個「該站出來的人」。

因預測儀式魔法要在一天裡發動多次,所以擔當魔力容器的人總共接近40名。雖然有數人退出,但作戰最終敲定,即將強行實施。

學習了咒殺魔法的詠唱,經過兩個月儀式魔法和協同訓練的沉澱,這一天,在魔法大學聚集的原港區居民的目送下,垂田和同僚們向港區奪還作戰戰區出發了。

曾經在市中心隨處可見的放置車輛已經清理完畢,如今可以以單車通行。港區奪還作戰部隊以單車排成一列縱隊,不久便到達了港區的邊緣。

被任命為奪還作戰現場指揮的京極大和,背對著太陽和焚燬殆盡的廢墟,手舉著血杖吸血鬼發表者簡短的戰前動員。

「諸位!我們回來了!回到港區了!各位心裡應該五味雜陳吧!也有單單是為了完成任務而來的人吧!但是,今天,這個瞬間,我們僅為同一個目標而團結一致!」

京極停頓了一下,轉過身大喊。

「把港區從魔物的手裡奪回來!作戰,開始!!」

在震耳欲聾的吶喊聲中,奪還作戰開始了。

中心部按原計劃施行閃電戰。一邊清掃魔物一邊排除危險進軍的話,魔力會維持不住。

所以部隊需保持最低級的警戒,快速沿國道一號線直奔東京塔。

幸運的是對手不是人類,所以不用擔心踩到陷阱。對於部分埋伏起來的魔物,行動遲緩的就跑起來甩開它們,甩不掉的話就由魔術師們集中炮火迅速討伐掉。

如果被很強的魔物攔住就採用迂迴戰術或者臨時折返。但很幸運,國道一號線的沿線上並沒出現這種魔物。這樣一來,後續的第二部隊便可以輕鬆地確立補給線路。

雖然一路上部隊中有幾人因被瓦礫崴到腳,還有人被地面飛出來的魔物襲擊而掉隊,但主力部隊還是按預定計劃用快一小時到達了東京塔。

望著東京塔,大家一邊在燒成廢墟的小商店小憩,隊長京極一邊犒勞著垂田他們。

「大家,做得不錯。之後就只剩登上塔,佔領制高點部署儀式魔法部隊了。

如果能在視野開闊的地方全方位地發動咒殺魔法,那奪回港區就會易如反掌。」

「可是,隊長……」

「沒錯。問題是能否順利登上塔頂。」

對於來自部員的擔心,京極一邊點頭一邊透過商店的窗戶看向外面。

東京塔現在已經變成魔物的巢穴了。

塔上到處都是蟲繭,彷彿是將野獸和螳螂強行合成在一起一樣的詭異魔獸群在照料著那些蟲繭。

是上次板橋之魔女去那裡清掃時,還沒有出現過的魔物。大概是清掃之後蔓延到那裡的。

「隊長,除蟲繭以外螳螂怪共有16只。沒有發現其他魔物。」

「已經確認過魔物分類表。是野獸和昆蟲混合的奇美拉系,危險度為這裡到這裡。」

「原來如此……看來無法一次全部剿滅啊。我想拜託擅長遠距離魔法的隊員進行狙擊。如果先擊落4~5只把它們削弱的話,就可以輕鬆討伐掉了。」

隊長們坐在商店的椅子上開著作戰會議,在一旁聽著的垂田忽然聽見一聲很小的聲響。

雖然是很小的聲音,但有些在意的垂田透過窗戶向外看去,只見一隻螳螂怪潛伏著從房頂慢慢地接近正在放哨的隊員,“唰”地一下砍掉了隊員的腦袋。

心臟都快被嚇出來的垂田,大聲地慘叫著。

「敵襲!哨兵被幹掉啦! 屋頂上有魔物,不少於一隻!」

儘管陷入了慌亂,但卻能瞬間準確無誤地報告出狀況,也是拜這兩個月的訓練所賜吧。

但並不是誰都能像垂田這樣冷靜地行動。破窗而入的兩隻螳螂怪使正在休息的部隊陷入了巨大混亂之中。

作為隊長的京極果然身手不凡,一邊高聲呼喊著試圖掌控局勢,一邊迅速地將血杖吸血鬼對準了螳螂怪。

但,螳螂怪更早一步從臀部向隊員們發射了棘刺的散彈。

雖然棘刺基本都打空扎到了商店的牆壁上,但好巧不巧有一發正好碰上了。

竟然把魔杖吸血鬼從京極的手中打落,從碎掉的窗戶飛了出去。

不僅如此,魔杖還滾到了一隻從東京塔躡手躡腳飛過來全身呈誇張的彩色而且格外巨大的螳螂怪腳下。

彩色螳螂怪停在了原地,用昆蟲特有的動作歪著頭,饒有興致地盯著那根掉在地上的魔杖。

彷彿一生的不幸都集中在了這一刻般大驚失色的京極,一瞬間和目睹了這一切經過的垂田視線相交。

緊接著,京極便被突進過來的螳螂怪壓在了身下。

事態混亂至極。

商店內的景象慘不忍睹,又由於會誤傷到隊友所以無法對螳螂怪打出有效攻擊。一時血肉橫飛、哀嚎遍野。

唯一可靠的隊長不僅弄丟了殺手鐧,還被怪物壓在身下,而關鍵的殺手鐧卻在敵人的腳下。

像丟了魂一樣陷入混亂和恐懼的垂田,不知為何忽然聽見了“啪”地一聲。

剎那間感到了從未有過的清醒。

垂田做出了此生絕不會有第二次的極速狀況判斷。他一把從身旁驚慌失措的小林手中奪過焦點杖,反手將自己的魔杖塞過去,起身便直奔出口跑去。

「儀式魔法準備!起點,垂田!倒數 ——3,2,1!!」

垂田近乎嘶嚎著一腳踹開了商店的門,飛奔出去。

「我愛著你Natu·Yaue。」

他邁開了腳步。

時隔十年之久,再度拼盡全力狂奔。

雖然身體已變得遲鈍,卻在腦中依稀留存著本能與肌肉記憶。

那經過成百上千次的練習,早已爛熟於心的咒文脫口而出的同時,背後也傳來了同伴們的附和詠唱。

「只因我是惡魔Denniekulullabyien。」

雙腿不斷地發出悲鳴,每向前踏出一步都能感到骨頭碎裂般的疼痛,垂田忍耐著刺痛宛如野獸般咆哮著咒文。

「這就是我的愛的方式啊Hukushiwwakularafifi·Yaue!!」

以垂田為焦點發動的儀式咒殺魔法放出的黑色波動,分毫不差地命中了用大鐮抓著血杖吸血鬼正要飛走的彩色螳螂怪。

垂田飛奔向半空中失去力量而墜向地面的彩色螳螂怪,一把奪回了吸血鬼。

回頭望去,能看到窗戶旁滿身是血右手持著小劍牽制著螳螂怪的隊長。他從窗戶裡伸出左手,衝垂田做出「給我」的手勢。

常年擔任警備隊射手的垂田,投擲術也不在話下。

垂田投出的血杖吸血鬼被京極隊長一手接住,瞬間擊飛了那兩隻使商店內陷入混沌漩渦的螳螂怪。

這成為了制勝的一擊。

彩色個體似乎是這個魔物群的統帥,它死後其他的螳螂怪明顯變得毫無章法。

由於螳螂怪的奇襲,出現了數名死者。

但自那以後便沒有再出現負傷者,成功鎮壓了東京塔。

按預定計劃佔領了制高點,確保了周圍的安全。

時間為12月25日,聖誕節。

港區以血為代價,在時隔兩年零八個月後,終於重新回到了人類手中。

【生化危機大流行】

剛剛過完新年就收到預知之魔法使向全市發佈的傳染病預防通知的青之魔女,起初並沒有把這件事看得那麼嚴重。

畢竟也不止一次被預知一個月後身體狀況變差的人會增加了。

預知到大型颱風時,可以通過加固房頂和窗戶來把損失縮減到最小。

預知到乾旱時,可以提前把水儲存起來。

預知到流感時,可以把發源地封鎖起來避免病毒繼續擴散。

當然,預知沒能規避的悲劇也有很多。

例如沒能預知到大怪獸和入間的政變(政變多半是因為入間的狡猾)。還有沒能防止地獄之魔女的暴走和葛飾大農場的毀滅。

但是未來被預知通常都可以防止悲劇的發生。

不管是怎樣的悲劇,只要能提前一個月做好防備,即便不能完全規避也可以大幅降低災害帶來的損失。

所以當預知到一個月後將流行起來的傳染病時,也會樂觀地認為到那時可以將傳染病控制在最小範圍內。

但是,當青之魔女為了幫大利向大日向送信而到訪魔法大學時,被五個院系中有四個停課了的現狀震驚到了。

「不管是學生還是教授,身體不舒服的人實在太多……」

在校長室迎接青之魔女的大日向也很明顯沒有了往日的精神。

臉色很糟糕,獸耳和尾巴也變得黯淡無光。

青之魔女的心中閃過一絲不安。

「莫非小慧你也?還是休息一下比較……」

「不行。還有分析感染者的工作要做。在整個市內,大學裡出現身體不適者的佔比也是非常高的。但也有沒被感染的人。必須要查出其中的原委……萬一大學正是感染源的話……可是,如此說來也有些蹊蹺……」

大日向邊說邊整理著書籍中的資料,聲音也好手也好,都顯得有氣無力,用鋼筆寫下的字也歪歪扭扭的。

「這樣不行啊。快休息吧?」

青之魔女奪過鋼筆,把文件夾在腋下,不由分說地把大日向抱向沙發休息。

大日向開始還有些抗拒,想要把剩下的工作完成,但一沾上柔軟的沙發,蓋上毛毯,就連起身的意志都化為烏有了。

青之魔女握著大日向的小手,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臉頰說。

「看過醫生了嗎?要不要我去叫醫生過來?」

「就連你說的醫生,現在也臥床不起了。看到街上的情形了麼?已經有一半的市民被感染了。不光是文京區。東京全域,不,這個症狀說不定正在蔓延向全日本……」

望著閉著眼睛有氣無力地說著的大日向,不由得心裡一寒。

把手敷到額頭上,並沒有感覺到發熱,也沒有出汗。

但是,整個人都虛脫了。

整個人虛弱到彷彿再這樣下去就會死掉一樣。

「所以我才,我才要調查。不找出病因的話……」

話說一半,大日向的手便無力地垂了下去。

慌亂之中青之魔女一邊呼喊大日向的名字一邊把脈,萬幸脈搏還在。聽到了呼吸聲,確認大日向只是睡著了的青之魔女擦了一把冷汗。

沒錯,如果已經精疲力盡了的話,確實讓她睡一覺恢復下體力比較好。

雖不好叫醒她,但就這樣讓她睡在沙發上也不太好。

猶豫間青之魔女將大日向連同沙發一併抬起,走向校內的醫務室。

醫務室的床位已經滿員了。

和大日向一樣臉色鐵青癱軟無力的學生們佔據了所有床位,甚至還有在床上並排坐著的患者。

愁眉苦臉的青之魔女僅拿回了床單和毛毯,讓大日向睡在了在另一間空著的教室裡做的一張簡易床上。也沒有忘記在教室的入口用紅色的油性馬克筆寫下一排醒目的大字「尋求醫護人員。除此以外的入侵者,殺。——青之魔女」。

若是傳染病的話,事到如今隔離也沒有意義了。但和其他感染者接觸也不是什麼好事。

青之魔女從日落時分,經歷月升月落,一直到清晨來臨,始終寸步不離地守在一旁照料著。

輾轉在淺睡與清醒之間,往返於給大日向喂水,又將泡軟的麵包喂到大日向口中。熱了就將毛毯拿掉,冷了再將毛毯蓋上。還會幫助她上廁所。

在握住被噩夢纏身而尋求著什麼的大日向的手時,一句微弱的「爸爸」讓青之魔女心痛不已。

雖然不能替代這個乖巧又可愛的少女的父親,但至少可以成為她的姐姐,她希望能夠成為大日向的姐姐。

一夜過去,一邊望著初升的朝陽一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的青之魔女,活動了一下肩膀又揉了揉眼睛。

感覺到身體前所未有的沉重。本以為是因為陪床才會這麼疲憊的,但過了幾秒又想起來自己是魔女。

不可能因為僅僅一晚上的看護就如此疲勞。

青之魔女呆住了。

自己也被感染了!

自從成為魔女就再也沒得過病。明明身體結實到連普通的割傷都會當天痊癒。

就當青之魔女看著自己的雙手覺得不可置信的時候,大日向專用醫務室裡傳來了敲門聲。

「失禮了——,嗯?什麼呀這是……青,青之魔女!?失,失禮了!」

敲門聲的主人好像在就要開門之前注意到了門口的告示。之後便是倉皇逃走的腳步聲。

但剛一轉頭,卻從門縫裡遞出了一張字條。

青之魔女從門縫裡抽出字條讀起來。

連墨水都沒幹的活字印刷的排版上,記錄著重要的信息。

『當前流行的疾病,若患者因魔力匱乏而發生過哪怕一次失神,病情便會急劇惡化,死亡率將升至 100%。魔力存量較少者,尤其需要避免使用魔法。

以上事項,望周知。     文京區醫療班』

青之魔女把紙條攥成了一團。

這警告來得太遲了。

由於豐收魔法和火焰魔法的普及,市民半數以上都經歷過因魔力匱乏而失神。

特別是魔法大學入學考試中的魔力量測驗,為了測出學生的最大魔力量,99%的人都是由於魔力匱乏而失神的經歷者。

並且青之魔女在討伐大怪獸時,也經歷過一次魔力匱乏的失神。

沒想到青之魔女已經慢慢地邁向死亡了。

*

青之魔女趁自己還能活動之際,返回到了自己在青梅的住宅。

青之魔女殺過很多人。有出於復仇的,也有出於自衛的,還有為了拯救更多人而將他人捲入的,雖然都有著青之魔女自己的理由,但殺人就是殺人。結下的仇恨數不勝數。

更可怕的是,至今為止由於她的強大以至於都沒有必要在意的報復以及在對自己的報復中把重要的人也牽連進來這件事。

青之魔女看著回家沿途中死寂的街道,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災害初期的情景。

家家戶戶門窗緊鎖,稀稀落落的路人。即便有無法行動而倒在路邊的人,人們也沒有擔心他的餘力。

就在幾日前還喧囂吵鬧的城市,如今卻靜如死城。

青之魔女憂鬱地看著某家花壇中早已枯萎的花。

魔女集會如此努力地讓東京復興之花綻放,卻沒想到只是曇花一現。

回到家裡的青之魔女,為了保存僅存的一點體力便睡下了。

醒來時,發現頭上長了一個蘑菇。

「……這是。」

在洗漱臺的鏡子前看到頭上長了蘑菇的青之魔女,對於這似乎有些印象的顏色和形狀,在腦海中產生了一些不愉快的回憶。

紫紅相間,像有毒一般的花紋和那宛如人臉的褶皺一般的柄部。

大小從和人類一般大小到手掌一般的大小不等,與入間之魔法使操縱的傀儡魔法的蘑菇十分相似。

當打倒這蘑菇魔物的時候,其屍體便會爆裂開。

變成粉塵爆裂開。

爆炸的威力雖然不高,但當時在場的所有魔女集會成員幾乎都沾到了粉塵。

儘管當時沒有留意,但那時的粉塵也許不單單是粉塵,而是蘑菇的孢子。

當時魔女們被感染,無意識中成了孢子的攜帶者把病菌擴散開了……這樣一來,如今的慘狀也解釋得清了。

青之魔女把剪刀對準了頭頂上那朵蘑菇的根部,對著鏡子慎重地連同蘑菇的根部一起剪了下來。

明顯的異物。她判斷這樣的東西長在頭上不可能對身體有好處。

但這卻是個重大的失誤。

就在剪掉蘑菇的瞬間感到一陣頭暈,接著就像全身的魔力都被吸走了一般,僅僅過了數秒在頭上完全相同的地方又長出一個一模一樣的蘑菇。

不僅魔力被一瞬間吸光了,青之魔女的身體狀況也急劇地惡化了。

已經不是身體用不上力的程度了。就連站著都需要靠毅力了。

痛恨著自己的疏忽的青之魔女拖動著沉重的身體,搖搖晃晃地走進書房反覆翻閱著書架上的書籍。

找到了小時候買回來,結果連一半都沒有讀完的蘑菇圖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地翻著。

雖說不可能有那個蘑菇魔物的相關記載,但希望能找到哪怕是一點點的線索。

切掉行不通的話,用火燒可以嗎?如果用燒的變成更糟糕的情況怎麼辦?那凍住怎麼樣?說不定也會讓事態惡化……

即便查閱了圖鑑,上面也不可能有蘑菇病的處理方法。

但卻得到了最糟糕的情報。

有一種蘑菇,在地面上長出蘑菇之前會把它的菌絲布滿周圍。

雖然看起來短短數日就在朽木上長成了巨大的蘑菇,但其實在那數日前,其根部在數個月前就已經在朽木的內部蔓延開了。

於是經過數個月根部在朽木內部的蔓延,準備萬全的蘑菇再一口氣成長起來。

這個情報加上將蘑菇剪下後又再生時全身魔力彷彿被吸走的感覺,青之魔女已經意識到自身已經被蘑菇魔物寄生了。

頭上長出的蘑菇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蔓延在全身的菌絲才是元兇。

已經束手無策了。

既無法切除,想要燒掉的話又必須把全身都燒成灰碳。

雖然用青之魔女的冰凍魔法將自己凍住,降低體溫的話至少可以延緩一下蘑菇的成長,可是由於病菌的症狀無法順利發動魔法。

即便詠唱咒文,也能感覺到匯聚的魔力瞬間就會被蘑菇吸走。

嚴重身體不適再加上魔法被封印的青之魔女已經走投無路。

所以,只能等死了嗎?

就這樣被蘑菇把體力和魔力吸乾,變成苗床而死。

不知是打算還是偶然。青之魔女狠狠地詛咒著那個將最惡劣的定時炸彈留下的入間之魔法使。只有那傢伙無論殺多少次都不解氣。

忽然,她想起必須要將蘑菇的情報通知那個獨居深山,恐怕還一無所知的大利。

青之魔女是大利的情報來源。青之魔女如果什麼都不說的話,大利就什麼也不知道。

雖然不知道大利有沒有經歷過魔力匱乏而導致的失神,如果還沒經歷過的話,那麼一定要將防範病情的重症化——致死率升至100%

的警告傳達給他。

大腦已經變得非常遲鈍,連這麼重要的事都沒有意識到。

儘管想要通過眼球的使魔發出警告,可現在病情已經惡化到只能維持虛弱的呼吸,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青之魔女並不害怕自己的死。

那種煩惱早在很久以前就想開了。

讓她感到害怕的唯有無法守護自己珍視的人。害怕無法守護他們的生命。

對於大日向,自己已經竭盡全力了。以現在這個身體狀態,比起自己多管閒事,交給文京區的醫療班要好上十倍。

但是大利必須由自己來想辦法。

無法利用眼球使魔的話,那大不了就徒步走到奧多摩去。

青之魔女從床上掙扎著爬起來,像順著樓梯緩緩滑落一般,從二樓一路艱難地爬到了一樓。

看起來已經完全沒有了體力,全憑著意志在行動。

10米不到的距離爬了將近1個小時的青之魔女在玄關的門下發現了一封信。

信……什麼時候送到的?

話說回來,剛剛好像有聽到門鈴聲。

青之魔女連聽覺都變得很微弱了。

為了看清信上的署名,她反覆地眨著眼睛緩解模糊的視線。

信的主人是「預知之魔法使」。

明明用眼球的使魔傳話就好了,為什麼還要特地寫信過來。到底在想什麼?

模糊不清的疑惑,在模糊中察覺到了答案。

預知也被蘑菇病菌感染,發動不了魔法了。

如果病情惡化到這種地步了,本人肯定無法親自過來。

也只能依靠寫信這種手段了。

預知到底看到了什麼?

想傳達給自己什麼?

青之魔女仍然沒有解除對預知的戒備。

曾經的入間也和預知一樣看起來非常誠實,也非常能幹。任誰都非常信賴。

但是,卻暗中計劃著不得了的政變。

雖然想相信預知,但無法完全相信……

然而這個心結卻也隨著大腦的遲鈍消失了。

思考已經變得相當艱難了。

如果預知是想給出一些提示的話,青之魔女也只能照做了。

青之魔女想要將預知的信封打開,查看裡面的內容。

可是,卻連打開信封的力氣都沒有了。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想要將僅僅是被粘住的信封撕開,卻力不從心。

她無奈地留下了眼淚。

明明希望就握在手中,卻觸碰不到。

全身被絕望所侵蝕,已看不到一絲光明。

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不知道經過了多久。

青之魔女不經意間感覺到有誰從自己手中取走了信封。

「欸?你幹嘛呢。這信封是啥?」

明明正處於空前絕後的生化災害之中,這一句脫口而出的就好像完全感受不到危機感的沒心沒肺的大利的聲音,卻莫名地讓人感覺到可靠。

被這份安心感所包圍,青之魔女終於斷開了一直勉強維持著的意識,陷入了昏睡狀態。

【花之魔女】

最近,我在嘗試著將幾何學的美和藝術的美融合到一起。

雖然在提升魔杖的性能上不會有什麼成效,但我希望不僅僅是性能,在美觀上也要力求完美。雖然粗獷一些的我也喜歡就是了。

於是我便每天懶洋洋地窩在被爐裡面仔細閱讀著從大日向教授那裡訂的一些關於數學和藝術的書籍,以描繪我心裡的那些靈光一閃。

農活也在入冬之際告一段落。多虧了被爐和柴火爐,即便沒有電力屋子裡也很暖和。

晚飯我會盡情享用鐵鍋蒸的新米。到了早上就在前一天剩下的隔夜飯里加些清水,放一些魚乾切片,蘿蔔乾或蘑菇,最後再加一小撮鹽煮成一鍋雜炊粥。

哪一種做法都非常美味。果然,無論色香味新米都完爆陳米。

自制的味噌和醬油將在今年春天釀成。這樣一來就可以無所顧忌地用稱得上是日本人之魂的調味料來做飯了。期待。

就這樣悠閒地在深山過著工匠生活的我在某天早上起床時,發現腦袋上長了一顆蘑菇。

格雷姆林災害至今差不多四年了。雖然已經慢慢習慣了各種離奇事件,但還是被嚇了一跳。

難道是因為蘑菇吃多了!?

雖然被嚇得瑟瑟發抖,但腦袋上的蘑菇是從來沒見過的種類,和我平時在山上採摘的可食用蘑菇截然不同。

傘部穿插著紫紅相間的斑點。柄部的褶皺看起來好像一張人臉。

恐怖至極。

因為看起來對身體有害,我馬上就把它連根拔了下來,很仔細地用沐浴露把根部清洗乾淨。

把蘑菇拔下來後又洗了個澡,感覺身體輕鬆了許多。唔——,是某種寄生系的蘑菇嗎?

雖然不知道這東西是地球上原有的稀有種還是什麼特殊魔物,總之為了紀念從我身體里長出來,我把取下來的蘑菇泡在酒精裡當做標本保存了起來。

我盯著漂浮在酒精裡的蘑菇,儘管看起來很噁心,但也有些莫名的好笑。實質上有些類似脫落的乳牙。大概吧。誰知道呢。

在長出蘑菇的兩天後,我帶著蘑菇標本和桌遊準備去青之魔女家玩。雖然通過眼球的使魔提前打了招呼,但沒有得到迴音。看來是被拒絕了。我自己也幹過這種事,所以這大概是對以前的報復吧。

唉—,那傢伙還真是小孩子氣啊。真是的。

話雖如此,但青之魔女也相當中意這套桌遊,所以我直接帶著過去的話,她也會陪我玩的吧。

順便也想問一問關於蘑菇的事。對於這蘑菇的事,魔女應該知道的更詳細。是偏見嗎?

我到了青之魔女家,剛一進門就被倒在玄關的青之魔女嚇了一跳。

「欸?」

這傢伙在幹嘛?在玄關睡著了?還真有這種像是被黑心企業掏空了一樣的社畜?太奇怪了。

就當我一邊小心著不踩到她一邊準備拖鞋的時候,我注意到她手裡攥著一封信。

「你幹嘛呢。這信封是啥?」

怎麼回事。到底怎麼了?

話說,青之魔女的腦袋上也長了個蘑菇?怎麼?流行嗎?

感到不可思議的同時,由於好奇心的驅使,我撿起了那封信。

發信人是「預知之魔法使」。

唔。大概是魔女集會發來的業務聯絡之類的吧。

雖然有些在意內容,但把別人的信件隨意拆開看實在不好。

正要把信封放回青之魔女手裡的時候,我注意到這封信並不是給別人的。

寫著「2028年2月8日09時33分,在青之魔女家門前的人 收」偶然進入了我的視線。

目不轉睛地盯著這條收信地址的我看向玄關的時鐘。

時針準確地指向9時33分。

「欸……」

什麼情況。好嚇人……

雖然聽說過他可以預見未來,居然可以做到這種地步嗎?

好可怕,個人信息不是全暴露了嘛。

不對,名字似乎沒有暴露,也就是說並不能看透一切麼?

我不由分說地望向四周。這個瞬間的舉動不會也被預知魔法使看在眼裡吧?雖然被看到也無關緊要,但還是感覺很不自在。

我盯著信封上的收信地址思考了一陣,向倒在我身邊的青之魔女說。

「吶,這是寄給我的吧?可以看嗎?」

然而並沒有得到回應。

由於太過安靜以至於有些擔心,於是我把手靠近到她的嘴邊,還好能感覺到微弱的呼吸。

什麼嘛,還活著啊。太好了。

可是睡起來跟死人一樣啊。因為至今也沒見過她睡覺的樣子,所以不太清楚。

就讓她這麼睡在玄關冰冷的地板上有點太不近人情,所以我把她拖到了稍微軟乎一點的玄關的腳墊上。

把我的棉服脫下來蓋在她身上之後,就開始讀起了那封信。

*

初次見面。我是預知之魔法使,東京魔女集會的一員。

由於我預見了你在此時此地讀信的未來,所以我現在正寫著這封信。

時間不多了。我從結論說起。

我希望你馬上去找花之魔女,

去獲取這最糟糕的病症的特效藥。

可以的話,我希望你能將剩下的文章在花之魔女的面前讀給她聽,但如果不好好說明理由的話,你很難接受這突如其來的不情之請吧。

那麼先從起因說起吧。大概你也掌握了一定的情報,但我還是想詳細地向你說明一下。

現在,以東京為中心正流行著頭上會長出蘑菇的怪病。

這種蘑菇靠著吸取宿主的體力和魔力而成長,其症狀分為三個階段。

首先是潛伏期。被寄生的人完全不會察覺,並且身體也會保持正常。即便是在這種狀態下也有很強的傳染力,藉由宿主把病毒向周圍擴散。

其次是發病前階段。蘑菇開始吸取體力和魔力,身體會產生倦怠感。

再其次是發病後階段,由於吸取了營養,便會在頭上長出蘑菇。

在這個階段會根據條件出現兩種症狀。

輕症型和重症型。

輕症型就如字面所說症狀輕微,即使頭上會長蘑菇,但經過輕微發燒就可康復。

然而這種症狀僅僅將蘑菇切除便可以更加快速地痊癒。

就我從你的背影看來,你的頭上並沒有長蘑菇。

所以你大概沒有被感染,又或者是輕症型,已經切除掉蘑菇而痊癒了吧。可以安心了。

問題是重症型。

被感染後只要是經歷過哪怕一次因魔力匱乏而失神的人,必定會從輕症型轉為重症型。

重症型的第三階段會被急劇地吸走魔力和體力。

不能使用魔法,若將蘑菇切除,甚至會導致病情惡化,並且切除的蘑菇會立刻再生。

伴隨魔力和體力的急劇消耗,意識會變得模糊不清,呈現出喪失五感的症狀後陷入昏睡狀態。若至此輸液也無濟於事。消耗會持續到全身營養被抽乾,直至死亡。

就這樣,重症患者會在2~5日內死亡。令人惋惜的是致死率為100%。

*

讀到這裡,我將視線從信紙上移到了躺在玄關的腳墊上一動不動的青之魔女身上。

我小心翼翼地取下她一直戴在臉上的面具,露出了一張雖然美麗但臉色土黃的美少女的盛世容顏。

哈——!?

臉色好難看!這是重症型啊!致死率100%!

哪還有閒工夫慢悠悠地站在玄關讀信啊!

說是花之魔女那邊有特效藥來著!?

可惡,現在就動身!

「喂,等著!現在就帶你去找花之魔女!」

我輕輕捏了捏青之魔女的臉頰,便趕忙從後院的倉庫裡將手推車拉過來。

我憑著幹農活的練出來的力氣將青之魔女輕輕地抱到手推車上,再蓋上毛毯。

再用繩子將自行車和手推車牢牢系在一起,然後打開地圖確認去花之魔女的據點臺東區和荒川區的路線。

大概這就是我目前能做的一切。全速前進。一定要在青之魔女死之前到達花之魔女的地盤,讓她喝下特效藥。

把地圖塞進兜裡,跨上車座。

然後一邊蹬著沉重的腳踏,一邊繼續讀來信的後續。

要是你這傢伙敢在後面寫「整人大成功」的話,我現在就會飛過去揍你。

*

治療重症化蘑菇病的唯一手段就是花之魔女持有的特效藥。

但是恐怕她不會把特效藥給你以外的人。只有你才會得到特效藥。但我希望你能和花之魔女進行交易,無論如何都要特效藥弄到手。

關於交易的內容,對你來說既不痛苦也不是難事。

花之魔女知道接下來將會發生的大致情況。所以交涉大概會很順利地進行。

雖然談話會給你帶來一種她能夠預知未來的錯覺,但稍有不同。

希望你不要說漏嘴,曾經我和花之魔女進行過交易。

交易的結果是我將全部魔力的一半用來預知她的未來。這就是花之魔女能夠預知未來的原因。

雖然我不能完全理解我所預見的未來的光景,但聽過我預言的花之魔女似乎能夠理解其中之意。如果你為了青之魔女向她所求特效藥的話,那麼她對你來說很重要,而你對她也非常重要。

非常遺憾,能夠傳達給你的信息只有這麼多了。

你一定還想知道更多的情報吧。我也一樣,想傳達給你的事,想請教你的事數不勝數。

可是,剩下的情報似乎會起到反效果。

你就保持這樣去找花之魔女就好。

看來只有這樣才能將最好的未來扭轉回來。對誰來說都是。

若是特效藥順利到手,先給青之魔女服下,剩下的希望你能送到文京區的辦事處。如果到時我還活著的話,之後的事由我來想辦法。即便那時我已經死了,相信我的部下和魔女集會的倖存者也會盡力收拾殘局。

祝你好運。

預知之魔法使

*

信中所寫的一字一句都很嚴肅,完全和整人節目不搭邊。

在去往花之魔女據點臺東區的途中,我認清了疫情的現實。

我擔心著路上被人搭話,但後來才知道這是「非常遺憾」的杞人憂天。

在我經過的幹線上遇到的人,幾乎無一例外都癱倒在了地上。

癱倒在原地還算好的,其中有半數人的頭頂都長著蘑菇。其中一部分的蘑菇已經肥大化到比本人頭部還要大,從那醜陋的人面褶皺裡隱約發出著彷彿用爪子抓黑板般刺耳的叫聲。那聲音甚至高過了尚有一息的人尋求救助的聲音,宛如地獄一般。

被人搭話是我生平最討厭的事情之一。

可相比之下我更厭惡那些衝我作出猙獰笑容的寄生蘑菇(我看得出來那些傢伙是在笑!)所發出的不可理喻,讓人不寒而慄的鳴叫聲。

到了市中心,一股燒焦的臭味撲鼻而來。

房屋都被點燃了。

全身包裹著連體雨衣(來充當化學防護服麼?)的人們,正在點燃著大大小小的房屋。

他們當中有一些正與一夥全副武裝看起來很強的人們發生著衝突與口角。他們都面紅耳赤地互相大聲爭吵著,所以儘管我沒有打算偷聽,也聽懂了他們爭論的要點。

穿著連體雨衣的集團自稱「淨化班」,似乎要將被寄生的屍體連同房子一起燒掉,以此來防止感染擴大。也許他們是出於善意或使命感,但從預知的預言信來看,這種行為是沒有意義的。不如說反倒加重了火災蔓延的危險。

武裝集團是警備隊。他們本職是驅逐魔物,因被淨化班召集到現場而氣急敗壞。由於病疫蔓延期間魔物也會照常出沒,以至於對無端給自己增加了多餘工作的淨化班怒上心頭,於是這裡就成了警備班與那些施放著魔法實際上就是縱火集團的淨化班的群毆現場。

東京被無人區般的死寂與火焰和紛爭的喧鬧分成兩個極端。如今已經沒有什麼正常的區域了。

按理說當中用兜帽遮住臉,還用自行車拖著手推車前進的我應該會顯得很可疑,但在這種狀況下比我還可疑的傢伙要多少有多少,相比之下我也就不那麼顯眼了。

淨化班當然還是全身裹著連體雨衣一副討人厭的樣子,除此之外,還有把除黴劑的空罐子像鈴鐺一樣掛滿全身發出狂笑的傢伙,拖著一個比自己還大的籠子雙眼無神地回收著屍體上的蘑菇的傢伙,唾沫橫飛地用外語進行著演講的傢伙,對著用廢料組裝成的十字架祈禱的傢伙,等等。

儘管在這些危險的傢伙中間穿行很可怕,但身後瀕死的青之魔女給了我勇氣。我儘量不與人對視,低著頭蹬著自行車朝著目標前進。

說實話,我曾以為青之魔女就是無敵的最強生物。根本沒想過她會受傷,得病之類的問題。

但看來青之魔女也有死裡逃生的時候。

青之魔女是我唯一的朋友。

如果她死掉,我就絕不會再有第二個朋友了。

從來沒有想過一個人會很難過。

以後大概也不會。

不過,有時兩個人會很開心。

所以青之魔女是我獨一無二的……不對,等等?

大日向教授呢?

對了。那個白鼬娘也絕對是重症型。那個整天拼命做實驗的魔法語言教授不可能沒經歷過魔力匱乏的失神。

糟了。教授雖然不算是朋友,但也不想讓她死掉啊。給青之魔女服下特效藥之後還必須抓緊時間去魔法大學。總之先保證青之魔女和大日向教授的生命安全。

之後還有預知。畢竟是他給了我提示。還有半田教授也一起?半田教授也算是我不錯的競爭對……陪襯。給我活下去。

還有不想看到地獄之魔女在旅途中因蘑菇病死掉,龍之魔女也……龍之魔女就算了。

這麼回想起來,熟人也變得相當多了啊。

雖說都是外人,但死掉的話都會傷心。儘管不想見面,但還是希望他們在我的視線以外活得健健康康的。

為此,花之魔女的特效藥是必須的。得不到特效藥的話別說大日向教授了,就連青之魔女都救不了。

從青梅出發後,騎了大約5個小時,踩踏板踩得腳都腫起來了,最後終於到達了臺東區。

花之魔女的轄區橫跨臺東區和荒川區。花之魔女領地的邊界線很好區分。其領地的邊界線上堆積著爬滿藤蔓的廢車。

出入的路線僅僅是由廢車堆起的一道門。可是,明明有門卻沒人把守。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正好方便我了。

我穿過門,進入到花之魔女的領地,煩惱著該如何是好。

雖然已經進入到花之魔女的領地,但不知這片區域哪裡才有魔女。

應該就在某個地方吧。可到底在哪裡呢?

有沒有引導牌?像觀光勝地一樣標示著魔女之家的那種。

我討厭抓個路人問「魔女的家在哪裡?」。

我一邊尋找引導牌一邊小心翼翼地環顧四周,不知何時從地面拱起的一顆粗大的樹根上露出了一張臉。

我絕不是被嚇到了,但身體猛地往後一仰,差一點從車上摔下來。接著,那樹根像是和我招手一樣,反覆指向幹線道路的前方。

「那,那個,請問是花之魔女小姐嗎?」

我戰戰兢兢地問道,樹根卻沒有做任何回答,就這樣縮回了地面。

……這就是那個吧?預知在信裡寫到的那個。

花之魔女大致上知道將要發生什麼,所以一切都會很順利。

我老老實實地按照樹根所指的方向前進。

向著花之魔女的位置——她領地的中心部前進。

雖不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那就按照信上所說順其自然吧。

這樣應該就可以解決問題了。

一定。

*

順著時不時冒出地面的樹根的指引,我來到了東京文化館。

正確來說是東京文化館遺蹟。

明明是冬天,水泥制的柱子上卻佈滿了青苔,就在「東京文化館」的看板上還築著一個巨大的蜂巢。

玻璃制的大型窗戶已經全部碎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厚厚的藤蔓植物形成的窗簾遮擋著風雨。

在門口種植的椿樹苗靜悄悄地開著紅色的花,但那寥寥無幾的花就好像全都在注視著這邊,彷彿監視著自己一樣齊刷刷地朝著這個方向綻放,讓人心裡很不舒服。

那裡便是花之魔女的居所,即便離得很遠也一目瞭然。因為那裡有一顆從建築物內側突破屋頂,樹齡不知是一千年還是兩千年樹種不明的巨樹。樹高有5~60米,茂盛的樹葉像雪一樣潔白映照著青空。這明顯不是屬於地球上的植物。一群小鳥落在樹的枝頭上此起彼伏地鳴叫著,屋頂上佈滿了它們的糞便。

附近的建築物中,只有東京文化館的植物如此茂盛,被枝葉和花朵的香氣所保護著,宛如一座被遺棄在混凝土叢林中的自然聖域。

我在入口處順著樹根的指引停住了自行車和手推車,將青之魔女背在身後。

青之魔女的身體冰冷得使我止不住打顫。雖然沿途每隔一小時我就會重新將她身上的毛毯鋪好並確認她是否還活著,然而脈搏還是非常虛弱。彷彿輕微的晃動都能隨時停止那微弱的脈搏一般,我竭盡全力避免搖晃到她,動作輕柔,卻又無比急切地走向那棟建築物。

花之魔女在建築物的中心等著我。

傳聞中的花之魔女,比傳說中還要美麗。

她的王座在大樹的陰影下雖稍顯昏暗,但在那陰影中綻放著一朵巨大的花。

在崩塌散落的瓦礫正中央,在一片足有雙臂展開那麼大的綠葉和藤蔓搭成的基座上,盛開著一朵前所未見的鮮紅色花朵。

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紅色。

它深似鮮血,紅如火焰,又像寶石般透徹。其花瓣由內而外展現出洋溢著生命力的紅色,美得讓人無法移開視線。這種渾然天成的美,美得超凡脫俗,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

就在那朵巨大的鮮紅色花朵的正中央,竟然長著一個容資端莊的妙齡女性,其勻稱的身體上並沒有穿著衣服,取而代之的是藤蔓和樹葉像前衛藝術般裹住了身體。

坦率地說,與下半部分相比,這具人形的上半身的美麗,我實在無法理解。漂亮的女性在我看來都是同一張臉。

要說的話,也就是綠色的頭髮還算不錯。誰知道呢。

「歡迎來到我的聖域。我一直在期待你的到來。」

花之魔女妖豔地微笑著,延申的藤蔓把她的身體送到我的身邊並撫摸著我的臉頰。

這,這個……。有點嚇人啊。摸我做什麼?嘗味道麼?

我們之間真的能溝通嗎?我不會被這藤蔓絞殺吧?

「我來實現你的願望,將青之魔女治好吧。預知指引你來的吧?我會給你足以拯救全日本的特效藥。」

「可,可是……?」

「沒錯。可是。你要付出代價。」

花之魔女衝我優雅地微笑,下半身的花瓣如裙子一樣向四周展開。

裙子下面隱藏著錯綜複雜的藤蔓與根莖。每一根都微弱地發出脈搏一樣的跳動。如果換做有密集恐懼症的人,大概看個五六回就會暈過去吧。

「第一株子株,沒能順利孕育出來。如今我正在孕育第二株子株,但它與第一株子株的遺體連在了一起。在這樣下去也會死掉。」

花之魔女悲傷地說。

「我已經束手無策了。雖然也嘗試過解開,但總是起到反效果。

而哪怕切斷其中一根,子株都會死掉。

時間有限。我本來是打算在滿月之夜將它生下的。

能夠解開這纏繞的莖絡,救出我的子株的只有你了。

請救出我的子株。我就給你特效藥。」

「啊,就這樣而已?」

我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

花之魔女的下半身是由藤蔓、根與莖以極其怪異的方式纏繞在一起的。雖說纏繞方式很怪異,但這種纏繞的形式本身其實很單一。只要看一眼馬上就能清楚怎麼解開。

這麼簡單的都解不開是認真的?看來花之魔女的手很笨吶。真可憐。

但幸虧如此我才能這麼輕鬆就拿到特效藥。虧我之前還在害怕到底會要求我支付什麼樣的代價呢,這也太輕鬆了。真不錯。

「那個……」

「把青之魔女放一邊吧。這樣揹著她會妨礙到你吧。」

「啊,謝謝。」

我輕輕地放下青之魔女,使她橫躺在一旁由樹葉和枯樹枝搭建的床上,為了使呼吸順暢一些,我把擋在她臉上的頭髮撥到了一邊,然後挽起袖子重新走向花之魔女。

「要慎重哦?失敗的話,我會殺掉你和青之魔女再把你們吸乾。」

「哈哈,請別開玩笑。這就跟搭不成撲克牌山就要殺頭一樣亂來的。」

「……有那麼難嗎?」

「我不太明白你在說什麼。」

我是在說想失敗都難啊。這比喻有問題嗎?

我鑽到花之魔女的花瓣裙子下,唰唰唰地解開了纏繞著的莖絡。

「好了,完工。就是這株。是個健康的女孩子呢!給我特效藥吧。」

「欸。」

我遞出剛剛取下的子株,花之魔女驚得瞪大了雙眼。

那株在根莖深處幾近窒息的子株,終究是保住了。將那迷你版花之魔女遞過去之後,我伸出了手。把特效藥給我吧。

可花之魔女接過子株後,卻不知為何顯得有些退縮。

「對,對哦。我的子株總算是保住了。對哦。對你來說,這根本輕而易舉對吧?是哦……」

「請問,特效藥呢?」

儘管花之魔女有些動搖,但當她把子株腕到懷裡,神情一下子變得溫柔起來。

她發出了一種既像鳴啼、又像歌聲,帶著旋律、如同林間嘈雜般的聲音,開始安撫那株子株。

明明跟她要了特效藥,卻不理我啊,這個魔女。算了,不管怎麼說剛生產完也該以嬰兒優先。

由於她太過沉浸於子株而陷入了二人世界,我便決定先找點其他事做打發一下時間。為取出的另一株子株……已經枯萎的屍體挖一座墓。

我在王座大廳的某個角落刨開了腐葉土,挪走了地上碎裂的瓷磚,然後在挖好的坑裡放下了那具枯萎的遺體。

雖然這孩子也同樣只有上半身是人形,但面對這沉默的遺體,我心裡卻感覺不到半點恐懼。

阿門。南無阿彌陀佛。Rest in Peace。

我雙手合十,劃下了十字,在心中默唸經文,隨後往遺體上灑下了泥土。

不幸的孩子。連成為生命的機會都沒有得到。

連喜歡上什麼的機會都沒有就死去了。

這孩子明明自己都無法活下去,卻又險些把妹妹帶走。

至少,從現在起你可以安心地睡去了。雖然不值一提,但我會為你建一座墓碑的。

往遺體上撒過泥土後,我從瓦礫堆中找來一塊看起來比較輕的石頭立在墓前。接著又在枯葉中找到一塊碎玻璃,用尖石把它削成一朵酷似她母親模樣的花,供奉在了墓前。

嘛,就這樣吧。來世再見,要乖乖成佛喔!

好了,差不多也到了該結束這場產後母子感人重逢的時候了。

就當我撣了撣手裡的土,準備去拿特效藥而回頭望去的時候,發現懷裡抱著睡得正香的子株的花之魔女正在死死地盯著我。

我嚇得臉色蒼白渾身發抖。

「嗚!對,對,對不起,做了多餘的事。那,那那那那那個我這就弄回原樣。這就刨出來。馬上!」

完蛋了!

我真是幹了件蠢事!只是被拜託幫她生產而已。誰讓我作墓碑了?

人家根本沒有拜託我作這個啊,手欠啊,啊—!我這個笨蛋!

慌亂中我正準備刨開墓坑把一切恢復原狀,卻被一條木根捆住了手腕。

不好。

要被殺了。

絕望中,我眯著眼偷偷窺視花之魔女的臉色,發現她並沒有發怒。

她就好像第一次見到奇珍異獸一樣,目不轉睛地看向我。

「我只注視著這孩子的未來,期盼她能夠平安地誕生。但你卻和我不一樣,還關注了那個我沒能留意的孩子。」

「啊?哈……?是,是這樣麼?」

花之魔女的語氣非常輕柔。就連捆住我手腕的那條樹根,實際上也並沒有用力。

看樣子沒有生命危險了……?

「我由衷地感謝你。現在就給你特效藥。」

「啊,謝謝。」

花之魔女不僅原諒了我,似乎連心情也變得很好。彷彿有什麼東西撥動了她的心絃。

是供奉物的設計迎合了她的喜好麼?多虧我之前有學過設計。

花之魔女鬆開了捆住我的樹根,接著樹根和藤蔓一邊蠕動一邊交錯形成了一個木製的提桶並從她身體上分離出來。

她把提桶置於地面,將枝頭的前端伸出,開始向桶內滴落透明的液體。

剎那間沐浴著森林一般清爽的芳香擴散向四周,而在熟睡中的青之魔女頭上脈動著的蘑菇也在一瞬間變黑枯萎。

「!?欸,只是聞了一下就?都不用喝的!?」

治癒的波動?怎麼做到的?

我衝到青之魔女跟前觀察她的樣子,發現面如死灰的皮膚開始慢慢地恢復著生氣。呼吸變得穩定,逐漸轉為睡覺時溫和的喘息。

花之魔女一邊往桶裡滴落著液體,一邊向驚愕的我說明。

「像我們這種植物,要從細菌和昆蟲手裡保護自己,會分泌出一種特殊的成分。俗稱精油。精油有殺菌的作用。雖然普通的精油對那種蘑菇不起作用,但我的精油卻非常有效。我轄區內的居民一個都沒有被感染對吧?」

「啊,不是,那個,剛才我一直低著頭走路,所以沒注意到。」

「這,這樣啊。原來你是怕生哦?」

感覺對方說話有些小心翼翼的。

我的社恐絕對暴露了。算了,暴露就暴露吧。

「因為那些蘑菇只要觸碰到精油揮發出的成分就會被殺死,所以只要觸碰到哪怕是千倍,萬倍,甚至十萬倍的稀釋液,就足以殺死它們了。但也會連帶殺死蘑菇以外的魔法細菌和魔法昆蟲,沒關係麼?」

「那是當然。」

我連連點頭。

雖然不一定全都沒關係,但現在以除掉蘑菇為最優先。

「雖然只是出於我的感覺,大概被這種蘑菇感染一經痊癒的話就會終身免疫。所以不用擔心會有第二次,第三次的疫情爆發。當然,也有必要仔細調查,研究,做出對策,這部分交給預知和眼球就好。好了,這些已經足夠了。」

談話間精油已經裝了滿滿一桶。花之魔女用藤蔓和樹枝做了個蓋子蓋在了桶上。

正想伸手提起這裝滿人類希望的提桶時,花之魔女忽然用樹根將我捆起並拉至她身旁。

「怎怎怎怎怎麼了,什麼情況,到底什麼情況!?嗚啊啊。」

我踩著踏板踉蹌了一下,花之魔女伸手一把抓住我的嘴強行撬開,把我的臉扳向上方,卻沒有做出任何回應。

花之魔女微笑著將一束花瓣伸向我口中,然後順著花瓣的前端向我嘴裡滴了三滴黃金色的液體。

恐怖至極。嗚——!到底讓我喝了什麼東西啊!

儘管想把那不明液體吐出來,但是一支細長的藤蔓伸進了喉嚨裡使我強行嚥了下去。

確認我已經把黃金色液體嚥下去的花之魔女,解開了拘束著我的藤蔓。

我四肢著地激烈地咳嗽著。

與其說有什麼不適感,不如說喝下去的黃金香甜無比,舒服得讓我感覺到全身充滿了自然之力。但,總之還是來歷不明。

到底還是喝下去了啊。什麼東西?我被做了什麼?解釋!

「剛,剛才的是?」

「不知道為好哦。但絕不是什麼壞東西。」

「別啊,還是告訴我吧。你讓我喝了什麼。」

「關於讓你喝下的東西,恐怕即便是殺死你也想知道的人多到數不勝數吧。」

「誒……」

從剛剛開始就好可怕。

能不能別讓我喝掉那麼危險的東西啊?

花之魔女溫柔地搖晃著懷中的子株,只是微微地笑著,不再作任何解釋。

預知這個騙子!信上不是寫著交易很安全嘛!

不對,沒寫著吧?我想起來好像寫的是「既不痛苦也不是難事」,並沒有說一定安全。

可惡,被算計了!

往好處想的話,喝下去的東西應該是無害的吧。

明明按照交易有好好幫助她生產,卻要讓完成任務的助產師服毒,怎麼想都是腦子有問題。即便是再怎麼沒有倫理觀的魔女,我也不願意相信她會做出這種事。

讓我喝下去的東西大概是安全的。

可關於我喝下的東西,即便是殺死我也想知道的傢伙多到數不勝數,是怎麼回事?

果然是危險的東西吧!

雖然我正想去詢問關於我喝下去的東西的真面目,但又唯恐打擾了她們母女相依相偎的時間,再說就在這個瞬間也有因蘑菇病而正在死去的人。

那個人也許是預知,也許是大日向教授。

不管我喝下了什麼,相信不會出現生命危險就這樣退場也許才是明智之舉。

必須趕快把特效藥送到文京區。

背起安睡中的青之魔女,把沉重的提桶緊緊地系在腰帶上,從正要離開這植物聖域的我身後傳來了花之魔女親切的聲音。

「我希望能和你長久地保持良好的關係。偶爾來這裡露個臉吧?歡迎你的到來。」

【曼德拉的秘蜜】

使人常葆青春,延長壽命的大自然的秘藥。

雖然這種秘蜜一年只能結出一滴,但當曼德拉草迎來死亡而枯萎時,便會有一大桶的量滿溢而出。

只要能確保服用量,便相當於獲得了永生。

【進三步退兩步】

傍晚十分,我騎著自行車,拖著那輛載著青之魔女的手推車到達了文京區。

在辦事處的門前不僅設有路障,還有手持魔杖或十字弩警戒著周圍的警備隊。路障前方雖不見屍體,但從現場留下的血跡和飄蕩在空氣中的血和燒焦的臭味可以看出這裡剛剛經歷過一場激戰。

正當我猶豫著貿然接近的話會不會被殺掉時,注意到了一位站在路障內側的辦事處入口處,被警備員保護起來的女性。她高舉著一塊寫著「09時33分先生」的告示牌,不安地環顧著四周。

顯而易見。看來交給那個人就好。

然而我下了自行車,正要提著桶走向那位舉著告示牌的女性時,警備隊卻齊刷刷地將魔杖和十字弩對準了我。

「是誰!報上你的名字和目的!」

我被對方亮出的殺氣嚇得心裡一緊。

由於被嚇得不敢說話,我只好顫抖著用手指向那塊告示板。只見那位女性讓警備隊放下了武器,並向我招了招手。

正要將裝滿花之魔女的特效藥的提桶交給她時,她用夾雜著不安與期待的聲音問向我。

「恕我失禮,容我確認一下。可以說出收信人名字嗎?」

「2028年2月8日09時33分,在青之魔女家門前的人 收」

「!!非,非常感謝。太好了,趕上了……!佐佐木下士,馬上把這個交給預知大人!快!絕不能讓他死掉!」

「遵命!」

我遞給女性的提桶很快被傳到一位強壯的男人手中,那名男子向我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隨即快步消失在辦事處的走廊盡頭。

「請問,大日向教授還活著嗎?」

我心中有些不安,便開口詢問,那名女性用力地點了點頭。

「和預知大人一同被安置在診療室。真是太感謝了。拖到晚上的話就一定來不及了。如果,如果事態發展成那樣的話……」

女性的聲音漸漸變得哽咽,到最後情緒完全崩潰開始放聲大哭。

警備隊員們四目相對。也有人跟著哭起來。

雖然把我折騰得夠嗆,但看來這邊過的也並不輕鬆。

從現場看來,這裡至少湧入過兩三波的暴徒。辛苦了。

不管怎麼說,任務總算完成了。

我的工作結束了。接下來交給他們就好。

正當我準備折返的時候,背後傳來了聲音。

「請等一下!請問您的姓名是!?」

我當然沒有回答,而是重新戴上兜帽遮住了臉。隨後默默地跨上了自行車,拖著手推車離開了那裡。

對話越少我的胃就會越輕鬆。

於是我載著青之魔女回到了青梅,開始在她家裡照料她。

雖說寄生的蘑菇消失了,但也算是剛剛從地獄爬了回來。身體還很虛弱,一時看不出醒過來的跡象。

躺在床上靜靜睡著的青之魔女像個半死人一樣,即便是搭話,捏臉頰,甚至撓腳心都沒有任何反應。我有點擔心她會不會就這樣死掉。

曾經也有過手術成功但受到二次感染而死,體力不支而導致心肺功能停止的事例。

莫非,青之魔女就算已經除掉了寄生的蘑菇也為時已晚了……?

為了防止病情惡化,我都守在她床邊一天一夜,替她不斷地替換冰袋,擦拭汗水。但經過了整整一天,絲毫沒有好轉的病情,終於使我開始按耐不住了。

花之魔女!你這傢伙,給我的藥沒問題吧?

我可是救了你的女兒,你要是沒能就我的朋友的話,我可要發飆了喔!這可和當初說的不一樣!

我決定找花之魔女討個說法。

她也說過要我偶爾去那邊露個臉。

也說過隨時歡迎我。

只要能再追加一些營養藥劑之類的話,不歡迎我也沒關係。

按說應該帶著患者一起去的,但這原本該靜養的身體恐怕再也經不起折騰了。但包括這個問題在內,我還是想聽取一些東京內唯一能對蘑菇病做出對策的花之魔女的意見。

在人煙稀少的深夜,我再次悄悄地造訪了花之魔女所在的臺東區文化會館。

與上次不一樣,彷彿將領地圈起來一樣的廢車路障前佇立著手持火把的哨崗,我不得不匍匐著前進,之後再擠進廢車之間的空隙偷偷地侵入。

雖然感覺和哨兵好好說明來由的話可以正常通過,但和那種重勞動相比,秘密潛入要輕鬆得多。

那座位於皓白靜謐的巨樹根部的花之魔女聖域,與一日之前並無變化。

位於文化會館中心部的大房間的屋頂已經殘破不堪,腳下散落著由上面落下的瓦礫。被雨水打溼的地板底部已經腐壞塌陷,從開裂的地板縫隙中探出了充滿生命力的樹根。

在這自然的聖域中心,花之魔女正懷抱著安然入睡的子株。即便是在沒有月光的深夜中,這幻想般的聖域也在附著在牆上的發光性青苔的照映下發著淡淡的微光。

花之魔女向躡手躡腳進入到房間的我露出了妖豔的微笑。

「你來了。是來看望這孩子的麼?」

「不,我對她沒有興趣。請問,青之魔女還是沒有醒過來,那個藥真的起作用了嗎?」

將我的來意告知後,花之魔女沉默了一會。

片刻之後,她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說著。

「你是來看望我可愛的子株的吧?」

「不是的。我只是因為青之魔女的蘑菇病雖然消退了,可總也醒不過來而來抱怨的。這和你之前說的不一樣吧?」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那朵大花的根部狠狠地施加壓力,花之魔女才深深嘆了一口氣,不情願地說道。

「看起來她被寄生的很嚴重,所以才不會立刻醒過來吧。這並不稀奇。就算是魔女也不可能在瀕死的第二天就恢復健康。」

「可是,她是青之魔女哦?即使在魔女之中也應當是壓倒性的最強,最結實,恢復力最高的啊。如果你給我的藥沒有問題的話,有沒有什麼可以快速恢復的營養劑之類的可以給我一些嗎?雖然臉色有所好轉,但和她說話總是沒反應讓我有些不安。」

「…………。你真的很珍視青之魔女呢。好吧,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就給你做營養劑吧。她還沒有醒過來是因為身體衰弱,如果給她足夠的營養,應該很快就會醒過來吧。」

頭頂傳來了樹木發出的嘎吱嘎吱聲,一根白色巨樹的粗枝從房間天花板上破出的洞裡垂了下來。

那粗枝的樹皮上裂開了一道縫隙,彷彿某種生物張著大嘴一樣,吐出了一具全長將近3米的魔物屍體。

兔子一樣的身軀上拼接著狗和貓的頭,體型如大象一般強壯的魔物屍體上裹著一層黏糊糊的液體,伴隨一聲沉重的聲響滾落到地面,而我則沉著冷靜地被嚇破了膽。

嗚嗚,嚇死我了。

能不能不要突然把這種看起來一拳就能將我打飛的超強怪物扔到我面前啊?雖說是屍體。

就在我被嚇得雙腿止不住打顫時,花之魔女一邊嗤嗤地偷笑,一邊用藤蔓將我抬到了一把木製的椅子上坐好。

「是屍體哦?你很膽小呢。」

「這只是恐懼和衝擊引起的暫時性的大腦皮層麻痺而導致四肢無力而已。」

「……呃」

被我的正解所反駁後,花之魔女開始一邊向我說明一邊精煉營養劑。

「這白色的樹幹是儲藏庫。當我已經飽腹,無法在吸取營養時,就會將屍體保存在樹幹裡。」

用根莖纏繞住那隻奇美拉魔物的花之魔女,開始用力地收緊根莖來榨取營養。

粗壯的根莖像血管一樣脈動著,魔物瞬間被榨成了一具乾巴巴的乾屍。而最後那具乾屍也收縮成一團,被無數的根莖吸食殆盡。

「嗚哇。」

被吸到連屍體都沒有剩下。太可怕了。

還好和花之魔女是同一陣營。

不,算是同一陣營嗎……?感覺她是那種以自己利益為優先自顧自行動的人吶。

總之,不是敵人就好。

即使是我,嚴格來說也對花之魔女要求了分外之請。所以大家都是以自己利益為先而已。

花之魔女將榨取魔物的根莖變為樹枝,開始向做好的寶特瓶容器裡滴入血液一樣的紅色液體。從樹枝前端滴入的液體散發著彷彿有著生命氣息一樣的獨特芳香。

「不管是從魔力還是健康來講,這都是頂尖的營養劑了。讓青之魔女一口氣喝下去就可以了。你不可以喝喔?因為藥效太強大了。」

說著,花之魔女用瓶塞塞住瓶口,將這特製的營養劑送給了我。

感激不盡。這樣一來青之魔女很快便會痊癒了。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多謝啦!幫大忙了。」

雙腳還使不上力的我正要晃晃悠悠地站起來時,一旁的花之魔女悄悄地伸出了藤蔓扶了我一把。好溫柔。

「請珍惜青之魔女。若你能珍視她的話,相信她也會回應你的吧。」

「不,因為我們是朋友。所以並不是那種你來我往的表面上的關係。」

明明我說的是普通得再普通不過的常識,花之魔女卻好像有些措手不及似的愣了一下。攙扶著我的藤蔓彷彿困惑著什麼一樣慢慢地蠕動著。

喂,等下?這個反應。莫非我自認為常識的東西並非是常識?

儘管我認為偏離常識並不是什麼壞事,但意識到常識而無視掉和不知道常識可是兩碼事。

問是一時之恥,不問是一生之恥。

我小心翼翼地問向花之魔女。

「我是個交朋友的新手,所以不太明白。如果是花之魔女小姐的朋友生病的話,你不會幫忙照料嗎?莫非幫忙照料生病的朋友並不尋常……?」

「誰知道呢。」

花之魔女憂鬱地說。

「像你這樣無私的友情是很美好的吧。可是變成這個樣子之後,我已經體會不到這種感覺了。雖然可以裝裝樣子,但已經沒有作為人的感情了。

是否是家人,是否可以利用。我已經變得只會用這種標準去看待事物了。」

「…………?這不是好事麼?」

我有些疑惑,為什麼要說得像壞事一樣呢。

「將價值觀和界限劃清難道不是美德嗎。口口聲聲說著生命很珍貴,卻又說沒辦法珍惜生命的人都去死吧,這樣的傢伙有很多噢。比起那種裝作善人高舉高尚的標題胡作非為的傢伙,條理清晰我行我素的傢伙要好得多吧?雖然我也不太瞭解。大概也要依據尺度和狀況而定。」

中途說著說著對自己的話沒了自信,所以我又附加了條件把話往回圓了圓。

花之魔女在為了恢復雙腿的感覺而晃晃悠悠溜達著的我身邊沉默了許久。

終於在我雙腳恢復到可以正常走路的時候,花之魔女輕柔地說道。

「若是哪天和青之魔女鬧翻了,請逃到我這裡。我會保護你。」

「不,沒關係的。吵架的話,普通地把話說開就會合好的。」

因為吵架就逃走實在有些離譜。又不是敵人。把話說開就好了。有必要逃走嗎?

花之魔女竟說一些讓人聽不懂的話。

我再一次道謝了營養劑的事,趁天還沒亮偷偷離開了花之魔女的領地,回到了在青梅沉睡著的青之魔女身邊。

我把帶回來的營養劑一口氣全都灌進躺在床上的睡美人(天下無雙)嘴裡之後,她一下子就被嗆醒了,明明之前還睡得那麼死的青之魔女,竟然經過這短短的幾十秒就醒了。

「!?見效好快!這藥絕了!」

因為藥劑起效得太快,使我有些害怕,就在我檢查藥瓶上有沒有標籤之類的時候,青之魔女眯著眼用嘶啞的聲音說。

「喂……你給我喝了什麼……?感覺像喝了100瓶營養劑一樣……」

「差不多猜對了。早上好啊,有什麼想要的嗎?」

「…………水。」

我照她的話取來水,用冰系基礎魔法稍稍冷卻後遞給她喝下之後青之魔女愜意地舒了口氣,便又睡下了。

醒過一次的青之魔女,一邊在半睡半醒間輾轉,一邊漸漸地開始恢復體力。

我在第二次醒來時給躺在床上發呆的青之魔女煮了一些粥,一口一口地吹涼了在餵給她。青之魔女用非常輕微的動作將粥喝掉一半後,彷彿動了動嘴就耗盡了體力一樣又睡了過去。

在第三次醒來時喝掉了滿滿一碗粥,還暈乎乎地向我確認了大日向教授是否平安。

就這樣投餵營養劑後經歷了整整一天,在第四次醒來後完全恢復了意識。

我拿著冰系魔法制作的冰袋進屋時,半起身的青之魔女衝我鬧著彆扭說。

「為什麼沒在屋裡。」

「欸。你剛才不是睡著呢嘛。」

「你不是過來照顧我的嗎?我還以為你跑哪去了呢。」

「有必要一直呆在屋裡嗎?你都睡著了,我在哪還不是一樣。」

已經度過了難關,慢慢開始好轉,所以也沒有必要寸步不離了。

既然已經睡著,也就不會知道我是在這裡還是在臥室了。即便如此還要求我不要離開屋子什麼的,不要這麼不講理好不好。

就算是我,也要睡個覺,吃個飯,上個廁所,洗個澡,看看漫畫,捏一捏壁櫥裡找到的泡沫紙之類的,好多事等著我做呢好吧。

明明我說得很有道理,青之魔女卻一臉不滿。

「不是那個問題。大利總是很冷……啊,不。說起來還沒和你道謝呢。」

「啊?」

「是你救了我吧?謝謝。」

「沒什麼。我也受了你不少的照顧嘛。」

我邊說別讓青之魔女躺下,好換掉額頭上的冰袋。

青之魔女舒適地眯起了眼,忽然又不可思議地摸了摸臉頰。

趕忙向我道歉。

「對不起。沒戴著面具。」

「噢,虧你還能想起來啊。但是嘛,痊癒之前不戴也沒事。戴著會很難受吧。」

「是嗎?你知道就好。」

青之魔女虛弱地向我笑了笑。

總覺得看著如此虛弱的青之魔女氣氛變得好奇怪啊。不如說看著素顏的她使我有些冷靜不下來。太過習慣面具了。

好久沒有仔細端詳她的素顏了。

這傢伙真的長得好漂亮啊。即便是衰弱得泛著青白色的臉,看起來也像是苦命的美少女一樣,簡直是耍賴。太過完美的人,會使人產生自卑的壓迫感。

「你在看什麼?」

「沒,只是覺得你好漂亮。」

「…………大利也長得很好看啊。」

「看來我們有著見解上的不同啊。我去做飯,肚子餓了吧?」

我剛準備起身離開,青之魔女卻把手伸向了我,而我抓住了她的手又塞回了被子裡。

爸爸這就去給你煮粥!你就躺在被窩裡乖乖地睡覺吧!都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可以一個人在屋裡了吧!真是的!

照料青之魔女就這樣持續了一週。

即使是結實的異於常人的魔女的肉體,要恢復到活蹦亂跳的狀態也需要一週。我終於體會到重症化的蘑菇病有多嚴重了。

自從第一天醒來後就算咬牙也要一個人上廁所一個人洗澡,雖然感覺她有些意氣用事,但是這裡不意氣用事的話上廁所和洗澡就會變成大難題。

不管怎麼說,幸好現在已經恢復得活蹦亂跳的了。可以控制魔力,也可以使用魔法了。也沒有什麼後遺症。

由於原本就只是來找青之魔女玩的,所以也沒有計劃留宿和陪護。我簡單收拾了一下有些雜亂的房間,準備回奧多摩。

我有些擔心放在魚簍裡養殖的山鱒會不會被野生動物或魔物吃掉,還有在意鋪網的方式是不是過於簡單了。

做好了一且準備,正當我在玄關穿鞋子時,青之魔女把腦袋從房間裡探了出來。

「要出門嗎?」

「嗯?與其說是出門不如說是回家。你已經好了不是嗎?」

「…………咳咳。」

「!?喂,沒事吧?」

忽然青之魔女晃晃悠悠地開始咳嗽起來,我趕忙跑過去扶著她。

本以為她已經完全恢復了,難道是病情復發了?

我牽著青之魔女的手把她帶到床邊,她便老老實實地躺下了。

臉色雖然不錯,但看樣子還不能胡來啊。昨天出去跑了一圈沒準又把身體跑壞了。

「明明之前都不怎麼咳嗽了。因為身體虛弱又惹上感冒了嗎?發燒嗎?……沒有。」

「身體好疲憊。連站著都好辛苦。咳咳。」

「嗯……那我稍微在留一段時間比較好嗎?」

可能是心理作用吧,當我徵求她的意見時,她好像很開心地拼命點頭。

但是,就在她望向窗外的瞬間,忽然臉色一變。

眼球的使魔(不是我的)在窗外搖搖晃晃地一邊飄著,一邊死死地盯著我們。

「你,你這傢伙!」

青之魔女敏捷地從床上跳起跑到窗邊,頗有氣勢地推開窗戶,揮著破壞力超強的一拳,把眼球徹底轟成了碎渣。

喂。

喂!

「這不是硬朗得很嘛!」

「唔。沒有,這是。因為眼球魔女她……」

「虧你還厚著臉皮讓我做這麼多家務。我要回去了!保重!」

我給慌慌張張的青之魔女戴上面具,這次是真的要穿鞋走人了。

呼—真是的。居然裝病讓我做家務,什麼女人啊。飯來張口衣來伸手,你倒是輕鬆得很吶!?

畢竟差點死掉,稍微給她享受一下也好,但我可沒打算一直這樣照顧下去。

今天開始恢復正常營業吧。

對外交涉全部都交給你了。我可是要去搞我的愛好囖!陪護這段時間我有了不少突發奇想。

*

回到奧多摩後,不出所料魚簍已經被糟蹋一空,鋪在人工池塘上的網子也被掀開,本來當作過冬儲備的山女鱒全都不見了,氣得我想發飆。饒不了你們這群畜生……!

青之魔女給奧多摩施加的迷霧魔法雖然會讓入侵者迷路,但並不是100%起效。在霧中迷失方向的動物們偶爾也會出現誤打誤撞走到我家的情況。

我在通過眼球通信向青之魔女抱怨這部分情況的時候,聽到了從眼球之魔女的使魔那裡收集來的終盤情報。

我送到文京區辦事處的特效藥經過適當的稀釋,迅速被帶往東京各地進行散佈。預知和大日向教授也因此逃過了一劫。半天教授似乎一開始就是輕症型(相對來說格雷姆林工學科的患者輕症型佔多數)。

由於預測到疫情會通過豐收魔法教員的移居而擴散到全國各地其他的倖存者社區,所以以保存在魔法大學的大怪獸的巨大格雷姆林為報酬,龍之魔女承擔了將特效藥送往各地的任務。

因為市外和市內相比,普通人的魔法普及率非常低,所以出現重症化的人也很少。即便如此,龍之魔女送往各地的特效藥也拯救了很多平民。

另一方面,也有沒能得救的人。

板橋之魔女,墨田之魔女,八王子之魔女,魔法語言學科準教授,變異學科教授全部因未能及時得到救治而死。

菸草之魔女雖然僥倖死裡逃生,但她信賴的部下似乎全都沒能生還。除此之外還有很多死去的重要人物。

據說品川區和世田谷區在警備隊和魔女喪失戰力的空隙出現了強力的怪物,導致死者不計其數。

自特效藥開始散佈已經過了一週。大多數重症化的患者要麼得到了救治,要麼已經死亡,但雖然僅佔一小部分,也有個例延遲發病的患者。

蘑菇病的特徵為不斷上升的發病連鎖現象。一人頭上長處蘑菇後,其周圍剛剛染上病症的患者也會受到呼應而開始出現症狀。所以瞬間爆發的大型瘟疫,因其連鎖發病的性質現在還未能完全得到控制。還需嚴加防範。

行政方面目前也處於十分混亂的階段,據現狀統計得出的情報,這次大型瘟疫最終造成的死者,僅僅市內就高達50~70萬人。

大型瘟疫前,東京人口約為280萬人。僅因為一次傳染病,僅過了兩週,就死掉了總人口的兩成。令人毛骨悚然。

雖然不太得體,但我不得不慶幸這兩成裡沒有我的熟人。

單從災害規模來講,被稱為人類史上最惡劣的瘟疫——黑死病應該更勝一籌吧。臭名昭著的黑死病,一度爆發就造成了以千萬人為單位的死者。但那也是經過了一兩年的時間,藉助了歐洲和中國這種大面積陸地和密集的人口才得以蔓延。

但從東京市內這狹小的地域和經過短短的兩週所帶來的災害來考量的話,蘑菇病的破壞力和黑死病不相上下。儘管如此,這還是由窺視了未來的預知魔法使極大限度地抑制了災害擴大的結果,如果沒有預知魔法使和花之魔女的話,想必還未能完全從格雷姆林災害中走出來的日本必定遭受重創而衰退至以打獵採集為生的原始文明吧。痛失九成以上的人口也完全不奇怪。

歷經坎坷的東京復興也必定被這一拳迎面痛擊打得一蹶不振。

也有人剛剛從格雷姆林災害這萬丈深淵中看到了一絲光明,卻又被剝奪了辛辛苦苦積攢下來的成果而喪失了鬥志。

但,眼球之魔女說過。

的確,人類文明遭到了巨大的衰退。

但我們並沒有失去所有。

儘管我們被迫後退了兩步,可我們也在向前邁進三步。

若要堅強到不輸給後退,唯有繼續向前邁進。

當我們停住腳步時才是真正的敗北。

儘管她說的很對也無法挽回已經失去的生命,但也得到了些許的安慰。

不愧是這一帶以社交派聞名的眼球之魔女,果然能言善辯。

我也深受感動。雖然對那些心靈雞湯完全不感冒,但在這絕望的崩壞世界裡依舊垂死掙扎著的魔女的一言,深深地打動了我。

沒錯,繼續前進吧。

就我個人而言,值得慶幸的是這次並沒有失去什麼。輕而易舉地就可以重新振作起來。

並且,既然摔倒了,就要吸取教訓。⭐

為了從這次瘟疫危機中得到些收穫,試著活用這次瘟疫的經歷來做些什麼吧。

【護身符】

如果想從敵人那裡獲得什麼,首先就要了解敵人。

為了不讓這次蘑菇生化危機僅僅以一場災難收場,我開始利用長在自己頭上的蘑菇展開研究。

沒有戰爭、災害和疫情當然是最好的,但從這些事件中也確實能學到東西。

戰爭推動科學發展,災害一次次提高人們的預警能力,疫情則促進醫療進步。這次的疫情,我也希望能起到同樣的作用。

據說在市中心,各區醫療團隊正通過屍檢等方式全力推進病理解析和預防工作。我也想以我自己的方式讓這蘑菇發揮價值。

具體來說,我想能不能用蘑菇製作出魔法封印杖、魔力吸引杖,或是具備自我修復功能的法杖。

重症化蘑菇會封印宿主的魔法。

把蘑菇摘下來就會被急速吸取魔力和體力並引發超再生。

如果能解析其原理,並應用到魔杖製造上,那可能性將是無限的。

以防萬一,我在後院角落搭建了隔離用的解剖帳篷,首先對一種在生理上極易引發厭惡的人臉蘑菇進行解剖。

這種蘑菇的基本結構與普通蘑菇相似:有傘蓋,傘蓋內側有菌褶,從傘蓋延伸出菌柄,菌柄末端的石突處向宿主伸出菌絲。

但當我剖開菌柄時,發現裡面有一團看起來像心臟的纖維狀塊體。令人不寒而慄。

這是動物還是真菌?搞不清楚。這部分大概會由大學的魔物學科去研究吧。

當我剖開那纖維狀的心臟時,裡面竟然埋著一顆極小的格雷姆林。

既然有格雷姆林,那這蘑菇毫無疑問是魔物。動物型魔物很常見,植物型魔物偶爾也有,但菌類魔物我還是第一次見,這種格雷姆林也是第一次見。

用鑷子取出的格雷姆林和往常一樣接近球形,直徑約0.1毫米,比跳蚤還小。

然而,放在培養皿中觀察後,它的特異性立刻顯現出來。

從蘑菇中採集到的格雷姆林,呈現出乳白色與金色交錯的雙色不規則條紋。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大理石紋樣的格雷姆林。非常有意思。

至今為止見過的格雷姆林,全都是單色的。

吸收電力成長的格雷姆林是純粹的乳白色,正好對應這蘑菇格雷姆林雙色中的其中一種。雖然從魔物中採集的格雷姆林有各種顏色,但同樣都是單色。

魔石也存在摻雜雜質的情況,但整體顏色依舊是單一的。

可偏偏這傢伙是大理石紋。算是一種新發現的稀有格雷姆林。

這種大理石紋,是僅限於這一隻個體的特殊現象嗎?還是說,所有蘑菇都有這種大理石紋格雷姆林呢?

只靠長在我頭上的這棵無法判斷,於是儘管有些不好意思,我還是托剛病癒的青之魔女送信,請預知之魔法使幫忙調來50根蘑菇樣本。

其中一半來自輕症患者,另一半來自重症患者。

輕症蘑菇與重症蘑菇所採集到的格雷姆林,在尺寸上存在顯著差異。

輕症者的是0.1毫米大小。

重症者的是0.5毫米大小。

區分得非常清楚。重症蘑菇吸取的魔力遠高於輕症蘑菇,吸取魔力量的差異,很可能直接反映在格雷姆林的大小上。甚至再大一些都不奇怪。

無論輕症還是重症,格雷姆林的顏色全都是大理石紋。

兩個顏色中其中一個必定是乳白色,另一個顏色則是隨機的。

我將總計51顆大理石格雷姆林排列比較,但在色彩上並未發現任何規律性。

於是我推測,大理石紋中顏色的差異,來源於宿主的血液。

此前,我在格雷姆林融化再凝固實驗中,已經確認了格雷姆林的染色原理。

格雷姆林的顏色,來源於魔物血液中的某種成分。

如果這一點在人類身上也同樣成立的話。

如果人類血液中的某種成分,經由蘑菇菌絲吸取最終反映到格雷姆林的髮色上。

那麼,大理石格雷姆林中固定的乳白色,就是蘑菇本身的顏色,而另一種隨機顏色,則是寄生對象人類血液的顏色。

這樣一來邏輯就完全說得通了。

為了驗證這一假設,我製作了注射器,抽取了自己的血液,並將其混入融化的乳白色格雷姆林中,再使其凝固。

結果,重新凝固後的格雷姆林被染成了金色。

而從我頭上長出的蘑菇中採集的那顆大理石格雷姆林,正是乳白色與金色的條紋。

我對比了一下,顏色一模一樣。

中大獎了!

假設被精準驗證的瞬間果然是最爽的!

雖然興致高漲,但我還是剋制住自己決定再取一個樣本以防萬一。

只有一個數據對上了也可能是巧合。當然,血液提供者我選擇了青之魔女。

青之魔女在生死邊緣徘徊至今還不到一個月。

我通過眼球使魔請求她抽血,原本以為可能會被拒絕,但她並未表現出抗拒,而是答應來奧多摩獻血。

她在工房的操作檯上鋪好的毛巾前伸出手臂,但當我拿著注射器靠近時,身體明顯僵住了。

你是小孩子嗎。

「沒事的哦~馬上就結束哦~來,輕輕扎一下~好了,結束啦~請用棉球按壓一會兒哦~」

「!?已、已經結束了?這麼快?我連被扎的感覺都沒有……」

「因為我手很巧。」

「這可不是萬能藉口。算了。」

說實話,我也不是真的因為手巧就能做到無痛採血,只是在給自己抽血時稍微掌握了點訣竅而已。不過可能還是因為手巧吧……

採血結束後,已經沒青之魔女什麼事了,但她表示想旁觀,於是我讓她在一旁觀看格雷姆林的融化再凝固(+血液成分混合)的過程。

她並未多說什麼,只是安靜地看著,時間在一種恰到好處的鬆弛與平穩中流逝。

從反射爐中取出的格雷姆林被染成了令人眼前一亮的純淨藍色。嗯,果然是血液顏色反映在了格雷姆林上。不論是魔物人類還是魔女,血液成分都會將格雷姆林染色。可用野生烏鴉的血實驗時卻沒有顯色……這其中似乎存在某種規律。

雖然這點也很在意,但目前研究重點仍是蘑菇的大理石格雷姆林,不能跑題。

接下來,我打算把雙色格雷姆林混合,製成一整塊大理石紋樣。至少在外觀上,應該能接近蘑菇大理石格雷姆林。

由於經歷過融化再凝固,發動魔法的功能應該已經喪失,但只要能對比人工製造的大理石格雷姆林與天然樣本,肯定能獲得不少信息。比如大理石紋的混合方式,或者在顏色邊界處是否會變得脆弱。

當我再次點燃爐火,開始融解白藍和白金兩組格雷姆林時,坐在樹樁上沉思的青之魔女忽然開口了。

「被血液染色的格雷姆林啊。」

「嗯?」

「和眼球使魔的顏色一樣吧?我的是藍色,你的是金色,對吧?」

「……啊,確實。」

我回想了一下,點了點頭。

她說得沒錯。

眼球使魔的魔法,本來就存在個人差異。

我使用時,會生成如貓眼寶石般的金色眼球。

青之魔女的使魔,則是病態的藍色。

眼球之魔女的使魔,似乎又是不同的色調。

嗯……眼球中有血管。從咒語結構上來看,使魔的顏色反映施術者自身的血液、魔法固有色,也並不奇怪。

我們一邊討論同一魔法施展時的個人差異,一邊照看反射爐,最終取出了試製的大理石格雷姆林。

取出得有點太快,因急速冷卻而產生了裂紋,但兩種大理石紋都基本達到了預期效果。

嗯,若是再稍微縮短加熱時間,條紋應該會更漂亮。

我用火鉗夾著成品,從各個角度確認成色時,突然青之魔女從旁邊一把搶走了。

「喂!」

「等等。這是……這是……?」

「什麼啊?怎麼了?說清楚。」

「安靜。我正在確認。」

她說完這句話後,就保持著夾著格雷姆林的姿勢,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我有點不耐煩地等著。

她似乎在確認什麼。到底是什麼?難道她察覺到了什麼關鍵點?

就這樣足足等了十幾分鍾,青之魔女才終於重新啟動,把格雷姆林還給了我。

「抱歉,我剛才在進行魔力操作。已經確認過了,看來這東西似乎能促進魔力恢復。」

「促進魔力恢復?」

我有些吃驚。

有恢復效果?就這個?像帶治療效果的能量石那樣?

這一連串實驗本來就是為了發現某種效果,所以真的發現了效果這件事本身倒不至於讓我驚訝。

可為什麼是促進魔力恢復?不是魔力吸收、魔法封印、或者自我再生嗎?

這跟我的猜測完全不同。

「具體是怎麼回事?」

被勾起興趣後,我要求更詳細的說明。青之魔女指著兩枚大理石格雷姆林,說出了她的感受。

「魔力的流向變得很奇怪。混入了我血液的那枚白藍大理石格雷姆林,會促進我的魔力恢復。魔力會以這樣的方式流動……」

她用指尖像指揮一樣在空中比劃著,但說到一半便放棄了說明。

「不行,就算解釋你也感受不到魔力,講這個沒什麼意義。總之,只要我持有白藍大理石格雷姆林,我的魔力恢復就會加快,這是確定的。雖然只是體感,但恢復速度大概提升了2~3%左右。」

「不過,如果是大利你拿著白藍大理石,你的魔力恢復並不會被加速。真正能促進你魔力恢復的,是那邊那枚白金大理石。」

「哦哦,也就是說,拿著混入自己血液的大理石,就能提升魔力恢復力?」

我一邊摸著下巴一邊做出簡要總結,青之魔女點了點頭。

「嚴格來說,不一定要拿在手上。只要大理石在自己附近……大概1~2米以內,就能發揮效果。」

「那我現在是在魔力恢復加速狀態?」

「對。」

「…………完全沒感覺啊……」

「不,我能感覺到。雖然很微弱,但恢復速度確實提高了,沒錯。」

青之魔女用篤定的語氣斷言。

可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完全感覺不出來啊。

就算告訴我魔力恢復速度變快了,也一點實感都沒有。

畢竟她說也就提升了2~3%,而且人類本來就感受不到魔力,魔力恢復速度上升這種東西,本來就不可能體感到。

要不是青之魔女在場,我可能一輩子都發現不了這個效果。把她叫來真是太對了。

我一邊在手中轉著大理石格雷姆林,一邊思考。

魔力恢復速度提升,不只是有趣,而是價值極高的效果。

只要消耗的魔力能迅速恢復,就算魔力量本身不多,也能不斷施放魔法。

但只有2~3%啊。感覺也就是個心理安慰。

……不對!恢復率低,或許是因為大理石上有裂痕。

如果把格雷姆林做得更大,恢復率很可能會提高。格雷姆林這東西,本來就是越大越好。

現在就失望還太早。

我已經抓住了從災厄化身蘑菇病中獲取利益的切入口。

接下來就是數據。收集數據。只要數據夠多,就一定能看到更多東西。

之後我花了大約一個月時間,用反射爐製作了大量大理石樣本,整理出了統計數據。

結果表明持有混入自身血液的大理石格雷姆林,魔力恢復速度的提升上限為5%。這一點與大理石的具體顏色無關,不論是魔女還是普通人,提升率都一樣。

對恢復率影響最大的,是乳白色格雷姆林(可用電能生成的格雷姆林)與固有色格雷姆林的混合比例。當比例為2:8時,魔力恢復速度達到最大。而大理石的混合方式和大小几乎沒有影響。

如果混合得過於均勻,導致看不出大理石紋,或者尺寸小於0.1毫米,就會失去效果;只要能分辨出大理石紋,且尺寸在0.1毫米以上,恢復速度提升率都會穩定在5%。

此外,大理石上的裂痕也不會影響魔力恢復速度。只要沒有完全斷裂,存在裂痕並無問題。形狀同樣不會造成影響。

最終,即便經過最大限度的優化,效果依舊十分有限。但魔力恢復速度提升這種能力,有總比沒有好。只要嵌入法杖中,就能提升性能。對一般人來說,5%的提升或許只是杯水車薪,但若是魔女或魔法使那種擁有龐大魔力量的人,就絕對不可小看。

然而,我最終還是放棄了把大理石內嵌進法杖的方案。

我覺得不合適。主要是從設計性的角度來看。

與其塞進魔杖裡,不如作為獨立物件使用,能確保更高的設計自由度。

也就是說,不是嵌入法杖,而是把大理石加工成戒指,項鍊等飾品。

既然大小和形狀無法進一步提升魔力恢復速度,那反過來說,就是可以隨意設計尺寸與外形。完全可以做成任意造型的護身符。

並不是所有功能都該往法杖裡塞。就像會上網還能雙足行走的電飯煲只會給人帶來麻煩。該分開的功能就該分開。

而且,法杖只在施法時才需要拿在手中,但魔力恢復速度提升的效果,顯然是應該隨時都享受到。能解放雙手長期佩戴的飾品才比較合適。

作為這次實驗研究的最終結果,我用自己的血液製作了一個直徑30毫米的白金大理石融化再凝固格雷姆林。以我最初的起點,來自宇宙的恩賜,流星奧多摩隕石為靈感,將其打磨成星形,做成了吊墜型護身符。

我把護身符戴在脖子上,手持奧多摩隕石杖,站在工房的鏡子前擺起姿勢,自我陶醉。

帥!真的太帥了!這身打扮,簡直就是魔法使本尊!

這不是單純的Cosplay。護身符和魔杖都真正具備意義,蘊含魔法能力。有原理,有設計,是理所當然演化成這種魔法道具的。

這種感覺讓我感慨萬千,也徹底刺激了我的興奮迴路。

正當我在鏡子前擺出各種姿勢,遺憾不能自拍時,經常在研究期間來幫忙用魔女特有的魔力控制協助測試護身符性能的青之魔女,用她的魔杖居阿諾斯戳了我一下。

「我的護身符呢?」

「啊?沒做。」

「為什麼?」

「你不是不喜歡飾品嗎?」

我覺得很奇怪,青之魔女卻歪起了頭。

「咦……?我說過嗎?」

「啊?我記得以前送你飾品的時候,你好像這麼說過。」

「?不記得了。」

「沒說過嗎?」

我們兩人一起歪頭。

既然兩個人都記不清,那大概只是記憶偏差吧。

「所以你才只給慧醬送試作品?是以為我討厭飾品?」

「原來不是嗎。奇怪。」

「完全不記得說過那種話……啊?……不,算了,我確實沒說過討厭飾品。嗯。如果是大利給我做的護身符,我會心懷感激地收下。」

雖然搞不太清楚,但看起來青之魔女的飾品裝備欄是空著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給她做一個吧。

而且,既然自稱魔女,我也希望她能有點魔女該有的樣子。剛認識的時候,這傢伙可只是攥著一塊未經加工的魔石而已。

想不到到現在她會拿起魔杖佩戴護身符。那身寒酸裝備的小姑娘居然成長到這一步,真是感慨萬千。

我用青之魔女的血製作了白藍大理石,加工成六花結晶形吊墜護身符送給了她。

六花結晶,是水結晶成雪花的過程中具有的形態,是自然與寒氣交織而成的藝術結晶。

青之魔女使用冰魔法,正合適。

她似乎很喜歡我為她量身打造的護身符,用手指勾著脖子上的吊墜,開心地轉來轉去。

能被喜歡真是太好了。

護身符,作為從蘑菇疫情這種巨大災害中花了一個多月得出的研究成果,確實顯得有些寒酸。

不過話說回來,之前那些什麼多層加工魔法威力超級增幅還有魔力逆流減少85%,本來就不太正常。

正常來說,一開始就該是這樣。

汽車剛出現時,比馬還慢。

飛機最初,也只能飛一分鐘。

但技術會進步。

即便現在護身符的提升極限只是5%,將來也一定能提高到10%甚至50%。我對此深信不疑。

至於性能提升的研究就全部丟給魔法大學吧。

畢竟一個人收集數據太累了。這種事本來就不是我的工作,而是大學的工作。

而且聽說停課的大學下個月就要復課了,差不多也可以名正言順地把工作全甩過去了。

那我就趁機放鬆一下,去做個七支刀形態的獵奇魔杖玩玩。

護身符的研究,後面就全拜託你們了。拜託了!

【拓寬整個世界】

距離格雷姆林災害已經過去四年了。

距離蘑菇疫情也過去了兩個月。

我切身體會到,原本回暖的形勢急轉直下。

東京魔法大學那邊,魔杖的訂單依然存在。

新開發的護身符在魔女集會內部評價不錯,新技術公開之後,通過青之魔女又接到了好幾位的訂單。護身符的製作其實並不需要多高的技巧,本來也不是非我不可,但通過魔杖的製造與銷售積累起來的品牌價值還是相當可觀的。

實際上,性能方面和魔法大學以及一般工坊製作的產品並沒有本質差別,但在設計上我還是頗有自信的。畢竟我也沒白學設計。這個來歷不明的手工魔杖品牌,在性能與設計兩方面都是一流水準。

然而,這些委託的報酬,明顯比疫情前縮水了。

格雷姆林災害以前的貨幣價值早已崩潰,我銷售產品,主要是用實物支付。調味料、耐儲存的食品、醫藥品、工作或興趣用的貴金屬錠、還有如今已十分珍貴的牛肉和豬肉、以及能作為杖材的大顆優質格雷姆林等等。

甚至還有過我提出想繼續看災害前連載的漫畫,結果通過青之魔女→眼球魔女的渠道確認了漫畫家的生存情況,最終還獲批了限定連載重啟(發行量200本、刊載4話,規模大概只有合同同人誌水平,但內容完全不負期待)這種事。

令人遺憾的是,疫情之後,這類要求變得很難被批准了。

不過,我因為這次疫情對自家儲備產生不安、提出希望獲得醫藥品的請求,被以「現在應當優先給真正需要的人」為理由鄭重地拒絕我也完全理解。政治正確給我一拳直接把我臉打塌了。

但牛肉和豬肉從提出需求到送達要等上兩週以上,砂糖的交付時間變成未定,漫畫雜誌的刊載篇數從4話減到3話,還是讓我相當受打擊。珍貴的畜牧業從業人員也遭受了損失,砂糖物流負責人不在了,漫畫家也有一位不幸去世。

甚至魔法大學的魔杖款項都開始拖延,大日向教授還特地寄來一封滿是歉意的道歉信,附上的不是實物,而是一張承諾未來支付的欠條。

總人口死去兩成意味著什麼,我終於切身體會到了。

社會尚未徹底崩潰,但生活的方方面面都開始出現故障。

護身符方面也是如此。技術公開之後,影響並沒有達到我原本預想的程度。

護身符的魔力回覆並非以固定數值提升,而是按比例的。擁有10000點魔力的人能多回復500點,但若只有1點魔力,也不過多出0.05而已。對那些魔力異常龐大的魔女或魔法使來說或許有意義,但對其他人而言頂多只是附帶點心理安慰的飾品。

疫情後的世界,已經沒有空間讓這種飾品大規模流通了。本就驟降的生產力,哪還能浪費在飾品製造上!於是,真正有需求的也就只剩下魔女和魔法使。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護身符只被他們認可。事實上,魔法大學的格雷姆林工學科、魔法醫學科、魔物學科都將護身符視為當下最熱門的研究課題之一。

魔法大學好不容易完成組織重整,配合四月新生入學恢復授課,並新設了「魔法醫學科」。這個學科以整合此前分散在東京各地的蘑菇研究,集中了遭遇損失的人才,目標是培養新一代研究者,結果在創立第一年,報錄比就超過了此前長期位居第一的魔法語言學科。可見這場疫情在人們心中留下了多麼強烈的危機意識。

在魔法醫學科中,研究的不僅是蘑菇病的病理學,還包括魔力枯竭昏厥對人體的影響,以及未來若再次爆發未知魔法疾病時的對策與預防方法。

從魔法醫學的角度來看,以蘑菇病為原型設計的護身符大理石格雷姆林,在推進病理研究方面具有極高的參考價值。

自不必說,在格雷姆林工學科,護身符同樣備受追捧。半田教授帶著學生反覆拆解研究,在我通過青之魔女→大日向教授的渠道寄送實物和製造手冊之後,他們僅用一週時間就把魔力回覆效率從5%提升到了6%。

不是,這人是不是太厲害了點……?

當然,從零開始開發護身符的我,和只需要改良的半田教授,對能力的要求本就不同。他還有學生協助,也不能說站在同一起跑線上。但僅用一週就提升1%性能的手段還是讓我有點發怵。畢竟我自己也為了性能提升做過大量嘗試,也非常清楚性能的提升哪有那麼容易。

要是沒有我,半田教授或許已經成了世界第一,至少日本第一的魔法道具匠人了吧。

不過話說回來,現在也才提升了 1%,今後還有得期待。

護身符在魔法醫學科和格雷姆林工學科獲得好評本就在我的預料之中,作為開發者我也頗感自豪,但魔物學科的新發現卻完全出乎意料。

這一發現從原理上看算是我此前調查的延伸。

融化再凝固格雷姆林,會因混入的血液成分而呈現固有色。

人類存在個體差異,魔物也有個體差異,但野生動物不會發色。

……至少我原本是這麼認為的。但魔物學科通過人海戰術,收集了大量樣本數據,發現了我因樣本不足而未能觸及的規律。

結果表明,在野生動物中,若個體具有潛在魔物化可能性,其血液成分會使格雷姆林著色,而不存在變異可能性的個體,其血液則不會產生反應。

這是一個極其極其重大的發現。

因為這意味著農業與畜牧業有望飛躍式轉向穩定。

所謂魔物,本就是動物變異而成的魔法生物。變異時不僅外貌,連習性和氣質都會發生變化。

飼養的牛在夜間突然魔物化,破壞牛棚逃走的事並不少見。溫順的兔子某天忽然露出獠牙的情況也時有發生。

葛飾區大型農場的毀滅,正是因農場附設畜舍中家畜發生變異變成魔物集體逃脫,從內部啃食作物所致。

而如今,魔物學科發現的這種動物潛在變異可能性檢測法,可以預防家畜突然魔物化的情況。具有風險的個體能夠被提前篩選並處理。

這無疑是大幅提升畜牧業安全性,從而爆發性提高生產效率的革命性發現。

僅僅聽到這些成果,我就能清楚感受到由我推出的護身符,正在疫情重創後的東京魔女集會轄區中切實發揮作用。

但是,還不夠。

僅憑護身符,仍無法治癒疫情留下的傷痕。

當然,致力於疫情復甦的,也不只有東京魔法大學。

菸草魔女忍痛縮減了菸草種植面積,以確保即將再度短缺的糧食生產所需的耕地。

港區在幾乎沒有魔女與魔法使援助的情況下,奇蹟般守住了區內中央塔,併成為疫情中失去魔女(庇護者)的迷惘都民的接收地之一。

普通魔杖工坊數量進一步增加,加工流程不斷優化,全力運轉,只為儘快推進魔杖的普及。

而且,來自東京之外的援助之手,也終於伸了過來。

日本國內擁有十萬以上人口的五大幸存者社區之一「東北狩獵協會」,將派遣人手前來協助。

青之魔女為了護衛前來會合的東北狩獵協會所屬魔法使,以及將出席魔女集會的的大日向教授,似乎將久違地親自前往魔女集會現場,而非遠程參會。

大日向教授也抱著試試看的心態邀請我參加,但我當然拒絕。與其參加那種恐怖的會議,我寧可選擇和熊型魔物單挑。

我就舒舒服服地待在奧多摩,等著聽青之魔女的見聞趣談吧。

我已經拜託青之魔女向東北狩獵協會推銷我的魔杖了,如果進展順利,我的作品知名度和評價或許還能進一步提升,銷售渠道也會增加。

因格雷姆林災害而長期被迫孤軍奮戰的首都圈,終於要恢復與其他地區的交流了。

向北向南,向整個日本拓展協作體制。世界正在重新變大。

用與東京完全不同的方式度過格雷姆林災害的大型倖存者群體「東北狩獵協會」,究竟是一群什麼樣的傢伙?

而青之魔女,又能否順利完成魔杖推銷呢?

令人期待至極。

【番外篇 這個主人公可是我培養的】

日根野谷一族世世代代都在做後援者。

這個資本家家族歷代都善於發掘那些雖有才華卻因貧窮而受苦的人,對他們進行充足的資助,並引導其走向成功。

根據藏書中卷軸所記載的最古老記錄,這種做法從江戶時代起就一直延續至今。他們曾培養並將眾多知名的茶師、文學家、設計師、歌手等推向世間。

這是一個真正熱愛卓越藝術,並以扶持傳播藝術為樂的高尚家族。

然而,在一族最後的倖存者日根野谷拓雄看來,這不過是狂熱粉絲家族罷了。

他們最喜歡興高采烈地四處宣傳「這個很厲害吧!快看快看!」等到對方有了人氣,就沉浸在「這個藝術家是我培養出來的」的自我陶醉中,完全就是追星一族。

什麼後援者、慈善家、投資家,少用這些裝腔作勢的頭銜了!一群過時的老傢伙!拓雄曾經也這樣反駁父母,但如今只剩下孤身一人。

格雷姆林災害不分地位與信念,平等地降臨在全人類身上。血脈斷絕的悠久家族比比皆是,相比之下,好歹還能留下一個人的日根野谷家,已經算幸運了。

這樣的拓雄,也有自己推的藝術家。

那就是OK工房。

OK工房是格雷姆林災害發生前,在網絡拍賣網站上活躍的手工製作者的網名,社交媒體也使用同樣的名字。

本名、年齡、性別,一切都是未知的。

通過幾十次拍賣成交與留言交流,拓雄發現OK工房始終用死板到完全遵循規範的毫無個性的商務用語來交流,甚至連對方的人品性格都無從判斷。

唯一能得知的,只是OK工房並非孩子,而是一個能好好用文字交流的成年人而已。

OK工房幾乎就像賽博妖精,完全看不出生活痕跡。隨著格雷姆林災害導致通信癱瘓,拓雄徹底失去了確認OK工房安危的所有手段。

那是一種令人恐懼的失落感。

他並不奢求還能再次見到OK工房的名作,只希望對方還活著,能設法避過災難,健康而平靜地生活著。

可他也不知道這樣的願望該向哪裡祈禱。就算想砸錢,也無法轉賬。想給他清空願望單也不可能了。怎麼會這樣!

OK工房啊,請一定要活下來。

自格雷姆林災害發生以來的四年間,拓雄始終這樣祈禱。

然而四年實在太漫長了。

張貼在東京各區區政府及行政中樞的失蹤人員名單上,被畫上黑色橫線的名字多到數不清,甚至已經有不少地區乾脆停止了公告。

在安葬家人之後,拓雄也曾試圖追尋自己最在意的OK工房的行蹤,但那畢竟是個從不露臉,只存在於網上的怪人。

因為曾經網絡視奸過一段時間,他勉強將對方的生活圈鎖定在東京近郊,但範圍依舊太廣。完全無法確認生死。

第一年,拓雄每天看著擺在自家展示室裡的OK工房製作的非官方動漫周邊和其他小物件,從中獲得撐過艱難歲月的力量。

第二年,他在未經魔女集會許可前往危險地帶照料秘密農田時,會把OK工房製作的木雕人偶當作護身符隨身攜帶。

從第三年開始,他只是偶爾在休息日打掃一下展示室而已。

投入在推身上的時間正逐漸減少。

然而胸口那片空洞的虛無感卻隨著時間慢慢癒合,讓他從各個角度體會到時間流逝。

他幾乎要接受那個曾讓他沉迷的OK工房已經不會再回來的現實。

他不想忘記OK工房。

那種具備超高精度卻又神奇地充滿手工溫度的獨特風格,獨一無二。他確信自己再也不會遇到如此完全契合喜好的藝術家了。

可即便如此記憶仍在一點點淡去。每當拿起作品時,從心底湧出的那股巨大情感也在逐漸皺縮。

已經將近四年沒有獲得OK工房的新作了。這是理所當然,但沒有新的刺激,再熾烈的熱情失去燃料也終究會冷卻。

拓雄在兩種情感之間搖擺不定。是接受OK工房已死這一宇宙史上最糟糕的失去,去尋找尚未謀面的新藝術家,還是珍視著對最推的人的回憶繼續活下去。

轉機出現在東京魔法大學的校園開放日。

東京魔法大學面向整個東京招生。出於對傳說中的魔法大學究竟是什麼樣的好奇,拓雄前去參加說明會,卻被人山人海的場面驚呆了。他沒想到東京竟然還剩下這麼多人。

據說自格雷姆林災害以來,東京的人口已經銳減至原來的兩成。

事實上,拓雄家附近的人數也明顯減少。作為親身經歷過超密集都市人口密度的人,他真切感受到了文明的衰退。

不過人還是會在該出現的地方出現的。

來訪的人中也不乏秉燭之明的中老年人。考慮到不分年齡地追求才能,使研究開發大幅躍進,魔杖不僅在魔女之間流通,甚至開始進入民間,東京魔法大學的方針可以說是大獲成功。

參觀完魔法語言學科、格雷姆林工學科、魔物學科、變異學科的研究室後,拓雄又順路去了校內附設的商店。

商店同樣人氣爆棚。尤其是掛著「新作接受預訂中!」旗幟的魔法道具區,更是被擠得水洩不通。

有活頁紙、鋼筆、墨水壺、算盤(當計算器用?)、和風裝訂的參考書、剪刀、各類工具、硬麵包等,商品種類相當豐富。

東京在絕大多數地區已經長期實行配給制度,如今在並非交換市場的地方看到常設商店開門營業,總讓人感到一絲違和。曾經那些在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裡堆得滿滿當當的物資,如今彷彿已是遙遠到不可思議的過去。

大致掃了一眼商品後,被那面旗幟吸引的拓雄擠進了推搡擁擠的人群。

究竟是什麼東西,能把這麼多人吸引過來?

拓雄在幾乎要被擠扁的情況下,好不容易來到人群最前排,終於親眼看到了造成這一盛況的原因。

玻璃展示櫃中,陳列著一根魔杖。

展示櫃的說明牌上寫著「曾打造校長愛用的魔杖,正十二面體分形魔杖阿萊斯特的名匠之最新作。」

當拓雄看到那根被小心安放在展示櫃中天鵝絨墊子上的魔杖時,震驚得眼珠幾乎要飛出來。

代替眼珠飛出來的是一聲響徹整個購銷部的大叫。

「哇啊啊啊啊——!是OK工房啊啊啊啊啊!?新、新作!?居然在這種地方!?啊啊啊奇蹟!感謝神明!好好好買買買買!讓我買!!」

「那個,不好意思,能不能請您稍微安靜一點?」

「啊,對不起!」

被正在攔住其他想湊近看魔杖的顧客的店員提醒後,拓雄慌忙用手捂住了嘴。

可情緒卻怎麼也壓不住。

他幾乎已經放棄,認為已經死去的OK工房還活著!

這簡直是命運般的重逢。

怎麼會有這種事!宛如神蹟再臨般令人熱血沸騰的奇蹟,甚至讓他眼眶泛起淚光。

那根魔杖,無論如何都想要。

OK工房之魂在一瞬間重新被點燃的拓雄,一把拉住正在補貨的店員搭話。

「那個——」

「嗯?」

「我想買那根展示的魔杖。」

「啊,不好意思。那是樣品,不賣的。我們只接受預約。」

「原、原來如此。那標價那裡寫的160是指……?」

「那是評價點數。本校除了學分以外,還有通過課程和小論文積累分數的制度。積攢的可以在這購買這些商品。學得越多,就能買到越好的東西,過上更好的生活。」

聽完說明,拓雄點頭表示理解。與其讓學生為了生活費犧牲學習時間去打工,這種方式要健康得多。

當然這樣的制度必然是校方在幕後費盡心力才能維持的,而且也相當依賴評分者的良知,實施起來並不容易。但只要學生能通過學習解決生活問題,那就最理想了。大學本來就該是學習的地方。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並不是魔法大學獨特的制度。

在如此奇蹟般的機緣下,再次遇見最推的藝術家的新作——而且還是比四年前技藝明顯精進堪稱珍品的傑作,無論如何都想得到!

拓雄身體前傾,急切地繼續追問。

「評價點160,大概相當於多大的價值?私下說一句,我手頭正好有不少新米庫存,能不能用來交換?」

「這個嘛,不好意思,我們不接受以物易物,只能使用點數。160點的話,得保持比年級平均略高的成績才行。您是來參加校園開放日的吧?等將來入學了,一定要努力到能買得起這些東西哦。加油,我支持您。」

店員一邊說著,一邊利索地完成了補貨,推著空推車回到了後場。

仍不死心的拓雄又抓住了另一名店員問了同樣的問題,得到的卻是同樣的回答。繼續糾纏下去後,負責管理的店長也出面說明。按照校長的方針,除學生以外一律不出售。這種東西不能賣給身份不明的大眾。

話說到這個份上拓雄也只能退讓。

換個角度想,正是因為OK工房的作品評價極高,才會採取如此嚴格的限量銷售,這也能讓人理解。

拓雄重新站到稍遠處,靜靜地傾聽著圍在展示魔杖旁的學生們熱烈的討論聲,以及前來參觀的遊客們發出的讚歎。

那些讚美彷彿是誇到自己身上一樣,讓他不由得露出微笑。

那個OK工房,真是出息了啊!

那是曾經還沉迷於裝飾性過強的微波爐專用手編罩子(買了),保險櫃焊成的機器人(也買了),淨做些怎麼看都賣不出去的怪東西、走過彎路的那個OK工房。

如今卻已經在走在時代前沿的東京魔法大學商店裡舉辦專題活動,得到如此高的認可與評價。

作為從OK工房最初搞修復翻新時就開始關注的老粉絲,沒有比這更令人高興的事了。

即便自己買不到,看到這麼多人痴迷OK工房的作品,也足夠讓人心滿意足。

他甚至想炫耀一番,自己家裡可是收藏了幾十件這位頂級工匠尚未成名時的作品。

像OK工房這種超一流的水準,就算沒有任何資助,也必然能憑一己之力走向成功。

如今的成功究竟有多少與拓雄的支援有關,他自己也說不清。

但至少,在網絡拍賣時代向熟人推薦、寫長篇評論、做宣傳推廣的那些行動,不可能毫無意義。

OK工房是一個徹底隱藏個人信息、只用作品說話的孤高匠人。

拓雄想尊重他的意願,不打算打聽,散播任何可能導致身份暴露的過往活動。

不過,在這個崩壞的世界中,能悄悄自誇一下早早看好並支持過這位這種事,應該是被允許的吧。

忍不住露出得意的拓雄,壓低笑聲,卻向全世界挺起胸膛。

「呵呵呵呵……!OK工房(注:OK即為大利賢師的首字母縮寫)是我培養出來的!」

後記

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漫畫好像基本上沒有後記吧?電影也沒有。電影只有工作人員名單而已。那為什麼偏偏只有小說存在寫後記這種文化呢?產生疑問的我為了探究真相,先是跳轉到亞馬遜,然後回到家稍微用谷歌搜了一下。

查到的結果是,後記的歷史似乎可以追溯到古羅馬時代。據說當時會在書籍末尾寫上一些補充信息或致謝。論據稍微有點不太靠譜,但大體上看起來還算說得通。

如果前面的說法成立,那麼漫畫和電影沒有後記的理由也就能解釋了。因為漫畫和電影都是古羅馬時期不存在的(或者存在過但中斷了沒有和後世文化接續起來的)新文化形式,所以它們完全可以獨立於從古羅馬延續下來的文化習慣之外。原來如此~

不過另一方面,漫畫會出Fanbook,電影也會賣宣傳冊,說到底只是形式不同而已,事實上幾乎所有作品形式裡都存在著相當於後記的東西吧。先不說致謝,補充信息這種需求,在娛樂行業裡大概哪裡都存在。

我自己是不會在後記裡寫補充信息的。因為要是把補充內容全寫出來,說不定會比正文還長。

所以我一向都是用這種顧左右而言他的後記來敷衍了事的……

令和七年九月某日 黒留ハガネ

SS 隔壁的姐姐

東京的人們都很堅強。

又或者說是隻有堅強的人才能生存下來。總之在蘑菇疫情後,人們立刻就重新振作起來朝著未來前進了。

青之魔女也是這樣。蘑菇疫情給跨越了無數苦難的東京帶來了更大災害,但她沒有屈服,並在努力著讓一切恢復日常。

早晨,在安靜的家中起來。洗臉,梳髮,清掃後院的墓地,做一些簡單的護膚,用早餐。一直以來的例行流程能更有一種一直以來的日常的感覺。

回想起來,或許轉折點就是和那個來自奧多摩的闖入者相遇吧。

無論是在格雷姆林災害的時候,還是入間政變的時候,青之魔女雖然打敗了敵人跨越了難關,卻失去了所有重要的人。

但是在遇到了大利之後,她打倒敵人的同時也一直守護住了重要的東西。

用大利製作的武器打倒了大怪獸,大利也並沒有死去。

在痛扁誘拐龍那時候,大利也還是健康的不能再健康地活著了。

度過了蘑菇疫情,但大利和大日向也都安然無恙。

特別是在蘑菇疫情的時候,不同於往常她為了身邊的人隻身一人去壓制敵人,反而是被身邊的人——被大利救回了一條命。

經歷了這些事情之後,她沒法不再去在意那個像木頭一樣遲鈍的傢伙了。

不知為何,一個活得那麼輕飄飄又不讓人安心的社恐,卻十分的可靠,更重要的是,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心裡總會變得溫暖起來。

青之魔女心裡感受到一種比透過窗戶灑入進來的和煦的春日陽光更加溫暖的感覺,一邊出神地吃著早餐。她突然感覺到一個強大的魔力正朝著家中靠近,表情瞬間便嚴肅了起來。

這不是魔物。這是一種她非常熟悉的魔力。

以防萬一,她拿起了居阿諾斯朝著玄關走去。就在這時,門鈴突然響起,伴隨著一個沙啞的女人的聲音。

「不好意思!我在玩的時候不小心把棒球扔進您家的院子裡去了~!能進去撿一下嗎—!?」

「給我回去。」

隔著門把冰冷的回絕這女人,她也只會回以一陣愉快的笑聲,可真是讓人煩透了。

上次過來是在胡扯什麼「我是來檢查火災報警器的」的魔女,即便被說了別再用這些無聊的藉口跑上門來了也還是繼續編造著理由過來。

真是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但她也知道就算繼續這樣的對話對方也不會乖乖回去的,也只能無奈地放棄,打開了門。菸草魔女一臉壞笑著隨意地擺著手。她抗著掛著棒球手套的金屬球棒,身上穿著就像是去便利店時會穿的休閒服。

菸草魔女雖然叼著煙,卻能很自然地說話。

「抱歉啊,還是給我開了門,會給我上茶嗎?」

「怎麼可能會啊。有什麼事。」

「又——這麼兇巴巴的呀。別這樣了不行嗎,我可是帶著好消息過來的哦。」

「你所謂的好消息從來沒有一次真的是好消息。趕緊給我撿完球回去。」

「嗯哼——你肯讓把球撿回去啊?小青的教養真好呢。畢竟那——麼可愛呢。」

「用魔法轟飛你哦。」

被揮舞著的魔杖威脅著,菸草魔女咳咳笑著舉起雙手做出投降姿勢便朝著後院去撿棒球了。

這個喜歡用一些小把戲和小道具做一些奇怪的事情的魔女,竟然真的把棒球扔進庭院了。

把球撿起來塞進了自己的口袋後,菸草魔女又拿出糖果和漫畫放在了墓前。

默默看著雙手合十,做著短暫的祈禱默哀的菸草魔女,青之魔女有一種難以言表的心情。

正因為她不只是個會給人添麻煩,在這種地方用心的女人,才讓人沒法真的發火啊。

她並不是根本不認識妹妹的人……正這麼回想著的青之魔女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她拿起供上的漫畫打開封套,果然裡外的內容完全不一樣啊。

封套裡面的並不是普通的漫畫,而是內容有些過於刺激的少女漫畫。

她瞬間氣到說不出話來,把那個傷風敗俗的供品朝著菸草魔女扔了過去。

「笨蛋!你這傢伙供的是個什麼東西啊!你個笨蛋!」

「暴露了啊。嘛,還活著的話不正值對這種東西感興趣的年紀嘛?整天讀一些對教育有益的書,吃些小孩子的零食,摸著頭說真乖真乖不是很無趣嘛?」

「要你管啊!」

「不是啦,其實人家可是知道的哦。做著可愛的表情,瞞著姐姐說著一些下流的東西。」

「欸?」

「抱歉,騙你的啦。但是人家覺得過於美化回憶也不太好哦。」

「這,這傢伙……!」

就算狠狠盯著這壞笑著的傢伙她也毫不在意。

跟她去鬥嘴似乎毫無勝算。

忍著頭疼讓她趕緊開始說正事,她便魔法般地(倒不如說恐怕真的是魔法。她似乎又學了什麼新把戲)從空中取出了一張紙,一臉得意地開始了說明。

「鏘!竟竟竟竟然!T1大獎賽決定在這個春季舉辦了!優勝的獎品是高級溫泉酒店的三日招待券!不僅有暢飲,烤肉更是有中有的豪華套餐,請務必要好好享用。無論是單人還是雙人組合都請踴躍報名參與。」

「……也就是說是個搞笑企畫咯。」

看了下宣傳單,菸草魔女又策劃了個活動啊。

蘑菇疫情才剛過去一個月,世間還沉浸在悼念死者的氛圍中,誰都還沒有走出來。這樣沉重嚴肅的氣氛對於菸草魔女來說卻如同吹過一陣風般毫不令她在意。

「這個T1是個什麼的略稱啊?」

「這個呀當然是『添樂NUMBER 1 』啦。有能增添樂子的搞笑藝人全都歡迎。」

「跟東京(Tokyo)啊菸草(Tobacco)啊什麼的沒關係……?」

「別管這些細枝末節的事啦。所以怎麼樣?小青如果上場的話不覺得一定會有趣起來嘛。」

「我可不是那種類型的。」

青之魔女搖著頭拒絕著,菸草魔女把宣傳單強行塞進她的口袋裡。

「就算說的梗不有趣也沒關係哦。因為光是冷酷美人青之魔女大人在搞笑大會出場這個畫面就足夠有趣了。」

「我絕對不來。」

青之魔女提高了音量擺出惱怒的表情讓菸草魔女更是爆笑了起來。

參加也會被她笑,不參加也會被她笑,無論怎麼做都被她完全拿捏啊。

再一直跟她糾纏的話天都要黑了。青之魔女拿居阿諾斯戳了戳她的腰趕她走,菸草魔女卻突然好像注意到了什麼的樣子,突然把臉湊近了上來。

突然的舉動讓她猛地躲開,菸草魔女卻把叼著的煙扔在地上踩滅,用鼻子一邊嗅著,一邊全身上下打量著她。

「幹,幹什麼。沒其他事情就趕緊給我回去。」

「我說,你難道換了香水嗎?」

那稱不上是毫無來龍去脈的話對她來說卻像刀一樣的尖銳。

對被刺中要害僵在原地的青之魔女,菸草魔女又補上一刀。

「還做了護膚呀。明明之前還仗著自己無敵般的年輕妙齡一直偷懶不做來著。」

「……」

「頭髮是不是也用心打理過了?相比起上次見到你的時候感覺更好看了。」

「……」

被這麼盯著看,青之魔女不知如何作答。

她希望能察覺到這些變化的人,並不是這個古怪的魔女。

可是,這個人注意的點又完全正確。

選擇沉默並不是一手好棋。菸草魔女觀察著眼前沉默著的人,突然啪的打了一個響指。

「哦吼?難道是男人!」

笑容浮現在菸草魔女的臉上,她的聲音洋溢出的喜悅之情就好似在老虎機上搖出了「777」一樣。

不小心給這個難纏的魔女抓住了一個麻煩的把柄。

「誰?是誰?是哪來的男人啊?」

「沒有什麼男人。鬧夠了就趕緊回去,我這裡可一點都不歡迎你。」

「年紀比你大還是比你小?稍微透露一點嘛。我可以教你灌醉在酒局上看中的男人的辦法哦。」

「不需要。」

「哦喲。原來是讓對方主動的類型嗎?是那種會假裝喝醉了的一類啊。還挺保守的呢。」

「你倒是教教我讓你閉嘴的方法。」

「這麼有趣的話題讓我閉嘴,別說那麼殘忍的話啊~」

一直纏在那裡煩人的菸草魔女情緒高漲,嘴完全停不下來。

訴諸武力的話總感覺就輸了,但鬥嘴又毫無勝算。面對正兩眼發光的菸草魔女,青之魔女用雙手粗魯的抓住她的腰,直接將她給扔了出去。

菸草魔女一邊笑著,一邊像貓一樣靈活的在空中扭轉身體,消失在了視線之外。隨後在圍牆的另一側傳來了輕輕的落地聲。

「好可怕好可怕,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吧。再見哦~小青! 拜嘞!」

「再也別來了!」

朝著圍牆外拋去惡狠狠的話後,回應來的又是一陣笑聲。青之魔女深深地,深深地嘆了口氣,聳下了肩。

菸草魔女一直都是這樣。雖然有傳聞她在那場疫情中失去了同伴而一度相當消沉,現在卻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她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回到屋內去吃那已經冷掉的剩下的早飯。

菸草之魔女——「小孩子可不行啊。過了二十再來吧!」

  年齡 32歲

  生日 1995年6月1日

  身高 160cm

  體重 56kg

戰鬥能力:B

在戰鬥時喜歡耍花招。就算是正面打也能解決的戰鬥,也會特地去做些奇怪的事情。

身體能力:D

偏弱。但因為不管吸多少煙,再怎麼通宵打麻將,或者說喝多少酒都無所謂,所以本人覺得是神級。

魔力值:7700

即使在超越者中也算很多。

智力:B

出人意料且異想天開的想法源源不斷。但不擅長按部就班的思考方式。

本名為具志堅小雀。她雖然自稱自由職業者,實則是靠賭馬、柏青哥、麻將等維持生計。當她在因變異引發的昏迷中甦醒,目睹因格雷姆林災害而陷入大混亂的東京時,這位菸草之魔女的第一反應是喜出望外地喊道「這下欠的錢就不用還了」。但下一秒就意識到事態比她想的嚴重,急忙衝出破舊公寓,去救助腿腳不便的柏青哥搭子老頭和手腳不乾淨的麻將搭子老太。由於興趣原因,她對灰色地帶和黑色地帶頗為熟悉,不僅將非法種植大麻的罪犯招入麾下開始生產醫用麻藥,還為風俗業者提供持續的工作崗位並關注他們的情緒問題,她率領著這群獨特的夥伴經營著獨具特色的領地。成為魔女後,她開始喜歡住大房子和請人吃飯,也為因傷病或精神疾病而無法工作的人提供大鍋飯。然而她雖注重細節卻疏於根基,無法獲取足夠的糧食去養活那些為尋求庇護與食物而湧入的難民,導致領地的糧食狀況和治安都很糟糕。這位時常行為怪異卻永遠笑容不減的菸草之魔女在魔女集會中交友廣泛,尤其與同樣喜歡麻將的三鷹之魔女交情深厚。她用劣質但珍貴的止痛藥、捲菸和酒與東京各地換取糧食,勉強維持著領地。夥伴們曾用她本名的別稱「小雀醬」「雀姐」親切稱呼她。在蘑菇疫情中失去這些夥伴的菸草之魔女曾嚎啕痛哭、發狂暴走。但在將酒瓶挨個用力砸向墓碑,又點燃堆積如山的捲菸,放了一把盛大的送別之火後,菸草之魔女便若無其事地迴歸了日常生活。至少表面看來如此。快樂時縱聲大笑,難受時強顏歡——這便是菸草之魔女這個女人的生存之道。

地獄之魔女——「與其進墳墓不如進我胃裡吧!!」

  年齡 22歲

  生日 2006年2月2日

  身高 195cm(包含角)

  體重 160kg

戰鬥能力:B+

擅長單兵作戰和團隊作戰。會充分發揮現有手牌去戰鬥。不會在戰鬥中臨時構思新戰術或技巧。

身體能力:A

    力量強大。體力,恢復力,魔法抗性,韌性等肉搏戰所需的所有能力都是極高水準。

  魔力值:7500

  在超越者中偏多。

智力:C+

學生時代很認真學習了所以具備知識。但不算特別聰明。

精神力:AA

但凡依靠精神力解決的問題,皆可迎刃而解。若精神力不足,被吃人衝動吞噬,戰鬥能力和智力各下降兩個等級。

本名為聖代橋由依。女大學生。聖代橋家奉行放任主義。母親除了強制要求她食用自己計算好營養的手作料理外,從不要求任何事情。父親則除了每年必定帶她做健康檢查並讓她自行報告身體不適外,也從不強制她做任何事。這份溫暖雖與普通家庭截然不同,但由依的確是在切實的關愛中,茁壯成長著。格雷姆林災難爆發時,由依因變異陷入昏迷。一位女性以命相搏,三天三夜守護著無法動彈的她,抵禦魔物侵襲。意識朦朧間所見的寬闊背影、飛揚的暴走族外套,以及那揮舞金屬球棒痛擊比自己大數倍的魔物時發出的頑強嘶吼,由依至死難忘。在放任主義中成長、早已學會自我負責的由依,這段被素不相識之人(且是模樣看似不良的陌生人)拼死守護的經歷,徹底動搖了她人生的根基。從昏迷中甦醒,終於能自由活動時,由依首先向恩人道謝。沒有得到回應。將由依護在身後佇立的恩人,早已氣絕。就這樣,由依繼承了連姓名都未知的恩人之衣,成為了地獄之魔女。

花之魔女——「我會幫助你的。只要你對我有用的話」

  年齡 32歲

  生日 1995年5月10日

  身高 150~180cm(腰下長度可以變動)

  體重 30kg(僅計算人類部分)

戰鬥能力:C

普通。在據點防守戰中異常強悍,但這主要依賴其身體性能,並非其戰鬥方式特別高明。

身體能力:B

能夠以近乎無限的數量,持續釋放出相當於D級力量強度的根鬚與藤蔓。評價為B是對純粹數量壓制的認可。

魔力值:4000(+30000)

只要與作為營養及魔力儲存器官的白木保持連接,便可額外獲得最高30000的魔力。

智力:A

具備幕後黑手式的謀略智慧。這份智慧僅會為繁衍一族的目標而運用。

本名為佐佐杜愛。曾是家庭主婦。與丈夫約定不要孩子,過著悠遊自得的生活。興趣廣泛,夫妻關係和睦。二人與其說是夫妻,更接近於興趣相投的夥伴。成為魔女後,人生劇變。那位將變異後的妻子視作怪物,感到害怕的丈夫,被花之魔女逐出了自己的領地。自那以後,她連他的面容都不曾想起過。生死亦不曾在意。成為魔女後萌生出「想要繁衍更多同族」的慾望,讓花之魔女感到困惑,卻並不令她厭惡,於是她便順應這股衝動開始行動。她清楚地意識到自己變得比以往冷酷無情。除了自己與同族外,他人皆如同棋子,只會以利用價值衡量一個人。但這般蛻變若坦白示人只會成為弱點,因此她雖暗自苦惱,仍偽裝出與常人無異的情感表露。那位看破偽裝並接近她的吸血之魔法使,令她懷抱一定的敬意與畏懼。而對大利賢師,她懷著介於家人與外人之間的認知,這究竟是對助力族群繁榮的優秀珍貴棋子的好意?還是單純對「大利賢師」本人的好感?連她自己也無法分辨。但唯有一點確切無疑,那便是她確實對其懷有深切的好感。

入間之魔法使——「我喜歡棘手的敵人,因為他們會成為絕佳的夥伴。」

年齡:30歲(外表年齡10歲)

生日:1998年4月20日

身高:141cm

體重:35kg

戰鬥能力:A+

很高。能始終在戰鬥時觀察對手。即便面對未知的敵人,只要實力並非深不可測,便能在瞬間完成分析並壓制對方。

身體能力:A+

很高。擁有與外表不相符的強大力量。

魔力:11500

極大的魔力。在超越者中排名第二。

智力:AAA

怪物。在他之前地球上從未存在過如此高的智力。原本為A+,在成為傀儡魔法使之後,突破了人類的極限。

入間之魔法使隱瞞著自己的本名,因為他的本名在業內早已臭名昭著。他在還是人類的時候,或者可以說是從懂事起,就已經是邪惡的存在。他只是天生如此,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悲慘過去。在升上初中後,他已經能巧妙地以言語來操控父母,讓他們心甘情願為自己奉獻一切,成為實際上如同奴隸般的存在。進入社會後,他創立公司,利用言語、暴力、契約等一切手段支配員工,建立起屬於自己的王國。公司的業績極佳,但如果一旦發生醜聞,總會將責任推到在公司中最無關緊要的某個員工身上。表面上,這是家蒸蒸日上、資金流健康的優秀企業,但仍有極少數眼光敏銳的投資人嗅出了其中的可疑氣息。在格雷姆林災害的契機下覺醒為魔法使時,他確實感受到了邪惡的衝動,但這與他原本的那份衝動別無二致。許多人是在成為超越者後才性格扭曲的,但入間之魔法使只是本性如此,並無改變。在東京魔女集會上,提出「不得報上本名」這一規則的人正是他。表面上是為了防止或許存在以姓名為觸發條件發動敵對詛咒的魔法,但實際上只是為了隱藏自己的惡名。入間之魔法使能若無其事地說出極為逼真的謊言,但如果能在不說謊的情況下達成目的,他也會避免說謊,以此避免謊言被揭穿時信賴度下降的風險。幸運的是,他在變異後外貌與先前作為人類時相比發生了巨大變化。因此預防措施奏效了,沒有人會將他與業界曾備受矚目的某位企業社長聯繫起來。他一邊扮演著爽朗、親切、能力出眾的少年魔法使,一邊暗中籌謀邪惡計劃,並趁吸血之魔法使不備暗中行動。他將吸血之魔法使視為特殊存在,因為對方是唯一一個無需他刻意簡化言辭,便能與其順暢對話的人,也因此對其保持警戒。在暗地裡佈置好並確信必勝之後,入間之魔法使發動政變,一切都順利進展。他認為這樣下去魔女集會不久便會是他的囊中之物。然而,暴怒的青之魔女覺醒為冷酷無情的戰鬥機器。入間之魔法使被迫與恐怖的青之魔女展開單挑,並最終戰敗死亡。他的最終目標是完全支配這個世界。憑藉那離譜性能的傀儡魔法以及異次元級別的智力,或許原本那真有可能實現。

繼火之魔女——「成為魔女之後最痛苦的事,大概就是我最喜歡的照片被燒掉了吧。」

年齡:17歲

生日:2010年4月24日

身高:15cm

體重:120g

戰鬥能力:D

以火焰進行戰鬥。戰鬥時會進入興奮狀態,視野變得狹窄,但有時又會突然冷靜下來。整體來說狀態並不穩定。

身體能力:D

以前為C,但已經弱化。

魔力:5900

以前接近8000,但已經弱化。

智力:C+

原本為B。成為魔女之後,變得更偏向以本能行動。

本名為日森文歌。在格雷姆林災害發生時是初中二年級學生。她出生於一個正經世家,是正經的長女。家中有父母和妹妹。在人類時期她天生聰明,身體能力也算不錯。性格極其認真,對任何事情都真誠投入,並維持著優異的成績。性格溫和且重視紀律,因此深受教師們的喜愛。如果把財政交給她管理,她是那種會穩健地管理支出,清晰地記錄賬目的可靠類型。

如今,她在家人的協助下管理著品川區,併發揮作為魔女的能力與感性,致力於振興以冶金業為中心的熱加工產業。品川區也因此正以穩健安定且富有特色地方向順利復興中。她在魔女集會的例會上從未遲到且全勤出席,作為少數穩定的戰力之一,深受眼球之魔女與預知之魔法使的器重。自青山日和(青之魔女)模特時代起便是她的狂熱粉絲。凡是刊登青山日和的雜誌都會全部購買以確認和她相關的全部信息。當得知青山日和和跟自已一樣成為了魔女並同樣加入了東京魔女集會時,她感到彷彿與她命中註定般的命運,高興到了極點。

雖然她非常想將自己的全部心意傾訴給青之魔女,但仍謹守作為普通粉絲的分寸,在不造成困擾的範圍內剋制自己,含蓄地表達好意。青之魔女也認為繼火之魔女並不是壞孩子。最近,繼火之魔女原本約150cm的身體正不斷縮小。魔力、體力與熱量也都在下降。自己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麼?對此,她感到極度不安。

京極大和——「放心交給我吧,畢竟我可是精銳。至少在人類中算是。」

年齡:26歲

身高:183cm

生日:2001年11月1日

體重:92kg

戰鬥能力:A

能熟練利用掌握的技術和武器的同時,活用現場環境與局勢,綜合地把勝利一步步拉到自己手中。是個戰鬥老手。

身體能力:A

得天獨厚的體格,以實戰為目的系統性鍛煉出的肌肉,簡直就是個大猩猩。

魔力:95

作為人類來說非常高。

智力:C+

具備能夠管理小隊的現場指揮能力,以及個人戰鬥中隨機應變的判斷力與想像力。

但在工作之外不僅反應遲鈍而且經常發呆。綜合來看大概就是這個水平。

年紀輕輕就達成了空手道四段、柔道二段,曾是自衛隊成員,並持有遊騎兵徽章。肌肉發達的高大男子,外號大猩。擁有力量、技術、精神力、魔力,是名副其實的戰鬥大猩猩。他有個個子嬌小的青梅竹馬美少女女友,外號黑猩。因為她聲音又尖又吵,還有動不動就亂扔東西的壞習慣,腦子也不太好使。兩人被人戲稱為類人猿情侶,不過感情很好。一直到小學高年級之前,京極大和都曾是個暴君。動不動就打架,一有什麼事立馬就大吼大叫砸東西。唯一把這樣的大和當作朋友的,就是這個青梅竹馬。每次大和發飆時,她都會比他更暴怒尖叫,把手裡能抓到的東西一個接一個砸過去,把破壞擴大到兩倍來強行讓大和閉嘴。到了初中時,青梅竹馬竟然還會朝他扔菜刀。把大和嚇得腿都軟了。他真沒想到她會把手裡能抓到的東西毫不猶豫地全都扔過來。會被殺死的!被嚇到發抖的大和從此收斂了暴力的性格。只要自己不發火,青梅竹馬就不會發火。隨著漸漸懂事,大和才深刻感受到青梅竹馬的存在對他來說有多珍貴。雖然是個讓人退避三舍的危險女人,但她卻始終會和連父母都已經放棄了的自己毫不迴避地正面相處。而且只要她安靜下來,誰都會覺得是個美少女,於是兩人開始交往。青梅竹馬曾說「不管大和再怎麼暴怒,也從來不會打我。」在她說之前,大和自己完全沒有意識到,但確實如此。經歷了種種波折之後,兩人已經決定在明年春天結婚。青梅竹馬期待著生下既是美少女又強壯聰明的孩子,而大和則已經開始擔心萬一生出來的是隻笨蛋大猩猩怎麼辦了。

垂田紀見——「東京魔法大學,難度是不是有點太高了?」

年齡:25歲

生日:2002年1月23日

身高:172cm

體重:68kg

戰鬥能力:C

普通。有狀態好的時候,就也有狀態差的時候。

身體能力:E

腿不太好。跑得慢,也不太能站穩發力。臂力普通。

魔力:14

作為普通人來說還算有點潛力。

智力:C

普通。認真努力的話還能取得些成果,但偷懶的話就不行。

普通成年男性。在人生的大部分時間裡,垂田都是那種可有可無的平凡之人。有他在的話多少能幫點忙,但不在也不會有人特別在意。他喜歡跑步,但在田徑部也並沒有取得特別好的成績。垂田唯一擁有的金牌,是小學時暑假做廣播體操集滿印章後,敲章的大叔送的金色摺紙全勤獎牌。這樣的垂田人生中唯一一次的「只有垂田才能做到的一等功級活躍表現」是在港區奪還作戰中。如果沒有垂田的靈機應變和他的全力衝刺,作戰毫無疑問會失敗。在人生最關鍵的節點,發揮出了人生中最好的超常表現,成為了他一生的驕傲事蹟。不過在慶功會上當了回主角之後,垂田的人生依然平平無奇。付出差不多的努力,收穫差不多的結果。差不多地被需要著,過著差不多的人生。但對垂田來說已經是很好的人生了,他也差不多地對此滿足著。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都是努力到差不多程度的普通人。

他們每個人單獨雖成不了什麼事,但正是這些平凡的力量匯聚起來,世界才能如此運轉。垂田紀見,在普通人之中,也算是曾有過耀眼的瞬間,有過高光時刻的人了。

半田作之助——「如今這世上最珍貴的既不是糧食也不是醫療,而是信任。」

年齡:37歲

生日:1990年11月19日

身高:175cm

體重:78kg

戰鬥能力:B

與其說是為了戰鬥而戰鬥,不如說是為了達成目的,願意使用任何手段的思考方式。如果可以的話已經不想再戰鬥了。

身體能力:B

肌肉結實。為了活下來,力量是必須的。

魔力:7

作為一般人來說中規中矩。

知力:A-

將1變成100的能力非常強。但不擅長把0變成1 。適合技術領域。

技藝:A+

非常靈巧。只要持續鑽研的話,成為人間國寶也不是夢。

出身於魔物猖獗的的修羅之國——埼玉市,現任東京魔法大學格雷姆林工學教授。在格雷姆林災害剛發生時,半田失去了全部家人,也失去了希望。即便如此,他仍然狼狽地苟活著。他並非有什麼必須活下去的理由,只是單純不想死而已,為了活著而活著。為了讓自己活下去不惜犧牲他人的日子,也將半田的心變得殘破不堪。每次把素不相識的人當作誘餌,擋箭牌,搶奪他們的物資都會讓他的心一陣陣地刺痛。他始終無法習慣這些苟且行為,也無法厚著臉皮說自己沒有錯。在拼死掙扎求生的日子裡,每當有一點點空隙時間,半田都會責問自己是否只是沉醉於罪惡感中?明明雙手早已沾滿鮮血,卻還想在這種關頭保住內心的清白不過是卑劣的自我滿足而已。如果真的不想傷害別人,那當初就該誰也不傷害,自己去死才對。那些被他拋棄被他害死的人也同樣有對生的渴望。但為了自己一個人的存活,他卻奪走了無數條這樣的生命。這樣真的可以嗎?當然不可以。可是如果不可以又該怎麼辦?耗盡一切已疲憊不堪的半田追隨模糊的傳聞帶著幻想去尋找那虛無縹緲的幻想鄉,離開了埼玉市。隨後,他得以在東京魔女集會的庇護之下進入宛如天國般的法治社會。東京的文明生活治癒了他那破碎不堪的身心。能夠尊重他人,不用在背後藏刀與人相處的日子是何等美好。從修羅世界走出來的男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和平與信任的珍貴。作為格雷姆林工學科教授深受信賴,也不用再以鮮血與背叛為手段,半田作之助很喜歡現在這樣的日子。

蘑菇病

正式名稱為人面菇的這種蘑菇,是一種在任何生長環境中都有著極強的擴散能力的菌類魔物。

人面菇在生長的各個階段外觀都會有非常大的變化。

首先,微小的細胞只要附著到具有魔力的動物(寄生主)身上,菌絲便會發芽並在體內擴散開來。在這個階段沒有任何可以自我察覺的症狀,因此很難被發現。當菌絲擴散到呼吸系統後,感染者會在呼吸時不知不覺地將孢子擴散出去,成為新的感染源。這個階段被稱為菌絲體期。

菌絲在數年的充分擴散後,便會將營養集中在寄生主的頭部並生長出蘑菇(爆發症狀,子實體期)。這種蘑菇會發出叫聲,並使感知範圍內的感染者連鎖性的陸續爆發症狀。

蘑菇會快速吸收魔力和營養並迅速成長。寄生主死亡後便會從寄生主身上分離出來開始獨立活動,攻擊並捕食比自己小的生物(放浪期)。攻擊的方法是用手臂進行毆打。但成長為約2米的成形體後,其強力的毆打力度能達到足以將超越者打趴的程度。

放浪期的蘑菇在死亡時會向周圍爆發擴散出自身積存的大量孢子。

在菌絲體期到子實體期期間,寄生主哪怕一次因魔力枯竭陷入昏厥,菌絲就會與頭部的不可知魔力器官相連發生重症化。如果沒有發生重症化的話,最終只會有輕度症狀,並不會危及生命。

人面菇會寄生在一切擁有魔力的動物身上。

普通的動物根本無法使用魔法,因此不會因魔力枯竭陷入昏厥。

魔物則是因為會本能的避免魔力枯竭,因此也不會陷入昏厥。

因此他們都只會有輕度症狀,生長出來的蘑菇也只需要輕輕刮蹭掉就行了。

會發生劇症化陷入人間煉獄的只有——人類。

莫比烏斯連環錫杖訶梨帝

持有者  地獄之魔女(聖代橋由依)

製造年份  2027年9月23日

核心材料  魔石(地獄之魔女的魔石) 最大直徑90mm 琥珀色

長度  160cm

魔杖匠人大利賢師的第十個作品。這是為祈願地獄魔女充滿苦難的旅途能得到祝福而製作的祈願之杖。以錫杖為原型精心挑選材料打造,銘文中寄託著地獄之魔女能夠從自身的業障中解脫的願望。通過核心的莫比烏斯環來施放魔法,能使魔法的威力毫無折損地穩定發動。對於魔法施放極為不穩定的地獄之魔女而言,這是一位可靠的夥伴。當通過莫比烏斯環的核心施放魔法時,環內會釋放出金色光芒。雖然發光並不會帶來威力增減或抑制副作用等效果,但發光這件事本身就令人開心愉快(製作者言)。其實大利賢師還能製作出性能更好的魔杖,但他相信這一把是最適合的。

儀式魔法十三祭具

所有者  港區防衛部隊

製造年份  2027年11月5日

核心材料  大怪獸格雷姆林 30mm × 12個 40mm× 1個 藍綠色

長度  92cm

魔杖匠人大利賢師的第十一件作品。這是由十三支魔杖組成的一套,擁有十三個一組的莫比烏斯環型核心,它們是從一整塊巨大格雷姆林中削切而成,每一個都被確保具有完全相同的形狀。這套魔杖由十二支子杖與一支主杖構成,魔力被分攤消耗,因此單人無法釋放的大魔法能被這套魔杖通過多人協力來發動(儀式魔法)。由於每支魔杖都要求核心形狀完全一致,一旦出現哪怕極其微小的缺損導致形狀變化,這種特殊機能也會立刻失效。因此這是十分精密脆弱的魔杖,使用時必須格外謹慎。作為核心材料的格雷姆林所呈現出的病態般青白色光澤,在某些觀察者眼中,會令人聯想到契倫科夫輻射的光芒。

血杖吸血鬼

持有者  京極大和

製造年份  2027年11月11日

核心素材  魔石「血月」 直徑 105mm 紅色,含有雜質

長度  92cm

由東京魔法大學格雷姆林工學科半田團隊製造,大利賢師進行打磨的魔杖。作為核心的魔石原本屬於吸血之魔法使,後來被龍之魔女奪走,又被青之魔女奪回。根據他的遺言,這塊魔石被用於港區的防衛。之所以未進行多層結構加工,是為了保證今後的擴展性。由於魔石體積巨大,為了保持重量平衡,在杖尾處加裝了配重。由於使用者京極大和隸屬於自衛隊,魔杖長度被設計為92cm。京極大和修煉過以自動步槍為基礎的刺刀術,因此將魔杖長度設計得與自動步槍相同,使其能夠將刺刀術技巧應用於魔杖的近戰戰鬥。重量與重心也儘量貼近自動步槍的設定。沉重的鋼製握柄因近距離戰鬥的需求而被製作的十分堅固,是一柄純粹為戰鬥而打造的魔杖。

龍爐雕七層型青魔杖

居阿諾斯 Ver2.1

持有者  青之魔女(青山日和)

製造日期  2027年7月10日

核心素材  魔石(青之魔女的魔石)

長度  152cm

魔杖匠人大利賢師打造的傑作。在持續導入最新技術的不斷改良之下,它始終屹立於最高傑作之位。所搭載龍爐雕七層結構核心使它擁有堪稱過分的魔法威力增幅率,但這也是一把雙刃劍,會使得魔法暴走的風險也因此大幅提升。在 Ver2.0 中引入的魔力逆流防止機構,成功將反噬大幅削減。在Ver2.1中進一步進化的柄部內置特斯拉閥式魔力逆流防止機構,使魔法暴走的危險性降低至幾乎與未進行威力增幅時相同的程度。在爆發性提升威力的同時卻能將反動力維持不變,這把美麗而又可怕的魔杖,正逐漸成為青之魔女的代名詞。

護身符

持有者  大利賢師

製造時間  2028年3月20日~

效果  促進魔力恢復

這是大利賢師在解剖引發蘑菇瘟疫的寄生蘑菇後,根據對其的研究成果所製造出的魔法道具。具備促進魔力恢復的效果。將源自電氣的乳白色格雷姆林與從持有者血液中精煉出的帶有魔力固有色的格雷姆林混合,形成帶有大理石紋理融解再凝固格雷姆林,因此每個持有者都會產生獨一無二的特異性效果。當固有色所佔比例較高時,固有色持有者的回覆力將得到提升,而白色持有者的回覆力則會下降;反之,當白色比例較高時,白色持有者的回覆力會增強,而固有色持有者的回覆力則會降低。效果與大理石格雷姆林的粒徑並不存在直接因果關係(雖說當粒徑小於0.1毫米時會失去效果,但只要超過的話效果便保持恆定)。因此,真正重要的並非粒徑,而是混合比例。由於能夠進行許多多樣化設計,這種材料可以加工成項鍊、耳環、戒指、手鐲、髮飾等各種飾品佩戴。以目前來說效果多少還是有些不夠理想,但隨著技術的持續改進,其性能想必還會進一步提升。

年表

2025/10/22

大利習得了眼球之魔女召喚使魔的魔法。

2025/12/19

遭遇了大腳怪。

2026/03/29

「激戰!最強超越者決定戰!!」預定舉辦日(※已取消)。

2026/05/17

「激戰!麻將最強決定戰!!」舉辦日。

2026/10/01

奧多摩反射爐首次啟用——格雷姆林融解實驗。

2026/11/06

格雷姆林著色實驗完成。確認融化再凝固格雷姆林具有魔力消耗加倍的特性。

2026/11/12

來自大日向教授的防止魔力逆流的委託。

2026/11/13

防止魔力逆流的委託完成報告。

2026/11/14

魔法大學魔杖緊急回收事件引發騷動。

2026/11/20

改良型魔杖返送至魔法大學。

2026/11/21

半田作之助被內定為格雷姆林工程學科教授。

2027/04/04

半田作之助正式任職格雷姆林工程學科教授。

2027/08/08

通用魔杖投入生產製作,並持續增加產量。

2027/09/03

大利向魔女集會寄送定製魔杖。

2027/09/04

地獄之魔女重獲自由。

2027/09/08

大利與地獄之魔女相遇,並承諾贈予其魔石魔杖。

2027/09/23

莫比烏斯環型魔杖訶梨帝完成製作並被贈予地獄之魔女。隨後魔女踏上旅途。

2027/10/09

地獄之魔女解放了世見池村的水源。

2027/10/10

大怪獸解凍完畢。羽村市全面開放。

2027/10/12

大怪獸格雷姆林被轉交予大利。

2027/11/05

儀式魔法十三祭具完成製作。

2027/12/20

發起港區奪還作戰。

2027/12/25

聖誕節。成功奪還港區。

2028/01/05

根據預知的未來,對傳染病的暴發流行發出預警。

2028/02/05 ~ 2028/02/07

蘑菇疫情進入高峰期

2028/02/08

大利從花之魔女處獲得特效藥,疫情開始平息。

2028/02/09

大利從花之魔女處獲得營養劑,青之魔女甦醒。

2028/02/16

青之魔女痊癒

2028/02/17

眼球之魔女公佈蘑菇瘟疫的暫定損害報告。

2028/03/20

護身符的個人研究完成,並被交接至大學完成進一步的研究。

2028/03/27

半田教授開發出第二代護身符(回覆效率提升6%)。

2028/04/04

格雷姆林災害過去四年整。

2028/04/05

來自東北狩獵協會的支援預計抵達東京。

東京都內居住地的人氣排名

第一位 文京區

預知之魔法使的管轄區。在最想居住的地區榜單裡斷層第一。安心安全,經濟繁榮,社會保障完善。在這個崩壞的世界中,是普通人能享受到最優越的生活條件的地區。希望移居到文京區的人一直都絡繹不絕。東京魔法大學就坐落在這裡。

第二位 品川區

繼火之魔女的管轄區。魔物的討伐既快速又細緻,勞動環境優良,未來的產業發展也十分有前景。果然認真又有責任感的可靠魔女所管制的地區就是讓人安心。冶金工業更是尤其發達。

第三位 練馬區

蜘蛛之魔女的管轄區。實施著宵禁,每天晚上都瀰漫著濃霧,周邊一帶的魔物都會被清除乾淨。由於魔女的考量,對移居申請者都會進行嚴格的審查。在井然有序的治理之下,仍然會有對於不願意露面的魔女感到擔憂的聲音存在。雖然沒有一個顯著突出的產業,但各行各業都在踏實而穩定地發展。

第四位 北區

北方魔女的管轄區。魔物的討伐非常迅速,在魔女父親的主導治理之下一切井然有序,畢竟魔女本人還十分年幼。不過以她的年齡來說已經足夠努力了,只是因為有過因精神崩潰而把自己關在家裡的時期,難免給人一種不太可靠的印象。有一支精銳的魔女支援警備隊。

第五位 目玉區(豐島·中野·目黑·澀谷·新宿·千代田)

眼球之魔女的管轄區。由於憑藉著大量的使魔獨自一人管理廣闊的地區,因此一旦同時在多個地方出現魔物的話就難以迅速完成討伐。在治理方面,為了達成一個讓所有人都接受的結果,往往會議上會耗費很長的時間來溝通決定。雖然非常服眾也讓人覺得很公平,但往往也因此變得很優柔寡斷。沒有特別突出的亮點也沒有明顯的短板。無功無過的地區。

第六位 調布區

調布之魔女的管轄區。實施著通過將人口遷至中心區域,並拆除所有無人居住的土地上的建築來改為農田的政策。因從多摩川引水,水資源十分豐富,但由於土質偏差,收成並不理想。產量正逐年提升,未來可期。農業很發達。

第七位 三鷹區(小金井·三鷹·武藏野)

三鷹之魔女的管轄區。她從一開始就認為自己不擅長統治和政治什麼的,因此放棄管這些,專心做一個魔物討伐機器。她保護著倖存下來的都議會議員,並將地區的運營交由他們負責。這些人雖然在明目張膽地貪汙,但治理的能力還是有的。魔女認為這比起交給為官清廉卻沒什麼能力的人要好得多。但這樣的決策在居民中的風評並不好。各類產業的發展都還過得去,但也十分平庸。

第八位 夜區(清瀨·東久留米)

夜之魔女的管轄區。魔物討伐和地區治理基本上還是很可靠的,但只要發生了像丈夫感冒了,孩子打架被弄哭了這樣的事,她就會立刻扔下手中的工作全身心投入到這些家事之中。說是顧家倒也確實是好的,但對於那些被扔在一邊的居民來說可就很麻煩了。農業很發達。

第九位 花區(荒川·臺東)

花之魔女的管轄區。居民管理奉行著來者不拒,去者挽留的政策。這裡的居民不會牴觸素食主義,也不會抗拒將自己的死後的遺體奉獻給魔女,一輩子也都不打算搬離這裡,因此也可以稱得上是個生活舒適的地方。生產一些由植物製造而成的嗜好品(砂糖,蜂蜜,植物油等)。

第十位 人魚區(江東·中央)

人魚魔女的管轄區。就整個東京灣而言,無論是沿海地帶還是深海里幾乎都不會出現魔物。這也歸功於人魚魔女一直都在海中巡邏,將魔物獵殺乾淨。隨著大怪獸的出現,大家也知道如果魔物過分強大的話,她也只能放其通過。即便如此,沿海地區還是十分安全的。這裡的行政機構相當混亂。漁業很發達。

第十一位 龍區(武藏村山·東大和·東村山)

龍之魔女的管轄區。這是一個由優秀的中層管理者抬著一個麻煩不斷的“神轎”,拼命運作起來的地區。財前金太郎領導的內政團隊巧妙地利用著魔女奇怪的行動力,雖然也有失控的時候。這個地區雖然外部評價很差,但內部評價卻意外地不錯。住久即安。大量招募寶石工匠中。整個地區正展開著貴金屬和寶石的收集。

第十二位 菸草區(瑞穗·羽村)

菸草之魔女的管轄區。治安和風氣都很差,但卻充滿了生活氣息。雖是出生率最高的地區,卻也是最不想在這裡養育孩子的地區。到處充斥著不益於教育的娛樂。喜歡的人很喜歡這個地方,討厭的人也很討厭,十分兩極分化。專注於菸草和醫用大麻的種植以及馬匹的養殖,使得歡娛街十分熱鬧繁華。

第十三位 港區

既有來自文京區和目玉區的人才被派來,也有出生於港區的人才迴歸,曾經化為焦土的港區正快速重建復興。就魔物災害和治安狀況的情況來說,港區大概可以在更高的排名。但沒有超越者在這個地區這一點給人一種深深的不安。不過這份不安大概也會被時間衝逝吧。作為東京的港口,正在推進著港灣的整備和建設。

第十四位 杉並區

細石之魔女的管轄區。街上到處都有魔女做的魔像作為哨兵站崗,但他們實際的作用卻遠不如外表那般厲害。無論是魔女的魔像還是工作她都經常偷懶。即便如此卻也拒絕其他魔女的干涉。雖然她表現出會保護漫畫家,插畫師,偶像或聲優這類的工作者的樣子,但實際上這類人也不會樂意來這種管理混亂的地區。按細石之魔女所稱,這裡是文化保護區。

第十五位 世田谷區(世田谷·狛江)

世田谷之魔女的管轄區。被負面評價為被一個愛指揮卻又無能的人管制的區域。奉行著精英主義,實施著孩童般膚淺的「我設想的完美統治」。魔女會因一時興起便發佈這樣那樣的法令,但大多都形同虛設。至少在討伐魔物這一點上還算認真,因此這裡還維持著最低限度的治安和秩序。沒什麼值得一提的產業。遷出的居民很多,所以人口正逐漸減少。

第十六位 殭屍區(府中·國立·國分寺)

殭屍之魔女的管轄區。聚集著龐大數量的殭屍的死者之城。瀰漫著腐臭的氣息,僅存的活人被強制要求為死者服務。沒有任何產業。蠕動著殭屍的區域什麼都創造不出來。

第十七位 青梅區

青之魔女的管轄區。據說是一旦踏入便再也無法活著離開的恐怖地區。說想搬去青梅住的人都是想要自殺的人。如果是青梅的原住民的話那又是另外一回事。沒有任何產業,但有青之魔女。

東京魔法大學

概要

東京魔法大學(Tokyo Wizardry University)是2025年8月20日在東京都文京區創立的大學。簡稱魔法大學。文京區居民也會直接稱其為大學。

正如其名,這是個以魔法研究為目的的大學。匯聚了選拔出來的人才,每天都在進行著魔法研究。在培養研究人員,探求更高層次的魔法的同時,也為了將獲得到的知識和技術回饋於社會,大學也會幫助解決畢業生的就職問題。

入學測試

入學測試不限年齡。

單就魔法語言學科來說,一屆只招30名學生,卻有超過6000人報名。

每個學科的測試是不同的,除了基礎的智力和魔力測試外,還有其他的例如發音(魔法語言),手工(格雷姆林工程學),體能(戰鬥),醫學知識(魔法醫學)等追加的測試項目。

平均合格倍率是170.5倍。倍率最高紀錄是2028年魔法醫學科的220.3倍。

此外,也可以通過提交個人研究資料進行自薦,或由超越者推薦報考。此類自薦或推薦生在與校長面談後,也有被特別錄取的情況。

沿革

2025年,大日向慧作為校長,在預知之魔法使的支援下,為了推廣教授豐收魔法的迂迴詠唱而設立了這所大學。當時大學裡只有魔法語言學這一門學科。

2026年設立了事務局。

2027年新設了格雷姆林工學科,魔物學科,變異學科,戰鬥學科。

2028年新設了魔法醫學科。同年又增設了校內商店和食堂。

所有學科均為一年制。隨著組織的規模擴大,事務員工和教職員工的數量也逐漸增加。截至到今年2028年,學生總數達到了350名。

基本信息

校址位於東京都文京區小塚1丁目19-1。大學的校徽是由校長大日向慧所持的正十二面體分形魔杖阿萊斯特為原型設計的。

沒有校歌,應援歌和學院祭。

不過每年的萬聖節,聖誕節和校長生日的時候,大家都會自發地在校內進行裝飾佈置。

組織構成

目前,東京魔法大學設有六個學科。魔法語言學科的大日向慧教授同時兼任校長一職。學校在東京魔女集會的支援下運營著。

魔法語言學科(大日向慧教授,七瀨七海副教授等)

主要進行詠唱的收集和保存,魔法語言體系的分析,迂迴詠唱的開發以及儀式魔法的研究。

格雷姆林工程學(半田作之助教授、Waldifrid Quandt副教授等)

主要進行格雷姆林的物理特性調查,魔石調查,性質改造加工,魔法護飾的強化,魔杖的加工。

魔物學科(仙堂扇次教授、八重愛子副教授等)

主要進行魔物分類、魔物生態調查以及魔物素材的研究。

變異學科(乾北三郎教授、和木藥忠人副教授)

主要進行超越者變異,魔物變異以及人為變異的研究。

戰鬥學科(鬼瓦虎徹教授、加尾嶽小和杉副教授)

主要進行魔法戰鬥、團體戰鬥與隱秘行動的研究與訓練。

魔法醫學科(蓮佛善仁教授)

主要進行蘑菇病及其同類未知魔法疾病相關的研究。

教育課程

實行4月入學3月畢業的一年制。畢業需要提交論文,不過如果只是為了畢業的話,內容並不強求內容的深度和專業。

無論是來自哪個地區的學生,在學期間免除一切勞動義務。如若學生在在學期間有犯罪行為,則按照文京區的規則進行判罰。如果學生被發現並判斷為為了逃避勞動義務而故意留級,一律退學處理。

以魔法學為宗旨的東京魔法大學,在創校的初期可供教授的魔法知識十分有限,因此只需要一年便足以將現存的知識全部傳授給學生。但如今隨著時間的推移,知識和技術逐步累積,一年的教學時間有些不夠了。因此目前正在商討變革為兩年制的教學。

出路

不同學科的學生畢業後的去向的選擇都不同。

魔法語言學科的歷年畢業生中,約有八成進入農林水產業,製造業,建築業,公務等行業就職。

格雷姆林工程學的畢業生約有一半進入了魔杖相關的產業就業。

魔物學科的就業情況每年波動較大,主要去向包括農林水產業、警備隊以及魔物解體處理行業等。

變異學科幾乎全員都希望繼續進修研究生。就算是沒能成為研究生的畢業生,大多也都會在就職後繼續進行個人研究。

戰鬥學科的畢業生大多都在各區的警備隊就職。

魔法醫學科由於剛剛設立,還沒有畢業生。

若畢業論文足夠優秀,學生除了就業之外,也可以選擇以研究生的身份繼續學業。

研究生在協助教授的研究和工作的同時,繼續進行自己的研究主題。

研究生的研究如果被認為足以成為一門學問的話,則可以晉升為副教授。

副教授有用自己的研究室,再繼續自己研究的同時對學生進行授課。

教授則為該學科的統籌主任,通常是在該領域中最為優秀的人。

也有不少人在完成學科畢業後成為研究生,但最終並未選擇晉升為副教授,而是選擇就職。

學生生活

只要仍是東京魔法大學的學生,學校就會保障其最低限度上的衣食住行。此外,學生可以通過使用學業評價點來兌換嗜好品,高級餐食以及浴室的優先使用權。

主要學生團體有校長粉絲俱樂部和魔法同好會。魔法同好會作為跨學科進行積極意見交流的場所備受關注,但社團內部分裂的用魔法來進行娛樂的“遊戲派”和深入探索魔法的可能性的“認真派”的對立卻在日益加深。副會長正計劃以“魔法研究會”的名義分離獨立兩派。

設施

校舍 重新利用保存狀況良好的既有的大學建築。空置教室裡堆滿了已經無法使用的舊機械設備,蒙著厚厚的灰塵。

食堂 為通宵工作的教授與研究生準備熱騰騰的夜宵而實施24小時營業。但是也有人質疑這種服務是否反而助長了通宵與睡眠不足的情況。人氣菜品是味噌湯。

校內商店

可以使用學業評價點進行購物,同時也會出售魔法道具。

事務局 負責考試運作、學生證發放、就業支援、物資管理、綜合服務以及宣傳等事務。

東京魔法大學國立國會圖書館支部 用於搜尋並將大學所需信息和資料送達校園所設立的部門。

葛飾區魔法實驗場 用於效果影響範圍大、可能對周邊造成損害的魔法實驗的場地。

校外評價

無論是學校本身、在校學生還是畢業生,無一例外對學校的評價都很高。畢業生在各個行政區都很搶手,甚至從入學之初就會被提前挖走。畢業時,學生在被授予畢業證書的同時也會獲得一根高品質高性能的魔杖。人們都說在這崩壞的世界中,進入東京魔法大學被視為邁向精英晉升道路的第一步。

作品設定

大腳怪和白狼

由一隻野生日本獼猴變異而成的大腳怪和一隻過去飼養在一處老式住宅的秋田犬所變異而成的白狼組成的一對魔物搭檔。在變異之前就關係很好,在外貌形態改變之後也一直是朋友。

大腳怪為雜食性,同時有一個能消化魔法礦石的胃,不過實際上也沒有機會能吃到這種礦石。白狼的壽命極長,且體型隨著年齡會不斷增大。若是活到100年後,體長將會超過5米。

拯救了地獄之魔女的女性

拯救了由於變異而進入昏睡狀態無法行動的地獄之魔女的女性,曾是一個暴走族。每晚都穿著昭和感十足的衣服,轟著機車的她,在格雷姆林災害的時候,趁著混亂想進入一戶民宅偷東西。就在這時候,她發現了一個處於昏睡狀態的女大學生。這個昏睡的女孩的樣貌和她年幼時病逝的,那溫柔體貼的姐姐十分相似。

在姐姐死後,她被父母溺愛著,過著隨心所欲的放縱生活。逃學,抽菸,喝酒,無證駕駛,看不起世上的其他所有人,對他們冷眼相對,蔑視幫助他人的行為稱之為偽善。

然而,當她站在那名昏睡的少女的前面時,雙腿像在地上紮根般無法動彈。辱罵的話,諷刺的話,無論如何也無法說出口。

她揮舞著球棒,拼命地和破窗而入的怪物們戰鬥著。即便骨頭被折斷了,即便吐著鮮血,她仍然繼續堅持著戰鬥,三天三夜。

在那時候沒有辦法救下姐姐,但在最後,她還是救下了這位和她姐姐相似的女生。

椋井有琉(むくい ある)

居住在地獄魔女曾造訪的小村——世見池村的少女。她雖出生于都市,但作為自然派的父母決心讓女兒在未受化學物質汙染的大自然中成長。自打她記事起,便只有生活在鄉村的記憶。

格雷姆林災害發生後不久,父母試圖和魔物友善接觸卻被其吞食殺害。此後,她便被鄰居的一對老夫婦收養。

在統治村莊的池上死後不久,她成了村中最好的巫師(真正會用魔法的那種),並將村子治理得井井有條。成年後,她發現了池上留下的大量的埋藏金、賬簿以及記載著黃金鄉計劃的手賬。

她開始懷疑當年吃掉池上的鬼是否真的是個會吃人的怪物。隨著她年齡的增長,這份懷疑不斷加深,直到最後確信,那個襲擊了村莊的惡鬼其實是無辜的。然而,她終究沒能有向她道歉的機會。

小金井之魔女

曾是在小金井市的一個使用惡魔魔法的魔女。她將一隻強大的魔物逼入絕境,並準備將其折磨至死時(本人認為這是一種慈悲),吃下對方瀕死前的一記反擊,當場死亡。

板橋之魔女

管理板橋區的魔女。擁有一頭如同羊毛般鬆軟的白髮的魔女。但如果單純看戰鬥力的話,只能說是倒數。

但她不需要睡眠就能快速地回覆魔力,僅靠吃大量的東西就能回覆傷勢。由於她那靜不下來多慮的性格,一直都在東京到處遊走討伐魔物。因為她沒法安分地坐在椅子上,魔女集會定期會議的出席率一直很低。

擅長使用家務魔法。在蘑菇瘟疫中死亡。

墨田之魔女

管理墨田區的魔女。九十歲。世界最高齡的魔女。原本是一個老年痴呆日益嚴重,臥床不起的老太婆。然而成為魔女之後,無論是身體還是神智都煥然一新。作為一個有著正常常識的人,雖然配合著魔女集會的工作,但自己這一輩吃過的苦享過的樂已經足夠多了,最後只想輕鬆些壽終正寢。

擅長使用將魔物之類的東西封印到格雷姆林之中的封印魔法。在蘑菇疫情中死亡。

八王子之魔女

管理八王子市的魔女。從青之魔女(青山日和)還是雜誌模特的時候開始她就是輕度粉絲。她喜歡各類的時尚,也很愛打扮。

擅長使用束縛能力強,硬度高的鎖鏈魔法。她本人也十分頑強,作為盾衛和輔助被重用。在蘑菇疫情中死亡。

鹿屋辰巳(かのや たつみ)

東京魔法大學變異學科的一個非常喜歡雪貂的獸控教授。擁有絕對音感。

曾將自己聽過並記住的小金井之魔女的咒殺魔法轉述給魔法語言學科。是分析人類成為超越者時的變異機制的先驅,同時在其他各方面的研究也十分活躍。曾嘗試再現大日向慧的獸人化,卻得出不可復現的結果而一度陷入嚴重的消沉。在蘑菇瘟疫中死亡。

世見池村(よみいけむら)

在過去被稱為黃泉池村的一座位於山間的小村。

因為相信著高地上作為水源的池子與黃泉之國相連,負責管理水源的巫師代代都擔任著村長的職位。明治時期,由於規定平民必須擁有姓氏,管理水源的村長都改姓池上。同時,由於黃泉池的名字不太吉利,也被改為讀音相同但寫法不同的世見池。

食水獸

會吞飲大量水,排出黃金糞便的一種外形類似鯰魚的魔物。能使用將魔力附於叫聲中的魔法,會觸發接近者的排斥感和逃跑的本能。由於這種魔法是在原理上干擾魔力控制,因此對無法進行魔力控制的生物則沒有效果。

對食水獸而言,人類就像城市中的霓虹燈。或許會在感興趣時遠遠地發呆眺望著,但既不會主動攻擊,也不會產生善意或惡意。

大冰河魔法的冰

由青之魔女擅長的大冰河魔法所形成的魔法之冰不會自然融化。目前只能確認到火焰魔法能夠將其融化。

這種冰十分堅硬,切割開採非常困難。並且一旦從原本的巨大冰河上分割出來,這些冰塊便會自然融化,因此將其作為冰箱用的永久冰計劃宣告失敗。

大怪獸格雷姆林

從大怪獸身上獲得的兩枚直徑約80毫米的巨大格雷姆林中的一枚,被捐贈給魔法大學並正在進行非破壞檢查。

如若經過數年後,技術不斷順利革新,就能利用這枚格雷姆林進行更高質量的加工以及更加有價值的研究。只有以更先進的調查技術才能夠獲取更深入更詳盡的數據。然而一旦現在就對其進行加工,便再也無法恢復成原石狀態。同時也會失去那些可能只有從原石中才可以獲得的數據。因此在期待未來技術進步的同時,目前的調查被判斷要求控制在最穩妥且後果可挽回的範圍內。

但圍繞這一點,曾引發過相當激烈的爭論。一派認為應立刻進行能馬上造福社會發揮作用的研究(加工派);另一派認為應將其作為對未來的投資,僅進行非破壞檢查(不加工派)。最終,爭論還是平息在維持非破壞檢測的這一決定中。

魔術師

這個詞原本是指東京魔法大學語言學科的畢業生,但在世界的不斷傳播中發生了變化。現多指雖然不是超越者但持有魔杖並使用很厲害的魔法的人。

就像有人覺得會彈鋼琴的就是鋼琴師,有人則覺得靠鋼琴維持生計的人才能被稱為鋼琴師。同樣被稱為魔術師的人差別可能也很大。

格雷姆林燃燒時的紫電

在使用強力火焰魔法對格雷姆林進行加熱時,它並不會熔化,而是釋放出紫色的電光並化為塵埃消散。這種紫色電光看起來像電流,但並非真正的電流,而是一種似是而非的現象。自格雷姆林災害發生以來,人類再未見過放電現象,

所有電力設備也始終無法運作。

修訂莫氏硬度

隨著東京魔法大學格雷姆林工學科的設立,大利個人將格雷姆林與魔石的莫氏硬度設定為11被採用為其公制硬度標準(舊有的莫氏硬度體系中,硬度上限為鑽石的10)。其正式名稱為修訂莫氏硬度,但幾乎沒有人這樣說,仍稱其為莫氏硬度。

如果並非涉及歷史性討論的話,這樣的名稱已經足夠了。曾有提議將更加精確的維氏硬度作為公制硬度標準,但還是以易懂性作為優先考量而做罷。在格雷姆林工程學中,仍然會用維氏硬度換算來進行格雷姆林硬度測量。

第二代護身符

由半田教授根據大利送往東京魔法大學的護身符(被稱為第一代)及其設計圖為基礎改良而成。其魔力恢復促進效率為6%。

製作護飾所使用的融化再凝固型格雷姆林,需要在製造過程中保證將熔解溫度控制在適當範圍內,其品質才會得到細微的提升且更為穩定。

若溫度過低,則根本無法熔化;但若溫度過高,品質又會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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