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作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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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黒留ハガネ
插画:かやはら
翻译:Riley,悦梦
图源:夜深人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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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iLeyの轻小说读者2群:4412526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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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大利贤师是一个凭着手巧活着的男人。即便文明崩溃,这一点也没有改变。
某一天,降临地球的魔法陨石群夺走了地球上的所有电力。
原本依赖电力支撑的高度社会瞬间崩溃。在前所未有的大混乱中,大利却悠然自得,独自削下一块陨石,制成了一根魔杖。
——没错,人类失去了电力,但作为代价,获得了魔法。
而大利并不知道。
在这个电子设备全部瘫痪的崩坏世界里,他那能媲美精密机器的巧手,终将成为拯救世界的力量。
西边有因人类不信而封闭内心的魔女,他就凭借手巧打开她的心门。
东边有拼上性命进行拯救世界研究的可爱白鼬,他就凭借手巧去帮助它。
就算是破铜烂铁,也能被加工成魔杖。因为他够手巧。
这并不是一段在崩坏世界中上演的魔女与魔法师的英雄传说。
而是一个躲在奥多摩闭门不出的手巧社恐青年,成为魔杖匠人,从东京的一隅撼动全世界的,一生的记录。




【就这样文明毁灭了】
网络拍卖的好处在于,可以不用与任何人见面就能赚钱。
对于像我这样喜欢独处的人来说,这再方便不过了。
自从进入职场,我换过许多工作,但总是无法忍受与人面对面或交谈的压力,结果因压力而导致身体不适,最终搬到奥多摩的租屋里隐居,靠网络拍卖维持生计。
只要有小菜园、井水、快递(放到指定地点),再加上网络拍卖就能生活下去,一年四季不与任何人见面。
一开始,我靠修复废品再卖出去赚钱。
我一直对自己的动手能力极有自信,把买下的那些废品全修好了。
像是坏掉的古董钟、老旧的机关人偶、没有钥匙的生锈保险箱之类的东西,我都会低价买进,修理、重新上漆,再上架出售。虽然赚得不多,但足够糊口。
不过,竞争对手无处不在,经常有和我做同样事的人,抢先买走我看中的货。而且,合适的商品也不能一直稳定地出现。
靠别人上架的商品来赚钱并不稳定。
所以,我决定自己成为一级生产者。
不再是靠买下坏掉的东西修好再卖赚钱,而是从零开始,亲手制作原创商品上架出售。
我尝试做过各种东西寄木细工(木片拼贴工艺)的机关盒、雪花球、仿真花、模型等等。但最稳定最赚钱的是热门动画的仿制武器。
动画里经常会出现魔法剑或神秘的法杖,官方也会推出相关商品。
然而,那些官方制品往往质感廉价像玩具一样,或者是限量的价格过高,而且下单后要等上好几个月才能到货。
因此,我会每周关注当季热门动画,从中挑出那些「看起来能做出来、又能卖出去的武器」。只要动画里那把武器一登场,我就会在当周内制作出复刻品并上架。
起初销量一般,但很快就因为动画的人气带动而开始被一口价拍走。加上我被认定为优质卖家也帮了大忙。
我开始尝试还原复杂的变形机关,并且自制角色主题的香水来为武器加上气味。我讲究涂料的发色,材质的质感与耐久性,这些努力起了效果,我标榜为「硬核仿真」的商品大受欢迎。
我的钱包渐渐充实,买齐了各种制作工具,材料费也绰绰有余,甚至还有存款。再也不用偷偷潜入废车场搜集材料那样卑微了。现在我可以直接网购素材,甚至买下一小块山地砍木取材。
制作动画周边拿去拍卖,是兴趣与收益兼得的最佳工作,而且还能不与任何人打交道。
当然,也不是没有问题。
比如说有人留言「你有没有官方授权?」,让我哑口无言。因为害怕被官方起诉,我养成了买齐并把所有官方周边供奉在神龛上的习惯。虽然我尽量避免与官方商品撞车,但盗版就是盗版。
还有转卖的问题。有人会立刻拍下我上架的商品,然后高价转卖。我很恼火,但我自己也是个未经授权就卖周边的不法分子,没资格指责别人。
我当然想过取得官方许可或洽谈合作,但我是个公认的无法适应社会的人。光是想象要与官方交流沟通,就觉得胃疼想吐。
我之所以做这份工作,就是为了不与人见面交谈。为了工作反而要去见人,那不是本末倒置了吗?
就这样,虽然有点麻烦,但我总体上过的是相当充实的隐居生活。
直到有一天,我在后院捡到了一块陨石。
那块陨石砸出一个小坑,还带着些许余温,看来应该是昨晚流星雨留下的。
我欣喜若狂,把陨石捡回了家。
原本只是为了赚钱才去做幻想武器,随着技艺精进,这件事变得越来越有趣,成了我人生的乐趣。而用陨石锻造魔法武器……还有比这更浪漫的事情吗。
可以做成法杖,也可以做成剑。做成枪的话,会不会太哗众取宠了?
仔细检查陨石后,我发现它有着由金属与岩石混合构成的外壳,内部却包裹着晶莹剔透宛如宝石般的结晶。
小心雕磨,就能得到拳头大小的巨大宝石原石。
动画里的武器常用宝石(作品里通常称作魔石或者灵魂之石这种),我也因此略懂宝石知识。
然而,对照宝石图鉴却找不到与之对应的种类。
我拿出偏光片和分光计做鉴定,依然查不出。更奇怪的是,在鉴定过程中发现它的硬度异常。
从陨石中挖出的那颗宝石,比钻石还硬。
它的莫氏硬度达到了11。超出了地球上已知物质的硬度极限。
这怎么可能?我正打算上网查查,却又发现了另一个异常。
电脑宕机。无论怎么按电源键都一片漆黑,毫无反应。手机也完全没反应。
天色渐暗,我试着开灯,却发现灯也不亮。停电了。
我感到的不是不安而是疑惑。
停电了……?
是山下发生了什么灾害吗?没有台风带来的风雨,也没有地震的摇晃。现在是春天,也不该有电力短缺。
虽然觉得奇怪,但也用不着慌。
日本的灾后重建速度很快,最快明天,最迟几周,电力就会恢复吧。
我本来就在深山隐居,食物储备充足。急救箱也一应俱全。用不了网络拍卖很麻烦,但是我也没缺钱缺到几周没法发货就会饿肚子。
我想用防灾的手电筒发出的光接着调查这块宝石,但是手电筒也打不开。
算了,这手电筒比我年龄还大,一直在这个租屋里。可能是电池自然放电放没了吧。提前买个电池就好了。
没办法我只能点着打算卖的香薰蜡烛,来获得光线。
虽然断电断网挺不方便,但忍几天就过去了。
就先一边研究这个从宇宙降临的惊人的宝石,一边慢慢等待一切恢复吧。
*
我花了七天时间,研究并加工那块陨石出产的宝石。
我取发现地奥多摩的名字,为这颗宝石命名为奥多摩陨石。它的莫氏硬度是11,折射率1.55,密度7.7,重量2300克,颜色为深蓝灰色。
也就是说它比钻石更硬,像水晶般闪耀,却又有着和铁一样的重量,是一颗黑色的拳头大小的宝石。
我极其小心地将这块奥多摩陨石打磨抛光成球形。
高硬度的矿物虽然不易被刮伤,但往往容易碎掉。抗划能力强,却不耐冲击。
因此我先用錾刀和雕刻刀将原石削成球形,再把削下的碎片碾碎研磨过筛子,制成细粉,最后用这些粉末作为研磨剂,对宝石进行抛光。
经过这一系列工序后,终于得到了一颗闪闪发光的球状宝石。
宝石的切割方法种类繁多,但根据原石的形状与性质,我判断将其打造成球形是最理想的选择。
看着完成的这颗美丽宝石,我不禁沉醉其中。
它不仅有着从陨石中诞生的巨大宝石这一浪漫而神秘的背景,更拥有一种让人目光无法移开的奇妙魅力。无论盯着看多久,都不会觉得厌倦。
由于工作的关系,我接触过各种各样的宝石,但从未遇过能如此震撼心灵的一颗。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自古以来人类会为了宝石而策划血腥的阴谋……
我深吸一口气,花了好几个小时,呆呆地从不同角度欣赏那颗宝石。然后,忽然想起当前的处境。
我太过沉迷于研磨工作,以至于忘了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七天了,电力仍未恢复。
更糟的是,从几天前开始,自来水也停了,只能依靠后院的老井取水。
不过储备的米和速食食品很充足,菜园里也能收些蔬菜。上山拾些柴火,就算燃气停了,也能点燃满是灰尘的壁炉。
所以,生活上暂时完全没有问题,至少还能撑一个月。
但这也实在太奇怪了。
停电七天仍未恢复,说明可能发生了相当严重的灾害。
我希望市中心那边的重建工作已经展开了,但到像这虽属东京都却被称作边境的山区奥多摩,大概还得再等一阵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局部地震?龙卷风?难道是恐怖袭击或者被导弹击中了?
我很在意现状,但又不敢走出家门去确认。
要买份报纸就得和店员面对面结账,那种恐惧简直比噩梦还要糟。至于去镇上找人打听情况,那比去蹦极还需要勇气。
我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为此我才搬到深山里这栋房子安静生活。
虽然有点担心有些不安,但还完全不严重。
断电断网才七天而已。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灾害大国日本。要他们在七天之内让偏远山区完全恢复也太强人所难了。
不慌不乱,静静等待就好。
日本的行政能力毕竟还是优秀的。只要乖乖待着,总会让我们恢复原本的生活。反正我也不算过得多艰难。
在此期间,就用这颗美丽的奥多摩陨石来制作一件充满幻想与浪漫的武器,一边慢慢等待一切恢复吧。
*
又过了七天,我双手举起奥多摩陨石时,呆呆地望着家里墙上出现的裂缝整个人都惊呆了。
刚才……奥多摩陨石里是不是射出了一道类似激光的东西直接击中了墙?
事情的起因是我在研究奥多摩陨石的性质。
因为还在断电断网所以没法查找类似宝石的资料,于是我只能利用家里的现有工具,自己做起了研究。
当然,我并没有什么目的。只是觉得模仿研究人员挺有趣。反正平常靠网络打发时间的家里蹲娱乐方式也被剥夺了,实在闲的蛋疼。
研究的一部分,是测定奥多摩陨石的固有频率。
所谓固有频率,就是物体本身所具有的自然振动频率。
它与「共振」现象密切相关。比如说,如果你用与酒杯固有振动频率完全一致的声音,不用碰只靠声音就能把酒杯震碎。
哪怕没到那种程度,你也一定体验过当音响开得特别大时,桌子、碟子、窗户玻璃都会嗡嗡地震动的现象。那就是因为这些物体的固有频率恰好与音乐的声波频率相匹配,产生了共振。
我用手边的工具进行实验和计算,终于测出了奥多摩陨石的固有振动频率。
我当时还天真地像个孩子一样,像唱歌一样发出与那频率一致的音调,一边唱一边触摸那颗宝石。「哦——震动了真震动了!太好玩了!」我兴奋得手舞足蹈。
结果就在我想着振动突然变强了,该停下别弄裂了那一刻,奥多摩陨石突然发出了一道白色光束击中了墙壁!
轰的一声,墙上出现了裂痕,尘土簌簌地落下。
我目瞪口呆地盯着手里举着的奥多摩陨石。
你刚才,是不是发射了激光?
我原本的计划,是把它装在魔杖的顶端,做一个魔法师玩具。
为此,我特意选用了据说能驱邪的槐木,精心雕刻了原创的魔法纹饰,又用树脂和金属丝制作连接与保护的部分。经过这七天,所有零件都已完成。在准备组装前,我只是想用玩一下共振而已。
当然,这一切本该只是过家家一样的扮演游戏。虽然这根魔杖做得极其逼真,但我很清楚现实中根本不可能有魔法。它只是为了让幻想更具代入感的角色扮演道具罢了。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
我走到后院,心怀忐忑地再次用固有频率唱了起来。
下一刻,白色的光束又一次从宝石中射出,穿过山林,划破空气,直至远方消失。
诶诶诶!?
真的假的!?
这是魔法!?
太、太厉害了——!
我激动得乱跑,兴奋地做出各种中二POSE一边疯狂释放魔法。
等到把所有部件组装好,完成木质杖柄、金属加固、顶端镶嵌宝石的古典风魔杖后,我的兴奋简直爆棚。
我模仿动画里的台词,漫画里的姿势,学那些酷炫魔法使的样子释放光束,那种感觉简直太爽了,仿佛又回到了童年。
不过,快乐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
在我一顿乱放之后,身体开始感到疲惫。
不是普通的累。像是漂在水里,不,是身处失重的太空中,或者像电梯快速下降时的悬浮感,而且越来越强烈,让我感到不适。
我一开始以为是太兴奋玩累了,转念一想,这该不会是魔力耗尽之类的感觉吧?
毕竟,在许多作品中,使用魔法都是要消耗魔力的。
就像挥剑会耗体力,用脑会感到疲倦一样。

使用魔法的时候,大概也会消耗某种资源……也许就是所谓的魔力吧。
我现在大概就是因为消耗了魔力,才会感到疲惫。
越来越有趣了啊!
不,其实到现在为止就已经够有趣的了。但这种从宇宙坠落的幻想物品,还是让人热血沸腾。
我决定了,这根奥多摩陨石杖就当作我的传家之宝!绝对不卖!无论将来生活多么困苦,我都不会撒手。
……说到生活困苦。
我忽然冷静下来,想起了现实。
从断电断网到现在,已经十四天了。
自来水早就停了,前几天连煤气也断了。现在所有基础设施都彻底停止运作。
好在食物储备还很充足,水可以从老井里打,再上山捡些柴火,就不用担心生火问题。
但是啊,就算这里是远离都市的深山,也不至于要这么久吧?
东日本大地震、能登半岛地震那时候花了多久来着?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难道其实早就修复完了,只是我的这栋房子被遗漏,忘了接电?
……不,不可能吧。我怎么可能被社会性流放。
确实我的社交能力是废了点,但税可是老老实实在交的!政府不可能特地单独无视我一个人吧?
虽然越来越不安,但让我亲自去市政府当面交涉那还是不可能的。
要是生活的改善必须依靠与人对话,那我宁愿继续过这种不方便的日子。别小看我的决心啊。
嘛,也没必要太焦虑。说不定明天早上醒来,一切就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下就恢复正常了呢。
反正又不是被忽略了一整年,现在才十四天而已。如果受灾范围很大,那像我这种住在山里人口稀少的偏僻地带的,还没轮到重建我这里也合情合理。
冷静点慢慢来。
就继续研究这块神秘的魔法之石,悠然等待复原的那天到来吧。
*
又过了七天。
基础设施依旧全部瘫痪。
我虽然一点都不想出门,也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但还是想知道外面的情况。
在这种任性又矛盾的心情下,我忽然想起,在废品箱里好像有一台能实现我愿望的梦幻道具「收音机」。我无意间拿到了揭开灾难真相的钥匙。
那台在拍卖网站上廉价购入,堆在一堆废品里的收音机,果然坏得彻底,完全无法运作。
我动手拆开想修理,却在里面发现了奇怪的东西。
收音机的电容表面,被一种像水晶一样的乳白色结晶覆盖着。
这怎么回事?我嘀咕着,用镊子想把结晶除掉,却又注意到更奇怪的事。
那些乳白色结晶并不是贴在电容表面上的,而是就像是从内部破壳生长出来的一样。晶体的细丝像树根一样在电容内部蔓延,纠缠,把整个零件彻底破坏了。
这到底是怎么坏成这样的?
我陷入思考,然后灵光一闪,想出一个假设。
于是我继续拆解其他的废品,检查电源部分,甚至连手电筒的电池也取出来。电脑、冰箱统统拆开。
结果,我的猜想全中。
我调查的所有电器,无一例外,都被晶体侵蚀了电源或导电部位,内部被彻底摧毁。
这绝不是我家单独发生的怪事。
我鼓起勇气走出家门,前往步行十分钟外的杂货店,打算去那里的公用电话看看情况。
看到杂货店的铁门紧闭,我稍微松了口气。然后小心地环顾四周,趁没人注意,偷偷拆开公用电话,果然电路全是晶体。
其他地方也一样。
路灯,自动贩卖机,被弃置的小货车全都是!所有电气系统都被那种乳白色晶体吃掉了。
原本平静的日常,突然变成了恐怖片。我的后背一阵发冷。
我几乎可以肯定,这种现象绝不可能只发生在奥多摩。如果真只是这里出问题,救援队早就该到了。
但现在连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意味着更大规模,大到连救援行动都无法展开。
难道是整个日本?
或者,甚至全世界?
失去电器的人类,实在太脆弱了。
基础设施停摆,通讯中断,社会联络彻底消失。
医院的医疗仪器、病历管理的电脑都无法运作。保存药品和输血血液的冰箱一旦停机,治疗根本无法继续。
交通灯熄灭,道路陷入瘫痪,当然车辆本身也动不了。
农场的拖拉机,灌溉系统停止运作,粮食生产将遭受毁灭性打击,渔船停摆,渔业也将终结。
飞机会坠毁,核电站或许已经爆炸。
一旦失去了电力,人类的一切就会烟消云散。
我呆立在原地,震惊得说不出话。雨点啪嗒啪嗒地落在我的脸上。
雨势越来越大,我只好躲到杂货店的屋檐下避雨。
雨声猛烈,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这时我才意识到那些零星散落在山谷间的民宅,全都没有人影。
原来,居民早已全部撤离去避难了。
漆黑的乌云压在天空,接着冰雹开始坠落。
……不。
这不是冰雹。
我低头看见脚边滚来的小小乳白色的晶体,说不出话来。
雷,是云层中发生的大规模静电放电现象。
静电。
电。
这晶体,以电为食。
如今这个异变后的世界,雨云已经不再产生雷电。
取而代之的,是坠落的水晶。
如果这种晶体不仅在人类赖以生存的地面蔓延,连天空也被它侵蚀,那就意味着这个现象已经蔓延至全世界。
全完了。
当我还悠闲地过着家里蹲生活时,人类文明毁灭了。
【野外生存,加上魔法】
人只要有衣食住就能活下去。也就是说衣服、食物、房子。
就算没有电,衣服和房子也不会消失,所以这方面倒还不成问题。
问题在于食物。
尽管我之前已经察觉到可能发生了某种灾害,却还抱着食物网购总会恢复的侥幸心理。然而没有电,快递也没了。待在家里混日子并不会补充食物。
我活到现在从没想过的「饿死」这个词,突然成为了切实的问题,于是我慌忙开始了狩猎与采集的生活。也就是钓鱼、设陷阱捕猎、去挖野菜。
手拿一本野菜与蘑菇图鉴,我深入山中。
用动画里和公民馆图书室的书里学来的知识自制陷阱,抓到兔子和狸猫。
从储物间拿出钓竿,挂上蚯蚓或蚂蚱当饵去钓鱼。
作为生存新手的我,狩猎技术拙劣,光靠打猎无法满足每日的热量消耗,于是只能动用本就令人不安的食物储备来填补。
平时为追求新鲜蔬菜健康生活而随意弄的后院菜园,此刻变成了我的救命稻草,我急忙扩展了耕种面积。
在水晶灾害发生前,就算后院的菜被野生动物吃掉,我也不过是一声「真没办法」而已,但现在,那种被吃掉的感觉让我满腔怒火,恨不得把它们全揪出来杀了吃掉。
尽管使尽各种办法努力生产食物,可每天的饭仍旧难以维持。
米和罐头日渐减少、看不到尽头的困苦中,唯一的慰藉与希望仍然是那根魔杖奥多摩陨石。
今天也多亏了它,我得到了鹿肉。扛着鹿下山的步伐在体力上沉重无比,但在我心里却如同长出羽翼般轻盈。
我珍爱的那根可爱到不行的魔杖,作为魔法的发动媒介——只要对它发出与固有振动频率相同的声音,就能放出白色光束。
那道激光相当粗,大约有象腿那么粗,沿着我的嘴与奥多摩陨石两点构成的直线飞出。
威力之大,足以让一辆小车剧烈震动。
本来只是出于兴趣制作,为自保带出的奥多摩陨石杖,在狩猎上相当有用。
我没有枪,也不会用弓箭,连投矛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在山中偶遇在二三十米外一边啃草一边望着我的鹿时,我根本没有别的方法可以了结。
没有魔杖的话。
我小心瞄准,射出激光,直接命中鹿。鹿没有立刻断气,但逝去了行动能力,我走近去,用刀终结了它的生命。奥多摩陨石杖真是功不可没。
我在原地放血并处理内脏来减轻些重量,但整头鹿的重量仍相当惊人。下山回到家时双腿发软,肩膀和手臂胀得要命,全身在发出快乐的惨叫。
我把鹿放在门廊,想像能得到几十公斤的肉,不禁乐开了花。
肉量如此之多,不可能一下子吃完。即便是春天,冰箱不能用的话常温放着也会腐败。必须将肉切薄片,晒成干保存。
我之前用这种方法处理在多摩川钓到的溪哥这种小鱼已经成功过了。如果鱼可以做到,肉也应该行得通……
「……咦?」
我正琢磨能否腾出足够的空地晒肉,忽然发现挂在屋檐下晾着的鱼干不见了。
奇怪。早上出门时还在的。我四处寻找以为是被风吹走了,但哪儿都找不到。
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留着的浅浅鞋印。
有贼!?我大意了!
我紧握奥多摩陨石杖绷紧神经,这次不是找鱼干,而是去搜寻人影。
我大意了。直到现在我还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
一旦文明毁灭,生产与流通停止,便利店和超市里的食物会像流星一样瞬间消失。
在这等情形下,抢夺不足的食物反倒更合理。
在这有今天没明天的崩坏社会里,反而是我这位悠哉悠哉去钓鱼捕猎种地的人显得反常。
我怒气冲冲地在家周围找了好一阵,想找回被盗的珍贵食物,结果什么也没找到。行窃者早就逃之夭夭。
看来在奥多摩这片看似空无一人的山区,仍有人留下来。我留下来了,那有人和我一样选择留下也不奇怪。
平时还可以报警,现在也毫无用处,只能认栽。
乐观点想,我至少还能自给自足。无需去抢夺他人,自己能种地还能打到鹿,可以勉强糊口。
虽说靠储备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但至少我没有堕落到抢人家食物的地步。
我在这崩坏世界里没有认输,做得还不错。真是了不起。
无论我怎样自我安慰,被盗的食物也不会回来了,不过怒气和焦虑至少平息了些。
今后要更加小心,别再让人偷了……
*
在过了两个月的生存生活之后,我的生活作息也逐渐稳定了。
以前我是彻头彻尾的夜猫子,但现在连照明用的燃料都舍不得浪费,所以活动时间改成了白天。
早上起床后先从井里打水,吃点提前做好的饭,然后带上防身用的奥多摩陨石杖,进山去查看陷阱。
回来的路上顺便采些野菜,回来之后再拿上钓竿去河边钓鱼。
午饭过后,就磨刀,处理抓到的野兽或鱼并进行熏制,或者修补被水晶雨打碎的屋顶,总之就是各种杂活。
吃完晚饭后,要么用魔杖玩打靶游戏,要么看看书,然后就睡觉。
洗澡的话,因为舍不得烧柴,一般两三天才洗一次。
从贴在民居和杂货店门上的告示,留言来看,奥多摩的大部分人似乎都因为物资短缺或为了求救,去了邻近的青梅市避难所,所以无论我走到哪儿,都没再遇到过人。
几户人家的窗户被明显地砸碎了,还有加油口没关的汽车停在路边,看来在我这个对前所未有的大灾难毫无危机感,懒散度日的期间,已经有人进行了掠夺。
于是我一边警惕着那些掠夺者的残党,一边继续过着类似狩猎采集+农耕的混合生活。
但今天的情况有点不一样。
我在山里设下的陷阱里,抓到了一只古怪的兔子。
乍一看,它就是普通的野兔。
可它的额头上,嵌着一颗红色的宝石。
是肿瘤?还是寄生生物?不,不对。
我伸手摸了摸,那东西有着石头般坚硬的质感。
是矿石。
我脑海中闪过了「魔法生物」这个词。
既然有魔法石,也有魔法,那么魔法生物的存在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这个世界,在短短三个月里竟变得如此奇幻。
我小心地将这只已经死去的野兔带回家,放到工作间的桌子上进行检验。
结果发现,这只兔子本身基本上只是普通的兔子。
我虽然不是兽医,但这两个月也算解剖过不少动物。至少可以确定它没有两个心脏,也没有缺脑子或者多了未知器官之类的。吃起来应该没问题。
我把解剖完的兔子放到一旁,接着开始检查它额头里那颗小指甲盖大小的红色宝石。
那颗宝石微微有些不规则,呈球形,颜色像红宝石一样鲜艳。
生物生成矿物的例子并非完全没有。
珍珠贝能生成珍珠,象牙被视为艺术材料,某些海龟的龟甲甚至比宝石还美还贵。
但兔子身上长宝石这种事,我可是头一次听说。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拿工业用金刚石碎片划了划那颗红宝石。
毫发无伤。
莫氏硬度11!?
这、这难道也是魔法石!?
我跑到后院,对着那颗红宝石发出了它的固有频率的声音。结果真的发出了激光,虽然威力比不上奥多摩陨石,但那道细细的白色光束确实存在。
这真的是魔法石!魔法石不止一种!
我久违地激动起来。
原以为从陨石中削出的奥多摩陨石是独一无二的,结果并非如此。
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收集起当初随大雨一同从天而降的电气水晶,那些散落路边,如弹珠般细小的晶体。对它们发出固有振动频率的声音,却没有出现光束,也没有共振。
想想也是,如果电气水晶也能发射光束,那么我在玩魔杖的时候,地面上那些碎晶早就该乱射一通了。
物体的固有振动频率不仅取决于材质,也和大小与形状有关,所以同样的声音对别的晶石不起反应也合理。
但如果重要的不是共振,而是特定的声音呢?奥多摩陨石会反应,仅仅是因为那声音恰巧与它的频率一致?
我于是将一颗小小的电气水晶固定在工具上,谨慎地将它削成球形。过程就像在米粒上作画一样细致。完成切削后,再用指尖感受着慢慢研磨至完美的球面。
最后,当我对那颗小得掉了就找不回来的微型水晶球发出固有频率的声音时,一道弱到像漏尿一样的细小白光从中冒了出来。
出来了!激光!你也是魔法石吗!?
真是吗?
仔细一想,这也合情合理。
毕竟,奥多摩陨石坠落的那天,正是电气水晶诞生的那天。说它们无关才奇怪呢。
我的御宅魂熊熊燃烧。
电气水晶遍地都是!魔杖的材料多得要命!
这下可以量产魔杖了!
太棒了,太棒了啊!
哈哈哈哈哈哈!
我是天下第一的魔杖工匠!!
我要造魔杖!造更多魔杖!不停地造!
……虽然没地方卖。
唉,要是网拍还在就好了。真要是能卖货真价实的魔杖,那我可就发财了,还能满足自己作为工匠的自尊,多完美啊。
正当我带着一丝惋惜的快乐在原地活蹦乱跳时,突然从门廊那边,传来了警报。
心脏猛地一跳。
我屏住呼吸细听,确实有人的气息。
上钩了!掠夺者!这次我可是有准备的!
我握紧铁管,悄悄踩着地板走过走廊,从雨户的缝隙里往外窥探。
如果对方人多我就完了,只能再次认栽。但若只有一个,我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干了!我干死你……!
我借着朦胧的月光扫视门廊,只见一个人站在那里。
一个小女孩。
她正踮着脚,费力地去够挂在高处篮子里的葡萄干,战战兢兢地四下张望,把拿到的东西塞进破烂的书包里。
光线昏暗,看不清脸。但那双胳膊瘦得像枯枝,整个人瘦小得过分。
如果我用铁管打她,可能真的会把她物理上打断。
我愣住了。
原来让我提心吊胆的掠夺者竟是这样一个瘦弱的小孩?
一个小鬼……竟敢小瞧大人?
我咬牙,转身回到客厅,拿出塑料袋,装上自制的腌萝卜,一些咸味浓郁的肉干和鱼干,用绳子捆好。
然后立刻回到那小鬼作案的门廊前,从门的缝隙里猛地一拉开一点,把食物甩出去,又迅速关上。
「哇!?」
「…………」
听到女孩惊讶的叫声,我理都不理。
哼,小鬼!
别太小看大人!
有教养的大人,即便身处危机,也能慷慨地把食物分给仍有未来的孩子。
怎么样?你做不到吧?靠抢劫过活的小鬼可学不来这种风度!
我在心里暗暗为自己的高尚行为鼓掌。这时细碎的小脚步声响起,接着从门的另一边,传来了怯生生的童音。
「谢、谢谢……」
「呜哇!?好、好了你拿着赶紧走!别跟我说话!嘘!」
久违几个月的人人对话简直要了我命。我一边后退一边惊叫,心脏都快跳出来。幸好,那可怕的用语言作为武器攻击我的小鬼,很快就走远了。
可恶,这就是小孩!她妈妈没教她不能和陌生人讲话吗!?别突然搭话啊!要命!我的胃都受不了了!
*
我本以为,给那个背着书包的小女孩足够的食物后,她会满足地离开,不再出现,但事实恰恰相反。
那孩子隔上几天就会在半夜偷偷摸摸地过来,每次都顺走我放在屋檐下的食物。
不过,她也会留下点什么。缝纫剪,小镜子,发卡,防晒霜之类的,显然是她从别的地方收集来的小物品。
看样子,那是她回礼的方式。
然而,我根本不需要这些。回礼也太女孩子了点,无论实用角度还是个人兴趣,都完全派不上用场。
我默默地任由她偷了好几次,但一个人生活的食物储备本就有限,不可能永远供着她。
可想到那瘦骨嶙峋的模样,要是我不给她吃的,她大概就只能饿死,我心里又过意不去。要是哪天早上出门时,看到那孩子的尸体倒在玄关前,那我真的会做噩梦。
于是,我决定给她一套自力更生套装,希望她别再来了。
我把一个写着辨认野菜和种菜的方法的书送给她,再加上一根我用上好木材削制的儿童用手工钓竿,几包蔬菜种子,干净的绷带,还有一小瓶消毒液。希望能帮到这个大概只能靠偷和乞讨维生的小女孩。
最后附上一张纸条「滚,不准再来了。」
我没有亲手交给她,只是把那套东西放在了门廊上。所以,我不知道她当时是什么表情。
不过,到了第二天早上,那已经不见了,从那之后,夜里也再没传来动静。
那个威胁着我生计的小小掠夺者终于离开了。她大概去了别的地方,也许能好好活下去吧。
如果用我给的那些都活不下去,那就只能死了。反正我自己若撑不住,也会饿死。就当是彼此扯平吧。
*
自从水晶灾害爆发以来的这一年里,我以我自己的方式拼命活了下来。
如果那时候我还继续抱着要去照顾一个陌生小孩那种不切实际的慈悲心,恐怕早就因为压力或者饥饿,一起死在路上了。我又不是佛祖。在这种残酷无情的世界里,如果对别人怜悯那就等于是让自己死。
给她提供自立的手段,然后抓到之后放过她。那大概是如今这个崩坏世界中,一个文明人所能保持的最后一丝理性吧。
大自然对失去文明的无力人类毫不留情地露出了獠牙。
从春到秋还算好过。我能钓鱼、种菜、设陷阱捕猎。
冬天才是尽头的开始。鱼不上钩了,菜种不出来了,动物也消失了。
柴火和食物储备一点点减少,我被现实狠狠地教训,知道了失去文明的人类是多么脆弱。
有一次,我正面遇到了一头没冬眠的棕熊。那一刻我真的被吓尿了。好在我连发五、六次激光,才总算把它击退。那完全是平日练习瞄准的成果。要是当时没有奥多摩陨石杖,我肯定已经死了。
这一整年的被迫野外生存,让我的生存技能突飞猛进。
我学会了怎样把陷阱藏得更好,不让它失灵。掌握了钓鱼时上钩的瞬间。还意识到要加固菜园的围栏,防止野兽闯入。
然而,好不容易熬过严冬,迎来春天时,我却面对着空空如也的米缸,成堆的空罐头,和见底的盐瓶彻底傻眼了。
太残酷了。远古人类光靠狩猎采集就能活下去?真心敬佩。
虽然我的生活节奏已经稳定,也掌握了抵御危险的手段,但缺粮这个问题,依旧无法解决。
我已经把附近的废弃稻田重新平整,等到几个月后的秋天应该能收获稻米。
虽然只是业余水准,但我玩过种田游戏,还读了农协留下的种稻指南,所以多少有点信心。
但是,眼前的粮食问题还没解决。
在几个月后收获到来之前我得先活下来。
靠钓鱼,陷阱,魔杖狩猎,根本不够填饱肚子。
魔杖虽然方便,却也不是万能的。
我心爱的搭档,奥多摩陨石杖如今被我当作家中的守护神供奉起来,出门狩猎时,我带的是量产型魔杖。
用我冬天时跑到奥多摩变电站采集到的电气水晶,使用新的加工方法制作的这根魔杖,我命名为「变电杖」,它性能相当不错。
加工方法的灵感来自于红宝石兔。
水晶灾害似乎也影响到了野生动物。自从我第一次发现额头上嵌着红宝石的兔子之后,就时常遇到一些身上长有宝石的动物。那些宝石有的长在额头,有的在腹部胸口甚至手臂。
它们真的是「魔法生物」。
我见过有的鹿发出叫声后浑身被雷光包裹就瞬间加速逃跑,也见过狸猫瞪着我一眼让我身体麻痹,趁机逃脱。它们的技能都让我震惊不已。
这些动物发动魔法时,必定会发出叫声。这让我推测,它们和我一样,是通过声音来激发宝石的魔法。
不过具体原理我还不清楚。毕竟我从没成功捕获过这种会魔法的野兽,唯一能研究的样本,只有那只红宝石兔。
研究发现,那颗红宝石是双层结构。宝石核心外面又包裹了一层宝石外壳。
我将那颗兔子的宝石研磨成完美的球体,结果它发出的光束威力,远超同体积的普通魔法石。
根据以往数据,激光的威力与宝石体积成正比。但这颗小指指甲大小的红宝石,发出的激光威力却相当于拇指指甲大小的别的魔法石。
我断定,威力增强的秘密就在那双层结构里,于是开始用实验验证。
我先将一块较大的电气水晶削成球体,然后对半切开,挖空内部,做出中空球壳,再将另一颗小球嵌入其中,最后重新粘合。
理论上这样能增强威力,但实际结果却不行。它只能发出核心部分的威力。
看来,魔法石一旦被切开,就会失去魔力。我也试过把碎片拼成一块大水晶,结果同样失败。
于是,我试着用瓶中船的原理。
我在晶体球上钻一个细小的孔,用钩子伸进去慢慢削,在不破坏外壳的情况下,在内部再雕出一个小球。
一般人绝对干不来这种精密活。
但我手非常巧。虽然费了点工夫,但最终还是成功了,我在玻璃球大小的水晶中,雕出了一个更小的内球。
接着我用树脂填满内外层的缝隙,结果成功复现了红宝石的效果,威力提升了!
更妙的是,那钻孔变成了激光的发射口,使得指向性变得更强。
就这样,我完成了通用量产型魔杖「变电杖」。
现在,我要带着这根变电杖下山,前往城市,搜刮食物和医疗物资。
以前我一直拒绝盗窃掠夺,认为那不是人类该干的事。
老实说,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害怕遇到其他掠夺者,直视我想独自生活的借口罢了。
但现在,已经没得选了。
如果不去抢就活不下去。
奥多摩地区的物资早已枯竭,我必须走出去。
放下那可笑的自尊吧。
如今,都市中心的情况我一无所知。
也许那里已成废墟,也许还存在某个幸存者社区,在过着安稳的生活。
无论哪种情况,我只祈祷这次的物资掠夺旅程中,不要遇到任何人。
【青之魔女】
因为车子用不了,我只好沿着铁路线走了三个小时,从奥多摩一路步行到隔壁青梅市。
沿途也有不少民宅,但没有一丝人气,寂静得可怕。
我曾考虑过翻找那些民宅的物资,但因为情况诡异,只得作罢。
那些民宅看起来像是被怪兽肆虐过似的,至少半毁有的甚至全毁。
不像是地震之后倒塌了,也不像是失火的痕迹。
就像被什么巨大的手臂横扫、或被某种光束贯穿了一样,房屋的一部分被掀飞。部分房屋上盖着蓝色防水布,但大多数因为缺口漏风漏雨,开始腐烂,惨不忍睹。
光看就觉得非常不妙。即使是治安失控暴徒横行,也不会变成这样。
说不定,真的有怪兽出现过。既然魔法都已经成真,那怪兽存在也不奇怪。
毕竟,我亲眼见过会用魔法的鹿和狸猫。如果出现会用魔法的熊或狮子,把房子炸飞也不是不可能。
太恐怖了。
正所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我之所以选择青梅作为物资搜寻点,是因为它紧邻奥多摩,建筑物也相对保存得比较好。
虽然有被烧焦,屋顶被掀飞的,窗户破裂的房子,但并没有怪兽大暴走的痕迹。整体看上去还算干净整齐。
如果真有某种可怕的东西在破坏那些房屋,那它似乎没来过这附近。
再加上这里没有人气,这反而是个搜刮物资的理想地点。
我一手握着变电杖,警惕地潜入一间窗户破碎的民宅开始搜寻食物。屋内无人,但弥漫着腐败的恶臭,有的门前还有干涸的血迹。这种房间我不敢进去。
看来城里确实出了大事。幸好我一直躲在深山里。
屋内食物不多,但我还是找到了些未开封的罐头,调味料,干面条之类的东西。书架上还有我之前一直想看的漫画单行本,这可是意外之喜。于是我把所有东西都塞进登山包里,准备去翻隔壁那家。
隔壁家的玄关开着,门上贴着一张便条写着「我们去综合医疗中心避难。」上面的日期是去年的。
我注意到旁边有句附言「比起人类,更要小心魔物。」这让我有点在意。所谓魔物,难道是那些会用魔法的动物?虽然我也会魔法,如果只是魔化的兔子或老鼠还应付得来……但要是动物园里逃出来的狮子或犀牛在附近游荡,那就完蛋了。
按理说,从奥多摩逃出来的难民应该到了青梅,可我完全感受不到人,搞不清楚状况。还是赶紧搜打撤吧。
第二栋房子没找到任何食物,但我从仓库里找到了可以用花盆种的草莓和毛豆种子。这两样我家菜园里都没有,简直赚大发了。
除此之外没什么值得拿的。倒是一个鱼缸里,水早已蒸发殆尽,干瘪的金鱼躺在碎石上,让人感到一阵凄凉。末日的世界真是充满悲哀。
我把脚步声压低,背着越来越沉的登山包,心中却因收获而有点兴奋,正要前往第三栋房子,忽然上方传来一个声音,把我吓得心脏都停了。
「站住!那边的家伙,谁允许你在这个区域活动的?」
我战战兢兢地抬头一看,只见对面斜屋顶上站着一个少女。
年纪大概是高中生左右。长长的黑发束成一束在风中摇曳,身上那件破烂到看不出原型的黑衣猎沙沙作响,显得诡异又冷峻。
她五官端正,属于冷艳型的美人,能登上时尚杂志封面的那种。我甚至觉得好像在哪本杂志上见过她的脸。不过三次元美少女长得都差不多,也许是错觉吧。
真希望现实里的人像动画那样头发有不同颜色,这样好分辨一点。可现实中人人不是黑发就是棕发,真是太不贴心了。
虽然不贴心,但她那张脸上却挂着严厉的神情。比起模特更像是战场上的军人一样,冷酷地警戒着我。
「你回答不出来是吗?」
我正僵在那儿,少女便举起掌中一块蓝色宝石,对着太阳高高举起。
顿时,空气骤然变得冰冷沉重,像是恐怖事件的前兆一样寒气席卷而来。
糟了!她有魔法石!
投降!我投降!我可不想魔法对轰!会死的!
我赶紧丢下魔杖,举起双手做投降姿势。少女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从屋顶轻盈地跃下。
她落地的动作优雅流畅,显然拥有非人的身体能力。
这、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光是人类这点就已经够让我害怕了,她那种高压气场再加上隐约展露出的身体力量,更是让恐怖超级加倍。
我不敢直视她的脸,只能低头看地。
「谁批准你在这里活动?你是哪里人?」
少女站在我面前,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那语气里充满了敌意,仿佛在暗示「不回答就杀了你」。
我吓得缩成一团,老实回答。
「那,那个,我,我没有隶属任何组织。」
「一个人生活?」
「是,是的。」
「住哪里?」
「奥多摩。」
「奥多摩?那你来的路上,没看到『前方禁止入侵违者格杀勿论』的警告牌吗?」
「诶?啊,那,那个……我一路都沿着铁轨低头走路,所以……可能,没看到……哈哈,哈哈哈……」
「…………」
我干笑几声,她则陷入沉默。我小心翼翼地抬头偷看,发现她似乎是无语了。
「算了,看你那德行,大概真是误闯的吧。真是个没用的男人。」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地上我丢弃的变电杖上,捡起来端详。
「这是什么?」
「魔杖。」
「格雷姆林做的?……不对,加工了?」
她指尖沿着杖身滑动,把电气水晶举到阳光下仔细观察。
「那,那个。」
「别动。」
我本想说魔杖送你放我走吧,但被她一句打断,只能乖乖闭嘴。
好我不动。我可比狗还懂事,会乖乖「别动」的。汪。
我老老实实地站着,她忽然举起变电杖,口中念起咒语。
「
一句奇特音调说出的未知话语之后,变电杖中射出一根抱起双臂的一人粗的寒冰长枪,狠狠扎进民宅的墙壁,整栋房子都摇晃起来。
「啥?」
这是魔法吗!? 太屌了!比我平常用的白色激光高级多了!
那是怎么做到的!?刚刚那是咒语吧!
我惊得一时忘了害怕。满脑子都是好奇。而她反而显得更加吃惊。
「什么?……喂,这怎么回事?威力太离谱了!这种规格的格雷姆林不可能有这种输出威力。这根杖你从哪弄来的?」
「呃!那,那个,我,我做的。」
「什么?」
「我自己做的。」
她逼近我,我快哭了。
虽然我比她高一点,她看上去还有点瘦弱,但那股压迫感简直像被魁梧大汉逼近一样。随着她靠近,空气中飘来淡淡的硝烟味,我后背一阵发凉。
这绝对是个危险人物!放过我!放我回家吧!所以我讨厌和人见面啊!
我终于绷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少女一愣。
接着她表情有所缓和,尴尬地把变电杖递还给我。
「是我不好。看来你确实不是故意闯入的。但既然已经擅闯了我的辖区,就得把情况说清楚。无论你愿不愿意,都得跟我来。」
语气虽然平静,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哭哭啼啼地点了点头。
少女一脸无奈地牵起我的手,把我往某个地方带去。
可恶。那是什么无语的表情啊!我也不想哭啊!
可是太吓人了啊!我能怎么办!
她带我到的地方,看起来就是她的据点。那是一栋被铁丝网围起,堆着沙袋挖了壕沟的独立住宅,简直像个小型要塞。

屋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客厅天花板上吊着几束干燥的草药,飘来一阵令人心安的清香。但在角落的工作桌上的弹药箱散发出的油味和火药味毁掉了这一切。
少女让我坐在椅子上,自己去厨房泡了红茶端了过来。
她在桌子另一边坐下,先喝了一口,然后示意我也喝些,接着自我介绍。
「你可能听说过我,我是『青梅的魔女』,最近大家都简称『青之魔女』。我统治着这一带的区域。你呢?」
「我叫大利贤师。」
「哦?挺少见的姓氏啊,怎么写的?」
我解释了一下写法,青之魔女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你说你住在奥多摩,对吧?那一带现在情况怎么样?」
「情况是指?」
「魔物呢?那边是谁在管?」
「魔物,是指身上带着宝石的动物吗?」
我反问道,青之魔女微微歪了歪头。
「啊……那种也算。不过我指的是更大的,比如像龙那样的,或者像幽灵一样的存在。」
「诶?那种我倒是从没见过。」
「是吗。那说明那边可能有人在快速消灭魔物吧。是谁在打倒它们?」
「没人。奥多摩那边确实有少量带宝石会用魔法的动物,但没见过什么龙一样的。我想也没人特别在打魔物……应该吧……」
奥多摩早就没什么人了。
当我从地下洞穴里慢吞吞出来活动时,大部分人已经撤离了。之后,连那晚些离开的少女也都消失了,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一个人。既然没人活动,也不可能有人在我没看到的地方专门打魔物。
「是嘛。那奥多摩反倒挺和平的啊。嗯……看来确实是在人口越密集魔物越强?」
「呃,我有点没听明白。好多事我都是第一次听说。」
我举起手,小声插话。青之魔女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用饶有兴趣的目光看着我。
「也是啊。如果你一直一个人住在偏僻的安全区,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也正常。」
「也不能说完全不知道啦……不过如果能慢慢一点点讲给我,我会很开心……啊不对!如果不方便讲也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别那么怕。我虽然是魔女,但不会把人抓来煮了吃。虽然,也确实有那种魔女存在。」
你别轻松地说出这么恐怖的事情啊。
假装安抚其实是在恐吓我吧。
我努力想表现得淡定,优雅地端起红茶,但手抖得厉害,结果半杯都洒在胸口。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能从最基础的地方教起,就像教小孩那样。」
「你的茶……算了。那我从哪里讲起呢。你知道格雷姆林吗?」
「是那种吸电成长的水晶吧?」
「对。名字取自英国传说中会让机器出故障的恶作剧小精灵。」
看来她愿意详细讲,我立刻竖起耳朵。
对的。这种信息我一直想知道啊。要是能写成笔记就更好了。
「去年4月4日,夏塔克座流星于向地球撒下了魔石。魔石就是我手上这颗。魔石会散播看不见的孢子,这些孢子附着在电器上后,会成长为格雷姆林。它们让全球的电气设备全部瘫痪。简单来说,魔石是母体的种子,而格雷姆林是它的劣化版、也就是它的孩子。」
「原来如此。」
听起来像是外来的入侵生物。
就像湖里放生了蓝鳃太阳鱼,结果吃光本地鱼种并疯狂繁殖那种灾难。
我原本觉得奥多摩陨石充满浪漫,结果完全是场噩梦。
「格雷姆林靠吸收电能成长,但不只限于机器。你知道电鳗吧?水族馆里的那些电鳗,大多数被体内滋生的格雷姆林吞噬内脏而死,但也有少数成功共生的。它们获得了魔法之力,变成了魔物。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动物不知是体质问题还是什么,被格雷姆林寄生后也能使用魔法,甚至变异成和原本形态完全不同的怪物。他们统称为魔物。」
「老师,我在来青梅的路上,看到有好多房子被摧毁了。」
我举手说道,青之魔女点点头。
「那多半是魔物干的。它们不一定邪恶,但大多体型庞大。正常活动就能破坏一切,饿了也会吃人。而且它们还会使用魔法。格雷姆林灾害爆发后,政府瘫痪,警察和自卫队最初还在努力维持秩序,但魔物数量增加之后就彻底崩溃了。青梅市的避难所,也全灭了。」
「啊……」
毛骨悚然。
我再次庆幸自己当初没有离开山里避难。要是跟着人群走,估计早没命了。真是歪打正着。
不过这样听下来,人类好像已经快灭绝了。
电器全废,枪械工厂也无法运作,子弹迟早会耗尽。世界看起来已经完了吧。
但有一点让我疑惑。
「既然魔物那么危险,青之魔女您为什么还能堂而皇之地站在屋顶上?不用躲着吗?」
「因为我是魔女啊。」
「……呃,这意思是说,您能用魔法,而且很强?」
我有点不太理解。青之魔女晃了晃空茶杯,解释道。
「我天生是静电体质,容易在体内积蓄电能。所以格雷姆林开始蔓延时,我很惨。那感觉就像针在血管里流动一样痛。连续三天三夜,我都在生死边缘挣扎。听说和我一样体质的人大部分都没撑过去。
可我活下来了。能在被格雷姆林侵蚀后还活下来的女人,就被称为魔女。魔物的魔,女人的女。」
男人的话,就叫魔法使。男女合称时则叫超越者。青之魔女补充道,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真是坎坷啊。幸好我不是静电体质的人。
「东京是那样,其他地区大概也是,有物资的城镇大多由魔女或魔法使担任首领来管理。只有超越者能对抗魔物。拿金属球棒或弩箭能杀掉的魔物很少。
我有一段时间管理青梅市,保护这附近的人们不被魔物伤害。父母、妹妹和发小都来辅佐我。那种生活也不错。比起上模特杂志被同学追捧,我更喜欢因为打倒袭击无辜者的魔物被人称赞。」
青之魔女眯起眼,怀念地叹了口气。
突如其来的灾害让世界陷入混乱,但美少女高中生觉醒超能力拯救人类!
厉害,这种展开在动画里见过,不是超燃吗?
「不过,现在青梅市没有人的气息啊。」
我好奇地问,青之魔女的表情瞬间冷得像冰。
我是不是踩雷了?太可怕了!
「全死了。有几个人是我杀的。现在青梅市只剩我一个人。我来猎杀出没在这一区域的所有魔物。入侵者我也杀。周围区域的魔女们我也交代过,如果发现青梅市的生还者,而且那人想找安身之地,就把这里介绍给他们。」
「原,原来如此?」
她之前那句「谁允许你来这里」的意思,大概就是「是哪位魔女介绍你来的?」吧。
无知真可怕。青之魔女虽然威慑力很强,而且很危险,但至少能讲道理。要是我不知情误闯进那种食人魔女的地盘的话现在估计已经变成午饭了。
这次能学到基础知识真是太好了。
把青之魔女教的内容整理一下。
世界范围内电力瘫痪,文明毁灭。
魔物横行,治安崩溃,尸横遍野。
现在觉醒了特殊力量的魔女或魔法使在维持自己的地盘的治安。
大概就是这样。差不多都懂了。
我点头表示理解,青之魔女拍了拍桌上那根变电杖,身体前倾说道。
「大体情况你明白了吧?现在轮到我问了。告诉我,这件超时代遗物的来历。」
「超时代遗物?呃,就算你叫我说……」
我困惑地看着那根变电杖。
根本没有超时代的离奇技术哦。我也没什么秘密制造法。只是削出形状,做成双层结构罢了。
「你知道这种魔石越接近球形,效果越好吗?」
「知道。」
「那么,这根魔杖叫变电杖,是用在奥多摩变电所采到的电气水晶,啊,也就是格雷姆林做的。我先把格雷姆林削成球形,然后把削下来的薄片粉碎,做成研磨剂,」
「等一下。」
我才刚照她想听的顺序开始解释,青之魔女就打断了我。
「奥多摩的机床还在运转?」
「是指靠电动的吗?那种都不行了。」
「那你是怎么加工的?」
「怎么加工嘛,就用雕刻刀,錾刀之类的。」
我比划着做出雕刻的动作,青之魔女摇头否定。
「不可能。我听说眼球之魔女那边聚集了幸存的技师在研究,但格雷姆林硬度太高,性质也特殊,非常难加工。就算有精密机器也很困难。实际上没人成功加工过格雷姆林。你一定有隐藏的秘密方法吧?老实交代。」
咦?
你要我说的话。
可我真没有什么秘密啊。
「我就是,手巧而已。」
我如实回答,青之魔女用手指焦躁地敲着桌面。
「光靠手巧就能做到?白痴!如果那么简单,我早就把这魔石磨成球体了。你看看这根魔杖的格雷姆林。这是怎么回事?嗯?不光是球形,这里面还有个球!这种神迹怎么可能是人力做到的?老实说,你用的是什么?激光加工?嗯?」
她逼近我质问道,但我真的没用什么特别方法,就是普通地削。
可说「我手巧」只会被当成撒谎。和这位历经无数杀戮的青之魔女继续争辩,估计会被怀疑然后干掉。
于是我决定直接示范。
「那个,啊,青之魔女小姐,可以把你的那块魔石借我吗?我就在这削成球形给你看。我带了刀。」
「别开玩笑了。你知道为了这块魔石流了多少血吗?从入间(埼玉县的市)的魔法使被杀到我得到这块魔石,这块魔石的争夺战中就死了八百人。我能随便借你?」
「啊,那算了……」
这魔石这么邪乎。真吓人。
「那你有格雷姆林吗?我就在这儿加工给你看。小的也行,不过大的更容易看清。」
「你还要死犟。行吧,那我倒要看看你能做什么。」
青之魔女明显不信,但还是站起身说「我去拿格雷姆林」。走到一半,她冷冷地回头瞥了我一眼。
「别想逃。我马上回来。还有别碰任何东西。」
我拼命连连点头。
我希望她不要老是威胁我。真的很可怕。
对她来说,我或许只是误闯她的地盘的可疑人士。但对我来说她就像个黑道。虽然能对话,但对话之后我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命。
我照她的吩咐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动也不敢动,楼上传来青之魔女搬东西叮叮当当的声音,但她迟迟没有下来。中途还听到塑料瓶和易拉罐倒塌的声音,接着是她被埋住后骂人的声音。看来要花一阵子,我这才放松下来。
环顾四周,才注意到房间里摆了不少小玩意。几盆叫不出名字的绿植。还有仙人掌。去年的日历。金鱼缸里养着几条青鳉,底下铺满彩色小石头,水草随波摇曳。兔子和小熊玩偶并排坐在玩具小屋旁边,抱着心形靠垫,整体布置给人一种很女孩子的感觉。
只要不去看那张工作台上带血腥味的枪械维修工具箱,这里简直就是普通女孩的起居室。
我有点坐立不安,不知为何越来越想逃。
好难受。
说起来,上一次被请进别人家,还是小学时候给感冒的同学送讲义的时候。至于进女性的家还是人生首次。
动画里的男主角每次去女主家都一副激动的样子,原来那真需要勇气啊。我现在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想找个借口逃走。
我在思考出事时能逃跑的路线,用目光搜寻房间后门的位置。发现窗边的架子上放着一个八音盒。是那种上弦后会转动小人偶、播放乐曲的旋转八音盒。
欸!?
那,那不是魔法少女Logical☆爱因斯坦第二季的完全预约限定生产款八音盒·爱酱模型吗!?
这、这也太厉害了吧!第一次见到真品!全球限量五十台的梦幻八音盒之一啊!
不会是盗版吧?
我凑近仔细一看,这品质不愧是完全预约生产开卖即秒没的稀世精品,质量好到吹毛求疵了。
哇哦,哇哦哇哦。裙边的蕾丝做得这么精细!这是手工缝制的吧?简直是工匠精神的化身啊!胸口那颗人性之钻难不成是真钻?这根本不是儿童玩具那种级别,是专门给大朋友收藏的高级周边吧!
我想听听声音,于是拧上弦。但转不动。我用力一拧,感觉到内部有种卡住的阻力。看来是坏了。
什么嘛,居然坏掉了。
真想骂人。
青之魔女到底在干什么?这可是动画官方周边部门历史最高价的珍藏级逸品啊!坏了的话就去修啊,你知道这玩意儿多值钱吗?笨蛋!
哎呀真是的。看来只能我亲自出手了。
我从工作台上的枪械维修工具箱里借了点工具,为了不刮伤八音盒表面小心而迅速地拆开。检查内部后发现,大概是摔过或者磕过导致齿轮错位了。
幸好只是这种程度的小问题,很容易修。
八音盒外框虽然被撞得有些变形,但设计结构上留有缓冲空间,受冲击时不会损坏,而只是让部件脱落。嗯嗯,这种做法真值得借鉴,下次我也试试看。
我一边感叹一边修好,重新装回去,再上弦。
于是动画主题曲清澈的旋律响起。
哦~真不错。听得我又想重看动画了。
不过买的蓝光光碟如今也只能当飞盘用了。可恶的格雷姆林。
我撑着脸颊静静听着八音盒的旋律,突然背后传来声响。
我立刻回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血都凉了。
青之魔女之前说过「别碰任何东西。」
而我,偏偏把最不该碰的给碰了。
糟糕。
要死!
我一边冷汗直流,一边慢慢转身,心想尽量别刺激这头猛兽。
稍微看一下她的脸色,结果出乎意料,青之魔女并没有生气。
相反,她闭着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诶?那是什么情绪?
青之魔女全神贯注听入迷了,但她脸上能看出对这部子供向动画的沉重感情。
您这么喜欢这首歌?我也喜欢,但程度上似乎略逊一筹啊。
当旋律结束,八音盒的发条也停了。青之魔女转过身擦去泪水,露出前所未有的柔和表情,用一样柔和的声音对我说道。
「谢谢你,大利。我以为再也听不到这首曲子了。」
「啊,嗯。您这么喜欢这首歌吗?」
「那是我妹妹的八音盒。我们以前常常一起听。」
「原来如此。真是高雅的兴趣啊。我真想见见您妹妹呢。」
还有,能不能把这八音盒让给我?我可以拿我一半的别的周边给你。
我心怀小算盘地奉承着,青之魔女却露出深深的悲伤轻声说道。
「她死了。得病去世的。」
「啊」
气氛瞬间凝固。
遗物啊……我还随便拆开,对不起啊……
「你啊,大利,你是个好人。之前我的态度太冲,抱歉。」
我还在不知所措时,青之魔女竟放下了她那冰冷的态度,温柔地低下头向我致歉。
可以说和之前判若两人。看来这个八音盒对她来说真的意义重大。

没错没错,其实我是个好人啊。
误会能解开真是太好了。
「我一定要为你修好那个八音盒表示感谢。」
「诶,不,不用啦……」
「对了,你的物资够吗?独自住在山里应该很辛苦吧?大利,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搬来青梅。我欢迎你。」
「开什么玩笑。」
青之魔女一边说要感谢我,一边抛出这种惩罚级的提议,我果断地摇了摇头。
好不容易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独居生活,我才不要搬到有人类活动的地方去。
山里的独居生活确实艰难,但独居本身的好就足以抵消其他所有不便。我才不搬!
我坚决拒绝,但青之魔女依然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态度劝我。
「也许对大利你来说只是小事一桩,但对我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事。不表示谢意我心里过不去。我能为你做些什么?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我反问,她正准备点头,却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慌忙补充道。
「那个,色色的事不行!」
「那能不能请您别跟我说话?也别靠近我。连脸都不要让我看到。」
「!?」
因为她说什么都行我才把我最大的愿望老实地说出来。但是她一愣,手里的格雷姆林碎块掉在地上。
我歪着头,不明所以。之后才意识到让她误会了!
「不、不不不!青之魔女小姐,我不是嫌你恶心,也不是讨厌你!只是……单纯地听到人的声音看到人的脸就会想吐而已。啊、等等,这样说也更糟了!不是那个意思!不是不是不是啦!」
我深刻体会到自己沟通能力的致命缺陷。花了快一个小时,才好不容易把误会解开。
大概是解开了吧。
青之魔女似乎是第一次遇到我这种赛级社恐,花了不少功夫才终于理解我「不是讨厌你,而是不擅长应付所有人类。」
其实我不讨厌啦,只是希望能保持点距离,这样我会更舒服点。就这个意思。
「…………」
青之魔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壁橱里拉出一个衣物箱,从写着「社团」的压缩袋里翻出一堆奇怪的服装,选了个遮眼的白色面具戴上。那绝对是戏剧部的道具吧。
接着她走到房间的角落,不发一语,用手势问我「这样可以吗?」
「这样好多了。」
我点头,她松了口气。
真是不好意思啊,让她费这么大劲配合我。不过多亏这样,我终于能顺畅呼吸了。
只要把皮肤遮住,让轮廓模糊,不管她本身多漂亮也是一样。
只要看起来不像有人类在面前就安心了,就不害怕了。
绕了很多弯子过后,我们终于能回到正题。
青之魔女之前还怀疑我的格雷姆林加工技术,于是我决定现场演示。
我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那块小格雷姆林碎片,先让她确认一下没有任何加工。
「请看好了。」
我冲着它发出带有固有频率的巨大喊声。于是,放在指尖的格雷姆林像漏尿一样发出虚弱的光线。
青之魔女捂住耳朵。
「看到了吧?这就是目前这个格雷姆林的威力。接下来我会把它打磨成球形,提升威力给您看。」
「…………?」
「嘴?您问我的嘴?啊,刚才那个像在尖叫的河狸一样的叫声?那是我唯一会的,咒语?抱歉啊,有点吵。」
「…………」
她似乎还有话想说,但终究忍住没问。
没问题就好,我马上开始动工。
没固定工具的情况下,用刀尖在桌上削米粒大小的格雷姆林,这活儿真是耗神。早知道该带镊子来的。
不过嘛,我唯一的特长就是手巧。
条件简陋,我还是花了几分钟做出了满意的成果。
「好了。虽然还没打磨,但威力应该提升不少。那我用一下。」
我再次发出固有频率的喊声。这次从指尖的格雷姆林射出的光束像蜘蛛吐丝那样嗖地笔直飞出,力量明显不同。
青之魔女虽然戴着面具,但我能清楚感受到她的震惊。
「就是这样。现在相信我了吧?」
她沉默片刻,拿起画纸,用笔写字。
那笔迹出乎意料地可爱圆润,和她冷艳的气质完全不符。反差感太强,我一时大脑宕机了。
『大利你最好隐藏行踪。这等离奇的技艺一旦曝光,会被全国的魔女与魔法使盯上。』
「这么夸张……?」
我只是把平时打发时间的小手工拿出来而已,这也太吓人了。
太夸张了吧?虽然我自称世界第一魔杖匠人,但我又不是总统也不是土豪,再怎么说一个工人也不会被盯上吧?
我狐疑地看着她。青之魔女翻过一页,又写下。
『大利你就像在只有弓箭的世界里独自造出了机关枪的人。要有自觉。』
「我靠」
这个比喻让我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那是能颠覆世界格局的能力啊。有点离谱了。要是被发现,我不是被绑架就是被软禁!
……不过,能改变世界的力量还挺让人兴奋的不是吗?
老实说,我有点想大干一场了,想做出只有我能制造的超科技魔杖,然后狂卖!
电力不恢复也行,拜托让网络拍卖网站重开吧!我要亲眼看着我做的魔杖拍卖价一路飙升,然后偷着乐~!
但是做不到。网络拍卖已经毁灭了,没法复活。
在这个必须动嘴动腿去推销产品的退化商业社会里,我是完全混不下去的。
光是听到推销这个词我就全身起鸡皮疙瘩。
正如青之魔女所说,我也许只能老老实实地蛰居。
可那也太悲惨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让我在不露面也不见任何人的情况下,仅仅让自己亲手制作的当代最顶级作品为世人所知呢?
『今天多谢你的照顾。我送你回奥多摩吧。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我可以帮忙。』
青之魔女又举起了画纸给我看。「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那一句被她用双线划掉了。看来她对我相当中意啊。明明刚见面时还打算干掉我。
往外一看,太阳已经过了正中,如果现在出发,走三小时回到家也差不多是傍晚了。确实是该回去了。
虽然这趟物资回收之旅意外不断,但收获颇丰。
不过我已经精疲力竭了。她似乎也在极力照顾我这个对和人接触严重过敏的脆弱小动物,那我就该识趣地告辞了。
「我偶尔可以来青梅收集物资吗?」
听我这么问,青之魔女默默地点了点头。
好,这个许可拿到就算万事OK。
我会注意不与她碰面,她大概也会如此。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吧。
今天多亏她告诉我不少消息。
虽然最终的结论是「基本照旧生活就好」听起来好像白聊了,但至少我不再被什么都不知道的不安感笼罩。
粮食问题也看到了希望,既然知道电力不可能恢复了,那想进一步改善生活环境也几乎不可能了。
现在的状况我心里有数,也大概看清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大概,从今往后每一天都会毫无变化吧。
为了不被危险人物盯上,我会将自己精心制作的魔杖彻底雪藏,隐姓埋名,直到人老珠黄,最后静静地离开人世。
孤独死我很喜欢。
只是,没法让自己的作品为世人所知实在太遗憾了。
啊~!人生就是这样,不可能事事如意啊。
算了,至少孤独终老的梦想更现实了,也不错吧。
…………。
不对。
等等?
我背上登山包,拿起变电杖,准备启程时忽然灵光一闪。
整个人像石化了一样定在原地。看到我突然僵住,青之魔女露出疑惑。
对了。
青之魔女。
她可是这么耐心地配合我这个彻底拒绝对话的不适应社交之人。
也许因为修好八音盒的恩情,她多少会听我一点小小的无理请求。
反正说说又不花钱吧?
我在心里反复纠结,这样唐突的请求会不会惹她不快?初次见面就提出这样的要求是不是太厚脸皮?要是被拒绝她生气了怎么办?我在原地紧张地僵了几分钟。
但最后,我还是决定说出口。
毕竟青之魔女看到我僵在原地什么也没说,只是耐心地静静等着我。
能这样温柔对待一个有严重沟通障碍的人真的不多见。
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连我爸妈都在我说出「我想不与任何人往来,只靠网拍生活」之后暴怒并断绝了关系。
总之,如果要提出这个想法,她是唯一合适的人选。
「我有个请求。」
我开口后,青之魔女微微歪头,示意我继续说。
我硬着头皮提出请求。
「能不能请你,当我的魔杖销售窗口?」
其实在网络拍卖时代,我也不是百分百不与人打交道的。
买东西时快递公司会把包裹放在门口,卖东西时,他们也会在门口取走包裹。
我虽然从不露面,但网拍生意是依靠各个员工协助才做起来的。
我打算把这个角色,交给青之魔女。
我继续宅在家里制作魔杖。
青之魔女负责收我的成品,隐藏我的身份为商品宣传,和客户沟通、销售,再把所得(和物资)送回给我。
这样我就能继续闭门创作,沉浸在爱好的世界中!!!
这个天才计划唯一的缺点就是,青之魔女没理由去干这种麻烦事,但她居然答应了,只要求我免费为她制作一根专属魔杖。
这对我来说简直求之不得。
让名人使用产品,是最好的宣传啊!
青之魔女独自统治着青梅市,与其他魔女也有来往,应该是相当有名的人物。只要她用上我的魔杖,她每次登场战斗,我的魔杖的名声都会水涨船高。甚至仅仅是她随身携带也足够当作最好的广告。
我不想让自己的脸或名字曝光,但我希望我制作的强力魔杖能被推广。
为了这个目标,就让我为青之魔女打造一根,真正配得上她的最强魔杖吧。
*
从青之魔女那里接过魔石后,我一回家便立刻投入了加工工作。
之前用弹珠大小的格雷姆林制作的变电杖,最多只能做到双层结构。
双层结构本身就是实验性尝试,加上尺寸太小,要是做成三层结构恐怕就碎了。
然而这次托付给我的蓝色魔石足足有手掌那么大。虽然比我的奥多摩陨石稍微小一点,但依然够大了。
原石的形状虽然有些歪斜,但大体呈球形,加工时的损耗也能降到最低。
这样的话六层……不,七层结构也完全没问题!
我依靠烛光不分昼夜地持续工作。
中途手开始发抖,眼睛也有些发花,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整整二十四小时没吃东西。只好想着出去钓条鱼充饥,结果一打开玄关门,门前竟放着一个装满食物的纸袋还有柴火。
诶!?妖精小姐!?不,十有八九是青之魔女干的。
袋子里装着咸牛肉罐头、保鲜盒里的新鲜莴苣,还有盐饭团。考虑到如今的时代背景,这简直是顶级的营养搭配。米饭早就成为奢侈品了。真是感激不尽。
有青之魔女这样支持我,我也能更专心投入制作了。
每天原本花在觅食上的时间现在空出来了,真是帮大忙了。
于是我除了吃饭和睡觉,几乎把全部时间都投入到魔石加工中,一连干了三天三夜。
偶尔会感觉到窗外传来妖精小姐的视线,但进入极度专注状态后很快就不在意了。
到了第五层加工时,凭我手头的工具已经有些力不从心,心想这下差不多到头了,于是抱着半放弃的心情给青之魔女写了封信,请她帮我准备工具。结果仅仅一天后我订的工具就出现在玄关前。
真是太靠谱了。她什么都能送来,简直像专属于我的快递服务重新上线了一样。
最终,连同杖身,连接部位与保护材料在内,全部的加工与组装完工,已经是七天后了。我揉着僵硬的肩膀,用纸把成品简单包好,放到玄关前。终于一切大功告成。
哎呀,真是一场硬仗啊。原本我预估要两周完成,还特意在把空的保鲜盒放回门口时附上了工单告诉她预计的工期,结果凭着技术的熟练与新工法的开发,工期大大提前了。
嗯嗯,做出了好的作品,也给了我宝贵的经验。
这根用蓝色魔石打造的青之魔女专用魔杖,是我迄今为止技术的集大成之作。
外观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木杖,但用料坚固,强度远超外表。正常使用的话,几乎不可能损坏。
在装饰设计上我也下了功夫。我在木材上浅浅刻入凯尔特风格的图案,并嵌入银线加以强调,还从各种语言中挑出最有格调的「青」,希腊语「居阿诺斯」(キュアノス,希腊语Κουανός,拉丁字母转写Kyanos,即英文中的cyan,CMYK中的C)一词,刻作杖名。
所有的装饰与纹饰,都围绕着杖尖那颗湛蓝的美丽宝石展开。连连接材料都混入了蓝色系染料,使整体色调完美协调。
我敢断言,除了我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制作出比这更优秀的魔杖。得意。
我将附带说明书的青魔杖居阿诺斯放在门口,第二天早上发现已经被取走了。
希望青之魔女能用这根魔杖居阿诺斯大显身手。
当然要是把它当作观赏品摆起来我也会挺高兴的。
【超科技】
青之魔女今天也在寂静的家中醒来,洗脸梳头,然后打扫后院的坟墓。这是她每日不变的任务。
还没有被称作青之魔女,而是「青山日和」时,她就喜欢这样宁静的早晨。
她早晨想被妹妹轻轻摇醒。也喜欢抱着钻进被窝的妹妹,再一起睡个回笼觉。
然后慢悠悠地起床,吃着抹满黄油的吐司和香肠,配上一杯加了牛奶的咖啡,在温馨的家人团聚氛围中慢慢开始新的一天。
然而,如今这一切,已永远不可能实现了。
青之魔女用寡淡的罐头应付早餐,然后检查以防万一魔力枯竭时的备用武器——那把从警察尸体上拿下的手枪。确认枪械可以正常运作后,她将其藏入大腿的枪套中。再检查随身袋中是否有绷带,准备拿起魔石外出进行管辖区域的巡逻。但当她伸手去取魔石时,发现放在平时位置上的不是魔石,而是一根魔杖。
几天前才交付的魔杖居阿诺斯,她还没有习惯。
那位以近乎变态的手巧著称,却又社恐的魔杖匠人,大利贤师,是她久违的可信之人。
虽然性格古怪,但没有恶意,也毫无危机感。青之魔女常常惊讶那样的人居然能活到现在。
与那只来自奥多摩的珍稀动物签订的魔杖交易合同,对青之魔女而言同样有利。
毕竟,这几乎等同于垄断了最强兵器。
今后与其他魔女或魔法使之间的小规模冲突将更轻松地解决。若有意图,她甚至能以魔杖为筹码操纵人心,制衡各地的势力。
青之魔女的据点位于东京都西北部的青梅市。
曾经她未能救下任何一位要保护的市民,如今她只为守护那些空荡荡的记忆残骸,狩猎那些要摧毁城市的魔物。
即便守护那些无人会归来的房屋意义何在?
什么都不会再发生了。
但她仍旧像失去了幼崽却依然坚守巢穴的母狼一样,留在青梅。她无法也不愿离开。
若拥有魔杖,青梅的防御将更加牢固。
她对大利心怀感激。在这一切覆灭的日子里,找回了一丝曾经和平时期的记忆,这多么让人感到欣喜!
按照恩人的嘱托,青之魔女也开始为出售魔杖筛选客户。
卖给友好的势力,不卖给敌对势力。仅此而已,就能绘制出一幅对自己有利的势力版图。
她打算充分利用这份意外落到自己手中的中间商身份。虽然不擅长政治活动,但若回报丰厚也并非不可为。
若魔杖成为改变势力格局的重要武器而声名鹊起,大利便能心满意足,而势力平衡的变化若能进一步强化青梅的防御,青之魔女也能满意。
这便是双赢。
握紧魔杖居阿诺斯,青之魔女今日也开始了街区巡逻。
她要猎杀那些从他区闯入的魔物以及在辖区内自然生成的魔物。
有时也会对那些无视警示标志试图盗取青梅物资的贼人,或擅自占据房屋的坏人下手。但多数情况下,她只是将他们打得半死,再扔出辖区,但若对方毫无悔意,她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上午的战斗中,她遇到了三次小型魔物。
但都没强到足以用来测试居阿诺斯的魔法增幅能力。
第一次使用这根魔杖是面对变成小车大小的食虫植物,她释放了威力最低的冰枪魔法,却因为魔力被异常增幅而失控,一下贯穿击毁了整整五栋民宅。威力大过头了。
若要推销魔杖,卖家必须了解产品性能。
大利的说明书上虽然写了「七层结构核心带来的大幅魔力增幅」,但若不亲自试验根本无法知道那究竟有多大幅。
她正想找个合适的目标试射,可偏偏这种时候强大的魔物一个也不出现。
青之魔女带着居阿诺斯在屋顶之间飞跃,花了数小时从高处仔细巡查街区每个角落,确认外敌踪迹全无后,才回家吃了时间上偏早的午餐。得益于前阵子解决了入间的魔法使,并将其辖区的食物洗劫一空,她的储备依然相当充足。
吃完后她想今天再去奥多摩那边给他送点食物吧,顺便摘几颗邻居中村家树上的果子一起带过去……但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她回头一看,客厅的窗上正有一只漂浮的眼球不断撞击玻璃。
那是眼球之魔女的使魔。
又来闲聊的吗,她心中有些烦躁,但还是打开了窗。眼球飘进屋中,不知哪处是嘴,却开始传出眼球之魔女的声音。
「紧急情况!」
连句招呼都不打,语气异常紧张。青之魔女挑了挑眉。
那位一向慢悠悠的眼球之魔女看来这次真的被逼到绝境了。
「怎么了?」
「从东京湾登陆了一只巨大的魔物!现在东京沿海一片火海,我们需要支援!」
「别对我说。那片区域的负责人会处理的。」
青之魔女守护的是东京内陆的青梅市,沿海地区并非她的管辖范围,她也没兴趣。
她冷冷地回绝,但眼球的黑瞳却慌乱地转动继续说。
「我说是巨大魔物,可其实是怪兽啊怪兽!全长起码一百米!」
「呵?真够大啊。那不是该由吸血那边组织联合作战吗?」
「吸血之魔法使已阵亡。世田谷之魔女逃走了。现在只有继火之魔女和八王子之魔女在苦苦支撑。」
突如其来意料之外的消息让青之魔女不由得握紧了居阿诺斯。再强大的魔物,也让她几乎不敢相信那些话。
「等下,吸血死了?真的?」
「真的。不过,港区那边的市民全都成功撤离了。」
「我一直以为那家伙是打不死的……是吗,这样的死法啊。」
和自己不一样,他守护了自己要去守护的民众后战死,让人羡慕。
虽然他是自己一向厌恶的沉迷政治的男人,但也值得尊敬。
青之魔女低头默哀片刻,轻轻点头。
「明白了。就算是为吸血送行吧,若那怪兽靠近青梅我会亲自了结它。」
「我知道你不想离开青梅,可现在真的不妙。继火和八王子那两人能撑多久还难说。预知之魔法使快不行了,其他魔女没人愿意动……青酱,你能不能来这边?拜托了,我们需要每一份战力!」
对青之魔女而言,若能以那只怪兽为对象测试居阿诺斯的威力确实是再好不过。
但她并不打算为了那件事而离开青梅,远征作战。
曾几何时,青之魔女曾出于热心前往神奈川讨伐一只以音速飞行的吃人怪鸟。然而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入间之魔法使趁机袭击了青梅,将那里的居民全部掳走。
那是她永远也忘不了的苦涩至极的记忆。
如果只是到邻近地区露个面还好说,但她绝不会再去远到不能立刻赶回的地方。
「我不会离开这里。如果那家伙靠近青梅,就让继火和八王子撤退。我一个人去对付它。」
青之魔女在脑海中浮现出那两位曾说自己是她杂志模特时期粉丝的魔女,带着善意劝诫道。
那只眼球立刻字面意义上瞪大了眼反驳。
「你在说什么呢?那不可能!你确实很强,但顶多和入间之魔法使不相上下吧?就算不联手,至少让我进行掩护射击——!」
「我说了我一个人来。想被波及的话就随你的便。」
「……真是的!要是危险就给我逃啊!」
漂浮的眼球另一边传来怪兽的咆哮声,像是催促一般,眼球之魔女急匆匆说完这句话就切断了通信。
那只使魔朝青之魔女眨了眨眼作为告别,然后悠悠地飘出窗外飞走了。
目送它离开后,青之魔女登上自家屋顶。她看到的,是那只从远方推倒成片高楼一路碾压而来的巨大怪兽。
「哈?这也太大……!」
亲眼见到庞大的身躯,她惊得说不出话。
怪兽的样子就像一只更接近两足直立行走的黑色霸王龙,体型大到让人难以判断远近。
有那样巨大的身躯,只要随便散散步东京就能毁灭殆尽。而此刻它竟像个发怒的孩子般,挥舞着手中信号塔般的建筑物摧毁周围的一切。
当她呆立着望着时,地面升起了火柱。那红莲之炎毫无疑问是继火之魔女的魔法。
火焰的规模与威力足以焚尽整栋高层大楼,然而对那庞然大物而言,也不过相当于舔舔膝盖,怪兽根本没在意脚下的火焰,继续迈步前行。
接着,地面伸出无数锁链缠绕而上。虽然从这距离看去细得可怜,但那正是八王子之魔女以强度与捆绑能力著称的封印锁。
然而怪兽厌烦似地抖了抖身体,甩动尾巴,从尾端射出一道光束,轻易地将锁链融化。
青之魔女感到一阵眩晕。
她见过许多超越人智的魔物。
也曾和它们殊死搏斗。
在格雷姆林灾害刚发生的时期,相信末日来临的悲观者不断高喊人类将要灭亡。但她一直坚信,只要魔女在,拥有超出人类能力的超越者在,人类就不会灭亡。
牺牲或许无法避免,但人类绝不会灭绝。
可当她看到这只震撼大地的暴虐的化身如入无人之境,那份信念开始动摇了。那种庞然大物却拥有操纵武器的智慧,甚至能使用魔法。
没法相信眼前所见。那种生物,恐怕连核弹直击都杀不死吧?
青之魔女不禁畏缩,但手中的魔杖触感令她回过神来。
对啊。
她不能逃。
青梅正在怪兽的行进路线上。
无论多么强大的怪兽,青之魔女都必须守护那片仍残留着往昔温柔记忆的街区。若连这都做不到,她的心也会彻底崩坏。
还有希望。
以往的自己根本无法与那怪物抗衡,但现在她手中握有魔杖居阿诺斯。
只要将全身的魔力注入,使出最大威力的魔法,再经过居阿诺斯增幅,一定能对它造成伤害,至少能逼它改变路线。
魔物原本也不过是普通动物。虽然不知道那东西原型是什么,但应该不是例外。
它们并非为了破坏而存在。
正如野兽一般,魔物只要受伤或感到威胁就会逃走。
也许无法将其击倒。
但让它受伤逃离就足够了。
只要能守住青梅,它跑去别的地方做什么,与她无关。
青之魔女深吸一口气,在屋顶上举起了居阿诺斯。
原本看似遥远的怪兽,因步伐过大转瞬间便已经逼近。
怪兽进入射程后,地面上火焰与锁链消失了。看来两位魔女已按计划撤离。
全力施展魔法时,控制极为困难。
若再加上魔杖的增幅,几乎必然失控。
但只要朝前方释放,就一定能命中那庞大的目标。
青之魔女集中全身的魔力,注入杖中。
外溢的魔力化为冷气倾泻而出。
冰霜蔓延至脚下,剧烈的气温与气压变化使空气中出现钻石星尘,在旋风中飞舞。
「呃,唔……啊啊……!」
逆流的魔力让她痛苦呻吟。
魔力才注入一半,她就已经无法控制。
光是魔法发动的前兆,便使她的房屋冻结,冰柱从各处生长出来并持续膨胀。
沉重冰冷的空气侵蚀着她的肺部,即便非常耐寒,冰冷也要将青之魔女的身体从内侧刺穿。
此时根本不可能控制波及范围。
她只能拼尽全力勉强将魔杖指向怪兽的方向。
但这就够了。
魔力注入完成后,青之魔女以已被冰霜覆盖的手指紧握杖柄,吐出一口白气笑了。
这都不行的话那世上再无人能击败那怪物。
所以要全力以赴,用尽一切。
让我来试试吧?
世界上唯一的魔杖匠人,你的手艺!
青之魔女高声吟诵起咒语,释放出曾经一击灭杀入间之魔法使的最强魔法。
「
伴随着如枪声般的爆裂音,魔杖居阿诺斯上的魔石放出了苍白的波动。
波动本身不可见,但沿途空气瞬间冷却液化,甚至凝成白色固体。因此看起来就像一束冷冽的白光直射猎物。
怪兽也身手不凡。
那反应和庞大的身躯正相反,迅速举起手中信号塔当作盾牌试图防御。
然而那白光把怪兽连同信号塔一起贯穿,下一刻,怪兽被整个冻结。
还不止如此。
失控的魔法在命中后爆裂扩散,将怪兽脚下整片街区封进厚厚的冰层。
更有余波冲上天空,吞没云层,降下不合季节的雪。
被怪兽践踏,即将葬于火海的东京,此刻却飘起了静谧的白雪。
庄严的寂静仁慈地笼罩了大地,青之魔女看着自己魔法造成的景象,干笑出声。
谁让你做到这种地步了?
这样我不就成了毁灭世界的怪物吗?
「真不愧是超科技啊,大利。」
青之魔女低声呢喃,随即魔力耗尽失去了意识。
【龙炉雕七层型青魔杖居阿诺斯】
早晨起床,用井水洗脸的时候,我注意到多了个从山顶看能看到脑袋的巨大怪兽冰雕。
「诶……?」
我手里的牙刷直接掉进水桶里。
那是什么?
东京雪祭?现在不是夏天吗?
太大了根本弄不明白……但是因为太大了弄不明白。
那到底是什么?
魔物?人造景观?实物?幻觉?
我正发呆地盯着那座怪兽冰雕忽然感到一股视线,回头一看竟看到青之魔女戴着面具,从家门的阴影里探出半张脸。我整个人跳了起来。
吓吓吓吓死我了!来了就说一声啊!为什么要无声无息地盯着我看啊!?
「至少打个招呼啊!心脏都快停了!」
「?」
「不对,我确实说过不要主动和我搭话。」
青之魔女微微点头,一副「所以我没错吧」的表情。
是没错啦。
不过因为她现在戴着面具,倒也没那么可怕了。
一开始我把她当成送货的大姐姐,现在倒更像是住在附近的妖精了。自然地,我也不再说敬语,有时候还用平辈的语气。
我讨厌见人,但不讨厌见妖精。
嗯。
「试着说句话看看?」
「?」
「对。抱歉啊,一会儿让你别说,一会儿又让你说。不过就说一下下。」
「啊—早上好……?」
听到青之魔女那带着犹豫的声音,我竟然没感到任何焦虑。看来果然脸被遮住看不到表情压力就小多了。
「好,今后就正常说话吧。靠写的太麻烦了。不过不许大声说话,面具必须一直戴着,还有禁止身体接触。」
「你这男人要求真多。好吧,知道了。」
「抱歉啦,拜托了。然后我想问,那是什么?」
我指着远方那座巨大的怪兽冰雕。青之魔女一边把装满物资的纸袋扔过来一边回答。
「今天也是为那件事来的。那是昨天袭击东京的魔物。」
根据青之魔女的说法,昨天那只怪兽从东京湾出现,大肆破坏城市。
而她将其冰封击败。好强。
但余波太大,把整个区域也一起冻住了,而且那种冰用普通火焰根本融化不了。因为冰释放出的寒气,东京市中心现在竟然冷得不像夏天。
听说从今天早上开始,有个叫继火之魔女的正在用魔法火焰进行解冻工作,但整个羽村市都被冻结,何时能完成还未可知。
「都市真可怕啊。幸好我住在深山。」
「大利你也别觉得事不关己。我的魔杖已经暴露了。」
「诶,那不是好事吗?」
她的语气却像出事了一样,我歪了歪头。
毕竟,我们之前不是约好她来宣传,帮我卖我做的魔杖吗?
她用居阿诺斯帅气地打倒东京怪兽,这不正好吗?宣传效果爆表啊!
青之魔女却长叹一声。
「宣传也要有个限度。造枪可以卖,造导弹也能卖,只要选对买家就行。但要是造出核弹那种级别的东西就卖不了了。大利你现在成了奥本海默了。」
她一脸严肃地说道,但我不太懂什么意思,还有奥本海默是谁?
「其他魔女追问我这超科技怎么来的,我好不容易才糊弄过去。」
「为啥?这不是最好的推销机会吗?」
既然引起兴趣,就该趁机销售啊。我都把销售任务交给她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卖。
我越想越糊涂,青之魔女直接抱住了头。
看来我确实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但我也不知道哪奇怪。
这魔杖能用核武级别的魔法所以不能卖……?为什么?我做的魔杖不是救了东京吗?大家应该都想要吧?卖就好了。
我直白地问出口,青之魔女一脸无奈开始解释。
她给我讲了技术人员的责任,棍棒外交,军备均衡之类的东西,讲得非常认真。我这才明白她的意思。
简单来说如果这种级别的武器落入坏人手中,那产生的不好后果将全怪罪到我这个发明者头上!
什、什么啊。太过分了吧!
我只是想做个超酷的魔杖然后炫耀一下而已啊!
我理解性能太低卖不出去,但性能太高也卖不了是怎么回事?
不过仔细一想,青之魔女说得也对。
毕竟不是每个买我魔杖的人都会怀着正义之心使用。仔细一想肯定是这样。
这和卖饭制的谷子可不是一回事。我造出来的是能轻易毁灭世界的武器。
肯定会有拿它来干坏事的人。用它来威胁、杀戮、支配他人。
如果我做的魔杖引发了这样的惨剧,那我会恶心到想吐。我想让作品被高度认可,但不想背上恶名。
NO!拒绝黑红!
我抱着胳膊深思了一会儿,看着同样神情凝重的青之魔女,忽然想到。
我的魔杖或许是核武器,但青之魔女不是正确地使用了它吗?
她是击退怪兽拯救东京的英雄啊。
常言道,坏的不是工具,而是使用它的人。
那只要选对对象卖就行了吧?
不,甚至可以免费送。
赐予正义之人,蕴藏无上力量的魔杖!
这设定也太燃了吧。比什么高价垄断好多了。
「那个啊。」
「嗯?」
「我还是想卖。不过暂时不计较价格。你帮我挑挑人,卖给那些看起来能正当使用的人好吗?」
听到我的提议,青之魔女隔着面具都能感受到为难。
「我明白那是好事。如今是混乱的时代,正义的力量越多越好。但问题是我没眼光。」
「你比我强多了吧。」
「那倒是。但跟一个人际交往零分的家伙比也没意义吧。」
这你也说得出口!不过零分太过分了!至少给我三分吧!
「拜托啦,我真的不想让自己造的魔杖被尘封。作品就是要流到别人手里才有意义吧?只要不拿去干坏事,哪怕是作收藏展示,舞台道具都行啊。」
「可要是信错人,结果引发悲剧呢?别忘了,我可是被亲生父母还有青梅竹马背叛过的女人。」
「也太能背叛了吧。但是那是他们的错吧?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虽然我毫无看人的眼光,但是被最信任的三个人背叛也绝不是青之魔女的错吧。
我父母看我这么不合群,也只是放弃我,从没背叛过我呢。
「青之魔女,如果因为你信任的人出了问题,那不用介意。我看不准人,甚至不敢看人,所以卖给谁全权交给你。」
「那也太不负责任了……」
「没办法啊。要是随便乱卖出事那当然是我们的错。但若是慎重挑选了对象还是出事了,那就不是我们的错了。」
如果要为一切后果都负责那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青之魔女看起来背负过很多痛苦的回忆,但我觉得不用悲观。
世界上坏人固然多,但好人也不少。事情总会有办法的。就当它有办法吧。
我当然知道我只要不再造魔杖就再也没有问题了。可我想造也想卖,实在没办法。
虽然我为了自己的欲望努力劝她,但如果我能劝成功,那我也就可以说自己不是社恐了。
青之魔女最后勉强点头,含糊地答道。
「行吧。要是遇到能卖的人我就卖。」
「那种『有空再去』的语气是怎样啦。」
她绝对不会卖吧。
完了,看来一根也卖不出去了。
既然这样也只能暂时放弃,耐心等着青之魔女哪天改变主意了。
反正也没什么必须急着卖的理由。只要青之魔女继续使用居阿诺斯,我怯懦的自尊心和夸张的羞耻心就能暂时得到安抚。
我负责魔杖的制造,宣传销售策略那种事就别操心了。身为职业匠人,就该专注于作品。
我正自我总结,青之魔女忽然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
「啊,其实还有件事。」
「啥事?」
「那个,就是……居阿诺斯……坏了。」
「哈?」
青之魔女一脸尴尬地递过来那根居阿诺斯,结果那东西居然被折得稀巴烂。
我就觉得她刚刚一直把它藏在背后,这什么情况啊?
「抱歉,我真的很小心地在用的……」
「这也太惨烈了吧?你到底对它干了什么?」
「我也不清楚。用了大冰河魔法,就是那个最大威力的广域冰封魔法,开到最大输出后它就变成这样了。我没拿它打人,也没乱用。」
我仔细检查了一下,发现损坏集中在木制部分,也就是握柄的位置。
「唔。你发动魔法的时候,是不是后座力太强被甩飞了?」
「没有。是发生了魔力逆流,但物理上的后座力比手枪还弱……能修好吗?」
青之魔女看起来有点不安,我点头。
「放心,能修。核心部件没伤到。既然是用冰冻魔法时坏的,可能是冻裂了。」
「冻裂?」
我愣了。喂喂,你可是冰系魔法的使用者啊,连这个都不知道?这是你的专业吧。
既然这位使用冰冻魔法的前女高中生·青之魔女对冻裂一词i一无所知,那只能我来解释。
「冻裂就是冻结导致的裂开。木头在低于零下25度左右时,内部水分结冰膨胀,会让木材沿纵向咔地裂开。冬天去北海道的雪山的话,有时会听到像枪声一样的声音,那其实就是树木冻裂的声音。」
「原来如此。确实,我发动大冰河魔法时,好像听到了那种声音。」
她看着居阿诺斯那满是裂纹的握柄,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就没错了,是冻裂。你在客厅等着。我马上修好。」
「真的很抱歉。明明是大利你花了那么多心思做出来的魔杖……」
「这是产品性能问题,你道什么歉!这是我身为匠人的责任!」
我的话让她反而愣了一下。
我知道她用的是冰系魔法,却没提前考虑冻裂的风险,确实是我的失职。
可恶,真屈辱!我还以为已经做到完美了呢!
庆幸的是这次没有造成事故。青之魔女看起来毫发无伤。若是她作为我的代言人因为我做的魔杖受伤,那我可真是悔不当初。
不过,她似乎误以为是自己的错而愧疚不已,说什么既然要等不如趁这段时间去把奥多摩一带的魔物清掉。
奥多摩虽然总体平和,强大的魔物基本不出现,但偶尔还是会冒出像河马或者长颈鹿那种强度的魔物。我能做的只有击退它们,无法彻底消灭,所以她真要去帮忙那当然求之不得。
「等我清完魔物再回来等修理结果。」
「你不用居阿诺斯?奥多摩挺大的,修好可能比你打完还快。」
「别小看我。我可是魔女。很快就结束。」
青之魔女信心满满地说完,就一副我比你快的状态出发了。
你太自信了。别随便低估我啊。我可是手巧的男人。分分钟修一根坏掉的魔杖。
送走她后,我撸起袖子,立刻进工作间换衣服,准备开始动手修理居阿诺斯。
我先把那支纵向裂得稀烂的握柄拆下,换上含水0%的全干木材重新削制新的杖柄。既然木头是因为水分结冰膨胀而裂开的,那就用干燥到极限的木材也即是全干木材就好了。
全干木材就像失去水分的干裂肌肤,容易变形开裂,也不好看。我其实不太喜欢这种材料,但既然必须用,那当然要用。
我挑出库存中最上等的芯材,削成新的杖柄,再细调与核心的接缝。然后上速干清漆完善表面,也防止吸收湿气。虽然材料不同但设计与之前版本相同,所以进度非常快。
魔杖的性能全在核心。理论上,就算杖柄随便糊一个,也不会影响魔法威力和手感。
但我可是个硬核匠人。不是每一个细节都完美的话,我的职业操守说不过去。
我自己都佩服自己的速度与细致。我确信这次的成品完美无缺。
我把居阿诺斯Ver.2带到客厅时,正好听到玄关那边传来脚步声,青之魔女回来了。
「咦!?」
「这么快!?」
我们同时惊呼。
你这是怎么回事?这才一个小时出头啊!你不是说要清扫整个奥多摩的魔物吗,光是找怪物就得半天吧?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回来。
「你只是在我家周围随便转了一圈吧?」
「不是。整个奥多摩我都清干净了。这就是证据。」
说着,青之魔女从腰包里往桌上哗啦啦倒出一堆散发血腥气息的格雷姆林。又从外套口袋,胸前口袋,裤袋里掏出更多。
真的假的。她真在一个小时内干掉了这些?魔女的战斗力比我想象的恐怖多了。
我又惊又佩服地看着她,只见她瞥向我手里的居阿诺斯,露出怀疑的神情。
「你这是临时补救吗?用胶水粘的?」
「不,我整个重新做了个。你看。」
我把居阿诺斯递过去,她隔着面具都能看出惊讶。
她用指尖抚摸着握柄,轻轻挥动,细看再版的居阿诺斯,整个人愣住了。
「难以置信。你竟然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把这种精细的装饰都全重刻一遍?还是全手工?这才一个小时吧?」
「我手巧嘛。」
「手巧过头了吧……」
她又惊又叹,郑重地道谢,带着格雷姆林和新居阿诺斯离开了。
嗯。我从没亲眼见过魔女战斗。要是能听听青之魔女反馈一下实战效果,或许能发现匠人视角看不到的改进点。
今后也定期帮她做维护检查吧。
为了造出更厉害的魔杖,我还得不断磨炼自己的技艺。
【有魔女的生活】
距大怪兽冰封事件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我依然过着隐居奥多摩的生活。多亏了青之魔女频繁给我运送食物和物资,我外出狩猎的次数大大减少,反而有更多时间照料稻田。
现在还剩下一些文明崩坏前的罐头和能长期保存的食物。讽刺的是,因为人口大幅减少,消费降低,城市中的遗产才没被吃光。
不过这些终究会耗尽。如何实现食物的稳定供应,是个重大课题。
只要这片稻田种成了,至少能解决我一个人的问题。我早就想吃新米了,一点受不了古米和古古米。
我曾经还尝试去抓在山里的野鸡来饲养,但它们直接逃跑。看到两米高的围栏顶上粘着的羽毛我彻底绝望了。
那帮家伙一副我翅膀退化了飞不起来的样子结果居然真飞走了。被耍了!可恶!
不过,也不是没有成功的事。
以前我捕鱼都是靠钓或陷阱,现在改进成了魔法捕鱼。
看到水里有大鱼影子,就对着放魔法光束。啪的一下大鱼就被打晕浮上水面,然后用网捞起来,搞定。
方法简单,但非常有效。
据青之魔女说,我其实魔力量还算多的。大概是她的二百分之一到二百五十分之一之间。
自从格雷姆林灾害导致人类文明崩溃后,人类或多或少都拥有了魔力。
有种说法是原本人类就有魔力只是灾后才变得可观测,但主流理论认为,是因为格雷姆林与人体的生物电发生反应人类才获得了魔力。
人类体内本来就有微弱的生物电。研究发现生物电的强度和魔力的强度之间有明确的相关性。
像青之魔女那样有带电体质的人,会生成大量魔力甚至变异成超越者,但与此同时,她体内结晶化的格雷姆林会从内部破坏身体。我这种适度的魔力反而捡回一条命。
虽说我也羡慕魔女那种强大的魔力,但不想拿命去换。
好了。
在我学习着这个奇幻化的世界的常识,勤勤恳恳种田的某一天。
青之魔女为了给居阿诺斯做例行维护而来,我顺便问问她关于住进水边野生山葵地里的魔物,她很干脆地答应帮我消灭它。
毕竟她连登陆东京的高楼大小的怪兽都能打倒,这种乡下害兽级的魔物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她毫不犹豫,不光是因为强大,她的霸气也不同凡响。三个月前她就曾以惊人速度横扫整个奥多摩,如今我更清楚地体会到,青之魔女对殊死搏斗这种行为有多么习以为常。
虽然我和青之魔女的力量有天壤之别,但我们都用魔杖施法。我想着或许能学点战斗的技巧,就请求她让我旁观。她没怎么想就答应了。
「我会照应你一点,但你自己的命自己负责。」
「别小看我,我也会魔法,自卫没问题。」
「你的那点魔法几乎是最弱等级,别得意忘形。」
于是,青之魔女拿着居阿诺斯,我拿着变电杖,一边聊天一边沿着小溪往山里走。
小溪在旱季时水量会变少,水流藏进了覆满青苔的岩缝与草丛中。盛夏的蝉鸣震耳欲聋,连溪水声与森林沙沙声都被掩盖,闷热的夏天跟格雷姆林灾害前几乎没什么两样。
不过,她似乎在使用某种魔法,靠近她空气会变得凉凉的。
真不愧是冰属性魔女。真想夏天把她放在屋里代替已经死掉的空调君。
大约走了十分钟,我们抵达了源头。从崖缝渗出的泉水汇成小池,翠绿的山葵舒展着叶片。
能网购芥末酱的时代早已一去不复返,现在这片山葵地是珍贵的香辛料供应源,绝不能让魔物占领。
「不在?不对,藏起来了。」
那家伙是一种野狗大小、长着异常发达尾巴的龟状魔物。上次我见到它时,它在水边晒太阳,一看到我就尖叫着操纵水流攻击。我用魔法打它,它用硬壳挡下。非常棘手。
魔物无论杀多少都会出现。普通动物一夜之间就可能变异成魔物,根本杀不完。但至少,打倒眼前这只能暂时消除威胁。
我警觉地环顾四周,握紧魔杖准备随时应战。
然而青之魔女却只是手持居阿诺斯站着,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大利,那棵树上。最大那根树枝的根部,有东西在偷看我们。」
「!?」
我顺着她下巴指的地方望去,果然那只龟魔正巧妙地把自己壳伪装成树皮,两者完美地融为一体。
太夸张了吧!?这都能发现?
「我可以动手了吗?」
「可以。不过你是怎么发现的?我自认为我还挺擅长观察森林里的动物的。」
「我能感知魔力。那家伙只是藏了身体,没藏魔力。」
她淡淡解释完索敌原理,便举起魔杖。看来准备开战了。
好吧。就让我见识见识?能一击干掉大怪兽的青之魔女大人的魔法战。
我咽了口口水仔细看着,青之魔女猛地蹬地,瞬间跃出近十米高。
然后旋身飞踢。那只藏在树枝上的龟魔被她的后空翻踢击直接踢爆。
被划破空气的靴子飞踢,魔物连着树枝像气球一样炸成碎片。
一脚秒掉魔杖匠人无可奈何的魔物,青之魔女轻盈地落在地面的落叶层上,对目瞪口呆的我简短地说。
「结束了。」
「啊、啊啊。辛苦了。魔女居然不用魔法啊……?」
「没必要。对这种跳起来踢一脚就能解决的魔物,用魔力是浪费。」
「明,明白。」
我原本幻想能看到那种用魔杖优雅施法的魔法战斗场面。
结果实际上完全相反。
她自称战术聪明,但我不是很理解。
怎么看都像是纯粹的力中暴力。青之魔女该不会其实是
「那是什么表情。我不是按你说的打倒魔物了吗?」
「不不真心感谢。下次请你吃山葵酱油腌岩鱼。不过我本想学点魔法战斗技巧的,结果一点参考价值都没有,有点小失望。」
我如实说出想法。青之魔女若有所思。
「原来如此。那你不早点说。你那个河狸叫在真正的战斗力一点都派不上用场的。我教你点新的魔法吧。你也能用出来的魔法。」
「真的吗?那麻烦你了。写一份三页A4纸的报告,简单总结一下我也能用的实用魔法。」
「看来在教魔法之前,得先教你向别人请教的态度了……」
我想让她写成文档方便复习传阅,可青之魔女嫌麻烦不干。
人为什么就爱当面讲课呢?真难理解,不过既然老师坚持口头授课,我也只能配合。
为了不惹她不高兴怕她不教了,我下山后立刻在后院搭好靶子,乖乖地听老师上课。
青之魔女想先教给我最简单的冰冻魔法「
我举起变电杖,青之魔女则是徒手,我们两个分别对着树枝上吊着的靶子射击。
「Varlaa!」
「不对。是Vaalaa。不要把Va拖太长,是Va后面跟一个a的感觉。」
「Vaalaa?」
「接近了。然后就是音调。听我说比较方便你记住────
青之魔女语气尖锐地念出示范咒语,掌心射出一道青白色的冷冻光束,击中了靶子。靶子瞬间冻结,被薄薄的冰层包裹,吐出一缕白雾。
我佩服地拍手,青之魔女得意地哼了一声。
「这就是基本中的基本。来,练习发音。跟着我念,Vaalaa!」
「Vaalaa!」
「再来一遍。Vaalaa!」
「Vaalaa。感觉想起了英语课。比起咒语更像是某种语言。」
「当然了,因为那是魔法语。」
「魔法语?」
我被勾起了兴趣,继续追问,青之魔女察觉到我注意力涣散,说道「稍微休息一下吧」。她坐到一根圆木上,我则坐到对面的树桩上。
实战训练告一段落,接下来是理论讲座时间。
「我也不是特别懂,不过据分析咒语的语言学者说,魔法语确实有语法和逻辑,是一种正经的语言。」
「哎?那青之魔女你是在哪学的魔法语?」
「所有的魔女和魔法使,也就是那些身体发生变异成为超越者的人类,都会在变异引发的昏睡中醒来时,自动掌握适合自己的魔法。那是一种感官的理解,就像你突然发现自己会游泳或骑自行车一样……很难解释呢。」
「不,我大概能理解。」
也就是说,这是那种后天掌握,但靠感觉记住后就永远不会忘记的技能吧。
「为什么咒语会被刻进脑海我也不清楚,不过看来魔物在变异后也会立刻掌握适合自己的魔法,大概是同样的原理吧。」
「那就是说,魔物天生就懂魔法语?」
「不,正好相反。是人类把魔物的发音纳入魔法语体系的。比如我们现在练习的『Vaalaa』,意思是『冻结』。据语言学者说,这种发音和意义之间的对应关系,是人为赋予的。」
「…………?」
「也就是说发出『Vaalaa』这个音,就会让东西结冰。于是人们便决定这个发音代表冻结,再把它编入语言体系。魔法语似乎就是这样逐步形成的。」
「呃……这就像把人害怕时尖叫的『呀啊!』翻译成『好可怕!』那样的感觉?」
「差不多吧,大概。」
青之魔女含糊地点点头。
看来她自己也不是很懂。她刚才也说过,这都是靠感觉的。
「超越者能控制魔力,所以即使准确发音咒语也不会引发魔力爆炸。但你大利并不是魔法使。如果你在格雷姆林或魔石附近准确发音了某个咒语,就算不是有意的,也可能会自动触发魔法,所以要小心。」
「哎?那要是聊天时不小心说出口不就糟了?」
「魔法语的发音和日语完全不同,几乎不可能。而且魔法语的发音中有至少七个音是只有超越者那种变异后的喉咙才能发出的,尤其在高级魔法中更明显。」
「居然有那种发不出来的音?我想听听看!」
「好吧……
青之魔女像小鸟唱歌般轻声吟唱,然后将手掌按在自己坐着的圆木上,那根圆木形状没变,却整块彻底变成了透明的冰!
真的假的!?太厉害了!这简直是炼金术改成炼冰术啊!
「啊,抱歉,这根木头是你要用的柴火吧?」
「不不,没关系没关系,太厉害了!」
看到好东西了。我连连鼓掌。青之魔女微微露出得意的笑容。
原来如此啊~这就是魔女专用咒语,真让人羡慕。
不过,我也有属于自己的原创咒语。准确地说是原创尖叫。
「那个奥多摩陨石的固有频率咒语,从魔法语言学的角度看是不是也有什么含义?」
「固有……什么?」
「就是我那招发出白色激光的魔法,听起来像尖叫河狸一样的咒语。」
「哦,那个。怎么说呢。从咒语和效果来看,倒是有点像北之魔女的射击魔法。不过我刚才也说过,这些知识都是听来的,我本人并不熟悉魔法语。我只是恰好知道几个咒语而已。」
「这样啊……」
「你要是真有兴趣我可以帮你弄些研究咒语的学者写的资料回来。」
「真的吗?拜托你了!」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
关于魔法语的知识,一定能给我的魔杖制作带来新的灵感。
「好吧我知道了。那得等下一次魔女集会之后了……等我五天。」
太棒了。五天后真让人期待!
【东京魔女集会】
「青酱能来参加真是太高兴了。要是能准备点茶点就好了呢,下次我送给你吧。」
「不用。是我自己说要远程参加的。」
魔女集会当天。青之魔女通过眼球之魔女的使魔,从自家远程参加了会议。
如今被称为「东京魔女集会」的这场掌控日本中枢的魔女们的会议,最初其实只是格雷姆林灾害后混乱时期的一场松散聚会。
发起人是眼球之魔女。为了弄清楚世界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召集了境遇相似的同伴,建立起了一个定期交流信息的平台。
后来吸血之魔法使加入后,集会逐渐染上了政治色彩。他们把东京划分为多个区块,明确魔女与魔法使的势力范围。通过平衡配置,使得强力的超越者不会集中在同一地区,从而维持治安。这一改革显著提升了东京整体的安全状况。
除此之外,他们还制定了许多制度,比如当出现棘手的魔物时,可向其他地区的魔女发出支援请求;设立物资交换渠道,以互通粮食、药品、燃料等资源;协调来自埼玉、千叶的难民分配;召集技术人员和医护人员,保存并传承旧时代的知识等等。至今为止,魔女集会做出了无数有益的政治决策。
当入间之魔法使发动政变时,虽然付出了惨重的牺牲,但他们成功镇压了叛乱,甚至因此赢得了市民的支持。
然而,魔女与魔法使们大多并不擅长搞政治。他们原本只是获得了超人力量的普通人。用魔法去猎杀魔物这种简单的战斗她们在行,但面对错综复杂、充满利害关系的政治事务,就力不从心了。
在统领全局的吸血之魔法使死亡,退出舞台后,魔女集会的出勤率急剧下降。
魔女之间的摩擦与对立不断增加,原本在进行的多个项目被迫中止或延期。
最辉煌的时期,这场集会曾聚集了6名魔法使与20名魔女。而如今,人数锐减,只剩1名魔法使与18名魔女。
其中,能定期参加例会的,只有6人而已。
在吸血之魔法使去世后,接手总协调者人职位的眼球之魔女,说得好听点是重视和谐,说得不好听就是缺乏决断力。
她自己也清楚,她能胜任一个和平时代的家长会会长,但要主持决定东京命运的魔女集会,对她而言实在过于沉重。
然而,除了她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至少她还能维持会议的定期召开,让魔女们的联系不至于彻底断裂。即便只是维持现状也已竭尽全力。
青之魔女长住青梅,从不离开。她经常亲自前往新宿参加会议的时期,已经是魔女集会刚成立的时候。
这次远程参与,是自大怪兽入侵事件后在秋留野市临时召开的会议以来的第一次。
「我不参加政治游戏。预知的事办完我就退。」
「是吗?你不用发言也没关系,只要听听大家讨论就行。说不定会听到对你有帮助的消息哦?」
「可以了。预知,在吗?」
青之魔女呼唤对方。沉默片刻后,传来低声的呵斥「快回答!青之魔女在问你!」接着,一个疲惫的中年男人声音响起。
「很遗憾的是,我在。」
「我只有一件事,很快就结束。你那边不是保护着一个魔法语研究者吗?」
「……你要杀人?」
「杀个鬼!我可不是杀人狂。我要借那家伙手上的资料。魔法语的。」
「魔法语研究还远没成形。你要那些资料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为了学习魔法语。」
「呵,现在才突然感兴趣,真可疑啊。不过嘛,青之魔女大人的要求我可不敢违抗,可惜资料借不出去,没办法。」
「为什么?」
「因为就一套原版。复印机早就坏了。要是借出去弄丢了就完了。」
预知之魔法使这话合情合理。那确实是无法复制的机密资料,轻易外借才是荒唐。
但青之魔女也很为难。她已经答应大利要带回魔法语的资料。
「青酱不用担心啦,她借的东西都会乖乖还回去的。」
眼球之魔女帮她说话。然而预知无视了,继续说道。
「除非你拿东西来抵押。要知道,这可是吸血之魔法使留下的宝贝孩子正在推进的足以改变世界的重大计划的资料。我得有足够的担保,才能把它借给你。」
「哼,好吧。那就这样。一千人一周的食物和水如何?」
「没得谈。拿你的魔杖居阿诺斯来换。」
「什么?」
青之魔女沉声道,她明白了。
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打着魔杖的主意。她开口要资料,只是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青之魔女舌头一弹。
「用你的预知没看到我拒绝的结局吗?我在临时会议的时候已经说过多少次了,我不会把居阿诺斯给任何人,借也不行。」
「我知道。但听我说完吧,青之魔女。虽然这话我已经在你不在的会议上反复说过了。」
预知的语气陡然变得沉重。
「再这样下去,两年后日本会因粮食短缺陷入史无前例的大饥荒。明年虽然不至于饿死人,但营养不良倒下的人会有一大堆。」
「所以我们才在推进农业与水产改革吧。」
「你果然还没明白。就算一切按计划进行也完全不够。
你听好了。农业机械已经全部停摆,生产效率骤降。按作物种类不同,下降幅度在20%到75%之间。
粮食进口全面停止,这也很难受。日本62%的食物来源消失。
化肥100%断供。原本依赖充足肥料的耕作体系已经崩溃。
交通被切断,铁路和货车都动不了。粮食产区的收成根本运不进城市。
农业人口的平均年龄是68岁。魔物暴走医疗瘫痪夏天冬天用不了空调,这些老人首当其冲全灭。拥有农林水产生产经验的那一代人几乎全灭。」
预知之魔法使以冷静的口吻与清晰的数据陈述着日本粮食生产的惨状。
独自(算上大利就是两个人)囤积了大量食物,从未为粮食短缺担忧的青之魔女,此刻也神色凝重。
人类文明崩坏后的后启示录时代,旧时代的余波与掠夺的混乱期已经接近过去。
如果不能迅速建立适应新世界的产业体系,疲惫不堪的人类将会被饥荒彻底击垮。
「还有呢。
日本现存的大约十万艘渔船,全都坏掉了。渔业彻底毁灭。每年两百五十万吨的渔获量,原本能养活三百万人口的食物全没了。就算还剩下河钓海钓,养殖的和帆船,加起来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好不容易还能维持生产的农田,牧场,养殖场,全都被魔物啃光。谁能笑出来?我们发现魔物出没,急忙赶去猎杀的时候,宝贵的粮食早就进了它们肚子里。跟那些鹿啊猴啊麻雀啊的小害兽比起来,这些家伙简直是灾难。葛饰区新开垦的农田被连根拔起。
种苗公司字面意义上全毁了,几百种高产品种消失,这都无法挽回。你可能没什么感觉,但要是当初能少守一座国会议事堂,多救一家公司就好了。
东京总人口死了约八成,需要的食物也少了八成,可食物的生产量下降却远不止八成。听好了——」
「够了。我懂了。」
青之魔女厌烦地打断了那令人心灰意冷的讲解。
把自己关在青梅,无视外界的一切,是她自己作出的决定。可当灾情被重新摆到她面前时,她仍不免心情沉重。
她单枪匹马击落大怪兽,还以为自己拯救了东京,但若两年后真会迎来粮食枯竭,那东京的灭亡不过是迟早的问题罢了。
「所以,我们需要你的魔杖。」
预知之魔法使说话的声音又软了下去。
她一直觉得这男人懒洋洋的,但若想到他正扛着的是如此庞大的问题,也就能理解了。
「我们需要力量。不管是火力、人力,还是未知的新能量都行。只要能立刻、一举解决一切问题的力量。
只剩两年了。
我已经以夸张的代价,从花之魔女那里学来了丰收魔法。只要你肯借我居阿诺斯,把魔法的威力放大、广泛散播,就能让粮食产量暴涨,改变那三百万东京近郊居民饿死的操蛋未来!」
「…………」
青之魔女犹豫了。
如果青梅还有居民还活着,如果有人为青梅的十三万居民的性命向她求助,她大概会迟疑,但最终还是会把居阿诺斯借出去。
然而,为了素未谋面的三百万人,那种规模的抽象数字,让她难以产生实感。
青之魔女是那种能为生病的妹妹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守护身旁的人,但面对便利店的募捐箱,她一分钱也不会投。
她的沉默让预知之魔法使焦急起来,拼命说道。
「我明白你担心居阿诺斯被滥用。我理解你的犹豫,可现在真的必须要用到它。这次我保证不计较居阿诺斯的来历,绝不滥用,一定会还你的!求你了,把居阿诺斯借给我吧!」
「入间之魔法使也这么说过。江户川之魔女把魔石借给他,到手的瞬间就被杀了。」
「呃……」
透过那颗用作远程通讯的眼球使魔,青之魔女浮现出对面那中年男人抱头呻吟的模样。
「被你这么一说,我确实没法反驳。那小鬼留下了糟糕的前车之鉴就死掉了……但是!我还是得求你!我只能让你相信我,发誓绝不滥用!对了,你不是想学魔法语吗?要不我把研究者本人送去你那儿?你要是担心,可以当做人质——虽然不太好。但我没办法了。」
预知之魔法使差点跨过那条线,但在最后一刻回过神来。
一个人根本换不了三百万人。那只是因为他和吸血之魔法使关系好。
从数字上看,那确实是愚蠢的判断,但青之魔女的好感度却稍微上升了一点。
她沉思片刻,提出折衷方案。
「我也会考虑粮食问题的解决办法。居阿诺斯不能借,不过可以先这样吧。」
「考虑考虑?你这。」
「我有想法。我可不是凭空造出居阿诺斯的。」
她暗示自己还有后手,但没有透露大利的存在,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让步,她的话让预知之魔法使陷入长久的苦恼。
不过,他的名号就意味着他确实能看见未来。于是他念出咒语。
「
他一向宣称能看见未来,但实际上没人知道他到底能看到什么,看到多远。
现在这句咒语的效果也没人知道。
青之魔女没有食言的打算。若他真的能看见未来,就不该看见坏结果。
但是未来是不能确定的。青之魔女问能看到未来的男人结果是什么。
「看到了什么?」
「好像没问题。那就说好喽。」
那幼儿般的声音含混稚嫩,她无语了。
她一时怀疑是不是别人接了话,可其他魔女都没人吐槽,看来真是他本人。
「喂,你没事吧?」
「诶呀~我没系的!」
「你这是魔力逆流了吧……」
好啦,我们去休息室咯~真乖真乖~伴随着继火之魔女轻柔的哄声,预知之魔法使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一直默默旁听的魔女们开始窃窃私语,眼球之魔女满怀感动地说道。
「青酱啊,能不能每个月都来露个面?好久没见过这么和平的协商了。双方好好讲话,彼此理解,互相让步,姐姐我都要感动哭了。」
「我不会再来了……大概。那就这样吧。」
青之魔女怕再聊下去被卷入那些政治纷争,果断掐断连线,把转播用的眼球使魔从窗外丢了出去。
粮食问题确实严峻。但只要和大利商量,就一定能想出办法。
毕竟,他可是那个亲手打造出能改变世界的魔杖居阿诺斯的男人。
【魔法语言学】
因为青之魔女说会把魔法语资料带来,所以我在自己手工做的日历上画了个圈,掰着手指头数着日子,盼望着约定的第五天到来。
魔杖是通过魔法语来施展魔法的辅助与强化工具,因此在制作魔杖时,魔法语的知识是不可或缺的。
在不懂魔法语的情况下制作魔杖,就像一个从未到过生产现场的社长来主导制造业一样。虽然也不是完全做不了,但绝对做不好。
我认为,学习魔法语对于理解与发展魔杖的结构理论是必不可少的。
而且我单纯也对魔法语很感兴趣。
这股干劲,与学生时代被迫学习英语时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毕竟是魔法语啊。魔法啊!谁能不感兴趣呢?
然而五天后,当我满怀期待地等着青之魔女带来一叠魔法语资料时,我的期待被彻底辜负了。
青之魔女照旧穿着那件破破烂烂的黑衣服,手持青魔杖居阿诺斯,脸上戴着面具,却并没有带着任何资料。取而代之的,是她肩膀上坐着的一只小动物。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大日向慧!」
「它、它说话了!?」
那只小动物用少女的声音精神十足地打了声招呼。
它看起来像只鼬,但因为全身都是白毛,大概是雪貂吧。
雪貂在说话。
一般来说,雪貂是不会说话的。
可它偏偏在说话。
也就是说——
「是雪貂魔物啊!」
「哈哈,果然看上去像那样呢。其实我是白鼬哦。另外,我是人类。」
那只雪貂,不,白鼬这么说道,然后从青之魔女的身体上唰地滑下来,跑到我脚边,用后腿直立起来,伸出右前爪。
虽然莫名其妙,但我迟了一拍反应过来那是在打招呼,于是蹲下去跟它握手。
手,好小!我居然和一只会说话的白鼬握手了。这场面比起幻想更像是童话。
哼,真是个有趣的生物。
但话说回来,我订的可是魔法语资料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递员小姐?我订的货和送来的可不一样啊。是送错了吗?
「魔法语资料呢?是配送延迟了吗?我可是特地期待着今天能拿到的,结果你带来的却是只白鼬,真让人失望啊。」

我连养活自己都费劲,哪还能养宠物啊。
我抱怨着对青之魔女发牢骚,她却难得露出高兴的表情说。
「慧酱是青梅出生青梅长大的哦。在格雷姆林灾害之前父母离婚,被父亲带去港区生活,才得以幸存下来。」
「啊,是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我由衷地为她高兴。
我很清楚,青之魔女对青梅和那片地区的居民有着近乎执念般的守护心。以为早已灭亡的青梅居民能以任何形式被确认幸存,这确实值得庆祝。
「也就是说,这孩子原本是人类?」
「没错!因为魔法暴走,才变成这样啦!」
说完,小白鼬大日向举起短短的双手。
可爱得不得了~!我情不自禁地笑出来。
我一向讨厌电视里那些给动物配音的节目,但这只真的会说人话的动物,实在太可爱了。
虽然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也讨厌动物(被那些糟蹋农田的畜生们逼的),但人和动物合在一起反而变得可爱。
我心想你不做人真是对了。但幸好我还有点理智,没把这话说出口。
「变身失败啊。那你是魔女?白鼬之魔女之类的?」
「不,我是魔法语言学教授。今天呢,是因为听说大利先生想学习魔法语,于是青之魔女就想把我介绍给你!」
「…………」
看着那只小小的脑袋规规矩矩地点头行礼,我陷入了沉默。
然后我把青之魔女拉到建筑物后面,躲开白鼬的视线,小声质问道。
「喂!我说好的要资料!要纸的!你怎么把研究者本人带来了啊,笨蛋!」
「我一开始也打算拿纸质资料的。不过去了研究室聊着聊着,发现慧酱是青梅出身。」
「那又怎样啊?」
「她说对魔杖工匠感兴趣,所以我就带她来了。」
「哈~?」
喂喂,你都说了?
说在奥多摩有个魔杖匠人?
说有个社恐盗版仙人?
说我就是那个制作了居阿诺斯的人?
你真全说了!
「你不是说要隐藏我的存在吗?怎么自己全漏出去了?」
「当然是因为她值得信任。」
「真的吗?」
「嗯。因为慧酱是青梅出身。」
青之魔女用「天空是蓝的」一样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完蛋,这家伙虽然平时冷静沉着,但一遇到青梅出身的人就彻底没辙。
我原以为我们之间早就达成共识,我不想见人,而青之魔女也不想让外界知道堪比核弹的技术,所以要把我隐藏起来。结果这居然有坑。
我偷偷看向那只正在不远处追着蝴蝶转圈的童话小动物。
不过话说回来,大日向怎么看都不像人类,也的确不是人类吧。
怎么看都只是会说话的小动物而已。要是连这种可爱又弱小的白鼬都害怕那什么东西都得怕了。
反正外交全权交给青之魔女是我自己决定的,她判断可以信任……那就可以吧。
虽然我本来最希望能拿到纸质的魔法语资料,但如果换成一只会说话的白鼬也不坏。
幸好她不是人。真庆幸那次事故让她变成了白鼬。拜托就永远保持那样吧。
我结束了质问回到大日向面前,决定好好接待。
这是我第一次和研究者交谈。得尊称她为教授才行。
「今天请多指教了,大日向教授。」
「好的!我才要请您多多指教呢!如果能听您讲讲居阿诺斯的事情,我会很高兴的!」
我鞠了一躬,而白鼬教授则把小爪子在胸前并拢,兴奋地嗯!了一声。
嗯?
明明是研究魔法语言的教授,声音和举止却稚嫩得像个孩子。
看起来是白鼬,难不成本体是个装嫩的大妈?
不对。
我只是被「教授」这个头衔误导,以为她是中年或老年人。
那就问清楚吧。
「冒昧问一句,大日向教授您几岁?」
「上个月刚满十二岁!」
噗,原来是个小鬼啊!
要不要来颗糖!?
既然总不能一直站着聊,我便带她进了屋。青之魔女像往常一样,只象征性地打了声招呼,径直走进书房翻我的书(漫画)。
我小心翼翼地带着大日向教授走进工作间免得一脚踩到她,一进去白鼬就发出惊叹的声音。
「哇啊……!」
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闪闪发亮,蹿上工作台环顾房间赞叹道。
「好厉害!简直就像魔法工匠的工房一样!」
像吗……应该说就是才对。
当初青之魔女第一次来时也是一模一样的反应。
确实,这间原本是土间(即日式房屋中室内和室外过渡的部分)的八叠大的房间现在充满了奇幻气息。
格雷姆林灾害让世上失去了电力,我把3D打印机和研磨机都撤掉,换上了更多磨刀石和铁砧之类的原始工具。
装满结晶雨中乳白色格雷姆林的半开废料盒看起来就像宝箱。墙上供奉着奥多摩陨石杖,还贴着几张魔杖设计图。
从奥多摩中学理科教室偷来的实验器材也陈列在玻璃柜里,我点燃挂在天花板上的灯笼,柔和的橙色光芒照亮了整间工房。
融化的蜡烛和烟灰的气味让古旧的氛围更添真实。
大日向教授嗅着气味,小心地在工具之间穿梭,叽叽喳喳地发问。
很好,尽管问吧。
「这个是什么?」
「那个是把粉碎后的格雷姆林放进以太溶剂里,用手摇式离心机试试看能不能分离出成分的实验。」
「原来如此?挺有意思的实验呢!结果怎么样?」
「失败了。」
「啊……真遗憾。那这个呢?」
「这是想用蚀刻法加工格雷姆林。结果它的耐腐蚀性太高,完全不行,只是把工具腐蚀掉了。」
「哇~!您做了好多实验啊,太厉害了!」
「还好吧。」
被这只活力满满的小动物夸得有点不知所措。
这白鼬真能聊啊,感觉很会交朋友。
「大利先生真聪明!这些实验的点子都是您自己想出来的吗?」
「差不多吧……。」
「哇~真有创造力!您是大学学来的吗?」
「倒也和大学没啥关系吧。虽然知识确实是灵感的来源没错。」
「我懂!我也是从爸爸那里学到的东西,对研究很有帮助。这样看来,研究者和工匠真的挺像的。大利先生您上的是哪所大学呢?」
「普通到说了你也不知道的地方。」
「这样吗?我觉得不会哦……是在东京的大学吗?大利先生的老家是哪?」
「爱知。」
「说到爱知,那就是味噌炸猪排的地方!真好吃呢~您常吃吗?」
我一开始以为她只是对魔杖工坊感兴趣,所以耐心回答,但渐渐发现话题越来越偏。
为什么要问这么隐私的事?这些问题和魔杖魔法语完全没关系啊?怎么突然就谈到老家了?
可她只是个孩子。十二岁的小孩会干这种事?
「你怎么回事?问东问西的到底想干嘛?」
「啊……是我太唐突了吗?对不起。因为我们都研究魔法嘛,我想和您关系好一点。嘿嘿。」
「关系好……?」
「是的!我希望能和您成为朋友!」
「???」
虽然动物的脸不好分辨,但大日向教授好像在害羞地扭捏。
明明是日语,我的大脑却拒绝理解。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朋友这种东西,不是想当就能当的吧?
为了成为朋友而去搞好关系,完全听不懂。
应该是因为气味相投,顺其自然地变得要好,不知不觉中成了朋友。那才是自然的过程。
要努力去变得要好,本身就不对,违反了人类的法则。
那照你这逻辑,就算我特别讨厌对方,只要装出一副热络的样子,拼命演好「我们是好朋友哦~」的话,那也算朋友了吗!?
唉真是的,这家伙根本不懂朋友这个概念啊。
我虽然这辈子一个朋友都没交到过,但这种事我还是明白的。
……我明白啊!
我狠狠地咂了下舌,大日向教授似乎察觉到了我彻底拒绝的意思,身体一抖,小小的尾巴耷拉下来,整个人蔫了。
不懂社会险恶啊孩子。这世上可是有那种被人邀去唱卡拉OK就紧张到舌头打结的男人啊。你得更慎重点挑朋友。
「少说这些。赶紧教我魔法语吧,我叫你来的目的就是这个。」
「好……对不起。」
大日向教授显得很沮丧,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一跃跳到工作用的绘图板上。
「那个……可以用这张纸和铅笔吗?」
「随便用。」
「那我就失礼了。那么,现在开始讲课啦。啊,对了,您要上个厕所什么的吗?我准备的是九十分钟的课程。」
「没问题。讲吧。」
我在椅子上垫了个靠垫,拿好笔记本,摆出认真聆听的姿态。
没想到都大学毕业这么久了,还有机会听课。
如果真有大学开魔法语言学这种课肯定爆满吧。而且还是超可爱的白鼬教授。
「首先是魔法语言学的历史。我的父亲,大日向聪一,原本在大学里教授语言学。在格雷姆林灾害爆发不久后,他受到了熟人吸血先生……吸血之魔法使的咨询。父亲对那场灾害引发的一系列事态深感忧虑,于是召集研究室的助教和讨论班学生,成立了魔法语言解析小组。」
「哦哦」
来了,吸血之魔法使。
青之魔女也常提到这人,据说是个交际极广做事极有效率的能人。
虽说现在已经死了,但即使他活着我估计也不会见面。太善于交际的人我应付不来。
「研究小组首先收集语言样本。
在语言学乃至一切实验科学中,都适用『观察・推论・假设・验证・考察』的五段研究法。也就是先观察收集数据,从数据中进行猜测,再建立猜测如果正确就该出现某种结果的假说,然后对假说进行实验验证,再对实验结果进行考察。如此循环反复,就能系统而高效地逼近真相。
啊,这一段您不用记笔记,当作前言听听就好。
语言样本的收集对应这五段中最基础的观察环节。研究小组在吸血之魔法使的协助下,对十三名魔女与魔法使进行了咒语的询问调查,共记录下七十二条咒语样本。在分析这些咒语的含义与发音方式后,他们认为至少必须规定七个人类无法发音的未知音素,否则无法完整表达这些咒语。换句话说,魔法语,本就不是人类,或者说智人使用的语言。」
「这事我听过。青之魔女咏唱时也发出过那种奇怪的声音。」
「没错,Vaalaa语系里也包含这些不可发音音。您知道的不少呢。」
大日向教授笑着点头。
「魔法语言学虽属语言学,但也兼有历史与地理风俗学的元素。
举个身边的例子,日语中与雪有关的词非常多。淡雪、粉雪、牡丹雪、霰、吹雪、地吹雪、湿雪、新雪、残雪等等。这是因为日本是多雪之国。语言中才形成了对雪进行细微区分的文化。
而在蒙古,则有极其丰富的关于马的词汇。这是因为他们的生活与马密不可分。
由此可知,理解一门语言,也就能了解孕育它的土地与文化。反之,了解风土人情,也能加深对语言的理解。
因此,研究小组除了研究语言本身外,也同步调查了最接近母语者的人,也就是魔女与魔法使本人。这些研究极其耗费精力,而由于格雷姆林灾害后机器无法使用,人员更是短缺。于是我便经常到父亲的研究室帮忙。」
我一直安静地听着,但终于还是忍不住举手发问。
「等下,可以插一句吗?」
「当然,请说。」
「大日向教授你真的只有十二岁?这内容根本不是小学生能准备出来的吧。」
「谢谢夸奖。我原来上的是私立学校,从入学到现在,考试没拿过第二名。爸爸也一直夸我呢。」
说完,白鼬竖起胡须,骄傲地鼓起胸前的毛。
神童啊,了不起。
真奇怪,如今能活下来的人类,好像都得在某方面特别出众。不管是我,还是青之魔女,还是大日向教授。
没什么特长的人,大概早就被这残酷的生存竞争淘汰了吧。真是个艰难的时代。
「回到正题。在咒语中,有的内容提到了文学,这说明魔法语中可能存在文字。但这些文字的形态我们完全无从得知。因此,魔法语言学的研究只能以发音和发声方法为核心。
不过,这其中潜藏着巨大危险。因为在格雷姆林或魔石附近,如果人类精确地发出魔法语的音节,而自身又无法控制魔力,就会被强制发动魔法。当然,这种反应也可作为一种高精度的发音正确性测试,对研究很有帮助。但魔力爆发的危险依旧存在。」
我点点头。
青之魔女也曾叮嘱过。一不小心魔法就给人biubiu了很危险。简直像张嘴就走火的枪。搞不好真要死人。
「研究小组是在研究魔法语,但那个时代的局势紧张。人们要求研究必须立刻能转化为实用成果。毕竟不可能浪费宝贵人力去做没用的学问。
具体来说,研究小组以咒语的改造与改良为最高使命。
以吸血之魔法使的Deini系咒语为例。这一套咒语多与血有关,其中之一便是自身强化魔法。它通过消耗魔力与自身血液来大幅提升身体能力。从消耗的魔力量与血量来看,普通人也能勉强使用。虽然会导致贫血,但不会有生命危险。
如果运用这种自身强化魔法,理论上即使是手持较大格雷姆林碎片的普通人,也能打倒弱小魔物。这将大幅减轻魔女与魔法使的负担,提高体力劳动效率,并在各方面带来帮助。」
「哦。我想学那个。是什么咒语?」
「学不会的。因为里面含有不可发音音。」
「啊……」
原来如此,问题卡在这上面啊。
那就不行了嘛。很多咒语都是魔女和魔法使专用的。就算研究出来也念不出来,那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我正在进行迂回咏唱的研究开发。通过分析魔法语,避开不可发音音,用含义相同且人类能发音的词语重新构筑咒语内容,从而创造出人类也能发音的同等效果的魔法。」
「哦哦!」
原来研究真是有意义的。
原来如此~!这的确是只有语言学家才能做的事。
语言学真厉害啊!
我用充满敬意的目光看向大日向教授。语言学家大显身手啊。我的魔杖能改变世界,但她们这些语言学家,也能左右世界的命运。果然值得尊敬啊,教授!!!
「然后在这研究的过程中发生了魔法爆发,研究小组的成员接连死去,包括我父亲在内,全员死亡。现在只剩我一个人在继续研究。」
「诶」
被这平淡地说出的惊人事实吓得毛骨悚然。
魔法爆发竟然真的能死人啊,真的死人啊,还死了一堆!这怎么回事!安全性去哪了!?
「魔法语的研究有这么危险吗?能死人?」
「是的。这研究就是去赌命。因为修改咒语结构,经常会导致效果与预期不符。有时甚至是致命的。比如本该消耗血液来强化自身,结果血液沸腾了,或者血液暴增导致身体爆裂。我自己也曾经改造并吟唱变身成龙的咒语,结果变成了白鼬。没有变成无机物或微生物,或者直接死掉,已经算是极大的幸运。」
「嘶」
我之前就只觉得白鼬教授好可爱~,但听完她的来历完全笑不出来。
度过生死难关最后的结果却是那样!
这不是十二岁孩子该干的事啊!做这种研究不知道有多少条命才够。
「那把研究交给不会引发魔法爆发的魔女或魔法使不就好了?」
「她们对自己是怎么发音的并没有自觉。而且他们都很忙。最后必须由无法发出那些不可发音音的普通人来念咒,确认是否混入了不可发音音。即使有危险也得做。」
「还是别干了吧?你也会死的。交给大人去做啊。」
「我想亲手完成父亲的研究。」
大日向教授斩钉截铁地说。
她那圆圆的眼睛中,燃烧着身处乱世之人的炽热觉悟之火。
气势压人。那小小的身躯看起来格外高大。觉悟全开啊。
大日向教授,真是了不起的女人。
经过她长达九十分钟的魔法语课程,我学到了魔法语的基础知识。
虽然音标、语法、修辞什么的复杂到快让脑子打结,一时记不全,但基本部分还是掌握了,教授也给我打了合格。被夸是优秀的学生,心情自然不坏。
学了不少东西,但其中最直观最重要的成果就是掌握了「安全音」。
所谓安全音,是那些容易让魔法爆发的魔法语言学家们在研究中发明的安全机制。
魔法语的发音和日语完全不同,所以在日常对话中不小心引发魔法爆发的可能性几乎没有。但对于天天讲魔法语的魔法语言学家来说就不一样了。他们在互相讨论魔法语时,若不慎触发那就麻烦大了。
比如说「我想咨询一下
所以,魔法语言学家在讲魔法语时,会在句首习惯性地加上一个短促的擦音。
这个擦音在目前已知的魔法语中完全不存在,被认为是魔法语体系外的音素。
因此,只要在魔法语里混入这个擦音,就会使发音变得不合法,魔法必定不启动。
它是防止魔法语引发爆发的安全装置音,故称「安全音」。
安全音很短很轻,不仔细听就会像杂音一样被忽略,所以即使加上它,交流也不会受影响。
对魔女和魔法使来说这没用,但对我们普通人却极其重要。
这可算是魔法语言学家的一项伟大研究成果。
不过,进行迂回咏唱或改造咏唱实验时需要真正触发魔法,那时候不能加安全音让它不发动。所以魔法语言学家即使学会了安全音,也仍然逃不掉致命事故。
要想从根本上保护他们免于咏唱事故,还得有更彻底的对策或新方法才行。
讲完课后我给说累了的白鼬教授倒了一碟罐装果汁,自己也开始休息。好久没这么用脑了真是累死。
上完厕所(旱厕),正打算回工作间,结果被从书房探出脸来的青之魔女叫住了。
「大利,课上完了吗?」
「上完了。再学下去今天也记不住了。」
「那就到这边来一下。我有事想商量。」
被她招手引进书房,青之魔女一边摆弄从面具下散开的头发,一边吞吞吐吐地说。
「其实啊。」
「嗯?」
「那个,有点难以启齿。」
「嗯。」
「希望你听了不要生气。」
「光听这话我就要生气了。快说吧。社恐角色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我催促后,青之魔女终于开口。
「其实我签了个空头支票。虽然没明确说出口,只是含糊其词地表示我会想办法,但总之,作为这次魔法语课程的报酬,我们必须解决日本,至少是东京周边一带的粮食问题。」
「你在说什么啊?」
这是什么展开?
到底怎么谈才会谈成这样?
完全听不懂啊。
详细一问,原来是在魔女集会上的政治交易。
保护大日向教授的预知之魔法使,其实是负责粮食问题的大臣,他说可以借人过来帮忙,但作为交换,要我们协助他们的粮食增产项目。
她讲了半天日本现在的粮食危机有多严重,但总结起来就是这么回事。
「是你青之魔女答应的吧?那就你自己想办法啊。」
「我对农业一窍不通啊。除了小学种过牵牛花,什么都没种过。但大利你不是有家庭菜园,还有田地吗?」
她一脸恳求地说着,但无论怎么想都不现实。
「别把个人开垦和国家级农业政策混为一谈啊。」
「可你比我懂啊。大利你不是做出了居阿诺斯吗?不能再造出一根引发农业革命的魔杖吗?」
「开什么玩笑。这也太离谱了吧。」
嘴上这么说但我还是在思考。
要是把居阿诺斯借给那位预知之魔法使让他发射超增幅丰收魔法就行了,可青之魔女说过去入间之魔法使因为这种事搞出过大灾难,为了避免重蹈覆辙绝对不能借出去。
算了,我也不认识那家伙。
既然青之魔女说「我想信他,但还信不过」那就只能听她的。
「那你自己拿着居阿诺斯,到全国各地去施展丰收魔法不就好了?……啊,我知道了,你是不想离开青梅吧。」
还没等她回答,我就自己得出了结论。
那看来,靠居阿诺斯解决不行。奥多摩陨石杖也是同理。
「那人海战术呢?我虽然没想到会有这种用处,但之前闲得无聊的时候,做了三百根格雷姆林制的通用双层型魔杖。把丰收魔法教给普通人,让三百个人轮着施法总行了吧?」
「人海战术也不行。丰收魔法中含有不可发音音,只有魔女和魔法使才能用。」
「真的假的~!等等,大日向教授不是说她就在研究那种东西吗?绕开不可发音音,改造成让人类也能念出咒语的研究!」
我打了个响指指向青之魔女。
脑子里信息连接在一起。原来如此,大日向教授说「她的研究能立刻带来实际利益」指的就是这事啊。
那就没问题了!大日向教授会解决的!我刚放下心,青之魔女却沉重地摇了摇头。
「照这样下去,慧酱肯定会在研究完成前死掉。咏唱实验的死亡事故率太高了。我打算无论如何都要劝她停止实验,但那样一来就没有魔法语研究者了。」
「啊,因为死太多了,现在只剩她一个人吧。那就招点新人啊。」
「魔法语研究者的殉职率超过九成,比警备队的死亡率还高。虽说在招人,但根本没人来。」
我提的方案全都被她一一否决,简直快气炸了。
那要我怎么办啊!
「这不就死局了吗。」
「是啊。所以我才困扰。想借用大利你的智慧。」
「不行。」
我只是个普通的传奇魔杖匠人罢了。
教授那种天才都没解决的问题,还有那些比一百万个我加起来更会交际的政客们都束手无策,我当然也不可能解决。
理所当然地我选择了放弃,但青之魔女却不依不饶。
「我明白你会这么说。但至少想一想有没有什么办法。我也会一起想。」
「……只是想想而已?」
「嗯,只是想想就好。那我就感激不尽了。对不起,勉强你了。」
青之魔女松了口气,低下了头。
我其实只想当个隐居的传奇魔杖职人,轻松地在幕后看戏。所以外交谈判之类的麻烦事全都丢给了青之魔女。
别把日本的未来压我身上啊。真的,拜托了。
……只是想想那倒也行。就是觉得心累。
聊着聊着时间就过去了,我才想起在休息期间把大日向教授晾在了一边。原本是打算休息完后进入提问环节的。
她该不会生气了吧?我一边忐忑,一边悄悄回到工作间。
结果看到大日向教授蜷缩在毯子上睡得正香。
可、可爱……!
我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想摸她,却被她在睡梦中用小小的舌头舔了一下指尖。
这是什么犯规的生物啊!
而且因为本身是人,不需要训练也会自己准备食物,也不会吵。这简直是最强生物吧。
「…………」
指尖被那温热的小舌轻轻舔着,渐渐让我产生了实感。
是啊。
这样下去,这只可爱的毛茸茸小动物,会因为鲁莽的实验而死。
那太令人难过了。
还是认真想一想吧。
想办法既能解决日本的粮食问题,又能防止白鼬教授死于事故。
熟睡的大日向教授被青之魔女小心翼翼地放进铺好柔软毛毯的篮子里,带回去了。
她承担着日本粮食问题,又被强行带来给这种与社恐男一对一上课,还变成了白鼬,精神和身体都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吧。
真希望她别在事故前就先过劳死。这个世界对小学女孩太苛刻了。
客人走后,熟悉的安静又回到身边,脑子也开始灵光起来。
我拿出纸笔写下情报,整理问题。归根结底,只要能让魔法语实验的死亡率变成零就行。
就算不能完全归零,只要能无限接近零也够了。
只要魔法语实验的死亡率大幅下降,就会有人报名参与魔法语研究。研究团队就不再是大日向教授一人,她的负担会大大减轻。青之魔女也能放下对慧的担忧,研究效率提升,丰收魔法的迂回咏唱就能更早完成。
等能让所有人都念出的丰收魔法咒语完成后,我仓库里那三百根格雷姆林制通用魔杖就能派上用场。三百根不够就再造。
即便只是未加工的格雷姆林,也能当作低效的魔法媒介使用。只要把丰收魔法的迂回咏唱文本传播出去,就能靠人海战术施放低功率的丰收魔法,从而解决粮食问题。
那么,要如何降低魔法语实验的死亡率呢?
虽然是个难题,但我有自己的强项。我的手艺是世界第一。在魔杖制作上,我无人能敌。发挥我的长处,制造出能降低魔法语实验死亡率的魔杖才是最好的办法。
我听过一些魔法语实验失败导致死亡的案例,很多其实只要靠削弱威力就能避免死亡。
比如因为血液沸腾而死的事故,如果威力减弱血液只会变热,那反而能促进血液循环。
因为血量暴增身体爆裂的事故,威力减弱了也就只会变得容易流鼻血而已。
至于变成白鼬的情况,威力减弱后,可能就只是长出白鼬耳朵或者尾巴罢了。
以前我造的魔杖,全部都是为了提升威力。和加工前相比,至少都有两倍增强。像居阿诺斯这种,强化倍率高得离谱,连增强多少倍都还不能确定(青之魔女说可能接近一百倍)。
那就反过来想想。
既然能通过加工让魔法变强,是不是也能通过加工让魔法变弱?
问题就在这里。强化两三倍就危险,但要是能做出强化倍率1/1000的魔杖,就算魔法语实验失败也不致命。
制作降低输出的魔杖。这就是目标。
确定目标之后就进入我的专长了。
要做的就是开发出相应的加工法,然后制作出来。
我盯着制图板,花了一整夜推敲各种设计。地上堆满了被撕碎的草图,一边啃着挂在门把上的青之魔女送的外卖便当,一边苦思冥想。
从简单的角度来说,加工成球形会让魔法威力增强,那反过来,做出球形的反面,理论上就能让魔法威力降低。
可是,球形的反面……?
球形有反面吗……?
也许几何学家能灵光一现,但我完全没头绪。
不过看来确实得用几何学的方式思考。于是我从壁橱里翻出高中大学时用的数学教科书寻找灵感。
把格雷姆林随机加工成不规则形状当然能降低输出,
但也就降到一半~三分之一左右。
输出减少一半的魔法还是足以杀人。而且用不规则形状的格雷姆林施法,魔法还会打偏。要是射向目标的杀人魔法反打自己那就太惨了。不规则加工还是算了。
大概只要是球体或者和球体有关的加工,都会让魔法变强。
那能用螺旋?或者方形?
我随即试着把格雷姆林削成螺旋状和方形,结果威力衰减还是只有一半到三分之一,而且本该笔直飞出的固有频率激光还歪到奇怪方向去。太危险,完全不行。
我又撕掉一张设计图,这时视线被数学资料集里的分形结构一栏吸引。
分形。指部分与整体具有自相似性的几何形态……?
定义我没太懂,但旁边的插图一眼就让我明白了。
哦。
哦哦哦!
原来不只是平面,立体也能做成分形结构。
而且还是递归的。
分形结构存在于自然界的树木,海岸线,积雨云和雪花结晶之中……嗯嗯嗯。
虽然只是直觉,但我觉得这个分形结构,有种「魔法的」形状的感觉。
虽然脑子并没有完全理解,但我这双曾经精密加工过数百块魔石、与它们亲密接触的神之手,正因那种名为分形的图形而发出战栗。
我用指尖描摹着资料集中所附的正十二面体分形示意图,从中感受到了一种魔法的意义。
大日向教授曾提过,在魔法语言学中有一个叫「吉田猜想」的东西。
据说那是魔法语言研究小组已故的吉田副教授提出的猜想。根据「吉田猜想」,在目前已确认的七个不可发音音之外,还存在另外五个未知的不可发音音。
加起来就是十二个音。
至于他们是怎么推测出来的,我没听教授详细解释(就算解释了我也听不懂),但这似乎是一个相当有可信度的假说,在研究团队内部被视为「几乎等同于事实的猜想」。
十二个不可发音音。
正十二面体的分形。
都是十二。这是巧合,还是必然?
唔唔唔,越想越乱。
也许只是我希望它们有关联,才把毫无关系的两个概念硬是联系在一起。
也或许,我真的在调查,制作和构思的过程中窥见了某种真理。
算了,不想那么多。先加工一个正十二面体分形出来看看吧。
从资料上的插图来看这是一种复杂到让人头晕的精密加工,但试试看又不要钱。
由于这是前所未有的复杂加工,我选用了手头最大最容易加工的格雷姆林,直径28毫米,采自横滨火力发电厂的那一块。
才刚开始加工,我就意识到这事情不简单。
居阿诺斯的球形多层加工已经够难了,而分形加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那种层层递归的结构削着削着,眼睛和手都受不了了。
加工居阿诺斯的时候我还能一口气干完,但这次根本撑不下去。我只能反复休息,用热毛巾敷眼睛,让双手稍微恢复知觉。
不过幸好我之前造了三百多根魔杖。
没有那些经验提升我的技术,就算是我也不可能完成这种超精密的工艺。
打个比方,在米粒上雕佛像的难度是1,那这次差不多有100。真不是夸张。
终于,在过于集中注意力导致感受不到时间流逝,感觉永远没法迎来完结的精密加工终于结束,那一瞬间我差点力竭倒下。
好险。差点把做好的成品掉在地上。
这块分形加工的格雷姆林内部空洞多,结构脆,稍一碰就会裂。必须小心对待。
之后得往缝隙里灌树脂加固。就算这次试制失败,也要留下来当纪念。
看着堆在角落的便当盒数量,我估摸着自己整整干了三天三夜。怪不得困得要命。
这次测试完就睡吧。真是太拼了。
「啊——!」
我晃晃悠悠地举起试作品,念出惯用的固有频率咒语,然而情况怪怪的。
没有白色激光射出,反而是正十二面体分形开始有节奏地闪烁起来。
什么情况?怎么回事!
我原本只是有点期待,没想到真的发生了什么。
我困意全消,连忙开始检查。
可……我看不懂!
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用节拍器量了半天,也只知道这是有规律的周期性闪烁。
没有任何别的现象。既不发热,也不震动,只是一闪一闪。倒挺像广告牌灯。
既然搞不明白,那再喊一次吧。
「啊——!」
这次细细的白色光束射出,击中墙上的靶子,纸做的靶子都没晃就消散了。
哦哦哦!?弱爆了!?威力减少得离谱!虽然不知道第一次为什么没发出来,但威力的确降低得厉害!
这个意思是成功了!?
「
我又试了个刚学的冰冻咒语。
结果又不发射了,只是闪起蓝白色的光。
唔?
这样的话……
「
反复试了几次,它会在第一次咏唱时进入魔法待机状态,第二次咏唱才会真正发动。
而且威力大幅下降。
必须念两次才会发动的天然安全锁!
而且威力大幅降低,事故率也会大幅降低!
只要有其中任意一个功能都算革命性成果,而它两个全占了!
我激动得发抖。简直比想象中还完美。
看来我不仅是世界第一的魔杖匠人,可能甚至是宇宙第一。
我兴冲冲地开始给这件世纪大发明做收尾。
往缝里注入树脂固定,然后整体覆上一层透明树脂,再削成菱形。魔杖里的宝石一般都用球形,但封装成球形可能会让威力回升。菱形也不难看。
成品看起来像是透明的菱形结晶中,悬浮着白色的正十二面体分形结构。
还挺帅的不是吗?看着不错!
杖身我用了长达120厘米的桐木。桐木柔软易抛光,轻便漂亮。虽然比居阿诺斯的强度差点,也没做防冻处理,但反正是实验室用,不打仗问题不大。
当然,对小小的白鼬教授来说,这根魔杖还是大得离谱,但没关系。
我就喜欢小马拉大车的设定啊!
幼女挥巨锤就是我的XP。
我真希望她能拼命拖着这根超长魔杖,光想想就能笑出来。
杖身上我刻上了她父亲任教的那所大学的校徽。听说大日向教授挺黏父亲的,这设计她一定会喜欢。
没想到我当年看大学战争动画时买的那本校徽大全竟然能派上用场,这下连预知之魔法使都得服我。
最后,我在杖身用花哨的字体刻上了取自二十世纪最伟大的魔术师阿莱斯特·克劳利名字的Aleister,完工。
当我一边写使用说明书一边把玩成品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好时机。我打开门,正好迎面撞上送便当来的青之魔女。
我突如其来的开门吓得她一抖。
「早啊!」
「啊,啊啊。早。虽然现在是傍晚。休息?」
「差不多吧。那个之前让我想的粮食问题的解决方案。」
「啊。」
「你说过只要想想就好吧?」
「嗯。」
「我感觉完成了。」
「……啊?」
「粮食问题的解决方案。完成了。」
「…………!?」
「看这个,正十二面体分形魔杖阿莱斯特,还有使用说明。交给大日向教授就行。她看了就懂。那我睡觉去了。」
我是天才真对不起啦!
我是个只有手很巧的普通男人。
但光靠这双手我就能解决一切!
昏沉的睡意涌上来,我甚至没走到床边就倒在地上睡死过去。等再醒来,依然是傍晚。
看来我整整睡了一天。通宵三天真不是闹着玩的。干活的时候很精神,但现在身体剧痛,手指僵硬,眼睛酸涩。全身筋疲力尽。
不过,睡完醒来脑子倒是清醒了。我泡了杯速溶咖啡,啃了点金枪鱼罐头和玉米罐头,然后去看看田地。毕竟已经三天没看了有点担心。(翻译:其实是四天)
自从自己开始种田之后,我终于明白了那些在台风天跑去看稻田状况,结果不幸遭遇意外去世的老人的心情。当然会担心啊。
幸好,稻田只是水位稍微下降了一点,没出什么大事。我调整了一下止水阀,让水流再多一点,然后趁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回了家。
听说在东京市区已经实施了配给制度,但粮食短缺还是很严重,我一个人躲在奥多摩生活,倒没什么实感。青之魔女会定期给我粮食,稻田也长得不错。当然,等到收割季节,肯定要和那些盯上稻穗的害兽展开一场激烈的攻防战所以也不能掉以轻心。
想着要是能回避不可发音音做出让普通人也能使用的改良版丰收魔法的话希望她能教我,我回到家门口,却看到青之魔女和一个陌生的女孩背对着夕阳站在那里。
「啊!大利先生——!欢迎回来!出去办事了吗?」
那个亲切地挥手打招呼的可爱小女孩,我没有印象。
但是,她的声音我听过。
那从白色短发中竖起的鼠耳,还有只有尖端是黑色的白色尾巴我都见过。
大概小学六年级左右的少女。
有着白鼬的特征。
而且她手里拿着我交给大日向教授的那根魔杖阿莱斯特。
我震惊得全身发抖。
你、你该不会是。
难道说!
「谢谢您送我的阿莱斯特!托您的福,我才能变回这样!虽然还没完全变回来……但我真的很想亲口向您道谢!」
「变回去。」
我本想对大日向教授说一句「太好了」这种客套话,结果脱口而出的是真心话。
为什么你又变成人了啊教授!
我都说过我不擅长和人类相处了吧!
不要不要不要!我更喜欢白鼬形态的你啊!
快变回去!快变回白鼬!
可恶!
「……能变回人形真好呢。」
「您,您好像很不高兴!?」
我好不容易挤出一句祝贺的话,大日向教授却一脸慌张。
这时我听见青之魔女在她耳边悄悄地说。
「慧酱,大利大概是个福瑞控。」
「福瑞……控?」
「大利不擅长和人类相处嘛,估计只能喜欢动物这种。」
「原,原来如此?」
「我都听见了啊,你们这群人控。」
对我来说,你们才是喜欢人类的怪人。我也知道在这世界上那才是主流,而我才是异类。
「我不是喜欢动物,只是单纯不擅长和人类相处。」
「是这样啊……那,要摸摸尾巴吗?」
虽然总觉得误会没完全解开,但她那柔软蓬松的尾巴我还是摸了。
外头渐渐暗下来,于是我把两人请进屋。家里没有会客室那种多余的空间,就带她们进客厅,倒上剩下的速溶咖啡。
「那个,阿莱斯特用起来怎么样?」
「非常棒!」
我一问,大日向教授立刻笑着回答。
她都能变回人了,这就说明魔杖确实起了大作用。不过,作为制作人,我当然想详细听听使用体验。
「设计怎么样?」
「也很棒!明明我没特意说明,但做出来的样子就像是我心中那个魔杖的样子!」
「那就好。那长度部分,我是按你白鼬的体型来定的,可能得改改吧。」
「诶……?刚刚好的。」
她歪着头举起阿莱斯特杖。
唔……既然本人这么说那就算了。
原本我想实现小动物拿超大武器的设定,结果她变回人后反倒变成正常尺寸的武器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是觉得这根杖能帮上研究的忙,但没想到才一天就见成果了。性能这么好吗?」
「嗯,是那样没错,不过不止于此。以前因为魔法容易暴走,我们做实验都要小心筛选,只能选出最必要的几个实验。实验清单其实早就花了一年多准备好了。这次有了阿莱斯特这个突破口,一口气把积压的实验全做了……差不多这样。」
「原来如此。那事故率降到多少了?」
「几乎是零。说明书上写的确实没错。就算出事故也几乎不会造成伤害。」
「我也试过,和用未加工的格雷姆林施法相比,威力大约只有原来的百分之一到一百二十分之一。」
青之魔女一边把微温的咖啡变成冰咖啡,一边补充道。
「控制好魔力的话魔法威力能再提升一点。魔女或魔法使也可以拿来做负重训练。」
「这样啊?那青之魔女你也要来一根吗?分形杖。」
「我有居阿诺斯就够了。」
她边说边用居阿诺斯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最开始还不太顺手,现在已经完全和它合拍了。
我重新打量面前的两人。
黑衣戴着面具,手持蓝色魔杖的魔女。
白发的兽人少女,手持几何学形状的魔杖。
这要不是cosplay简直不现实。
格雷姆林灾害后出生的人,大概会把这种异样的魔杖与魔女当作理所当然的存在吧。
真奇妙。对我来说这仍是令人心潮澎湃的幻想,但对新一代的孩子来说,这只不过是他们与生俱来的日常。
原来代沟就是这么产生的啊。
「能正常使用就好。那结构挺精密的,有问题随时告诉我,我帮你维修。里面灌了树脂,正常使用应该不会碎。」
「好的!现在用起来真的超棒,有问题我一定请您帮忙!」
「嗯。对了,丰收魔法那边进展如何?有成果了吗?」
「啊,做出来了。」
「……哈?」
「改良版丰收魔法,完成了。」
「…………!?」
我震惊到脑子卡壳。
这不可能吧!? 这才刚隔一天啊!?
也就是说,那个日本陷入史无前例大饥荒的未来,就这样被一天之内推翻了!?
除了变身解除,现在连丰收魔法都改良成功了!?
太、太厉害了!厉害到可怕!
大日向教授简直天才到让人害怕!
「真是令人佩服,大日向教授您太了不起了。」
「请别用敬语啦。我刚才也说了,不是我一个人一天之内完成的。是我父亲和他的同事大日向组留下了大量研究数据,我只是基于那些成果最后一推而已。大概95%的部分早就完成了,你完成了剩下的4.9%,我只是把最后那0.1%补上而已。」
「啊,这样啊。那还好,我刚刚都快吓傻了。不过能把那95%的研究完全吃透并融入自己的思考,已经很了不起了。教授你真的非常努力,我认为这是天才的工作。天才的我都这么说了,那肯定没错。」
「这样吗?谢谢您。」
「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一定会为你骄傲的。真是值得自豪的女儿。」
「…………」
我随口说出这句后,原本笑容满面的教授表情一变。
她赶紧用手遮住脸,低下了头。
下一秒,传来了轻轻的抽泣声。
糟、糟了,惹哭她了。
果然,对和父亲好的孩子来说,提到去世的父亲是禁忌啊。
可恶,这就是为什么我不喜欢和人说话。写信交流还能先检查检查再发,不至于说出这种蠢话。人类的对话太难了。
「对、对不起,我太不懂分寸了。」
我紧张到胃痛,慌忙道歉,青之魔女轻抚她的背脊,替她温柔地开口。
「没关系。大利有时候会无意间触动别人的心,不过方向总是好的。虽然他多数时候确实不太顾人感受,但我和慧酱都明白,那就是大利的性格。偏偏他又总能在别人最需要的时候,说出那句最想听的话。」
「…………?」
「哼哼,也就是说大利你就保持原样就好。」
青之魔女微笑着总结。
哈?是这样吗……?虽然教授还在抽泣,但她点了点头,那大概就是了吧。
我还是完全不懂。
算了。
她们说我就这样挺好,那我就这样吧。
我调整情绪继续说。教授看起来也差不多平复了。
「回到正题,既然你说改良版丰收魔法已经能绕过咏唱限制了,那能教教我吗?既然连普通人也能用,我也想在自家田里试试看。」
「……呜,好的。当然可以。而且,在向预知报告之前,确实需要找人做最后的测试。大利先生能帮忙就再好不过了。」
「也就是说我来当这个咒语的测试员?行啊。」
于是,在青之魔女去厨房做晚饭的同时,我便开始学习那改良版丰收魔法。

这是国家机密级别的重要魔法,本来以为就算求了也不可能被教,但仔细想想,反正很快就会在日本全国传播开来。
我提前一点学会也没什么问题吧。
「那个。那就只教咒语? 还是说你也想知道咒语的来历?」
「我对来历也挺感兴趣的。」
上一次的课程里,我只是学完了魔法语的基础而已。
被称为魔法语研究集大成的丰收魔法迂回咏唱,是怎么诞生的?作为魔法语的初学者,对这种最前沿的研究话题当然很好奇。
「那我就给您讲讲吧。放心,以您现在的知识也能听懂的。
首先呢,丰收魔法是管理着从东京都荒川区到台东区一带地区的花之魔女的魔法。
是预知先生付出代价学来的,然后又由我继承并研究。
咏唱的原文是『
「□□□□那部分是无法发出的音吗?」
「是的。你有没有在森林里听过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就是那种感觉。」
我试着模仿那种声音,马上就放弃了。
根本不可能发得出来。
「魔法都有所谓的词根,简单来说就是基本咒语。比如说青之魔女使用的
在改造咏唱时,这个基干单词是不能更改的。它是固定的。幸运的是,花之魔女的词根是
「那也就是说,有的魔法连词根都没法发音? 我听说越是高级的咒语,无法发出的音越多。按这个理论来说,词根构成的基本咒语应该是最低级的才对吧。」
「好问题。」
听到我的提问,大日向教授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兴致高昂地回答。
「比如预知先生的『
「哦~! 确实,预知未来这种魔法,就算是最低级版本也属于高级咒语的范畴了啊。」
听完解释,我深感认同。
能看见一秒后的未来,在体育界或格斗界都能无敌。那当然是高等魔法。
也就是说,从魔法语言学的角度,未来视魔法无论怎么变通,人类都无法使用——
那是超越者专属的咒文。真不公平啊。
「咏唱原文『
你知道冥界捕食者是什么吗?」
「诶? 不知道。」
我立刻答道,大日向教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是啊,我也不知道。这世界上没有人知道这个词。既然叫捕食者,大概是生物吧?不过你想啊,美国的飓风不是会用女性人名命名吗?我们根本不知道使用魔法语的文明有什么文化什么价值观,所以冥界捕食者的真正含义根本无法确定,只能推测。
于是我们就根据推测,从研究团队掌握的72个咒语中筛选出可能替代的单词,再经过组合,用完全可发音的词汇重构出了15种迂回咒文。」
「然后你们用阿莱斯特做了实验?」
「没错。十五种咒语中,唯一与原文效果相同的是这个。
『结晶的季节轮回。听命于我,在你眼中映照的并非此世之世界,受尽非被食者之恩惠。』」
「好长!!」
「毕竟是迂回咒语嘛。」
哈,难怪这研究很费力。
就像禁止用片假名词汇,还限定只能用幼儿园学到的词汇进行商务会谈一样。能凑出一个能用的咒语已经是奇迹了,冗长也是没办法的。
「要背下来这么长的东西啊。蓝瘦。」
「理解文法结构会稍微容易些。大利先生记忆力好,应该不难。
好了!理论部分到此为止。我们来练习发音吧。咒语太长我们一段一段练。跟我念,别忘记安全音。
「Gulista·hiajui。」
「哦~!前半段完美!后半有点可惜。不是ju+i,是zi,就像字母Z的发音那样,嘴张开,舌头这样……」
然后我就被小学女生进行发音指导,把手伸进我嘴里按舌头,一路练到深夜,终于把丰收魔法迂回咏唱的发音勉强记住了。为了防止忘记,我还在纸上密密麻麻写下所有发音要点。
我们练习咏唱的时候,青之魔女不仅默默地做了晚饭,还做了夜宵。真是个(方便的)好女人,帮大忙了。
当然,她做饭的理由估计一半是为了大日向教授长身体。毕竟咖喱是甜口的。
等得到大日向教授确认合格时已经是深夜了。
她还若无其事地说「能借个沙发吗?」这家伙居然想顺便住下,但我当然会把她推给青之魔女。
开什么玩笑。青之魔女在身边护送,走夜路上战场都安全。请务必离开。
虽然她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被青之魔女牵着手带到玄关。临出门前,她回头羞怯地说。
「那个,我以后还能再来玩吗……?」
「不行。」
「大利,你怎么回事!」
「啊,没关系没关系!只是说法问题吧?
嗯,我想继续进行技术交流。你看这次因为我的知识,才能造出正十二面体分形魔杖对吧?我也因为阿莱斯特完成了丰收魔法迂回咏唱,还……90%恢复人形了。我们的技术交流带来了革新,所以今后定期见面交流,对双方都是好事。怎么样?」
「不要。绝对不想再见。」
她还试图理性劝说,但我坚决拒绝。
如果是白鼬模式我欢迎,但兽耳模式绝对不行。
大日向教授是个好孩子,也很有趣。
但她那种开朗外向的性格让我本能地排斥。就算像青之魔女那样戴上面具,我的身体也会产生排斥反应。
青之魔女见我全力拒绝一个小孩都要气得把我冻上,我赶紧提出折衷方案。
「见面绝对不行,但书信往来我超欢迎。我们做笔友吧。」
「诶?笔友……吗?」
「对。虽然不想见面但我想继续交流技术,教授你的研究也挺有意思。」
「原来如此,那太好了。那我们来做笔友吧!好期待呢,我回去就写信!」
她对我这个社恐拉满的提议竟然非常高兴,边挥手边摇尾巴,笑着在青之魔女的陪伴下走远了。
我看着那背影,擦了一把。原来是汗啊!呼,累死了。
十二岁就这样,长大以后该成什么样啊。
哪天会不会直接开始说鸟语或者鱼语都不奇怪。
我决定默默关注她的未来成长。
【东京魔法大学】
解决粮食危机,是预知之魔法使的夙愿。
预知之魔法使原本是平凡的上班族。
独身一人的他,过着节俭的生活,努力存钱。梦想着在40岁提前退休,在乡下买间小房子,度过晴耕雨读的第二人生。
然而,当他即将迈入30岁后半,长年的忍耐终于有了回报,眼看梦想即将实现之际,格雷姆林灾害发生了。
存放在卡里的存款、投资的数字资产和股票全都消失无踪。当他从成为魔法使时的昏睡中醒来,去公司上班时,公司早已人去楼空。
人生计划崩坏的预知之魔法使,一度变得像行尸走肉。
不过,在从魔物手中救下公司宿舍的邻居、顺势帮助了遭魔物袭击的避难所民众、从获救的孩子那里得到答谢的糖果、和家园被烧毁的难民一起往公园的铁桶里扔废料生火取暖的过程中,他渐渐萌生了使命感。
看得见未来,身体强韧,能够回应人们的求助。
在这末世,如果自己都不挺身而出的话,又有谁会呢?
预知之魔法使不再随波逐流,开始以自己的意志帮助他人。
随着他作为魔法使的名声渐响,帮人的规模也越来越大。
虽然偶尔会有人揶揄他「幼稚的英雄游戏」、「伪善」、「区区大叔为了受人吹捧这么拼命」,但这些口无遮拦的家伙,往往都是只顾自己,不帮助任何人,别说行善,连伪善都懒得做的混蛋。
虽然他会因为尖酸刻薄的指责和普通人一样受伤,但他也和普通人一样会感到喜悦。
预知之魔法使并非为了社会和平而无私奉献。
被当作英雄对待的感觉很爽,行善让自己心情畅快,受到追捧则令他得意洋洋。
预知之魔法使虽然是看得见未来的男人,却为了眼前的名声而奋勇拼搏,总之他以简单易懂的方式,致力于维持自己居住的文京区治安。
给予预知之魔法使长远视野的,是魔女集会的主事者,吸血之魔法使。
在吸血之魔法使的建议和说服下,预知之魔法使克服了对魔力逆流造成反馈伤害的恐惧,使用了此前一直避免使用的、能预见星球三个公转周期后的强大预知魔法(在地球上使用即可看到地球时间三年后的未来)。
于是,原本只是模糊地以「魔物导致的世界毁灭」和「超越者之间的大规模战争」为最坏设想的他,带着迫切的危机感,决定尽全力回避「因粮食不足导致的空前大饥荒」。
预知之魔法使比上班族时代更加拼命工作。
尽管他在魔女集会中反复呼吁粮食危机,但真正意义上理解其威胁的,实际上只有亲眼「看见」过人吃人以苟延残喘的活地狱的他一人。
为了解决粮食危机,预知之魔法使接连提出政策,并借助吸血之魔法使的能力,使其中一部分得以实现。
他与因和电鳗融合导致智力下降、难以对话的人鱼魔女多次会面,总算达成共识,让东京湾的部分水产业得以复活。
还开垦了在格雷姆林灾害后变为空地、长期无人的葛饰区,将其变为大规模农场(但后来毁于魔物的啃食)。
广泛宣传并鼓励使用人粪堆肥和阳台菜园,推动家庭层面的粮食增产。
奔走于各地确保种苗,保护农业从业人员,投入庞大的资源复兴不使用电力与机械的农具与被遗忘的农耕知识。
预知之魔法使致力于解决粮食问题,但同时也也必须像以往一样维持文京区的治安。
而且他着手解决的还不止粮食问题。
虽然是只有他本人才知晓的功绩,但他确实曾经从热心于文京区志工活动的宗教家之中,找出将来确定会成为成员规模达十万人的杀人邪教教祖的欺诈师,在对方开始传教与洗脑之前暗中解决掉。
这工作强度足以让普通人过劳死十次还有余,但多亏了变成魔法使后获得的强健体魄,他才没有死。
在短短一年内,他拼尽全力,承受着强烈压力,面容衰老了十岁之多。多亏了他的努力,文京区作为东京都内数一数二的治安良好、适宜居住的社区而闻名,希望从其他地区迁入的人每日络绎不绝。
文京区的街道保全状况良好,甚至可以与有青之魔女迅速且完美地狩猎魔物的青梅市相媲美。良好的治安吸引了自由职业的技术人员们(木匠、上下水道管理员、铁匠、汽车修理工等)聚集于此,尽管修理和改造远远跟不上需求,但总算还能运作。
堵塞道路的故障车辆的清除与拆解,以及旧技术的复原也在推进,预计明年将开通利用旧东京地铁丸之内线的木炭汽车运输。
这个正一步步走向复兴的东京的希望——文京区,原本也应在两年后陷入饥饿的灾祸而毁灭。
改变这一未来的,是一支从港区过来避难后受到保护的魔法语研究团队所取得的历史性伟绩。
预知之魔法使本相当担心,说「有办法」的青之魔女到底能相信到什么程度?团队最后一人、自称来自青梅的魔法语研究团队成员大日向慧会不会被青之魔女抓走?但在收到丰收魔法研究完成的报告后,这些担忧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干得好,大日向。真的,真的干得太好了……!」
「呜呀—?!」
大日向教授被狂喜的预知之魔法使高高抛起,眼珠直翻。
每当脑袋快要撞上办公室天花板时,大日向教授都紧闭双眼缩紧身体,不过很快就被恢复理智的预知之魔法使放回了地面。
大日向教授会高兴地来办公室向自己报告的这个未来,他是看到了的。但是,只能看到画面听不到声音,所以不清楚报告的细节,无法确定是什么。
大日向教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抚平捏在手中的文件的褶皱,轻咳一声,递出报告书。
「咳咳。这是报告书。只要按照上面写的念,任何人都能使用丰收魔法的迂回咏唱。但是,仅靠阅读文字很难准确发音。由我来监督发音练习最为安全可靠,也最高效。」
「啊啊。要我说几次都行,你真的做得很好」
「这都是因为有我父亲和前辈们前期研究。那么,呃。我会继续魔法语言的研究。如果还有什么事的话,请尽管吩咐」
「关于大日向你的论功行赏,之后会通知的。我保证会给予配得上此等伟业的奖励的」
「还请不必太过在意。告辞了」
大日向教授向预知之魔法使恭敬地行了一礼,便快步离开了办公室。大日向慧年纪轻轻就主导魔法语言学的研究,虽然不像预知之魔法使那样忙,但也日理万机。
她真是个了不起的少女。不仅天才少女的名号名副其实,更是完成了普通天才不可能做到的伟业。她是在这个充满不幸消息、一切都已崩坏的世界里,为数不多的希望之光。
虽然不明白她究竟是如何在短短一天内解决所有问题的,但已经无所谓了。
日本陷入大饥荒灾祸的未来已被回避。
只要有这个事实便已足够。
正因为能预见未来,才会在黑暗未来中挣扎的预知之魔法使,因这光明开阔的未来而激动颤抖、眼眶发热。
不过,就在他用袖子擦拭眼角的工夫,下一项工作已经在等着他了。
对于如今无疑是日本最忙碌的男人,预知之魔法使而言,连沉浸于胜利余韵的时间都没有。
与大日向教授擦肩而入的事务员,将一叠贴着便签的文件放在办公桌上,一边快速翻页一边语速极快地汇报起来:
「由于新的燃料管制,出现了不煮沸饮用水的区民。医疗班报告称,腹痛和腹泻的患者正在增加。关于由行政部门统一煮沸分发饮用水,以及增加燃料配给的政策方案,已分别汇总在此。品川区似乎燃料尚有富余,所以希望您在下次魔女集会时能请继火之魔女大人帮忙协调发配一些燃料。这样短期内应该能应付过去。另外——」
「哎,等等,松尾」
预知之魔法使叫停了说个不停的食物班事务员,将文件推回。
因大怪兽骚动而从港区流离失所,后在文京区担任事务工作的松尾是个能干的男人,但容易不守规矩。
「这样我很为难。文件要通过秘书转交。零零散散地拿来的话,会耽误工作流程」
文京区的政治决定权全部由未预知之魔法使掌握。
这是为了能充分利用预知魔法,预先得知决定的结果,做出最佳选择。
话虽如此,如果连寻找走失宠物这类优先度较低的决定都要预知之魔法使亲自处理,那就无论有几个身体都忙不过来。多亏有秘书仔细筛选信息,按重要性排序并简洁汇总,才勉强将工作量控制在常人足以过劳死数次的程度。
不通过秘书直接递交文件是违反规定的。对松尾来说这可能是个麻烦的手续,但对于总在工作的海洋中濒临溺死的预知之魔法使而言,这是必要的。
陈情被预知之魔法使打断的松尾,露出了明显不满的表情。
「要是是吸血大人的话,就会通融处理的」
「…………」
看着一时语塞的预知之魔法使,松尾猛地一惊,尴尬地挠了挠头。
「抱歉,我说过头了。知道了,我会通过秘书递交的」
目送着松尾有些难为情地离开办公室的背影,预知之魔法使紧紧握住了由那位伟大的魔法使在如今感觉已遥不可及的过去赠与他的钢笔,用力到几乎笔身都要裂开。
又来了。
尽管距其逝世已过数月,追寻着吸血之魔法使身影的人仍然众多。
即便是预知之魔法使这样呕心沥血、拼命从事着繁重工作的人,与吸血魔法使相比也不过是二流。那些「明明能看见未来却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的失望与失落的目光,令他难受。
吸血之魔法使曾成功地将一群乖僻难缠的东京魔女集会成员地凝聚在一起。逐一说服她们,建立起让人们从前所未有灾害中恢复过来的协作体制。
同时具有凝聚力、政治力、战斗力、广阔的视野、渊博的知识。超越者这个词,简直就是为了吸血之魔法使这样的男人量身定做的。就连奸诈暴虐的入间之魔法使,也比任何人都更警惕他,对他另眼相看。
吸血之魔法使一死,东京魔女集会便发生了巨大动摇。魔女们失去了依靠,协作体制出现裂痕。
吸血之魔法使不用魔法便能轻易做到的事,预知之魔法使即使竭尽魔法之力也难以顺利达成。
以他自己的智慧和器量,无法完全驾驭预知魔法。这好比凡人得到了过于强大的魔法,被其牵着鼻子走。从根本上说,二者作为人的器量就不同。
「明明,明明我也……!」
一直压抑的激烈感情伴随着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口中泄露出来。
他明明已经如此拼死努力了。
完成着常人绝无可能完成的工作。
得到的回报却是「如果是吸血大人的话会做得更好」吗?
这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他本可以凭借魔法施行暴政。
他本可以破坏一切、掠夺一切,将世界搅得天翻地覆。
难道以与沉重责任和繁重工作毫不相称、仅与普通事务员同等的回报所拼命付出的努力,换来的竟是这样的对待吗?
预知之魔法使原本不过一介公司职员。然而,却有那么多人摆出一副理所当然要求他施行超一流政治的讨厌嘴脸。既然如此,你们自己来试试看啊!
「……不行,冷静点。我做得很好。我没问题」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正走向不好的方向,预知之魔法使做了个深呼吸。
有能理解他的人。
眼球之魔女如今带头召集魔女集会,并时常会关照其他魔女。她是吸血之魔法使去世后,能与自己分担辛劳的朋友。
秘书虽然还年轻,却像海绵吸水般学习工作,尽心尽力地支持着他。他从她身上从未感受到一丝失望或失落。
她不曾要求更好的食物,也不曾要求更多休息,从不提此类奢求。
只是,想要更多的表扬,想要被认可,想要被追捧。这难道是什么很过分的愿望吗?
虽因丰收魔法研究完成而心情雀跃,却被泼了冷水、神经被严重刺激的预知之魔法使,将郁闷的情绪再次沉入心底深处,长叹一声,重新投入工作。
为当前最大的问题——粮食短缺问题打开突破口的丰收魔法迂回咏唱已完成,其普及工作会暂时使工作量暴增,但一旦度过这个高峰,肩上的重担就能卸下一个。
将丰收魔法迂回咏唱迅速推广至日本全国,有很多种方法,但无论哪种方法都离不开作为开发者的大日向教授的协助。
预知之魔法使起草了几个方案发送给大日向教授,并顺便询问她是否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对于承担重要项目的大日向教授,他已提供了优质食物配给、医疗优先权、个人专用浴室、研究室与住宅配备警卫等多种照顾,但巨大的成果需要配得上的额外奖赏。
大日向教授,这位年仅十二岁的少女,以超乎想象的出色表现完成了对她而言过于沉重的工作。
无论她提出什么任性要求都可以被原谅。预知之魔法使定会全力满足。
这是只能将日本的未来托付给孩子的大人,所能做出的唯一回报。
大日向教授以不符年龄的彬彬有礼坚决拒绝了奖金,并说了句令人心疼的话「给我的报酬,请用于文京区吧」但这反而激励了预知之魔法使。
她本应是会任性撒娇让父母为难、正值叛逆期年纪的少女,却展现出了连大人都少见的奉献精神。
这令人感激,也令人觉悲伤。
孩子无法坦率任性撒娇的这世道,以及迫使世道变成如此的严酷社会,都让预知之魔法使感到无名的悲哀。
在预知之魔法使执拗地追问她想要什么,最后半带威胁地说「不接受特别奖励的话,会开创努力之人得不到回报的坏先例哦」来以此说服她后,大日向才怯生生地说道:
「那么……我,想成为大学教授。像爸爸那样」
听到大日向教授带着羞涩、流露出符合年龄的可爱憧憬,预知之魔法使被她纯净无暇的纯朴所感动,决心全力实现她的梦想。
幸运的是,文京区内散布着大学等教育机构,且保存状况良好。
预知之魔法使以「重启学校教育」的名义,派人整修了保存状况尤其完好的一所大学,将其命名为「东京魔法大学」。并任命大日向慧为首任校长兼第一位主任教授。
起初,重启学校教育不过是为实现大日向教授梦想的权宜之计,但在听到区民们的期待之声以及大日向教授「需要制作入学考试题目之类的吗?」这样兴致勃勃的询问后,他意识到这事变得比预想中要隆重。
原本打算随便招募些孩子来当学生,但现在他改变了计划,经与顾问们商讨,决定将其纳入政策。
也就是说,决定在东京魔法大学教授丰收魔法迂回咏唱。
预知之魔法使使用预知魔法探查后发现,若派大日向教授前往全国进行丰收魔法的传授之旅,她会在途中被卷入魔女间的争斗或魔物袭击而丧命。
这极难避免。即使躲过一次,也会在其他地区被卷入。
相比之下,东京因吸血之魔法使留下的政治遗产而治安相对较好,加之那位青之魔女已宣布保护大日向教授,没人敢轻举妄动。基本安全无忧。
让大日向教授站在东京魔法大学的讲台上,将各地选拔来的学生送去,让她集中授课。这是最安全、最有效率的方法。
首先,经过周密商讨和准备后,预知之魔法使让情报部活版印刷科大量印制「魔法大学开学,招募学生」的广告,招募优秀的第一期学生。
迄今为止,魔法几乎是超越者与魔物的专利。
第一,咏唱发音晦涩难懂,且混有无法发音的音素。换言之,习得困难,甚至存在根本无法学会的情况。
第二,绝大多数人虽有个体差异,但魔力稀少。即使在可发音咏唱的魔法中,耗魔最少的射击魔法核心咒文『
第三,多数魔女倾向于保密自身魔法,不愿公开咏唱文。
那些被排除在名为魔术的新时代新技术之外、心怀不满的人们,对这终于到来的魔法习得机会争先恐后。
魔法大学只打算接纳30人,却收到了超过6000份申请。预知之魔法使通过考试进行了严格选拔。申请虽无年龄限制,但会通过考试进行筛选。
首先是进行了智力测试和说明能力测试。
魔法大学一期生必须在短时间内掌握丰收魔法迂回咏唱,并在习得只有大日向教授一人教授丰收魔法的话,怎么也无法赶在饥荒爆发前解决问题。需要像老鼠后转为传授者才行。
繁殖那样等比式增长,也就是说让30名弟子各自再教30人,之后合计930人再各自教授30人……。
一期生将是最初的30只老鼠,因此必须兼具能准确快速掌握咒文所需的智力,以及擅长教导他人的说明能力或教育能力。
然后是魔力量测试。
丰收魔法,无论是原文还是迂回咏唱,都是与『
考场内回荡着如同海狸尖叫般的咏唱声,只有那些吟唱五次以上仍未昏厥,魔力充足者得以留下,昏厥者则视为不合格被抬出考场。
最后是绕口令测试。
即使头脑聪明、魔力量充足,若口齿不清,终究难以掌握魔法语那与日语相去甚远的晦涩发音。
丰收魔法迂回咏唱在人体构造上是能够发音的,只要肯花时间,任何人都能学会。但此次招募的一期生作为未来的教师,必须能做到迅速而准确地掌握。因此,口齿不清是重大的减分项。
经过大日向教授设计的魔法语发音测试,最终有30名一期生合格。而仅因口齿问题落选的考生,则获得了作为二期生的内定资格。
东京魔法大学一期生的招募、选拔与教育进展顺利。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可能构成妨碍的障碍,都已被预知之魔法使事先排除了。
例如,他预见到了某些区民会成为「普通人使用魔法就会变成魔物」这类毫无根据、却会大量滋生信者的恶性谣言源头,便用一些适当的罪名,提前将他们关进了牢房。
预知之魔法使并非万能到能预知所有等待着的危险,即使看到了未来,也常有束手无策的情况,但这次属于能够应对的范畴。
一切都在顺利推进。为了让事情顺利进行而努力至今的成果开花结果。
接下来,只需将习得完毕的一期生作为教师派往全国各地的幸存者社区,丰收魔法使用者便会在各地自行增加。
粮食问题在任何地区都很严峻。丰收魔法使用者无疑会在任何社区受到重用。
仅仅一项新魔法的开发,就足以改变世界。
魔法研究的潜力深不可测。虽然至今主要只投资了魔法语言学,也无余力投资其他研究,但粮食问题一旦解决,便能稍作喘息,获得些许余裕。
明朗的气氛弥漫开来,不仅是预知之魔法使,文京区役所职员们的脸色也明显好转。终于有了余裕。当预知之魔法使凌晨过后从休息室出来,看到役所灯火已完全熄灭、一片漆黑时,不禁心生感动。再也没有人需要看着朝阳、面如死灰地掰着手指数日子了。
久违未做噩梦、神清气爽醒来的预知之魔法使,在办公椅上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看看挂钟,竟然睡了三个小时。
在另一张桌子前手指沾满墨水整理文件的秘书,注意到上司醒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早上好,预知大人」
「睡过头了啊」
「不会。您若是仍然疲惫,要不先回趟家休息一下?」
「还没宽裕到那种地步」
能趴在桌上睡着已经算不错了。想躺在柔软的床上休息实在是奢望。
正当他在办公室与秘书核对今日行程时,心情似乎不错的松尾走了进来。预知之魔法使不禁畏缩了一下,看到他那副模样的秘书,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松尾是个人才。但他容易轻视预知之魔法使,预知之魔法使不擅长与他打交道。
「预知大人,堤防修补计划有疏漏,我已准备了修正案。请您过目。」
「无需修正。你或许觉得指示奇怪,但那正是最佳方案。因为我看到了未来,绝不会错。」
「真的吗?有必要投入如此多人力只做这点事吗?」
「想让我解释也无妨,但说来话长。反正执行后你自会明白」
「……您该不会是打算以预知魔法为幌子,硬要坚持执行有疏漏的计划吧?」
「…………」
被言语刺痛的预知之魔法使按住胸口陷入沉默,一直默默听着的秘书突然站起身。她径直走过去拍了拍松尾的肩膀,礼貌地示意他出去。
「松尾先生,请这边来一下」
「请稍等。我现在——」
「 请 到 这 边 来」
被秘书用温柔平稳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了第二遍,松尾不情愿地跟着她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立刻传来两次像是秘书愤怒至极,全力赏了成年男性巴掌的响亮声音。
「?!」
预知之魔法使惊得一颤,瞪大双眼。他听见门外传来那个在他面前总是带着温柔优雅微笑的秘书,对松尾发出惊人的怒斥。那愤怒的声音强烈到穿透房门,一字不落地传入他耳中,让她特意出门的这一举动失去了意义。
暴怒的秘书猛烈训斥了不到一分钟。
门便再次打开,两人走了进来。
松尾双眼含泪,双颊上浮现出又红又肿的清晰掌印。
「预、预知大人。非常抱歉。我不了解预知大人的辛劳,说了失礼的话……」
「松尾先生?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吗?头抬得太高了」
「咿」
看到秘书面带微笑晃着手,松尾吓得魂不附体,立刻匍匐在地,额头紧贴着地面,土下座谢罪。
「万分抱歉。是我不知天高地厚。绝不会再犯」
「啊、嗯。我知道松尾你也尽了你自己认为最大的努力。没关系」
「预知大人这么说呢。太好了对吧?」
被洋溢着慈爱笑容的秘书轻轻拍着背,松尾战战兢兢地站起身,缩着身子退出了办公室。
无需使用预知魔法也能明白。松尾大概再也不会说出刺痛预知之魔法使内心的话了。
「要让他禁闭反省吗?他干出这种事不止一两次了吧」
「不用。他也是出于对未来的考量才那么说的。若是出于恶意,我早就开除他了」
秘书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行了一礼后便回到自己的座位。
两人安静地处理了一会儿文件后,预知之魔法使终于将一直如鲠在喉的话说了出来。
「而且」
「嗯?」
「如果吸血还活着,一定能做得更好。我的能力不足也是事实。」
「不对」
发自内心的泄气话,被秘书立刻否定了。
她用坚定的目光,笔直地注视着预知之魔法使,说道:
「救了我的人是预知大人。而不是吸血之魔法使大人」
「但是,」
「那种杂音根本不值得理会。预知大人是世界第一的魔法使。一直在最近处见证着的我,可以如此保证」
「…………」
自从一年前被从魔物手中救下,这位秘书就深深敬仰着预知之魔法使。她始终是他的同伴。但正因如此,才不该把这话完全当真。
虽然理智上明白,但秘书坦率的话语还是沁入他的心扉。
「谢谢。各方面都是」
「不。能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预知大人。」
不知不觉间,积压在心底的漆黑情绪已消散得一干二净。
仅仅被秘书鼓励了一下,积压的不满和不安就一扫而空。
预知之魔法使不禁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也未免太容易满足了吧。
虽说避免了饥荒地狱的发生,但世道离和平还相差甚远。
即便如此,世界确实在逐渐变好。并非偶然,而是靠人们不懈的努力。
世界仍然需要预知之魔法使。被依靠、被赞扬的让预知之魔法使感觉很好。
但这般繁重的工作无法永远持续下去。
要把魔法推广开来。要让人们获得力量。等到那时,即使不依赖超越者这类凭心情行事的个人武力,也能维持相当程度的和平了。到那时,这次一定要提前退休,去乡下耕田,过上慢节奏的生活……。
预知魔法使对自己描绘的未来露出微笑,并对东京魔法大学的未来寄予厚望。

【激发魔力感应吸音鉴定法】
在我看来,任何时代新技术的普及都存在着显著的地域差异。这并非社交障碍乡巴佬的被害妄想,而是事实。
比方说,电话的普及始于都市中心,而等电话线连接到偏远乡村的民家,则是自开始十多年以后的事情了。
快递服务也是先从都市开始发展,离岛或偏僻地区的服务则被延后。甚至有些地方可能永远在服务范围外。
新干线,公交车,电影院,动画的播出,全部都是都市优先,乡下永远落后于城市。
即使城市因新技术而沸腾,乡下人要切身感受到其恩惠,也得隔一段时间。
不过,若有强大的人脉,情况就不同了。世间有这样的美谈:去东京发展的当地神童在城里功成名就,为乡下的故乡接通电话或修建医院。
我与白鼬教授建立的联系,也发挥了这种例外的人脉功能。
本来,住在深山老林的独栋房子里,就注定在技术、文化、信息等所有方面落后于时代,但多亏了与身处技术革新爆炸正中心的白鼬教授交流,都市的最新信息源源不断地涌来。
丰收魔法迂回咏唱的发明,正使东京近郊的粮食状况迅速改善。预知之魔法使预见到的饥荒地狱有望避免,原本为了增产哪怕一合米、一把麦而投入的巨量人力,现在可以投入于其他事务。
(译注:合是日本的容积单位,十合为一升)
东京魔法大学作为学问的堡垒得以设立,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余力。
我虽然也收到了以「魔杖加工学」的名义在大学里为我提供研究席位的提议,但果断拒绝了。
一般来说,组建研究团队能加快研究进度。但我与其他正常人有着天壤之别。如果非要大家齐心协力加油干,我立刻就会干不下去。至今为止的人生里,无论在学校还是职场,一直如此。
我独自制作魔杖。这样效率最高,而且也最快乐。
在丰收魔法迂回咏唱促使农林业飞速发展的当下,我反其道而行,沉迷于格雷姆林鉴定。和别人做同样的事,是无法超越别人的。
格雷姆林是魔法加工技术的基础。探究加工方法固然重要,但打磨对原材料本身的鉴别力绝无坏处。
格雷姆林是如同宝石般的结晶体。形状、大小、颜色各异。我想趁此机会培养自己的鉴定眼光。连自己用的材料好坏都鉴别不了的工匠,充其量不过三流。
我向青之魔女打听她是否有格雷姆林的样本,结果第二天她就带来了一个塞满大量格雷姆林的旅行箱。
把旅行箱放在工作室的桌上打开,塞得密密麻麻的各色格雷姆林哗啦啦地溢了出来。
「呜啊……!那个,我确实是有说能带多少就带多少来啦,但这会不会太多了点?」
「狩猎魔物时自然积攒起来了。家里大概还有五倍这么多」
「那么多」
青之魔女一边用指尖摆弄着一颗鲜艳的群青色格雷姆林,一边告诉我,格林姆林似乎作为一种低于物资,高于货币的存在流通着。
文明崩溃后,旧货币,也就是日元,如今成了废纸。现在就算有一捆钞票也买不到一个饭团。基本上以物物交换和配给为主,文明崩溃前的经济仍在嘎吱作响地运转着,而格雷雷姆林有时会在其中起到辅助作用。
格雷姆林越大,魔法增幅效果就越高。大尺寸的格雷姆林虽然远逊于魔石,但仍被认为具有一定的实用价值。
在我向世人展示了格雷姆林研磨加工成球形的可能性,以及丰收魔法迂回咏唱使得能使用魔法的人急剧增加的当下,其价值正在攀升。貌似最近甚至有用格雷姆林成功交换到粮食的例子。
我一边听青之魔女说着,一边按颜色和大小将格雷姆林分类排列在工作台上。
从米粒大小到乒乓球大小,尺寸不一,颜色也是红蓝黄绿紫,五彩缤纷。
嗯?
「没有透明的格雷姆林吗?」
「没有……不,有的。幽灵型魔物持有的格雷姆林是透明的。但死后会带上颜色」
「为什么?」
「不知道。会不会是因为……格雷姆林的成分」
青之魔女试图编出什么道理,却只能说出空洞的意见。
姆~~。搞不明白。
就宝石而言,色彩源于其所含的元素。宝石含有铜、铝、硅等各种元素,因此呈现出各种各样的色调。
但格雷姆林是依靠吞噬电力成长的魔法结晶。其性质与地球上任何元素都不相符。发色的缘由尚不明确。
「会不会是格雷姆林拥有固有属性?根据固有属性不同而颜色不同……就比如这个,非常的冰属性」
我将小指甲盖大小的蓝色格雷姆林对着光看,清冷璀璨的光芒令人赏心悦目。
我正为格雷姆林蕴含的神秘可能性而兴奋不已,但青之魔女立刻泼了盆冷水。
「颜色和性能无关。比如这个红色的也不会特别增幅火焰魔法,这个绿色的也不会让丰收魔法产生什么特殊效果」
「什么嘛,真没意思。那会不会颜色越浓越稀有、稀有度有差别?」
「そ没有这种事。同种魔物持有的格雷姆林颜色相同,所以狩猎同种魔物的群体时,会一下子得到很多同色的格雷姆林。」
我一边向青之魔女打听各种事情,一边整理排列着大量的格雷姆林,光是这么做,鉴定力就稍稍得到了磨练。我至今仔细看过的格雷姆林颜色、种类,连十种都不到。在检视了超过五百种颜色、五花八门的格雷姆林后,视野也随之开阔。通过比较,差异便显现出来,逐渐能够分辨种类。
青之魔女说格雷姆林的性能与颜色无关,但在调查过程中,我发现严格来说这话是错误的。
与其说是错误,不如说是误解。
确实,格雷姆林是蓝是绿,对性能没有影响。
但是,如果颜色不均匀,魔法增幅率会略微下降。
内部含有细微杂质的格雷姆林,其魔法增幅率也比无杂质的格雷姆林略低。
即使是完全同样大小、同样球形的格雷姆林,「无色差&无杂质」和「有色差&有杂质」之间,魔法增幅率也存在约5%的差距。
这不有吗,性能差异!
虽然必须准备大量格雷姆林,凑齐条件比较验证才能发现这种细微差异。
魔法增幅率是通过测量对水使用冻结魔法后,用温度计测量温度变化多少度的方法来测定的,如果用其他方法更严格地进行测量,或许会得出不同的数值。但以我能想到的方法,这个测量精度已是极限,所以就暂且认为是5%。
虽区区5%,但也是5%。
嘲笑5%的魔杖匠人,终将为5%而哭泣。这是我刚刚想到的谚语。
作为走在时代最前沿的魔杖匠人,即使是5%,我也要执着到底。
多亏了青之魔女协助实验,格雷姆林鉴定方面的知识经验不断积累起来。
青之魔女对要检查上百个格雷姆林、脚踏实地采集数据的工作显得相当嫌麻烦,但当我将汇总数据的图表和查明的新事实摆在她面前时,她老实地发出了惊叹的声音。
「真厉害啊。竟然能这样接二连三地发现新事实吗?」
「在我看来,反倒不明白为什么至今为止连这种程度的事实都还未被发现。」
我并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么困难的事情。
虽说格雷姆林灾害导致人口减少了八成,但聪明的研究者应该也有幸存者。我原以为我能想到的这种验证实验,老早就该有人做过了,但看来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青之魔女淡淡地开始解释我因感到不可思议而提出的问题:
「首先,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直到最近都压根顾不上这些。比起为了明天的研究,今天的粮食更重要。孩子、老人、笨蛋、天才,全都为了收集残留在被毁灭地区的粮食而组队远征。要不然就是去耕田、除草、钓鱼,诸如此类」
「啊啊……」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有了印象。
我也曾为获取粮食和燃料吃尽苦头。直到遇到青之魔女并得到她的支援之后,我才有余力制作魔法杖,在那之前,我顶多只会在闲暇之余制作魔杖,当作每天的疗愈。
「再者就是研究方向的不同吧。有像慧酱那样致力于魔法咏唱研究的研究者,也有调查魔物弱点的研究者。各种各样。试图让电子设备复活的研究者也很多。」
「啊嗯?说的也是。要是电力恢复,文明也就复苏了嘛」
我深表赞同。比起摆弄莫名其妙的魔法结晶,让那些无法使用的超级便利的电子设备复活,才是重建崩溃文明的捷径。
劳动力被投入到电力复苏研究上也合乎情理。
「不过,电力复苏研究还没出任何成果。因为慧酱的魔法语言学和你的魔杖都取得了显而易见的成果,最近人员开始流向那边了。说不定今后将是魔法研究的时代了哦?」
「不是暴力的时代?」
我对着能一击干掉大怪兽的人形决战兵器开了句玩笑,青之魔女顿时板起了脸。
「私我又不是喜欢才动用暴力的。像这样和你聊聊天要好得多。我只是为了守护、帮助重要的人才使用力量……虽然已经失败很多次了」
「哦、哦」
怎么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了?这女人,时不时就给我露出点阴暗面。简直无法想象和那个让白鼬站在肩上、兴高采烈的家伙是同一个人。
格雷姆林的品质鉴定绝非一朝一夕所能掌握的,那之后我又花了一周时间,借助一丝不苟地陪我进行验证实验的青之魔女之力,不断增长见识。
例如,格雷姆林的颜色多种多样,透明度方面也是如此。
。既有像透明彩色玻璃般的格雷姆林,也有像大理石那样颜色浓重、看不清内部的不透明格雷姆林。
透明度高的格雷姆林,可以用肉眼辨别出色差和杂质。
问题在于内部不可见的不透明格雷姆林。
即使内部有杂质也看不见,所以无从得知。即使表面是纯色,割开一看里面可能五彩斑斓。
为了鉴定这些从外观难以判断品质的不透明格雷姆林,我开发了名为「激发魔力感应吸音鉴定法」的方法。
简而言之,就是通过敲击格雷姆林听声音来判断其品质。
格雷姆林和魔石原本就具有对咒文咏唱产生反应的性质。它们不仅对魔力有反应,对声音也有反应。
魔法增幅率越高,对声音的反应就越敏感。吸音性会增强。仿佛能吸入咏唱出的咒文声音般,沉稳地将其接收。
这种吸音性并非持续发挥作用,平时并不会特别吸收声音。据青之魔女所说,似乎是在附近有咒文咏唱等魔力激发现象发生时,才会启动「倾听模式」。
本身魔法增幅率就极高的巨大魔石,经过七层结构加工、魔法增幅率飙升的居阿诺斯,即使用指尖敲击其核心,也毫无回声。声音被完全吸收,可知其拥有超乎寻常的增幅率。
相比之下,未经加工的米粒大小格雷姆林,声音反而会稍微变大。因为其增幅率是负值。
于是,通过用指尖敲击、反复敲打数千个增幅率不同的格雷姆林,聆听并记住声音、培养感觉的结果,我变得能够准确鉴定格雷姆林的品质了。
作为为期一周的格雷姆林鉴定研究的集大成,我决定进行一次测试。
在工作台上放上新制的鉴定用正十二面体分形,我咏唱丰收魔法迂回咏唱,使其进入魔法发动待机状态。
闪烁发光的正十二面体分形进入魔力激发状态,在此物附近的格雷姆林进入「倾听模式」,呈吸音状态。
在此状态下我蒙上眼睛,准备完毕。
请青之魔女协助,将形状、颜色、大小各异的格雷姆林依次放在我手边。我蒙着眼睛,用指尖敲击格雷姆林,逐一回答其增幅率。
「1.1倍。1.24倍。又是1.24倍。0.9倍,不对是0.91倍。正好1倍。1.21倍。1.22倍。1.08倍。0.59倍。嗯……?1.1倍,但和第一个是同一个?」
「呃……厉害啊你这家伙。全答对了」
「你刚才是不是想说恶心?」
我取下眼罩对青之魔女问道,她慌忙摇头否认。
「没有说没有说。不过你居然能分辨得这么准确?我顶多区分1.5倍和2倍的区别」
「是因为你依赖耳朵吧。这个其实敲击的手感也微妙的有所不同。声音说到底就是振动,用指尖感受振动是精密鉴定的诀窍。结合声音和触感进行综合判断会更好」
我给了她一个浅显易懂的建议,青之魔女却一时语塞。
「……简直就是灵巧的拟人化。你比魔女还不像人类」
「我倒觉得你身为魔女却太有人味了」
她和那种搅动着可疑大锅、发出咿嘻嘻怪笑的典型皱巴巴魔女大不相同。她会闹别扭、会受伤,还会把妹妹的照片宝贝地收在怀里。说到底,即使被称为魔女,精神上无疑还是人类。
「总之,格雷姆林品质鉴定感觉不错。余很满意。训练结束!这些格林姆林你要带回去吧?要我帮忙吗」
为了磨练眼力,特意让她从青梅带到奥多摩的大量格雷姆林,加起来总共有六个旅行箱之多。一个人搬毕竟很辛苦。
我提出帮忙搬运,青之魔女摇了摇头。
「我留着也没用。都送给你了」
「诶?给我?全部?我可不会还哦?」
「无妨。不过是些毫无留恋的石头罢了」
青之魔女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说道。真是太大方了。好耶,腰围两百厘米!
不过,要是有留恋的话,哪怕是石头她似乎也会贴身携带吧。反正不管怎样,既然愿意给我,我就感激地收下了。没有比免费更便宜的东西了。
我虽是天才魔杖匠人,但若没有加工材料,就只是个普通人。如果青之魔女不只帮忙宣传交涉,要是还愿意帮忙收集素材,那就帮大忙了。
我也不必再为了寻找大颗粒格雷姆林,一边害怕魔物的阴影一边远征发电厂了。
「真的帮大忙了。要不我给你做点什么当回礼?也算谢谢你陪我做实验」
「别动不动就想增加核武器。一根就够用了」
青之魔女用居阿诺斯轻轻敲了敲我的肩膀说。但我其实不是那个意思。那是商品吧?我现在说的不是宣传材料,而是谢礼。
「不是说魔杖。是说给你用格雷姆林做点饰品之类的,比如项链、耳环什么的。这个蓝色的格林姆林,要是镶成戒指应该会很适合你吧」
我拉着青之魔女的手,比较手指尺寸和格雷姆林的大小,构思着谢礼的样式,她却用有些困惑的声音嘟囔了句奇怪的话。
「…………呃——,莫非你是在搭讪我?」
「啥?」
这魔女怎么回事?突然就开始恶意揣测,真恶心。
「都说了是谢礼啊。你耳朵被格雷姆林堵住了吗?你到底觉得自己有多漂亮啊,觉得所有男人都想搭讪你,这可是自我意识过剩哦」
「我、我也没说到这种程度」
青之魔女畏缩着否认了,但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问句给你饰品怎么样?就算搭讪的话,那饰品店的店员不就全是搭讪狂了。
这很奇怪吧。对吧?
「不过实际上你确实长着一副会被各种男人搭讪的笨蛋美人相,所以倒也不算自我意识过剩……咦,所以不是自我意识过剩?」
自己说着说着就意识到了。美女以自身美貌为前提说话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也是以自己超级手巧为前提说话的嘛。
我把青之魔女的面具稍稍挪开一点,眯着眼确认里面的内容,一张带着无奈表情的天下无双美少女脸孔迎接了我。我唰地一下把面具戴回去,表示理解。
长着这么一张脸,会认为所有男人都想搭讪自己也是没办法的事吧。不是自我意识过剩。是很正当的自我评价。

「诶——,我没有搭讪的意思。但因为你这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误会让我很火大,所以谢礼取消了」
「啊,啊啊。到底怎么回事?你这家伙只会干些奇怪的事吗」”
完全困惑了的青之魔女稍稍后退了一些。
为什么是你在后退啊?想躲远点的是我这边好吧。
我决定再也不提什么送饰品了。我可不想再被这样恶心的误会。
虽然话题变得有点奇怪,但青之魔女提供了大量魔杖材料是事实。眼力也练出来了,看来以后工作会越来越顺利。
作为一流工匠,我想严选一流材料,制作出一流的魔杖。
【龙之魔女】
『秋意渐浓,天气微凉,不知大利先生近来是否一切安好。
文京区虽规模不大,却也渐见万圣节的装饰。
去年尚无从顾及于此,今年则用收获的南瓜制作了杰克南瓜灯,我也将其装饰于大学之中。
随信附上预定于当日分发给学生的南瓜饼干试制品。若能告知味道上的感想,我将不胜欣喜。
那么。
关于上次来信中询问之事,就结论而言,想必是魔法文明独特的生死观使然。
在魔法语中,关于生死的表述区分得极为细致。
例如,大冰河魔法咏唱中的「听命于我」发音为「Zei」,此为对生者呼唤时所用。而对死者呼唤「听命于我」时,则发音为「kukeffu」。
此类细致区分,关系到魔法发动的条件。
僵尸之魔女的死者支配魔法,即便对象心脏仍在跳动,但若处于脑死状态亦能生效。而入间之魔法使的傀儡魔法,据说对心跳停止的生物使用便会失效。
此外还有「魔法性死亡」这一概念,存在将再也无法使用魔法的状态表述为「死」的词语。
魔法性死亡可换言为「不可逆之死」、「宏大的死亡」,与脑死亡或心跳停止相比,似乎被视作更为重大的事态。由这些表述上的差异来推测,我怀疑脑死或心跳停止对魔法文明而言,可能是可逆之死。 换言之,我认为可能存在复苏魔法,只是我们不知晓咏唱文而已。话题有些岔开了。
基于以上理由,同一魔法作用于生物时与作用于尸体时,效果会出现差异。
即便将对活人有特殊效果的攻击魔法向尸体发动,也会因对象不当而无法充分发挥效果。
不知此番解释是否清楚?若还有不明之处,敬请随时垂询。大利先生的着眼点颇有趣味,对我而言亦是良好的刺激。
另有一事,关于东京魔法大学学生用魔杖的交付事宜,目前正与预知之魔法使以及青女士一同商议。尚请稍候。待下次寄信时,应可随信附上正式订单。
最后,听闻大利先生的稻田即将迎来收获!独自照料田亩,想必辛劳备至。
祈愿您能有一个硕果累累的秋天。
大日向 慧』
*
我读完信笺,将其投入信件盒,随即狼吞虎咽地吃起了用油纸包着的南瓜饼干。
嗯—,还行!但似乎没使用黄油和砂糖,甜味完全不够。50分。
但考虑到这是在粮食仍实行配给制度下烤制的饼干,可得120分。真香。
大日向教授每次来信都附上点心,感觉简直像是在投喂我似的。
不过,我也会偶尔回赠些用格雷姆林削制成的格雷姆林饰品给她。虽说是小孩子,但能获得女性视角的点评,老实说很是难得。。
魔杖的流通因其性能终究难免受到限制,但若仅是作为美观的饰品则无此忧。我打算参考她的意见磨练手艺,当作魔杖匠人的副业,时不时地推销一下。
大口吃完饼干填饱了肚子,我便戴上草帽,脖子上搭了条毛巾,腰间插着「变电杖」,将水壶塞进屁股后面的口袋,扛起镰刀前去收割。
前天下了小雨未能收割,但昨天和今天连续放晴,受潮的稻子想必也已干燥。
天高马肥的秋天。终于到了收割之时。
我站在已排干水的田埂上,举起「变电杖」,咏唱丰收魔法。
「
魔杖释放出闪烁而轻柔的波动,呈扇形扩散开来。
沐浴在纷扬闪烁光芒中的稻穗噌地一下肥大了一圈,不堪重负的茎秆接连折断,如同被强风吹倒般纷纷倒伏。
嗯,很好。虽然收割变得不便,但收成凭此便能增加两倍多。真是离谱的魔法。
我分四次对2公亩=200平方米的稻田施放了丰收魔法,随即开始收割。按计算,此举可收获四石,即够四个成年人吃一年的大米。
原本预估兽害、病害及发育不良导致的减产,只种植了预计两石收成的稻子(因为外行突然经营大规模稻田绝对照料不过来,故控制了种植规模),即便扣除因收割推迟两日而被鸟类畜生啄食的部分,结果仍令人大为满意。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得给农业神·大日向大明神修建一座神社才成啊。
我哼着从稻作游戏学来的插秧歌,兴高采烈地收割稻子,将其晾挂到干燥用的木架上。即便手疼腰酸也算不得什么。汗水换来的将是更多的食物。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丰收魔法是只需施放一次,便能使作物的可食用部分肥大化或分裂,令收成增至两倍多,实为离谱的魔法。
但并非能无限增加收成。施放两次以上也无意义。
例如水稻,若在开花前施放丰穰魔法,茎会变得异常粗壮,叶片也会变大。
虽不明了其详细机制,但丰收魔法似乎会导致某种平衡失调,即便开花结果,茎叶却愈发疯长,至关重要的稻谷内容物却得不到营养,变得干瘪。
除水稻外,西红柿、茄子等开花结实后果实为可食部的作物,均适用此规律。为避免此类失败,最好在临近收割时施法。至于红薯、萝卜、马铃薯、芜菁等根部可食的作物,则需在施法前先将其拔出。
若在仍埋于土中的状态下施放丰收魔法,肥大化时会将泥土卷入可食部。此外,也不知是何原理,若施法后立即采收贮存,作物会变得极易腐烂。
故而必须将其拔出,施加魔法使其肥大化后,再埋回土中等待三到四日,待其稳定后方可再次采收。
其他的比如果树、绿叶菜等,根据作物种类不同,各有恰当施放丰收魔法的诀窍
另外,丰收魔法对蘑菇无效,对部分贝类却有效,需注意的是我们人类视为作物之物,与丰收魔法认定为作物之物之间,存在些许差异。
这方面的基本注意事项,已写在了根据预知之魔法使向花之魔女学习魔法时所闻内容编撰而成的手册上,但目前似乎不断涌现出手册未能涵盖、连花之魔女亦不知晓的细微要点。
看来人类要能稳定运用丰收魔法,尚需时日。新技术的普及果然费时。
若有联合收割机,割稻这种工作转眼就能完成,手工操作则颇费时间。收割近半时,我暂作歇息,于田埂坐下,将水壶中的冷水煎茶倒入杯中。
「
我喝下用魔法冰得透心凉的煎茶,轻舒一口气。
格雷姆林灾害后文明虽已衰退,但随时随地能使用冷冻魔法,这倒是比灾害前更方便了。用着也开心
抬头但见白云悠悠,天空湛蓝透彻,飞鸟缓缓盘旋。
啊啊,真是和平。
…………。
和……平……?
我悠闲地品了一会儿茶,抬头看向天空。
原本在蓝天中飞舞的鸟儿,停止了盘旋,开始向地面降落。
然而,比例不对。
那原本只是黑点般大小的身影,随着急速俯冲靠近而迅速变大,轮廓也变得清晰起来。
这可不是鸟。
是一条如火焰般鲜艳的真红巨龙。
「!!!!!」
我从田埂上滚落,一手捂住几乎要惊叫出声的嘴,匍匐着躲到晾在架子上的稻捆下面。
糟了糟了糟了。
是魔物。还是龙。
和狸猫或兔子的变异体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这是青之魔女曾警告过我「遇到就躲起来祈祷」的,人类无法战胜的超强怪物。
我流着冷汗屏息潜伏,听到一声轻微的震动,似乎降落在附近了。不是怎么这么近。太近了吧。怎么降落得这么近?这样一直躲着能行吗?是不是该赌一把全力冲刺逃跑?
我战战兢兢地从田埂杂草的缝隙中窥视,只见那巨龙偏偏就落在我的家门前。
呜、呜哇啊啊啊!糟糕透了——!
与房屋一比,龙的大小便一目了然。身高比二层楼的屋顶稍矮,约7米。算上尾巴全长更长。这是一头有着一对翅膀、体格壮硕的西方龙,如打磨锋利的刀刃般的尾巴尖端反射着耀眼的阳光。胸前镶嵌着一颗如同由压缩火焰构成的大型宝石。
风中飘来某物烧焦的气味,令我心绪不宁。喂,不会是引发山火了吧?
龙将它那爬虫类般的面孔抵在我家的墙壁上,闻了一会儿,我正好奇它在做什么呢,结果猛地甩动尾巴,将房屋的一角击飞。
啊啊——?!你、你这家伙!在对我的房子做什么!
我几乎要失声惊叫,但强忍住了。
冷静,要往好处想。如果它只是拿房子撒气,拆够了就满意地回去,那倒还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屏息观察。
巨龙似乎对我的房子产生了兴趣,心情颇好地甩着尾巴,将粗壮的头颅探进坍塌的屋角,在里面一顿翻找。
接着它发出欢快的鸣叫,叼出了一个用来收集格雷姆林的大型杂物箱。
它灵巧地用前爪将箱子匆匆塞进腹部那个像袋鼠一样的口袋里,又把头探进去,这次叼起并抢走了我仿照老动画角色制作的梅杜莎石像(眼眶里嵌着红宝石)。
我气得浑身发抖。
这、这家伙——!小偷!强盗!掠夺者!
龙喜好财宝。这是奇幻作品中龙类的经典习性。
这头龙看来也不例外,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它开始辛勤地搜刮我的家,接连夺走我收集和制作的作品。
不、不可原谅。绝不可原谅。真想立刻冲出去揍它一顿。
但现在冲出去肯定会被杀。必须忍住,等待这场风波过去。
我咬紧牙关默默忍耐,只见巨龙发出一声格外响亮的欢快鸣叫,叼起了它找到的我的至宝奥多摩陨石,猛烈地摇晃着尾巴。
哈?
拿了……什么?
喂。
这我可忍不了。
已经到极限了。
我猛地站起身,举起「变电杖」大叫。
「龙——!看这边,我要宰了你!
我咏唱出所能使用的最强攻击魔法,依照咒文,一支粗大的冰枪应声射出。这魔法足以轻易贯穿车门,却啪地一声打在转回头来的巨龙的眉间,掉落了。
巨龙一脸呆愣,将鼻尖凑近脚边的冰枪,鼻息便将其融化成了水。
坏了。
虽然心知肚明,但果真无效。连蚊子叮咬都算不上。
它那表情简直像在问你刚才干啥了?。
可恶!既然如此,我也豁出去了。靠近它,把魔杖捅进它嘴里零距离射击!攻击没有鳞片保护的体内,总会有点痛的吧。趁那机会,哪怕只夺回奥多摩陨石也好,然后逃跑躲起来。
好!就这么干。别的被抢走也就算了,唯有奥多摩陨石绝不能交出。那可是我的宝贝啊!
「呜哦哦哦——!」
「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
「哦哦……哦?」
我举起变电杖,抱着必死的决心冲向巨龙,却被它疑惑地搭话了,急忙刹住脚步。
它、它说话了?明明是魔物?魔物不是不会说话吗?
这头面目凶恶、有着金色眼瞳的巨龙,用着与外表不符的年轻女声继续说道。
「要是迷路了,我可以送你回去。不过作为交换,把你手上那根魔杖给我。那个很漂亮」
「……啊。莫非你是龙之魔女?」
「是的。我就是龙之魔女。可以送你回去,不过稍等一下。让我先把宝贝都装好」
龙之魔女说着,就要把奥多摩陨石塞进腹部的袋鼠袋里。
不对等等等等等等。
我扑上去抱住巨龙的前腿,悬挂着阻止它。
我原以为是魔物的龙,结果是魔女。是青之魔女提到过的龙之魔女。
她似乎最近正用空运的方式,将学会了丰收魔法迂回咏唱的魔法习得者,通称「
无论如何,既然是魔女就能沟通。我开始说明情况。
「请等等。这里不是空房子。是我的家。你现在拿着的那个也是我的东西,请还给我」
「诶~?听起来好假。奥多摩既没有魔女也没有魔法使。不可能有人住」
「你说这些也没用,我就是住着的啊,有啥办法。你看,那边有稻田吧?那是我的田。那看起来像是被弃置的废田吗?不像吧?是我住在这里,照料着的。明白了吧?明白了就还给我,快还给我。那是我的啊!」
「烦死了。这是我的东西。这么又圆又亮又大的魔石,给你太浪费了」
我跳起来想夺回龙之魔女拿着的奥多摩陨石,却被它的爪尖啪地一下弹开,打飞出去。
那冲击如同吃了相扑手的全力推掌,让我喘不过气,咳嗽起来。好、好大的力气。
但我不能退缩。
管你是不是魔女,干的事就是抢劫。
我是魔杖匠人。想要魔法杖的话,我给你做,卖给你也行。但用这种方式硬抢,我可不答应。
「那个不行。唯有奥多摩陨石绝对不行。想要魔杖的话,我给你做你喜欢的款式都可以!把那个还给我。还给我。喂!」
「再这么缠人,我就烧了你……嗯?你刚才说,能做这个?」
我抱着龙的腿据理力争,龙用前爪指着从腹袋里凸出的奥多摩陨石问道。
我点了点头。
「没错。按你要求的款式设计。虽然还在练习,但饰品也能做!什么都给你做,所以把那个还给我!」
「这真是你做的?」
「是啊!」
「你,叫什么名字?」
「大利贤师。好了快还给我。好吗?总之,先还给我。还给我的话,什么问题我都可以回答」
龙之魔女无视我的恳求,转动脖子,看向我家的门牌。
自然,门牌上写着「大利」。
龙之魔女眨了眨眼。
「还真是你家啊。那,这真是你做的?」
「都说了是。误会解开了吧?那,还给我。你这小偷」
「嗯…………好吧。我决定了。你,到我的巢穴里去制作宝贝」
「啥?」
自说自话得出结论的龙之魔女,用前爪抓住我,伴随着地鸣飞上天空。只扇动一次翅膀就急速加速,转眼间地面就远离了。
只扇动一次翅膀就速度便急速上升,转眼间地面就远离了。
这绝非过山车可比的恐怖体验,让我全身的血色尽褪。
哈啊啊啊——!怎么会这样?!我明明只是在收稻子啊!
「救、救命啊——!」
「喂,别乱动」
我的惨叫徒劳地被奥多摩的群山吞噬。
「不要啊啊啊啊!有人贩子!」
「说话会咬到舌头的。安静点」
「咿咿咿……咿……!」
强烈的风压和恐惧,加上惊人的高度,让我连惨叫都很快发不出了。真想干脆昏过去算了,却也未能如愿。
被龙抓着,不知会被带往何方,我恐惧得浑身发抖,不过强制观光飞行意外地很快结束了。
体感大概几分钟左右。实际可能更短。
龙之魔女降落在一处坏掉的大坝的坝体侧面。那里被挖出了一个巨大的横穴,如同洞穴,成了她的巢穴。
玻璃碎片、格雷姆林、古钱币、100日元硬币、500日元硬币、银饰、珠宝盒铺满了地面,看起来睡起来绝不会舒服。不过对于龙的身体和鳞片来说,床凹凸不平也没关系吧。
另外,还有点儿不知是香水还是洗发水般的花香。没有兽臭味。
我和被抢的战利品一起被扔进巢穴,还没能抱怨就先瘫倒在地上。
实在是吓软了腿,全身颤抖不止。在没有安全绳、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进行高空旅行,折寿啊。现在的我,都能笑着去蹦极了。
龙之魔女把腹袋里的东西倒出来,增加巢穴里的亮闪闪,然后把头埋进财宝的小山里欢闹着。真天真无邪呢。你个畜生。
当我拖着瘫软的双腿,想爬着悄悄溜走时,被尾巴挡住了去路。
「禁止逃跑。嗯——,记得放在这附近来着……有了。喏,手铐。把脚铐在那个石像上」
「啧!」
她用前爪扔过来一副脏兮兮的手铐,我只好不情愿地把脚铐在石像上。
我晃了晃铐在石像上的脚给她看,龙之魔女像只过大的猫一样蜷缩起来,安顿在巢穴中央,悠闲地开口说道。
「大利。我任命你为我的财宝管理官。负责打磨宝贝让它们变漂亮,还要制作好多新宝贝。作为交换,让你吃肉吃到饱。也会保护你免受魔物侵害」
「虽然是与想象中比起来不算太坏的提议。但是我拒绝。奴隶待遇恕不奉陪」
「想被宰了吗?」
我一拒绝命令,龙之魔女就呲出牙,用凶恶的眼神瞪过来。好可怕。但对这家伙来说,我是珍贵的宝贝生产员。应该不会因为稍微惹她不高兴就啪唧一下弄死我。得强硬点。
就算对方是龙,只要不是人,我就能强硬起来。
「还用这种卖萌的句尾。龙才没这种需求呢」
(译注:这里指龙之魔女会在句尾加上の)
「吵死了。我这把年纪还这种说话方式,我自己也知道很要命。但变异后就变成这样了。是不可抗力」
「真的假的」
「你不知道吗?变异导致身体或性癖改变,在魔女里是很常见的。像眼球之魔女,主食都变成眼珠了。她本人还成了独眼,真够恶心的」
「可怕」
想象一下就觉得相当毛骨悚然。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坏巫婆。
不过,毕竟是真正的魔女嘛。最熟悉的青之魔女因为总戴着面具像个普通女人,差点忘了这茬。
话说回来,对啊。
青之魔女。
「真的好吗?做这种事。我的魔女同伴会飞过来救我的」
我内心有点怀疑察觉到异变的青之魔女是否真的会来救我,但表面仍气势十足地说,不让她看穿。
龙之魔女嗤之以鼻。
「眼球?继火?八王子?这些家伙无论是谁都不是我对手」
「青之魔女也?」
看她对其他魔女并无忌惮的样子,我便提出了青之魔女的名字。巨龙的躯体猛地一震。她小声地、怯怯地问道。
「……你,是青梅市民?」
「倒也不是」
「什么嘛,别吓唬人啊!那家伙怎么可能从青梅跑到东大和来。就连怪兽来袭的时候她都缩着没出来」
「不,那家伙偶尔会去隔壁市哦。也常来奥多摩。这里是东大和的话,离青梅很近吧」
「你了解青之魔女什么?既然你不是青梅市民,她才不会来救你。她是个心已冰冷的女人」
唯一的交涉筹码被一笑置之,我失去了信心。
或许这家伙说得对。
如果是大日向教授被绑架,她哪怕把整个东京冻住也会去救吧。但我嘛,不过是魔杖销售的商业合作伙伴。青之魔女没有救我的义务。
她虽然想藏匿我以防技术外流……嗯。会为了我而与其它魔女敌对吗?
「总之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放你走,死心吧。既然你会魔石加工,那就先着手魔石加工。把我的魔石切割得闪闪发光的吧!」
「不是了提升魔法威力而加工?」
「那是什么?魔石漂亮就行。是世界第一的宝石。你要把魔石的魅力给我充分地发挥出来」
哈哈。这家伙真的满脑子只有财宝啊。自称奔三女子,脑子却相当原始嘛。
还说什么变成魔女时句尾变了,难道是大脑变异导致智商下降了。
龙之魔女呼吸粗重,眼睛因贪婪而闪闪发光,她慢吞吞地站起来,用爪尖戳了戳我。
「稍微转过去一下。我要暂时变回人形」
「能变身?我对这倒是有点兴趣。能看着吗」
「哈?好色的家伙。看你的小黄书去吧」
「啊,是要裸体啊。抱歉,我转过去」
我转过身,紧紧闭上眼睛,双手牢牢捂住眼。身后传来窸窣声,接着听到了咒文。
「
气球破裂般的声音响起,一阵风吹过,停顿片刻后又听到咒文。
「翱翔天际
再次响起气球破裂声后,「可以了。转过来吧」听到她这么说,我放下手转过身。
乍一看,龙之魔女的样子和连续变身前一模一样,但仔细看,她胸前镶嵌的那颗如同压缩火焰的巨大宝石不见了。
那颗宝石被她捏在爪尖,举到我面前。
龙之魔女得意地说。
「这就是我的魔石,『烈火流星』。把它给我加工成适合戴在我脖子上的项链」
「我可听说龙之魔女持有的魔石是从死去的吸血之魔法使那儿抢来的『血月』啊」
「胡说八道。这是烈火流星。是掉在港区,我捡到保护起来的」
真是会信口开河啊。绝对是趁火打劫偷的吧。
港区是已故之人——吸血之魔法使管辖的区域。
很容易想象她就像洗劫我家一样,去洗劫了失去主人的吸血之魔法使的家,偷走了魔石。或者是从吸血之魔法使的尸体上剥下来的。
真是个女强盗,不过话说回来,眼前这颗红色魔石让我非常感兴趣。
好大。
比居阿诺斯的魔石,奥多摩陨石(只有拳头大小)还大。居然有小型蜜瓜的大小。
内部能看到不少杂质,但这些杂质在光线下反射,看起来如同摇曳的活火。
有意思!
形状更接近椭圆形或长方体,而非球形。
唔——姆。要把它加工成项链的话,是用长阶梯形切割还是祖母绿切割呢?
宝石加工的常规做法是通过切割使杂质变得不可见或难以察觉,但这颗魔石恐怕反而要凸显它们才更美。
这么大颗,底座设计也需要下一番功夫。小颗宝石合适的底座设计,用在这个大小上恐怕会不协调。得多画几种设计图,用木材做个实际大小的模型试试……
我接过红色魔石陷入沉思,忽然意识到龙之魔女正紧紧盯着我,这才回过神来。
「咳咳。那个,这东西的加工委托我接了。但工具在我家,放我回去吧。现在的话,我可以不追究」
「你的工作间就在这里。大约明天就会有人把你的工具送来,今天你先想想设计什么的。我要睡了。乖乖待着别想逃。今天的饭你就先吃那边的罐头什么的凑合一下。只要不弄伤弄脏,我的宝物你可以随便看。但要是敢碰巢穴最里面的坟墓就杀了你。厕所和浴室在那边岔路尽头。我不在用的时候你可以随便用」
「龙尺寸的浴室吗……难道是烧一池子水?」
「是人类尺寸的铁锅浴缸。我洗澡时也会变回人形。为了节省沐浴露和洗发水嘛。还有,粉色瓶的洗发水是我的,你用客人用的绿色瓶子」
居然被提出一堆家庭主妇般的嘱咐。
龙之魔女闭上眼睛,把下巴搭在前爪上,开始发出鼾声。才刚过中午,真是悠闲啊。
我观察了一会儿龙之魔女的动静,发现她开始从鼻子里冒出鼻涕泡,让我确信她不是装睡。
好。
逃跑吧!
虽然能自由加工这巢穴里囤积的金银财宝似乎很有趣,但被铐着脚像奴隶一样被迫干活,实在让人不爽。
阻止我逃跑的问题是这手铐。
铐在我脚上的石像相当重。勉强能抱起来走路,但抱着石像摇摇晃晃地走,根本不可能逃掉。
但是我有特长。
我从半埋在宝山里、穿着豪华礼服的假发模特头上借来一枚发夹,咔哒一下撬开了手铐。
哼,蠢货!
小看我的手巧程度了吧。我可是能靠手巧征服世界的男人。
手铐什么的毫无意义啊,蠢货——!
我沉浸在胜利的余韵中,蹑手蹑脚,想悄悄溜出巢穴。
但是,龙之魔女咻地一声伸出尾巴挡住了去路。
我战战兢兢地一看,只见巨龙眯着眼睛,呲着锐利的牙,发出低沉的吼声。
冷汗流了下来。
我倒着走回原处,重新给自己铐上手铐。
我晃了晃手铐给她看,巨龙闭上眼睛,又打起了鼾。
没戏了。是野生的直觉吗?看来是逃不掉了。
救命啊,青之魔女!
快来啊——!
*
时至傍晚,日落西山,长夜已尽,黎明来临。
即便过了一整天,青之魔女也还是没有来。
取而代之,在日出时分到来的,是一位穿着西装、微胖的中年大叔。
「那我去工作啦。财前,你跟那边新来的好好说明一下情况」
「遵命,魔女大人。您慢走」
微胖大叔向龙之魔女深深鞠了一躬后,龙之魔女打了个大哈欠,便展翅飞向天空。
说是要负责把大学毕业的魔术师们运送到日本全国各地来着。看来今天也有指标要完成啊。
看来即便是唯我独尊的龙之魔女,似乎也具备足以接取魔女集会工作的基本社交性。
确认龙之魔女的身影消失在远方的天际后,我端正姿势,目光直视地面,大声向微胖大叔恳求道。
「那、那个,不好意思。其实我是被绑架到这儿来的。能不能……放我走?」
「啊——,这个有点困难呢。鄙人名叫财前金太郎,算是负责管理龙之魔女大人地盘上事务的人」
「果然,要是违抗她命令放我走,你也会被杀掉吗」
「不会哦?那位大人虽然伦理观有点那啥……但只要不触犯她的逆鳞,是不会被杀掉的。虽说有治安更好的地区,但这里也算不上多差。那个……?」
「?」
「失礼了,可否请教一下您贵姓?」
「啊,我叫大利。」
「大利先生真是遭遇无妄之灾了,不过嘛,俗话说的好,久居则安」
说着说着微胖大叔便开始详细地告诉我这可怜的阶下囚各种情况。
微胖大叔……财前金太郎先生他以前也是被龙之魔女绑架来的人。据说是出于「名字很吉利」这种蠢到家的理由被带来,和我一样被拴在巢穴里,但顺从地待了一个月左右就被释放了。
我要是等不到救援,难道也要被拴上整整一个月吗?饶了我吧。
「龙之魔女大人统治着横跨武藏村山、东大和、东村山这三市的大片区域。您想,龙这种生物不是非常强大的魔物吗?弱小的魔物不敢靠近沾染了龙之魔女大人气味的领地。即使在市区内出现的弱小魔物也会逃之夭夭。而那些强大到无视气味出现的魔物,龙之魔女大人也会亲自讨伐」
「这样啊」
没想到还挺尽职尽责的在维持治安的嘛?虽然绑架了我。
「对于人类之间的冲突和犯罪,大人不予仲裁,任其自治,所以虽说魔物危害少,但也并非就意味着和平。 我们地区最大的优点还得是肉类。与其他地区相比,食物配给中肉类的分量非常充足。大利先生您平时也吃不到多少肉吧?」
「是、是啊。也就抓到鹿的时候能吃点好肉。这么说来,难道是说。这一带的畜牧业还在运转……?」
确保饲料和照料家畜,按理说应该相当困难才对。
「不。是龙之魔女大人会去捕鲸回来」
「鲸鱼?」
原来如此,那确实够大。字面意义上的。
鲸鱼是巨大的海洋生物。仅仅一头就能提供成百上千人份的肉。
这可和用陷阱捕捉兔子,或是在山里走好几个小时才猎到一头鹿的狩猎规模完全不同。正是巨型魔法生物·龙才能做到的大型狩猎。
「我们组织了鲸鱼解体班,除了肉之外,还会提取油脂和骨头等作为资源利用。在交换市场上可是很受欢迎的商品哦」
「嚯~……」
「对于移居来的人,我们会根据其特长分配工作。如果住在这个区域,无论年龄或是性别,都必须从事某项工作。大利先生您有什么特长吗?」
被他这么一问,我差点老实回答,但在千钧一发之际闭上了嘴。
我的加工技术已经暴露给了龙之魔女。但财前先生现在还不知道。
虽然觉得现在才隐瞒可能为时已晚,但青之魔女曾苦口婆心地告诫我,不要向外界炫耀我那危险的技术,所以还是保密为妙。
我在财前先生日后与龙对质时不会出现矛盾的范围内,隐瞒了部分事实。
「我是宝石匠人」
「啊啊~……难怪会被看上呢。真是为您感到难过。既然是这种情况,那待会儿安排您和回收班见个面吧。今后您和他们打交道的机会恐怕会是最多的」
「那个,回收班是?」
「所谓回收班,就是负责从废墟中回收贵金属和宝石的团队。如果行李有富余,也会去回收医疗用品等物资。 他们会由龙之魔女大人带领,前往没有魔女和魔法使的、已被毁灭的都市区域,分散进行回收作业。龙之魔女大人会在作业期间放哨,所以被魔物袭击的危险情况较少,但坠落、坍塌等事故还是会发生的,且也并非绝对没有魔物出现。是个危险的工作。 不过嘛,相应的,配给会更多,也能住上好房子,不出动的时候都可以休息」
「哈啊。那条龙,看着那副德性,福利待遇倒是搞得挺像样嘛」
「是我负责完善的。大利先生如果有什么事,也请先和我沟通。龙之魔女大人她……有点那个」
财前先生含糊其辞。
嗯——。虽说是龙之魔女统治的地区,但实际上负责内政的人是这个人吧。
魔女和魔法使原本也都是普通人。并非所有人以前都是政治家或公司经营者那样擅长统率他人的人才。
龙之魔女是否考虑得那么周到值得怀疑,但这种武力强大的魔女位居顶点,内政则交由擅长的人负责的统治方式,似乎还挺不错的。
反过来讲,那种头脑简单、没有政治嗅觉却连内政都想插手的魔女所管辖的地区,想必很够呛。
看来正如财前先生所说,龙之魔女的地盘「不算太坏」。
即便如此。
对我而言的乌托邦也并非此地。
毕竟这里,到处都是人嘛。从巢穴里都能看到普通住宅区里有人在晃荡。好讨厌
好想回奥多摩。回到我那举目四望不见人影的,我的理想乡。
「那个~,虽然难以启齿,但果然,那啥~,毕竟我是被绑架来的,还是想回老家去。我会自己偷偷逃走的,能不能请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第二次恳求,财前先生愧疚地向我道歉。
「实在抱歉啊,正如刚才所说,这很困难。龙之魔女大人的嗅觉非常厉害。就算我放您走,想必也会立刻被抓住。龙之魔女大人能从很远的地方就嗅到猎物的气味,据说连宝物的气味也能分辨」
「啊——」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了。
就是靠着那寻宝嗅觉,在飞越奥多摩上空时嗅到了奥多摩陨石的味道吗。如果连藏在屋里的东西都能从高空嗅到,那确实躲不掉。
任性妄为配上龙的能力数值,真是相当恶劣的组合啊。
不对,是因为有了龙的能力数值才变得任性妄为的吗?算了,管他呢。
「好了好了,住久了就会习惯的。我先通知食物班给您送些吃的来。请您好好睡觉,吃点美味的肉,冷静下来之后再慢慢考虑今后的事吧」
财前先生承诺会安排人送来食物和宝石加工工具后,说还有其他工作要忙就回去了。
可恶——。他看起来不像坏人,对龙之魔女似乎也没多少忠诚,但反过来说,他也没有帮我逃走的情分。
就算趁龙之魔女不在时逃跑,她也会像警犬一样循着气味追踪过来,根本逃不掉。我对此地地理一无所知,距离青梅也很远。想在龙之魔女发现我逃跑之前逃到青之魔女家,简直是难如登天。
呜呜呜。难道我要在这里当一辈子黑奴吗?
看着曾与我处境相同的财前先生,倒不像是会遭受虐待。但那难道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就是受害者对绑架犯敞开心扉那种。太讨厌了。
那可是抢劫绑架监禁的混蛋龙之魔女啊!别忘了,别原谅那家伙啊。
既然自力逃跑的希望破灭,那么唯一的指望就是青之魔女能来救我了。
我无能为力,只好把身子半藏在凹凸不平的财宝山里,发呆度日。大约在财前先生离开一小时后,送餐的推车来了。
一个小学年纪的女孩推着装满大冷藏箱的购物车,停在我面前。女孩开始对照着纸条打量我,我迅速移开了视线。别看我。
「那个——,请问您是大利先生吗?财前先生让我把三天份的食物送过来」
「是,我是……」
「一个便当盒是一餐的量。这是三天的份,所以是九餐。没有问题吧?」
「谢,谢谢了……」
我尽量小声含糊地回答以免引起注意,但这似乎反而引起了这位食物班少女的兴趣。
「那个,您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不知道是发什么疯了,整个人瘫在财宝山上,发出有气无力呻吟。少女见我如此,把手放在了我额头上。
极度的恐惧让我不由自主地失声惊叫。
「呀——!」
「呀——?!」
混蛋!你妈没教过你只有在便利店找零和给迷路小孩指路的时候才能碰别人吗?!这家伙脑子正常吗!
光是近在咫尺有人就足以让我食欲全无,这直接的身体接触更是让我的压力槽瞬间爆表。
「别别别别碰我!总、总之你到那边去!快滚、别跟我说话!走开!走开!」
「?!…………我,以前也被人这么说过」
?是说除了我之外还有像我这样的社交障碍者吗?这世道真是没救了!
「快消失!谢谢你来送饭帮大忙了!闭嘴快滚到别处去!」
「好、好的。我这就去别处。但是就一句,就一句我一直想对您说的……!」
听人说话啊。我叫你闭嘴滚蛋啊。
小屁孩吗。不过是来送个饭,为什么非要进行业务范围之外的无用对话?快把饭放下滚蛋啊!
「那、那个!谢、谢谢你教给我,不靠偷窃也能活下去的方法……!」
少女说着莫名其妙的话,低下头,把装着三天分食物的超大冷藏箱「咚」地一声摆在我面前,然后一步三回头、频频鞠躬着离开了。
直到少女的身影完全消失,我才重新开始几乎停滞的呼吸,松了口气。
真可怕。那孩子怎么回事?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脑子有问题吗?还说是三天份,结果留下了差不多够吃十天的食物。
是因为文明社会崩溃,没能上语文和算术课吗?真可怜……
本该是接受义务教育的年纪,却混在大人中间在食物班工作,我一边怜悯着少女的遭遇,一边打开了便当。不管发生什么事,肚子该饿还是会饿。
便当里塞满了像是鲸鱼肉的烤肉和满是虫蛀痕迹的蔬菜,色泽实在谈不上能勾起食欲,但味道还算可以。最重要的是非常新鲜,量也足。
看来龙之魔女领地的伙食情况确实不错。
能对试图逃跑的俘虏慷慨给予这么多食物,说明粮食生产体制相当了得。像我光是养活自己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啊?……啊~……」
想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那个举止可疑的食物班少女是谁了。
那时候,奥多摩的物资已经枯竭了。
邻近的青梅市又被青之魔女拒绝移居。
她流离辗转,最终在龙之魔女的领地落脚,也不足为奇。这里离奥多摩不算近,但只要花时间,小孩子的脚程也能到。
这样啊,不再靠偷窃过日子,在食物班工作了吗。多留下那么多食物,是表示谢意?虽然是小屁孩倒还挺懂事的。
无论如何,活着就好。
不过,要是没出现在我面前就更好了。
衷心希望她今后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能吃饱饭,幸福地生活下去。别再让我看见她那张脸了。
在意料之外的、不情愿的重逢之后,我摆弄着红色魔石,等了一上午,但青之魔女没来。
那家伙并非每天都来奥多摩,所以没及时发现我被绑架也不奇怪,但对于等待的我来说,只有无比的不安。
真的拜托了。快来啊,青之魔女。我从没这样祈求过想见一个人。
然而祈祷落空,中午时分来的不是青之魔女,而是那条畜生龙。
她心情很好地从腹袋里掏出ATM机,把里面的东西倒进巢穴,空箱子扔到巢外,然后轻松地跟我搭话
「现在感觉怎么样?项链做好了吗?」
「哪能那么快啊笨蛋。我在等财前先生把工具送来呢」
「好期待呀。完成了我要在魔女集会上炫耀。大家肯定会羡慕死的。嘎哈哈哈!」
发出愚蠢狂笑的龙之魔女,和我同时察觉到了异变。
当今季节是秋天。是个微寒的季节,山里有些日子甚至会下霜。
但,大白天地上就竖起霜柱,这很不寻常。
将住宅区街道染成一片雪白的霜柱,仿佛在宣告着某物的接近,正朝着龙巢蔓延开来。
虽然长着爬虫类的脸,但我却清楚的看见覆盖着红色鳞片的龙脸唰地一下变得苍白。
而我则欣喜若狂。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来了!
青之魔女来了!!!!!
将大地染成雪白、带来不合时宜的冬季的青之魔女,正以惊人的速度奔跑而来。
刚在住宅区那头看见她的身影,下一个瞬间她便如黑色子弹般冲来,在我眼前急停。晚了一瞬才追上她的风,用风压将破碎的霜柱如钻尘般吹散飞舞。
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的钻尘衬托之下,青之魔女的身影如梦似幻,那本该看惯了的破旧黑衣、面具,还有居阿诺斯,此刻都显得无比帅气。
怎、怎么有点心跳加速。这种感觉究竟是……?!
我努力冷静地分析着自己身上出现的这种心理bug,心想难怪有在吊桥效应下轻易凑成对的男女时,青之魔女缓缓地用双臂将我抱起,紧紧搂住,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还活着……!」
声音充满了喜悦,却像迷路的孩子般带着哭腔。
平时要是被这样紧紧抱住束缚住,我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但她紧紧抱着我的手臂颤抖得如此厉害,以至于同情压过了恐惧。
这样啊。
是啊。很害怕吧。
我知道青之魔女曾经被入间之魔法使那个人渣连同受庇护的民众一起绑架过,失去了很多。这次我被绑架,直接戳中了她的心理创伤,想必让她方寸大乱了吧。
她不是来拯救公主的勇者。
是担心被绑架的孩子而赶来的母亲啊这是。妈妈——!
正当我们沉浸在感动的重逢拥抱中时,不会看气氛的龙带着明显想逃跑的语气说道。
「还、还给你就是了。对不起嘛。我不知道他是你的男人」
「啊?」
正担心地在我身上摸来摸去的青之魔女,瞬间驱散了慈爱,用带着杀气的低沉声音瞪向龙。
空气骤然变得沉重冰冷,仿佛能听到「轰」的一声错觉。
即使知道杀意不是冲着我来的,我依被然吓得牙齿打颤。已经分不清是冷还是怕了。
连我都这样了,直接被杀意笼罩的龙之魔女更是吓得尾巴都缩了起来。
「咿——!要、要知道他是你的男人,我就不偷走了嘛!这是不幸的事故!是误会啊!」
「别说恶心的话。他是我的朋友」
「诶?青之魔女你居然有朋友?」

「诶?我、我和你是朋友吗?」
「…………」
被连续抛来两个直白的问题,青之魔女像是头痛般用手按住了额头
这什么反应啊。朋友?我可是头一次听说。
说这种话经过我同意了吗?到底是妈妈还是朋友你给我说清楚!
「龙之魔女。你没有酌情宽恕的余地。单是此次事件就死不足惜,更何况你还有其他累累罪行————」
「喂等等别把话题带过去。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朋友?是朋友吗?我们是朋友?但是,不对……诶?感觉还不赖?但也没觉得多好。那就算是朋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们什么时候成朋友了?昨天就已经是了?前天呢?话说回来,这种事不是应该取得双方同意才能算朋友吗?被说是朋友然后觉得『也行吧』,这样就算朋友了吗?朋友费这概念是都市传说对吧?对吧?不是那么回事吧?」
「社交障碍。安静。这事以后再说」
她用颇为认真的语气嫌烦我,于是我老实地闭上了嘴。
不过确实。虽然想听听青之魔女对「男女之间不存在纯友谊」这种说法的看法,但现在似乎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青之魔女将居阿诺斯抵在腰间,下达了绝对零度的宣判。
「龙之魔女,我将处刑你。看在魔女集会的情谊上。若不抵抗,可以给你个痛快」
「…………!!!」
这不是威胁或别的什么,一听就知道她是真的会下死手。
龙之魔女以与其巨体不符的敏捷动作,双爪抓起奥多摩陨石和红色魔石烈火流星,震地起飞。
那个贱女人,想逃!
我被龙之魔女离地时的风压吹翻了,但青之魔女却纹丝不动。
她将居阿诺斯对准试图像火箭发射般高速远离的龙,咏唱了咒文。
「
居阿诺斯指向天空,巨龙的头顶上方,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漩涡。它猛烈旋转着,将巨龙卷入其中,砸向地面。
被轰鸣的白色激流砸落在地的巨龙,挣扎着试图起飞,但抵抗是徒劳的,翅膀逐渐被寒气冻结。
我慌忙躲到青之魔女背后,躲避着冰冷的暴风。看起来她控制了魔法范围,但余波依然厉害得吓人。
在魔法余波将龙巢彻底覆盖上白霜、四周变成银装素裹的世界时,龙之魔女已经虚弱不堪,像砧板上瑟瑟发抖的鲤鱼般任人宰割。
呵。活该。老师,就这么干掉她吧!
「咕!
「
龙之魔女想咏唱什么魔法垂死挣扎,她的下颚却被冰枪魔法的速射精准击穿,没了声音。
好强。和我使用的是同种魔法,威力却天差地别。就算扣除居阿诺斯的威力增幅,也强得离谱。
「呜啊……住、住手啊。我投降……」
对于下巴嘎吱作响、说话有点不利索的龙之魔女举起的白旗,青之魔女哼了一声。
在这一连串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处刑的过程中,住宅区的人三三两两地聚拢过来看热闹。
不,与其说是看热闹的,不如说是警卫队的紧急出动?大家都拿着十字弩或金属球棒,穿着用金属板加固的皮背心。还有手持锄头铁锹武装起来的农民混在其中。
「喂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是什么样的魔物?」
「不,好像不是魔物袭击啊」
「诶,是魔女?那是青之魔女吗?!」
「魔女大人被冻住了?!」

「糟了糟了……」
「这下完了。完蛋了。A班快回去疏散妇女儿童」
民众们目睹了宛如天灾的非人级别魔法暴力后,虽然警惕,却显得十分镇定。
嚯——,经历过格雷姆林灾害活下来的家伙们胆量就是不一样。虽然赶来的应该都是些胆量过人的战斗人员,但这也太有种了。
在赶来了却束手无策、只能远远围观的群众面前,被半冻住的龙之魔女难看地乞求饶命。
「只要饶了我,我的财宝分你一半。所以求你了」
「…………哈啊」
「一半不够吗?四分之一也行啊」
怎么还带减少的。都这时候了就别舍不得财宝了啊!
青之魔女似乎也对这拙劣的求饶感到无语,连话都懒得回,直接举起了居阿诺斯。龙之魔女仍不放弃,拖着半冻的身体踉踉跄跄地想逃跑。就在青之魔女深吸一口气,要咏唱处刑魔法时,人群分开,一个微胖大叔晃着肚子咚咚地冲了出来,插到了两位魔女之间。
是财前先生。
喂喂财前先生。那里很危险哦!
青之魔女依旧将居阿诺斯对着龙之魔女,不耐烦地咂了下嘴。
「碍事。滚开」
「您就是青之魔女大人吧?久仰大名。鄙人是负责管理龙之魔女大人地盘上的事务的,名叫财前」
「啊啊……给你们添麻烦了,抱歉。善后事宜我会告知眼球之魔女的。所以这里迟早会被并入其他魔女的管理区。这家伙死后的事就不必担心了」
青之魔女语气稍缓地说道,但财前先生却张开她厚实的双手,反而更坚定地挡住了去路。
「青之魔女大人的情况我不了解,但能否请您高抬贵手呢?我们并非担心失去守护者。龙之魔女大人确实是个相当那啥的人。但不管怎么说,我们是靠她吃饭,受她保护的。也有很多条性命是被她救下的。 我们有恩于她。恳请您,至少饶她一命,可以吗」
听了财前先生的恳求,青之魔女略作思索,将目光投向人群。
人群低声交谈片刻,随后纷纷点头。人群中还混着之前那位食物班的少女。
虽然不是立刻点头,但最终能获得大家认同,这一点足以看出龙之魔女平日的为人。
嗯,嗯~。看来即使是抢劫绑架监禁的混蛋龙,也多少有些人望啊。从食物班少女的例子来看,她似乎也保护了从其他地区流落至此的难民。拥有一定人望也不是不能理解。
不过,就算考虑到这些,我个人还是觉得在这里直接干掉她比较好。留她活口,指不定又会干出什么混账事来。
我是主张宰了算了派,但执刑人是青之魔女。我这个轻易被掳走、还要劳烦她来救的蠢货,没资格对她的决定说三道四。
龙之魔女的处置,全凭青之魔女一念之间。
见青之魔女陷入沉思,自以为得到支持而得意起来的龙之魔女喜形于色地说道。
「就是啊!说得好财前!再多说点!杀了我可是世界的损失啊!」
「魔女大人。非常抱歉,请您现在先安分点」
「…………哎。好吧。命可以饶了,但得让这家伙用她身体长长记性。我会撕下她一条腿」
「啊,请便请便。这点程度的话完全没问题」
青之魔女卷起袖子,财前先生爽快地退开了。
人群也放松了紧张的神经,弥漫着「太好了太好了」的气氛,开始叽叽喳喳地交谈起来。
失去了盟友的龙,面对一步步逼近的执刑人,发出了悲鸣。
「财前——————!你背叛我?!别过来、别、等、啊、住手、呀啊啊啊!杀龙凶手——!」
我旁观着毫无威严、哭喊嚎叫的龙,被给自身施加了身体强化魔法的青之魔女硬生生地、噗嗤噗嗤地撕下了一条腿。
哼,活该。不过有点血腥啊。能面不改色完成这种血腥场面的青之魔女,果然不是浪得虚名,确实令人畏惧。
绝对不能惹她生气……
*
在那之后。
被龙之魔女抢走的格雷姆林、奥多摩陨石、美术品、以及红色魔石烈火流星,和我一起被放在货车上,由青之魔女拉着返回奥多摩。
青之魔女脚程飞快,坐在货车上欣赏着窗外嗖嗖掠过的风景相当有趣。感觉时速有50公里左右。
虽然使用身体强化魔法可以更快,但源自吸血之魔法使的身体强化魔法会消耗血液和魔力。据说使用过度的话,即使是魔女也会因贫血而倒下,所以不能滥用。
真好啊。就算有风险也让人羡慕。我也好想瞬间变成肌肉男~。
「大利,我再确认一次。你没被虐待吧?也给你饭吃了吧?」
青之魔女一边拉着货车奔跑,一边担心地回头问道,我轻松地挥了挥手。
「别担心啦,老妈。没事的」
「别开玩笑。真是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哎呀,绑架监禁确实是混蛋行为,但待遇本身倒不算差。吃的也不是罐头杯面之类的,而是正经的肉和蔬菜」
「那就好……」
看着青之魔女依然放心不下的样子,我苦笑了。说起来,感觉吃得比平时还奢侈。鲸鱼肉什么的,就算想吃也很难吃到啊。
回想起来,最近的粮食状况真是大大改善了。已经一个多月没碰罐头、杯面、压缩饼干这些上个时代生产的食品遗产了。
不再需要在瓦砾和废墟中寻找物资了,如今已经可以生产新的粮食,维持生活。
丰收魔法的普及果然伟大。依赖消耗上个时代遗产的掠夺时代已经结束。
就连我这种社交圈窄得可怜的人所知范围内,都有家伙放弃掠夺生活开始从事生产业了,这无疑已是全社会的潮流,掠夺行为正在变得过时。
有东西碰到脸颊的触感,抬头望去,只见阴沉的天空下,伴随着小雨,如同闪闪发光的细雪般,格雷姆林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我用货台上装着的带框画作代替雨伞,遮挡着这结晶之雨————晶雨,一边欣赏着这光之精灵从天而降、如梦似幻的美丽景致。
难以忘怀。
文明崩溃后,第一次遭遇晶雨时,倾泻而下的格雷姆林,简直就是人类时代的终结与绝望的象征。
但现在不同了。这不过是为大地上带来魔法水晶的、美丽的恩惠之雨。
「世道变啦。还以为人类要完蛋了,没想到复兴进展得挺顺利的嘛。感觉很快就能恢复原样了」
「是吗?不过是才解决了一个问题而已。大利你太乐观了」
青之魔女悲观地说着,轻轻回过头,用大拇指指了指东方的天空。
「能看到远处和雨云不同的、赤黑色的云吧?那下面可是地狱。之前有魔女暴走,把那片地方变成了人类无法生存的世界。据说三十年后会吞噬整个东京,但阻止的方法还没找到」
「诶诶?」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确实能看到如同地狱般不祥的、超自然的赤黑色云朵。雨云降下美丽的水晶,唯独那赤黑云朵下方的大气显得浑浊不堪。
一看就觉得很糟糕。之前说没有丰收魔法的话两年后就是饥荒地狱,难道三十年后会是货真价实的地狱?
「而且首都圈以外的土地变成什么样了,我们也不甚了解。龙之魔女在运送习得了丰收魔法的魔术师时,顺便在收集全国的情报,但毕竟是龙之魔女,就算她说『没问题!』也很难相信。指不定日本的哪个角落就沉睡着足以给摇摇欲坠的人类最后一击的、不得了的危险」
「确实……?」
被她这么严肃地一说,不禁觉得或许真是这样。
实际上光是在东京,就因大怪兽登陆和入间政变(这个我只听说过传闻)而两次濒临毁灭。算上粮食危机就是三次。再把一切起源的格雷姆林灾害算上就是四次了。灭亡危机也来得太频繁了吧。真是受够了。
光是东京近郊就发生了这么多危机,考虑到日本全国、全世界,恐怕只会更多。在通讯断绝的遥远之地,正在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根本无从得知。
「不过嘛,船到桥头自然直」
耗尽心力的掠夺与文明余响的时代已经结束。
从今往后,注定将是令人心潮澎湃的复兴与魔法的时代。
无论面临何种危机,人类都会顽强地生存下来,再次复兴崛起。
我如此坚信着。
【番外編 宠物丧失】
天高云淡、马儿肥壮的秋天。大日向慧正拜访位于青梅市的青之魔女的家。
虽说是魔女的家,却没有任何童话或恐怖的氛围。那是两层独栋,院墙上缠满带刺铁丝,院子外围着一条深得大日向一旦掉进去就再也爬不上来的壕沟。她站在壕沟边上,小心翼翼地往下瞧去,和半埋在土里的魔物尸骸对上了视线,吓得赶紧把头移开。
经历了政变,讨伐了大怪兽,推出粮食危机对策,东京的人们正逐渐从格雷姆林灾害中恢复过来。即便如此,灾后的余波依旧。为了应对魔物和暴徒,程度不一的要塞化住宅随处可见。
她拉动玄关前的绳子响起门铃,很快青之魔女便现身了。看到行礼问好的大日向,她绽放出花般的笑容,把人迎进门。
「你好,青小姐。」
「欢迎欢迎,慧酱!快进来快进来。」
「打扰了。这是我烤的南瓜派,如果可以的话请收下。」
「欸——!?给我的吗?不用这么客气啦,不过谢谢你。慧酱真的是个好孩子呢。」
她在接过伴手礼时顺势轻轻抱了抱大日向,大日向也回抱了她。
青之魔女在格雷姆林灾害中历尽苦难,家人朋友全部失去。
青之魔女把自己当成她因病去世的妹妹的替身,这一点大日向心知肚明。
如果通过接触能让青之魔女的心伤稍微好一点,大日向反而觉得高兴。
她把青之魔女当成年长的朋友,但身为独生女,说从没幻想过一个温柔又漂亮的姐姐那绝对是假的。
被带到客厅后,心情很好的青之魔女亲自泡了茶,又切好南瓜派一起享用。聊得尽兴肚子也饱了,大日向终于提出了这次来访的两个目的之一。
「那个,青小姐。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商量?可以哦,什么都可以说。」
要利用对方体贴亲切的善意让她答应请求,让大日向有点良心不安,但她不能不说。虽然是预知托她来询问,但大日向自己也认为这是件重要的事。
「那个,是关于粮食的。」
「嗯。」
「储备粮的保质期只有五年左右。现在储备粮的资产价值很高,可是随着丰收魔法普及,价值会下降。」
「是啊。还会腐烂发霉。」
「对的。青小姐你有很多储备粮吧?多到一个人一百年都吃不完。如果这样放着不管,会有很多储备粮在吃不完的情况下坏掉。」
「嗯。我也这么想。」
「如果青小姐愿意的话,吃不完的那部分储备粮可以由魔女集会回收。根据回收量,我们会给相应面积的农田所有权。您觉得如何?」
也就是要不要用即将腐烂的粮食,来换取地主的身份?
虽然丰收魔法迂回咏唱正在加速推广,但粮食仍然是配给制。用于给市民配给的储备粮,多多益善。
听完大日向的提议,青之魔女歪了歪头。
「是预知叫你这么说的?」
「……我也同意了。」
虽然被说中了,但大日向小心地回应。
青之魔女经历过太多背叛与失去,变得疑心重重。即使是人人敬重的预知之魔法使,她也毫不掩饰警惕。
大日向从第一次见面起就觉得青之魔女是温柔又亲切的姐姐,但青之魔女对非至亲之外的人冷得像冰。
然而青之魔女非常干脆地点头。
「这样啊。可以哦。给我两天,我把要交出的部分准备好。送去文京区就行了?」
「真,真的可以吗?」
「因为是慧酱的请求呀。」
事情顺利得过头,让大日向眨了眨眼。顺利程度是预想的三倍,甜度也是预想的三倍。
即便知道青之魔女只对自己特别溺爱,但当亲眼看到她轻易放弃庞大的粮食资产时,还是忍不住担心。
「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不用。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青之魔女轻松地说道,又边喝红茶边给大日向递来高档饼干罐。
她被宠得不行。真的非常宠。
老爸虽然也算宠她,但青之魔女显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我回去就这么说了。然后……还有一件事。这个没那么重要,是另外的……」
「你说吧。我要把你所有烦恼都解决掉。」
青之魔女带着可靠又温柔的微笑,英姿飒爽、美丽耀眼,仿佛能看到闪闪发光的光芒。难怪继火之魔女和八王子之魔女都公开宣称是她的超级粉丝。
大日向突然注意到青之魔女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屁股附近,脸一红,才意识到自己不自觉地在大幅度摇着尾巴,赶紧把尾巴垂下来。
「啊呜。对,对不起。尾巴不听使唤。咳咳,总之,另一件想咨询的是人际关系。」
「是大利?要不要我让他别光写信,亲自露个脸?」
「啊那没关系。那方面按大利先生的节奏就好。不是这个,而是最近我身边出现了奇怪的人。被躲在暗处盯着好几次了。我想和那人说话,对方却跑掉了。警卫一直在保护我,但我还是有点不安。」
「跟踪狂吗。」
「说得不好听的话,是的……」
「明白了。我处理掉。」
青之魔女抓起居阿诺斯立刻站起来。她对大日向露出让人安心的温暖微笑,但地板上却砰地结起了霜柱,桌上的红茶全部冻住。
「哇——!?等等等等一下!我,我不是说要你把对方,呃,杀,呃,不是,就是我不是希望你用暴力解决……!」

大日向抱住正要出动的青之魔女,把她拦下,然后把事情详细说明了一遍。
从一段时间前开始在周围徘徊的跟踪者总是遮住脸,看不清身份。大日向身边的护卫想要抓他,却总是被他飞快逃掉。
虽然如果拜托预知之魔法使的话肯定能抓住,但他每天都被海量工作压得喘不过气,黑眼圈一直无法消失。大日向实在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所以她决定求助青之魔女。魔女拥有超越人类的感知,力量,速度以及魔法。区区跑得快一点的人类,对魔女来说轻而易举就能抓住。
「抓住之后要怎么办?」
「谈谈吧。我没被骚扰他也没搭话,我也没有受到实际伤害。所以我想先问问为什么一直在我附近晃。如果我能做什么,我愿意去做。」
「对跟踪狂……谈?」
「如果谈过之后发现对方是那种完全不能沟通的怪人,我也会让他依法受到相应的惩罚。」
两人就跟踪者的处理方式进行了好一阵讨论,最终还是青之魔女让步,依从了希望和平解决的大日向。
随后,大日向带着青之魔女返回东京魔法大学。虽然今天是星期天没有魔法语言学课程,但研究室仍有事要做。对自幼在父亲熏陶下接触语言学的大日向来说,魔法语言学研究更像日常而不是工作。
青之魔女被带进那个满是书籍与文件,甚至挡住路和半扇窗户的杂乱研究室,被陈旧纸张的霉味呛得打了个喷嚏。
「听说你已经完成丰收魔法的迂回咏唱研究了。现在在做什么?」
「现在在研究焰魔法的基干咒语。虽然不包含不可发音音的咏唱,但如果能改造咏唱降低魔力消耗,使用起来会更轻松。甚至包括咏唱本身是否有可能改造以降低消耗这个层面的探究。」
「焰魔法啊。焰魔法的基础咒语太弱,感觉用来击退魔物不太行。」
说着,青之魔女走到窗边,谨慎地扫视一圈后拉上了百叶窗。
「和用来战斗比更偏向生活吧。冬天快到了,取暖燃料需求会上升,金属加工也需要用到火。你看,雷雨变成晶雨之后,屋顶更容易坏了吧?」
晶雨就像不会融化的冰雹。塑料大棚瞬间被砸塌,普通民房的屋顶也被打得破破烂烂。屋顶坏了就会漏雨,房子很快就不行了。
「我们需要一种不会被格雷姆林之雨砸坏的金属屋顶。但金属屋顶的生产完全跟不上。人手不足是一方面,更致命的是燃料不足。如果用焰魔法降低成本,那取暖,金属加工,做饭洗澡全都会方便许多。所以这是优先研究项目。」
「原来如此。那跟踪者有可能是类似企业间谍这种吗?」
「嗯……我基本没在校园里见过他。门口有警卫,翻墙进来很显眼。应该不像是冲着我的研究成果来的。」
「那就是冲慧酱你本人。更恶心了。去死比较好。」
青之魔女直截了当地表达恶意,让大日向苦笑。
格雷姆林灾害把原本和平生活的人们逼到绝境。若在和平时代,许多人可能都能维持正常,但如今他们不正常的一面被强行拖了出来。
自那天起,变得口无遮拦的人多了,觉醒奇怪思想走向偏激的人也多了。
也有像奥多摩的魔杖匠人那样,只是把潜藏的怪人本性暴露出来的。
进行了十几次以正十二面体分形结构的魔杖阿莱斯特为媒介的魔法实验后,大日向整理并分析数据,致力于构建新的理论。青之魔女安静到让人忘了她就在同一个房间,只是每当走廊传来动静,她都会透过墙壁精准锁定声音的方向。
渐渐地,天色西沉,天空染成一片红色。一直专注研究的大日向转动脖子伸了个懒腰。眼睛发涩,尾巴也无精打采地垂着。
「辛苦啦,慧酱。」
「啊,谢谢。」
青之魔女侧身递来热毛巾,大日向把它贴到脸上,被暖意治愈。遮着眼时,她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和尾巴被轻轻摸了摸,但她装作没察觉。
与大利不同,青之魔女认为触碰别人太多是失礼的,所以每次都很克制。
大日向那诱人的软毛,她自己也常常一边梳理一边享受,被谁摸都无所谓……只要不是带着奇怪的意味。
休息后,两人离开大学往家走。走在大日向身旁的青之魔女沉思着开口。
「慧酱研究的时候,我也想了。如果跟踪持续了好几天,犯人很可能就住在附近。最近有没有谁搬到你们附近?或者身边人突然变得反常?」
「嗯……不会吧,不过,大利先生……?」
「大利可以排除。他反常又不是一天两天的。还有别的吗?」
大日向走着走着,双手环胸回溯记忆。
开始感觉到视线时发生的事。身边的变化。当然,这个动荡时代每天都有新事发生,但非要说一个的话?
她在脑中整理事件,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对了。只有我变成白鼬的时候才会被跟踪。」
「兽控!?这样的话嫌疑又回到大利头上了……不不,以大利的性格他应该会直接说给我摸之类的。原来不是怪人是变态啊。」
厌恶到被吓到的青之魔女,与大日向一起商量决定对跟踪者设陷阱。
大日向变成白鼬时,是完全无力的小动物。在这种时候盯上她的跟踪者实在不行。
计划敲定后,大日向念咒变身成白鼬,把衣服和魔杖交给青之魔女保管。
独自一人在傍晚荒凉的道路上走着,大日向立刻意识到猎物以极快速度落入陷阱。因为她单独行动不到三分钟,就发现一个躲在歪斜电线杆阴影处,气喘吁吁死盯着自己的可疑男人。
她吓得倒吸一口气,停下脚步。
从白鼬视角仰望的人类是巨大的。所有事物都被放大给人一种压迫感,而当意识到这样的人正一路跟踪监视自己,她全身毛发都竖了起来。夕阳拉长的影子和逆光中看不清的表情,让恐惧感如同遭遇人形魔物般本能地涌上来。
「
然而,这个令人恐惧的跟踪者忽然被一根飞来的冰枪擦过耳边,吓得惨叫。冰枪贯穿电线杆,又突破后面的围墙,甚至在墙后民宅上打出一个大洞才停下。
那一记本不该对准人类的威力惊人的魔女攻击让跟踪者吓得失禁当场瘫倒。
大日向也被吓得腿软。魔女的魔法,即使咏唱相同的咒文,威力也和人类的完全不在一个层级。更别说用了能异常增幅魔力的居阿诺斯。
「咿呀啊啊啊啊……!」
「给我趴着别动!敢乱动就杀了你。」
伏在屋顶上的青之魔女轻巧地跳到道路上,用脚踩住跟踪者的背,把居阿诺斯抵在他后脑勺上警告。
仔细一看,这个吓得浑身发抖拼命点头的跟踪者,其实就是个普通人类。
头发乱糟糟的,脸颊凹陷,眼窝深陷,看起来营养不良。但衣服却很干净,眼神是已经认命般地垂下。
大日向看得出,对方精神状态并不算异常。于是她小跑到他面前,和这个人眼睛平齐,问道。
「那个……从前阵子开始一直在我附近转来转去的人是你吧?我会害怕,请不要再这样了。」
「对,对不起呜呜呜……」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你是兽控?」
虽然她觉得喜欢动物的人一般不会是坏人,但轮到自己变成动物被人跟着时,果然还是会怕。
想着如果能好好谈谈,彼此各退一步找到和解点就好了,她继续追问。
跟踪者迟疑了好几次,最后痛苦地挤出答案。
「因,因为你很像很像福酱……」
「福酱?」
大日向歪头的瞬间,青之魔女和跟踪者同时发出一声闷哼。
「可、可爱的暴力!果、果然一模一样……!
福酱是我养的雪貂。她在格雷姆林灾害里去了天堂。看到你的时候,我以为福酱回来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放声大哭,鼻涕眼泪一起掉在柏油路上,哭得一塌糊涂,完全不像是在演戏。
「是宠物丧失症啊……」
青之魔女脚还是踩在他背上,但语气多了几分同情,把居阿诺斯移开。
格雷姆林灾害在东京夺走了八成人口。
但失去的不只是人命。许多人失去了如家人般珍爱的宠物,留下深刻的心伤。
大日向也曾因文鸟去世痛哭过,她能理解他的心情。
「节哀。福酱的事我也很难过。但我不是福酱。今后请不要再在我附近做可疑的事可以吗?」
「呜呜呜呜……!」
满脸泪鼻涕的跟踪者痛苦而悲伤地点头,看得大日向心都刺痛。
但她总不能因为对方可怜就真的去当福酱的替身。再残酷,也只能让他自己跨越悲伤。
大日向点点头,青之魔女便放开跟踪者,把情绪有些复杂的大日向抱起,放在肩上准备离开。
然而背后却传来跟踪者带着绝望般的请求声。
「等等!请教我那个魔法!」
「诶?」
回头一看,跟踪者跪在地上。
额头几乎要把柏油地磨破一般,用尽全力恳求。
「拜托了!请把那种能变成白鼬的魔法教给我!」
大日向困惑地看青之魔女,青之魔女同样一脸困惑。
「……可以是可以,但那是变成白鼬的魔法,不是变成雪貂。严格说连白鼬都不是,只是长得像而已。而且那是对自己施放的魔法,不能对别人用。魔力消耗也很大,没有一般人一百倍的魔力根本发动不了。
说得更明白些,这魔法效果很不稳定。就算你发出魔法,也常常会出现尾巴毛全掉光,眼盲耳聋之类的问题。正常变成白鼬的概率很低。」
把各种问题一口气说完,跟踪者却像被黑暗中点亮希望那样直视大日向,坚定地点头。
「没关系!只要能接近福酱,我愿意!」
「这,这样吗?那咒语发音很难的,要记住也很辛苦喔……」
「我有绝对音感!任何声音听一次就能记住!」
在他的热情攻势下,大日向只好把白鼬变身魔法教给他。
魔法语跟地球语言发音体系差别巨大,必须精准发音才能生效,就算发音正确,魔力不够也没用。
大日向原以为 99.9% 会失败,结果跟踪者听一遍就一字不差复诵出来,她惊得瞪大眼。
「踏出阴影,吐秽一击,穷鼠啮狸势如虎」(注:实在懒得打上面那些读音了)
然后她第二次被震惊。
刚念完跟踪者就像气球爆裂一样嘭地一声在白烟中瞬间变成白鼬。
魔力也足够。
从掉在路上的衣服里钻出来的小白鼬瞪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小手。
下一秒,他兴奋到爆炸般大叫。
「哇啊啊啊啊!!是福酱!福酱的手!福酱的蓬松尾巴!!嗷嗷嗷嗷嗷!!我吸吸吸……是福酱的味道!!呜噢噢噢噢噢!!!」
「哇……」
「呃……」
他活力十足地原地狂转圈追自己的尾巴,另外两人彻底被吓到后退。
大日向的研究能治愈,帮助别人,是她真正期望的事。
眼前这位确实因为她的魔法得到了救赎。本来这是值得高兴的。
但成人男性变成白鼬后边转圈追尾巴边狂吼一些没法播的词汇,这场面让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可爱不起来。原来是拥有常人一百倍魔力的变态啊……」
大日向平常不说坏话,但青之魔女这句太精准了,她也忍不住点头。
给虎添翅膀,也就是给变态魔法。
总觉得这事情不得了,但只要他开心,也不伤害别人,那也算好事吧。大概。也许。应该。
大日向疲惫不堪地教完他变回人的咒语,便骑上青之魔女的肩膀回了家。
十二岁的大日向经历了相当丰富精彩的人生。
但这一天,在各种意义上,都成了她难以忘怀的星期天。
Last Report
这大概会是最后的报告了吧。
并无新的情报。
但我要再次强调此前反复汇报的内容。
我断言,此次灾害绝非「最后审判」之类温和的事物。(译注:最后审判,基督教用语。)
这场灾害将带来极为深刻的影响,波及范围不限于人类,而是地球上所有生物。
地球曾经历过五次大灭绝。
(至少听说过恐龙灭绝吧?)
此次灾害将是第六次。
我亲眼目睹了巨大、畸形、如昆虫般的怪物 (若真是昆虫,开放式循环系统如何维持那巨体的氧气供给?只能称之为怪物)产卵,以及其幼体孵化的过程。
想必历时数年乃至数十年,现有生物物种的95%以上将被淘汰,由新的生物取代。
但愿人类包含在那被淘汰的95%之中。
真是受够了。这一周简直让人怒火中烧。
完全是浪费时间。你们竟敢如此糟蹋我的报告。
但至少,最后让我见识到了人类那无可救药的愚蠢。对此我深表感谢。
我本人决定先走一步,就此毁灭。
永别了,所有的人类。再会了,这受眷顾的灵长类。
我诅咒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类。
——这是在霞关的某个地方发现的,日本政府的格雷姆林灾害应对团队的某人留下的报告。报告发现的时候,附近遍布应该是被魔物咬烂的尸体。
Continue Memo
真想把三小时前的自己痛揍一顿。
人类倒也并非一无是处。
前提是,能把那个穿着吸血鬼cosplay的超人算作人类的话。
若有谁发现了这份以「这大概会是最后的报告了吧」开头、
沉浸在自我悲壮感中的惨不忍睹的报告,
希望你在读下去之前就把它烧掉。
真的拜托了。谨上。
——这是在霞关某个地方发现的幸存者在此地留下的笔记。
后记
长大之后,我们会逐渐明白一些小时候不懂的事情。
……大人们是这么说的,但实际上,长大以后,我们也会渐渐不再理解那些小时候明白的事情。
我小时候不理解,大人们为什么会说「我不懂孩子的心情」。明明大人以前也是孩子,为什么会不懂孩子的感受呢?为什么?那可是以前的自己啊?怎么会不懂?是忘了吗?记忆力这么差吗?我那时是这么想的。
于是我下定决心「我绝对不要忘记现在(作为孩子)的这种心情!」然后就长大成人了。
我至今还记得小时候在超市里想要买零食却被拒绝时的那种感觉。我当时心想,妈妈之所以不肯买,是因为她没理解我的心情,只要她能明白我有多想要,她一定会买给我的!于是我躺在地上,拼命打滚,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哭「我要买!我要买!」那真是彻底的嚎啕大哭。
正因为我记得那种感受,所以当我看到有小孩哭闹撒娇时,反而会忍不住微笑。那种心情,我懂。真的很懂。虽然我对那些为孩子头疼的父母感到抱歉,但情感上,我是那个会任性哭闹的小孩的同伴。至少在心里是。
然而,即使我曾努力铭记不要忘记小时候的感觉,有些东西还是被我忘记了。
大约六年前,我还曾因通过小说夺走读者的时间而感到喜悦。
比如说,我花十个小时写一篇小说,而有十一位读者各自花一个小时去阅读。那么,我花了十个小时,却夺走了读者们合计十一小时的时间。这样算下来,我赚了一小时。我非常开心!
遗憾的是我已经忘了那种感觉。
那时的情感,如今的我已经不再体会得到。我在理智上明白当时的想法,但那种从心底涌出的喜悦,已经消失了。好悲伤。
不过另一方面,我也获得了新的情感。
比如在书出版后,在社交媒体上看到读者读完后发的感想时的那种喜悦。嘿嘿嘿。
失去的情感,还保留的情感,新获得的情感交织在一起。
我希望能一边获得新的喜悦,一边珍惜那些已经枯死的旧情感的残骸,不让往日的那份感情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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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们第二卷的后记再会了。(并非)
令和七年八月某日 黒留ハガネ
小册子SS 基石
三田一岐本是一名动物语言学者,后因命运的坎坷现在港区生活,如今作为大日向聪一领导的魔法语言研究团队的一员致力于研究。
三田24岁,在大学时曾进行过蟾蜍的研究。
蟾蜍是栖息在温带高山环境下的两栖类,在欧美则被称为鹦鹉蛙,这是由它可以模仿猛兽的鸣叫而得名。
蛙类的天敌是蛇。
而蛇的天敌是雕和其同类的猛禽。
因此,蟾蜍是采取模仿的雕的鸣叫,让蛇误以为「天敌来了,要快逃!」从而将其赶走的生存战略。
有趣的是,蟾蜍这种模仿鸣叫的技能并非与生俱来,而是经过后天学习而成的。
野生蟾蜍通过听雕的鸣叫来学习其鸣叫。
目前在人工培养下可以使其记住喜鹊、乌鸦和斑鸠一些鸟类的声音。不仅限于鸟类,连牛、猪、人类的声音都可以模仿,甚至出现过个别少见的个体能够模仿玄关的门铃声的案例。
它们是名副其实的两栖类中的鹦鹉。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但拥有如此模仿声音能力的蛙类中蟾蜍是绝无仅有的。
三田关于蟾蜍的模仿鸣叫和多种多样的叫声的见识颇深,也曾致力于蟾蜍拥有的独特的原始的语言体系的调查总结。
格雷姆林灾害正是在这调查途中所发生的。
研究遭遇了无限期中止的窘境,而发现了走投无路的三田的正是大日向研究所。
魔法语言是完全未知的语言。因其包含着人类发不出来的声音,大日向研究所把对比研究的对象扩大到了非人类的领域。
既然是人类声音做不到的语言,那索性以非人类的言语体系作为参考,或许可以将其解读。致力于研究蟾蜍语言体系的三田作为调查如上所说的可能性的人才,在大日向研究所倍受欢迎。
今夜三田也在研究室的某一处,进行着自我封闭式的研究。
被堆积成山的资料夹在中间,把书本当作椅子,在提灯昏暗的光线下眯着眼睛用小刀削着葫芦。
目前,三田正在研究,试图用乐器来模仿那些人类所发不出来的声音。
虽说使用录音机便可以轻松重放这些声音从而展开研究,但在电子设备已经全部被破坏的当下,事情并不会进展的那么顺利。毕竟总不能每次需要声音的范本时都把魔女们叫过来帮忙吧。
肩负着人类所发不出来的声音这一研究,三田认为应该依靠乐器。
三田将主要出现在拉丁音乐里的民族乐器「吉罗」进行改良,并成功将蟾蜍原始的语言以「演奏」的形式再现。
用嘴发不出的声音,乐器则可以做到。现在已经可以做到用对应的乐器来代替人类发音。
三田的想法如果是正确的话,那么将葫芦削出几个凹槽,再用棍子在凹槽处摩擦,就能模拟出发不出的声音的其中之一了。
理论上的不确定和技术方面的困难还有很多。
就连现在正在进行的试验说不定也会失败。
但是失败也在所难免。失败,再通过失败了解其原因,反复的改良,才能一步步靠近成功。所以失败也是成功的一部分。
他时不时揉一揉眼睛,又默默的继续进行研究,这时一个小女孩打开了门,不经意的出现在了研究室里。
这女孩叫大日向慧,是统管研究室的大日向聪一教授的独生女。
教授的女儿非常惹人喜爱,教授说这种时期让她自己呆在家里会很担心,每天都带着她来工作。
大日向慧既聪明伶俐又有礼貌,很快便适应了研究室的氛围。
三田也非常在意这个像干海绵一样把最新的魔法语言研究吸收理解的少女。
他停下手中的工作晃了晃提灯,就看见慧为了不碰倒堆积如山的资料和纸箱,缓缓向自己走来,那些东西已经把过道挤得很窄了。
「你好,三田叔叔。这是永堀叔叔给您的。」
「啊啊,辛苦你专门送一趟,帮大忙了。」
从慧手中接过用夹子固定好的资料,山田点头致谢。
永堀专攻教会鹦鹉那些包含不可发音音的魔法咏唱。为了贴近三田的研究领域,少不了要这样交换秘密的情报。
快速过了一遍资料,山田自言自语道。
「是吗,永堀的研究也渐入佳境了啊。」
「是的,就像您说的一样……那个。永堀叔叔没事吧。」
慧从堆积的资料中探出脑袋,显得非常不安。
三田一时语塞。
硬要说的话,恐怕不会没事。
魔法语的研究常伴着死亡事故。
试图摸索魔法咏唱的话,导致发不出魔法还算幸运,但至今已经有4人造成失控,意外发动了致死魔法而失去了生命。
仅在3天前就刚刚有一人因此殉职。
慧像她的父亲一样聪明。
「没事的」这样蹩脚的安慰一定会被识破。
正在烦恼该说什么的时候,慧仿佛从沉默中察觉到了一样伤心地低下了头。
「三田叔叔不害怕吗?我、害怕——」
在斟酌该怎么说的一瞬,少女停顿了片刻,谨慎的说道。
「——失去父亲」
话尾带着微微的颤抖,三田抑制不住得涌出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她再怎么聪明也只是个11岁的小姑娘而已。大概很难认同赌上性命和新学说搏斗的研究者们的做法吧。即便在大人们之中,否定的人也占多数。
但是,三田的想法却不同。
并非敷衍的安慰,认为此时有必要说出实情的三田,回想着曾经和平的时期缓缓地说道。
「我也很怕死的哦。即便如此我也想继续做下去。小慧你知道像我们一样的语言学者在向普通人介绍自己「我的专业是语言学」的时候会被人怎么说吗?」
「……会提问吗?研究领域,研究内容之类的」
面对一脸认真还以为被问到了开心事的慧,山田笑了笑,把脸撇向了一边。
「是『那个研究有什么鸟用吗?』啊」
像是打心里感到困惑一样,又或者是半开玩笑一样投过来的质问,使三田难以忘怀。
这种话就等同于被说「你是个没用的家伙」一样。
当然,大多数人并非是怀揣着恶意发问的。
即便如此,这话也像棘刺一样扎在心里,每逢触碰便会感到阵阵的痛楚。
三田一直以来,都是没用的人。
什么都不是。大家一直以来都是这么看他的。
研究预算每年都在减少。来自社会的冷漠与期待的丧失化成冰冷的数据刺痛他。
但如今。
三田抓住了成功的机会。抓住了证明语言学是有价值的机会。
在这个魔法语研究激变的社会中,称其为最重要的研究事项也不为过。
经由魔法语的研究将魔女和魔法使专用的各种魔法改造,让普通人也能使用的话,就不会再出现对语言学者冷眼相待的人。
「我想证明语言学是非常美好的东西,我相信它有让我赌上性命的价值。哪怕中途殒命,我也将作为一个有身份的人,死有所偿。」
「怎么这样……」
慧好像受了些打击。
果然难以接受吧。这些话肯定也不是可以讲给那些心思细腻的孩子的。
但从另一方面来讲,我也相信这些话有必要告诉她。
如今太平盛世已去,仿佛那遥远的记忆一般。
明天,也许就会被魔物吃掉。
后天,也许会卷入魔法使的政变死掉。
如今,三田就生活在这样的时代中。
生活在这个需要思考该如何使用自己的生命的时代。
「好了好了,沉闷的话题就此结束吧。熬夜的话明天就起不来了。快回去爸爸那里吧」
「好。那个、那个、请一定珍惜生命」
「……晚安,小慧」
慧一边不断地回头,一边离开了房间。
目送慧离开后,三田轻叹了一口气。看来明天的会上要被教授训斥「对女儿说了多余的话」了。
为了要把慧这样的孩子带回到可以对他们说「不可以赌上性命」的时代,三田再次拿起了小刀,默默地重新开始了工作。
小册子后记
我到现在已经写了几本书了,有两次想到一定要写一个日本第一的后记。
在日本最北端的宗谷岬写后记算日本第一(最北边写的后记)。
在日本最高峰富士山顶写后记也算日本第一(最高处写的后记)。(译者:那飞机上呢?)
问题是写容易,去比较麻烦。
去宗谷岬需要开车或者坐大巴,大巴是完全预约制的。可能需要提前一个月预约。但是从决定要写后记到交稿根本不可能给我一个月时间!做不到!
富士山则是有登山的限制时间,每年7-9月意外就封锁登山道路了。而且我也不觉得自己有能爬到山顶的体力我从冬天开始每周深夜跑两三次步来提高体力,但我本来就比较菜这样完全不够。
因此我没写出日本第一的后记,但这是不是全是借口?有这种感觉。
决定写后记之前就为了写后记准备出行,时间就足够了。爬山的话慢慢来就不会在半路耗尽体力。
难道这不是因为想写出日本第一的后记的热情和认真程度不够吗?
心里有某处在想好麻烦对吧?
不不应该是整个都在想麻烦死了对吧?
考虑路费和时间,那怎么都匀得出来,但总之就是不想出门。别小看室内派啊。
要是什么是时候看到我的书里后记大放厥词写「这是日本第一的后记」的时候,就笑我「这家伙还真做了!」吧。
读到这如果您觉得「这后记什么玩意」的话,那就对了。我也根本不懂。
但是是不是觉得「嘿嘿」了一下。这应该比写自己写得多辛苦,还有像没人认识的人道谢这种话有趣点吧。虽然说那些也没问题。
果然,花了钱买了小说(特装版)了,还是想要您读到最后的后记能觉得有趣一点。最后以有趣收尾会觉得赚到了吧。
如果您读了这篇无聊的后记之后能感到一点点有趣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令和七年 七月某日 黒留ハガネ
茑屋特典SS【流星群之夜】
那一夜,青山日和与妹妹一起在阳台上看星星。
虽已入四月,夜晚仍微带寒意。日和轻轻为妹妹拉好快从肩头滑落的毛毯,仰望着美丽的星空。
虽然被东京的街灯光芒所掩盖,能看到的星星数量不多,但确实能看见拖着光尾的流星零星划过。
几天前开始电视上就在热议的夏塔克座流星群,此刻正值极盛期,日和便邀了妹妹一起熬夜观看。
「呐呐姐姐,好像用眼角余光看星星会更清楚耶?这是错觉吗?」
「啊,你发现啦?其实真的是这样哦。难道你是天才~?」
日和抚摸着妹妹那颗仰望着自己、眼眸闪烁不输星空的脑袋,从记忆中翻出了高中生物课上刚学到的知识。
「人的眼睛呢,有两种功能哦。一种是识别颜色的功能,一种是感知光线的功能。看那些只发出微弱光芒的小星星时,感知光线的功能就会起作用。而这个功能主要分布在眼角的周边区域哦」
日和握起拳头模拟眼球,用手指沿着拳头的边缘比划着解释。
妹妹一边嗯嗯地点头听着,一边歪头问道。
「那,看颜色是不是不用眼角,要用眼睛正中间?想看色彩鲜艳的插图时,用眼睛正中间看就行了吗?」
「这、这个嘛……?」
好不容易有机会在可爱的妹妹面前扮演博学姐姐,却被这尖锐的问题问住了。为了准备生物考试,她确实记住了对光敏感度高的视杆细胞分布在黄斑周围。但是,负责色觉的视锥细胞是怎么分布来着……?
就在日和偷偷掏出手机想查的时候,妹妹又数到了一颗流星,天真地欢呼起来。
「第十颗了!姐姐呢?姐姐找到几颗了?」
「嗯……大概八颗吧。啊,又一颗」
「十一颗!」
「九颗」
两人互相报着数,相视而笑。这微小的幸福,让她爱不释手。
这场全球可见的夏塔克座流星群,是一场让世界为之沸腾、欢乐的天文奇观。
「流星其实就是陨石吧。会不会掉到我们头上来呀?」
「没事的,没事的。你担心太多啦。就算真掉下来,姐姐也会帮你把它打飞的」
「诶~?」
日和搂过一脸怀疑的妹妹的肩膀,搔着她的痒痒,正想把手机塞回口袋,却手一滑,手机掉在了地上。
她蹲下身想去捡,却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咦……?」
还没等她觉得奇怪,身体的剧痛便抢先袭来。
双腿瞬间脱力。头痛欲裂。恶心感翻涌而上。
症状迅速加剧。
「诶,姐姐……你、你怎么了?没事吧?!」
血管里,头颅中,仿佛有数百根尖锐的针正在疯狂生长。喉咙和嘴巴全都被灼烧般的剧痛支配,别说是说话了,连呼吸都难以维系。
看到姐姐额冒冷汗、瘫倒在阳台、无法站起的模样,妹妹发出了惊叫。
在闻声惊起、慌忙跑来的父母的脚步声之中,青山日和失去了意识。
青山日和她还不知道。
这世上有许多和她一样体质易带静电的人,同时发作了相同的症状。
在承受了地狱般的剧痛之后,她会作为魔女觉醒。
和平的日常即将终结,艰难困苦的日子即将开始。这位日后被称为青之魔女的少女,此刻还一无所知。
电子版特典SS 【晶雨】
春夏之交雨水很多,今天也下着大雨。
我靠在家里的窗框上,茫然望着厚重低垂的雨云,细听着从天空落下的魔法结晶体敲打屋顶时发出的坚硬声响。
自从发生了格雷姆林灾害之后,世界发生了剧变,其中值得一提的变化之一就是天气。
也就是晶雨的出现。
这种取代雷雨而出现的格雷姆林结晶之雨……名为晶雨的新天气,是一种从天空降下格雷姆林的麻烦天气。本来应该在积雨云中聚集、以雷电形式落到地面的电能,如今会变成格雷姆林,像冰雹一样倾泻到大地上。
要是下得大,就会把伞戳破,把瓦片砸得稀烂,导致屋顶漏雨。物理损害相当大。
对农业的损害也很严重。会把作物的叶子打烂,甚至伤到即将收获的果实。大量小石子(一样的小粒格雷姆林)混进田地的土里,会妨碍根系生长,还会让块茎类作物的产量变低。
晶雨通常伴随大雨,也会引发泥石流。大量雨水卷着大量格雷姆林形成破坏性的浊流使河川泛滥,损坏建筑物,也会导致排水沟堵塞。
据说晶雨带来的灾害在都市中更加严重,是魔女集会众多头痛问题之一。
反过来说,在乡下的奥多摩,我倒没觉得受灾严重。那是因为这里有一种会把格雷姆林捡走的魔物,它们会自动清理晶雨散落下来的大量小粒格雷姆林。
我把那种魔物称为「鳞鼠」,它们的外形就像戴着鳞片头盔的松鼠。晚上会成群结队地乱窜,把格雷姆林塞满腮帮后跑回山里。多亏如此,奥多摩的道路和田地上几乎看不到散落的格雷姆林。
不过,鳞鼠回收格雷姆林也不是无限度的。
如果晶雨下得久,格雷姆林积得多,未被回收的格雷姆林就会被放置在那里。到了那种时候,我就得拿着扫帚和簸箕,亲自去田里清理格雷姆林。
另外,由于鳞鼠不会潜入水中,河底积存的格雷姆林也不在它们的回收范围内。虽然因为这些颗粒很小又轻,会被水自然冲向下游,但多摩川的河底看起来好像沉着宝石一样闪闪发光。据说在下游,格雷姆林已经开始与沙子混合并堆积了。对生态环境的影响恐怕不小。
鳞鼠有回避中大型生物的习性,因此在人满为患的都市里几乎看不到它们。没有清洁工的城市中,人们不得不靠人工来回收格雷姆林,而另一方面,虽然颗粒很小,但量大性质稳定的乳白色格雷姆林,似乎被用在各种实验中。
格雷姆林是魔法的产物。尚未被发现的用途一定还有很多。
如果能找到巧妙的利用方法,晶雨也确实有可能成为字面意义上的天赐之福。
不过至少现在,它只是让我增加农活和修屋顶工作量的破天气而已。虽然说真的很漂亮啦,像这样抬头看着格雷姆林从空中闪闪发光地落下来时会这么觉得。
美丽的玫瑰带刺,美丽的天气也带来灾害。我一边欣赏着这美丽的魔法天气,一边想到雨后的大工程,心情不免有些忧郁。

崩坏世界的魔杖匠人1 小册子
翻译:Sh1kur0,Riley


大利贤师——「我只是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并没有讨厌他们。」
年龄 25岁
生日 2000年9月25日
身高 175cm
体重 68kg
战斗能力:C+
会边思考边进行战斗,因此行动会迟缓一些,综合来看高于一般水平一点。
身体能力:C+
平时会在山间散步或是干农活,因此体力比一般人要好上不少。
智力:B
对于喜欢的事物能很快掌握,直觉也很敏锐,但是对不喜欢的事物也就那样。总体来看差不多就是这个程度。毕业于国立大学。
魔力:50
就人类而言非常多。
技艺:AAA
徒手即可匹敌电子控制的精密加工机器的加工能力。
出身于爱知县。大学毕业进京参加工作后,由于坚持不参加新社员的欢迎会,马上导致了自己的职场关系恶化,之后没过几天就辞职了。自此以后,他通过打零工来一点点存钱,最后租了间奥多摩的独栋房屋,并通过网上拍卖赖以生活。家里有父母和一个姐姐,和他们断绝了关系(自认为是和他们和平地断绝了关系)。喜欢动画,漫画,电影以及游戏等亚文化。简而言之就是有社交障碍,不擅长人际交往,和他人见面或是说话时会产生能令自己感到不适的巨大压力感。不过他也仅仅只是不擅长与人交往,并不是讨厌这件事。即使是没什么关系的人,也会自己内心希望他们能健康地生活下去。在网上与人聊天交流时则是游刃有余。认为自己的社交障碍并非短处而是特点。爱讲道理,甚至因此还会在人际关系方面套用自创的理论来进行解释。无论好坏都不会撒谎。由于他说出口的都是真心话,因而讨厌他的人会一直讨厌下去,喜欢他的人也会一直喜欢下去。很不幸地,大利直到格雷姆林灾害前都没有能遇见和自己合得来的人。



青之魔女——「要是入间不存在的话该多好」
年龄 19岁
生日 2006年9月18日
身高 172cm
体重 53kg
战斗能力:AA
武神般的存在。在战斗方面总是能找到最优解。这一才能在和平年代绝对无法觉醒。经历了多次巨大压力后,终于唤起了这身为魔女的才能。
身体能力:AA
在超越者中也处于顶尖水平。
魔力值:11000
在超越者中也数一数二。
智力:B-
能表达出问题所在或是通过学习获得知识,但不擅长凭空建立新的理论。
本名叫青山日和。只重视自己亲近的人,对其他人则是毫不关心。以前是出身于富贵家庭的美少女JK模特,拥有帅气,运动能力好并且亚撒西的全才青梅竹马的同时,家里也有着工作于头部企业的父亲,漂亮的母亲以及可爱的妹妹。和朋友和家里人都相处得很好。模特工作也大获成功。有着开朗的性格,外冷内热的同时也透出几分可爱,不管到哪里都会受欢迎。青山日和是一个拥有一切,完美无缺的女孩。格雷姆林灾害发生后刚成为魔女时,作为青梅市的魔女害怕战斗。由于是在和暴力无缘的和谐环境中长大,所以对于战斗会感到畏惧也很自然。一开始是青梅竹马代替她率领附近的有志男子组成队伍和魔物勇敢地展开了战斗。日和鼓起勇气开始参与战斗后,附近的地区就以「青梅之魔女」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社群。她的父亲主管食物的配给,母亲主管人事,其青梅竹马则是主管在战斗援助(比如放哨以及报告魔物出现等)。虽然在他们的支援下一开始运行得还不错,但随着自卫队和警察逐渐覆灭,食物储备下降,人们开始变得对未来失去了信心而人心惶惶。首先是她的父亲因压力而崩溃,借着主管分配食物的地位来胁迫年轻女性和自己发生关系。短短一段时间内就有很多人被波及,甚至出现了自杀者。她意识到父亲所犯下的恶行时事态已经不可挽回,只有她自己能够去阻止他。她尝试说服她的父亲,但最终以失败告终,由于父亲实在堕落得太厉害,几经周折,最后她也只能亲手杀了她的父亲。知道了女儿弑父一事的母亲随后也同样因压力而崩溃,开始不再关心并疏远家人,转而和长的好看并且说着花言巧语的不良青年变得亲密起来,与此同时被他们唆使,将青梅市的居民作为奴隶一个个卖给了恶徒(形式上只是移居到了其他的地区)。等到青梅的魔女刚从亲手杀死父亲的打击中勉强振作起来,有心思去关注其他事情后为时已晚。她不得不杀掉想要把妹妹都卖出去的母亲。亲手杀死双亲的青梅的魔女闭门不出时,其青梅竹马也终于撑不住了。他在生死边缘多次徘徊后,不断遭受压力的影响而变得奇怪。性格逐渐骄横起来的同时,会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采取强硬的手段。在此期间甚至曾尝试侵犯在床上蜷缩着哭泣的青梅竹马。最后她将自己的青梅竹马也杀死了。自此之后,青梅的居民间也流传起了令人不安的传言:无论理由为何,青梅之魔女确实接连杀死了与自己非常亲密的人。尽管质疑她的声音并不少,仍然有很多人同情她,信赖她并且支持着她。她的妹妹同样也是其中一员,但在之后因病而死。她的墓碑建在了家的背面。这些事件过后,青梅的魔女的内心充满了至亲不断离去所带来的不安而精神几近崩溃,但是为了魔女集会的同伴和即便如此仍然信赖着她的青梅市居民,她还是强装样子咬牙坚持着。不过虽然诸事不顺,身边事物也都不断离她而去,她依旧能从打倒袭击人类令人头疼的魔物一事中,获得那种自己正在做着正确的事一般的成就感。在之后某一天,青梅之魔女回应神奈川县的救援请求,而前往讨伐在神奈川横行的强大魔物。打倒魔物后返回的时候,发现青梅市已经人走城空。她因此而几乎失去了理智。与此同时入间之魔法使立即发动了政变。即使青梅的魔女精神几近崩溃,她仍然明白是入间掳走了青梅市的居民,并为平定这次政变参与了战斗。入间之魔法使本以为在看到自己应该守护的人们被用以实验变成尸体的惨状后,青梅之魔女会完全崩溃变成废人,即使不到这种程度,入间估计她也会因此而变得破绽百出。然而她不仅没有崩溃 ,甚至还被其激怒,觉醒了身为冷酷的战争机器的一面。入间尝试对着这样毫无怜悯宛如鬼神般暴走的她发动傀儡魔法,但全无作用。在如此意外频发的决斗中,青梅之魔女最终杀死了入间之魔法使。于是青梅之魔女成为了青之魔女。因遭到入间背叛,魔女集会在青梅之魔女这里的信用度大幅下降。她自己则已经变得不相信任何人。尽管打倒了所有敌人,但也失去了所有。之后青之魔女一直不舍得离开承载着往昔温暖回忆的青梅市。执着于守护过往残骸的她,终于与某个匠人相遇......



大日向慧——「即使拼上性命,我也要完成父亲未竟的研究」
年龄 12岁
生日 2013年7月17日
身高 150cm(含耳朵)
体重 48kg
战斗能力:B
在战斗中思考,会对周围环境,是否可逃跑,请求救援,战略目标等重要因素进行考虑来制定行动。
比起战斗本身,更倾向于思考如何行动以从危险状况中脱身。
身体能力:D
就小学女生而言很灵活,但也不超过她这个年龄的范围。
魔力值:120
就人类而言非常多。
智力:A+
在常识范围内处于顶尖,除了AA等级的异常值外几乎没有人可以匹敌。
社交能力:A
非常善于社交,有很多朋友。
大日向慧之前居住于青梅市。一直接受着身为大学语言学教授的父亲的英才教育,在私立小学时常取得年级第一的好成绩。有很多朋友,在老师间也有着不错的评价,是很开朗的阳角。有一天目击了母亲出轨,之后双亲离婚时,青梅市的独栋房屋分给了母亲,而大日向慧则是交给父亲来抚养长大(母亲之后和出轨对象再婚)搬去港区后格雷姆林灾害就发生了。父亲在其旧知吸血之魔法使旗下组建了研究魔法语的团队,于是学校关了没地方去而很无聊的大日向慧就整日泡在父亲的研究室里。她的父亲从进入魔法语研究危险的部分开始就让她远离了研究,因此之后她并未见到因实验失败而致其父亲死亡的事故现场。不过即使如此,大日向慧很清楚父亲在为了恢复格雷姆林灾害造成的破坏而拼上性命进行着相关研究。由于实验失败,研究团队几乎全灭。活下来的唯一一个人本准备重组第二代研究队伍,但是因疏忽发生的事故导致剩余的全部人员都死掉了。于是希望便寄托给了大日向慧。吸血成为了她的监护人,之后大日向慧将研究团队留下来的资料全部收集起来,然而在魔法语研究的重新启动有些眉目的时候,吸血之魔法使突然死去,大日向慧则由预知之魔法使所接收。大日向慧对完成父亲的研究一事干劲满满。对于追随着父亲背影,由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大日向慧而言,父亲就是模范,是世界上最喜欢的人。既然父亲已经不在了,那么至少可以将其以前想做的事着手完成。虽然即使不考虑父亲,出于对于语言学的爱好,或许她最后同样也会从事这一研究,但与父亲的羁绊使得她对于研究的决心变得完全不同。在此之后,尽全力进行丰收魔法迂回咏唱相关研究的大日向慧,经预知之魔法使被引荐给了青之魔女。


龙之魔女——「这世间所有的宝物,都是我的东西!」
年龄 32岁
生日 1993年4月23日
身高 152cm
体重 57kg
战斗能力:B
个人的战斗能力不错,但不擅长与人配合及集团作战。
身体能力:AA
变身为龙后的评价,很强。
魔力值:9000
即使在超越者中也能称得上是非常多。
智力:E
不太聪明的同时又不长记性。姑且能根据需要完成别人要求的事。本来可以给到D,但会将欲望优先于理性考虑,因此评价为E。
本名叫一尺八寸琉璃。年龄3开头的女职员,单身。虽然会好好完成工作,但由于生活邋遢而变胖,因此非常苦恼。原来是对珠宝和首饰爱不释手的人。不过尚且有些自制力,只会看看目录,在不影响生活的范围内用工资来消费,手头紧的时候会看准可以卖了换钱的东西大量收购。平时无意间看到别人戴的耳环或是戒指什么的会觉得也想要,不过当然不会做出去强行抢走这种事。然而,在变异成魔女后,自制力就直接消失了,智力也下降不少。虽被称作龙之魔女,但实际上称作「变身之魔女」要更贴切。尽管外表看来是普通人类但身体内部非常的混乱。对于变身魔法有着很高的适应力,能很轻松地改变自己身体的形态。由于要花费大量魔力才能变身成为庞大且强大的龙,所以基本上一直以龙的形态生活着。龙的胃用来保存宝物很方便,在空中飞来移动也很便利。即使对上强大的魔法也有坚固的鳞片来辅助战斗。由此身体能力得到了大幅度提升。原本就喜欢宝物,在变异成魔女后更是成了耐不住的急性子,展现出作为龙的贪婪。自认为自己很强了不起,会自夸炫耀并且行为傲慢,不过遇到了强于自己的人也照样会卑躬屈膝。会保护跟从自己的手下。因成为超越者而抱有苦恼甚至是罪恶感的人很多。然而龙之魔女因为不再有矛盾产生,反而变得能愉快地生活下去了。毋庸置疑,她就是日本活得最开心的魔女了吧。

预知之魔法使 ——「即便能看见未来,也会有不明白的事情」
年龄 37岁
生日 1988年3月23日
身高 175cm (体态不太好所以看起来只有170cm)
体重 51kg
战斗能力:C
此为不计入预见未来这一魔法时的能力评价,若将其计入则可达到A
身体能力:E
作为超越者来说有些虚弱,不过即便如此也远强于一般人
魔力值:5100
在超越者中普普通通
智力:B
比普通人要聪明一点,但实在称不上是天才
本名叫本间玖郎。从小在东京长大的同时一直梦想在乡下生活。是个与普通人一样过着有起有伏的生活的中年大叔。过去在计划性地存钱后提前离职,打算归隐田园,住在乡下的独栋屋子里度过悠然自适的退休生活。然而这些人生计划均因格雷姆林灾害而毁于一旦。在此之后顺势而为地帮助起他人,受到了很多人的感谢和称赞,因而感到很开心,并且继续致力于此,逐渐地觉醒了守护东京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在超越者中能力相对较弱,并不适合战斗。由于是在观察未来的同时战斗,因而能精准地完成所有的攻击并且熟练地进行回避,但是即使能看见未来也毫无办法的魔女和魔兽并不少。所以和真正的强敌战斗时会束手无策。本是精练的后方支援型人才,但如今东京的状况并不乐观,因此他在处理文书工作时也不得不经常前往前线。虽然能使用预知未来这一适用范围非常广且异常强力的魔法,但其本人的资质平平,能比他更熟练更好地使用预知未来的魔法的聪明人并不少。不过预见未来这一魔法对于大脑的负担很大,现在还只有他可以使用。入间之魔法使对他与魔法相关的体质上评价不错,但总体上评价很低。他与吸血之魔法使相比,只不过算是个得到了与自身能力并不相称的力量的普通人罢了。由于屡次被拿来与这样的吸血之魔法使作比较,其本人也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眼球之魔女 ——「好啦好啦,有什么心事吗?可以和阿姨分享一下喔」
年龄 42岁
生日 1983年1月10日
身高 158cm
体重 55kg
战斗能力:C+
自知没有什么战斗能力,因此事前就会准备好必胜的策略来进行战斗。既定策略行不通的时候就会撤退以重新制定其他策略,与此同时向其他魔女请求支援。做不到如战斗的同时考虑策略,立刻采取对应的行动或是随机应变等即时的反应。
身体能力:C
在超越者中普普通通
魔力值:5800
在超越者中普普通通
智力:C+
爱操心的阿姨,虽然对人际交往的方方面面了若指掌,但在学术方面算是一窍不通。
本名叫百百优子。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已经成年。丈夫在格雷姆林灾害的时候死去。是担任PTA(家长教师协会)会长的热心阿姨。实际上,虽然勉强能胜任PTA会长职务本身,但掌握东京中枢的各区状况并且进行管理这一责任太过重大。管理城市和邻里的妈妈友之间闲谈也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她的管理方针说的好听点是以和为贵,说的不好听就是缺乏决断力。即使似乎快因超负荷的工作而崩溃,她仍然在自己的岗位上努力履行着职责。在预知之魔法使正因文书工作和预知工作而感到心力交瘁的同时,眼球之魔女也在拼命工作。一并管理东京中枢的六个区本就负担很大,跟怪人成群的魔女们花心思打招呼了解近况,从中调停矛盾以及帮忙排解负面情绪等同样重要的工作更是雪上加霜。工作的同时她也会去铲除魔物。如果说预知之魔法使是因事务工作和未来而费心,那么眼球之魔女则是为人际关系和当下而费心。不止一次地祈祷能一人兼顾二者工作并整理的吸血之魔法使能突然复生。得益于眼球之魔女的辛勤付出,她的领地现在状况稳定。虽然没有做出什么大的发展成果,但也没有产生大的失误,保持着相对安定的状态。可以说是多亏了她,东京中枢的六个区才能保持平稳。不过这已经算是很极限的状态,要是多管一个区的话她可能真的会因为超负荷而崩溃。

吸血之魔法使 ——「那么就交给你了,其他的我来做就好」
年龄 48岁
身高 177cm
生日 1976年11月8日
体重 1-150kg(可变)
战斗能力:A+
很高,集高水平的指挥能力和临场应变的能力于一身
身体能力:A+
很高,基本能力很高的基础上,能灵活地运用新的肉体做出行动。
魔力值:9000
即使在超越者中也能称得上是非常多
智力:AA
处于所有人中的顶端。在所有方面都拥有着一流的智慧,并且在政治方面能力尤其突出。
领导力:AA
身上有着令人信任的氛围感。本来就很高的领导力在成为魔法使后进一步提升了。
本名叫高峯邦光。作为投资者的同时人脉很广,这一点在格雷姆林灾害后也派上了用场(正是靠着其人脉,才能联络上大日向的父亲并且迅速创立起魔法咒语的研究队伍)。幽默风趣,有时会搞怪但为人真诚,绝不会做令人不悦的事情,在观察或者措辞表达时会对每个人都保持尊重并且尽量贴心。对以建设更好的社会为目的而协力合作完成的成果会感到喜悦。给眼球之魔女发起的,本与居委会差不多性质的东京魔女集会赋予了政治色彩,将其作为东京的管理机构进行了人员重组。有着超乎常人的领导力,一个一个地对东京的魔法使和魔女们进行耐心的游说,最后博得了除入间的魔法使以外全员的信赖,将他们凝聚到了一起。聪明,强大,心胸宽广,有底线,视界宽阔,即使犯错只要从善就给予更生的机会以及相信人与人间的羁绊和希望等等,他几乎拥有所有被视为人的美德的特点。在大怪兽入侵之时,为了给所管理的港区的所有居民避难争取时间而牺牲,最后保证了全部人都成功避难。喜欢直接咬上年轻女性的皮肤来吸血(这并不是必要的,因为血包的库存很充足)。变异后穿上了散发着浓厚吸血鬼气息的打扮。这一举动是因为,从事政治活动若想达到好的效果,莫过于拥有一个简单易懂的角色标志。自此之后,他的名气的传播速度便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这身衣服可不是装装样子才穿的......虽然想这么说,但确实有这一方面的缘由在。吸血之魔法使可以说是一个充满幽默感的同时也有些孩子气的绅士。

财前金太郎 ——「暴力行为和对魔女的不满都冲着我来吧」
年龄 40岁
生日 1985年7月7日
身高 155cm
体重 80kg
战斗能力:B
鼓出来的不是肌肉而是赘肉。一介办事人员而已。
魔力值:1
一般人的中位数
智力:B+
有着担任中层管理职位的才能。擅长财务计算和协调相关部门。
名字,体型和脸都让人觉得吉利。被龙之魔女作为寓意幸运的装饰品而拐走。现在正担任龙之魔女的副官。之前在中小型企业担任中层管理职位,能很好地在上头和现场间周旋而为人所信赖和仰慕。外勤的同时专注于在各个地方寻找好吃的餐馆。由于每天的散步量并不足以消耗摄入的能量而变得很胖。休息日会被上司和部下邀请参加各种活动,如高尔夫,看棒球比赛,看电影,喝酒散步,去风俗店,做弥撒,钓鱼,开车兜风,玩生存游戏,打麻将,看live等等。被邀请了基本都会答应,也会顺着感觉炒热气氛。而且除了作为业务完成接待这一点外,本人也乐在其中,作为中层管理可以说是过于有才了。业务能力虽然不到令人吃惊的地步,但依然高于普通水准不少。擅长财务调动,与此同时这份工作也合乎他的性格。没有向上走的兴趣,也不太会牵头。比起设立目标带动周围人行动,更擅长让其他人制定目标后做好安排来向目标直线前进,也更能从中感受到付出的价值。说到底就是擅长完成划定好范围的任务。被龙之魔女拐走的时候,最初表面强颜欢笑,内心也有点恼火,不过还是逐渐招架不住与她变得熟络了起来。龙之魔女正是那种让人无法坐视不管的类型。虽然她脑子有点不好使、且忠于欲望,但又太惹人怜爱,没法将她干脆地归为恶人一类。龙之魔女会做坏事,但被她帮助的人也不少。在自己的助力下,龙之魔女管理的社会或许能一直好下去这一想法或许也是他改变的原因之一。财前越是热心于帮助龙之魔女,龙之魔女就越是信赖财前,已经到了可以说是将事务交予他全权负责的程度,于是财前也很快明白了龙之魔女与下属处好关系的方法,和她变得亲近起来,甚至到了萌生不在她身边支持下去就不行的责任感和忠心的程度。话虽如此,龙之魔女身为令人头痛的根源,财前自然也想看到她吃瘪的样子(这可以说是了解龙之魔女的人的共同心愿)。在此之后青之魔女就好好管教了龙之魔女一顿。

魔杖
奥多摩陨石杖
持有者 大利贤师
制造年份 2024年4月18日
核心素材 魔石奥多摩陨石 直径80mm 银灰色
长度 152cm
魔杖匠人大利贤师制作的第一支魔杖。设计用途是欣赏和祭祀,并没有实战功能,核心选用的是落在大利家院子里的魔石「奥多摩陨石」。魔杖的名字就采用了魔石本身的名字。他把本来就接近球形的魔石原石修整,用尽材料打磨成完美的球形。和别的魔杖不同,这支魔杖没有多层加工。即便如此它的魔法增幅率也很高。夏塔克座流星雨以陨石的形式给地球带来了很多魔石,但大利无从得知奥多摩陨石是众多魔石中最重要的一颗。所以将其加工得到的魔杖也是一个杰出的作品。
变电杖
持有者 大利贤师
制造年份 2025年2月4日
核心素材 格雷姆林 直径20mm 乳白色
长度 30cm
魔杖匠人大利贤师的第二件作品。用途是平时实战用,所以为了方便将杖柄缩短。核心是从奥多摩变电所采集的乳白色格雷姆林。魔杖的名字也取自变电所一词。灵感来自魔物身上的天然双层构造的格雷姆林,首次将多层构造引入魔杖。和只是加工成球形相比,魔法增幅率大幅提升。大利虽然没有粗暴地使用,但也没有多重视。平时的保养只限于擦擦灰,没有过重新打磨。偶尔还会忘了放在哪,去匆忙寻找。

龙炉雕七层型青魔杖
居阿诺斯
持有者 青之魔女(青山日和)
制造年份 2025年4月20日
核心素材 魔石(青之魔女的魔石)直径72mm 青色
长度 152cm
魔杖匠人大利贤师的第三件作品。是第一件以出售和宣传为目的的定制魔杖,是多次进行版本升级的最尖端最强魔杖。作为核心的青色魔石很有说法。本来是江户川之魔女的魔石,在有必要的时候会借给魔女集会的各位,在众多战斗中发挥作用。被入间之魔法师夺走后成为了政变的导火索,因为青之魔女杀死了入间之魔法使,最终魔石归她所有。从发现它以来,已经沾上了超过800人的鲜血。铭文中「Κουανός」是希腊语中青色的意思。其他备选的名字有德语的「Blau」和拉丁语的「Caeruleum」等等。最后因为希腊语最好听就选了这个。魔石经七层加工得以将魔法增幅到恐怖的程度,甚至导致失控的风险增高不少,可以说是个很挑人的魔杖。

正十二面体分型魔杖阿莱斯特
持有者 大日向慧
制造年份 2025年8月9日
核心素材 格雷姆林 直径28mm 乳白色
长度 120cm
大利贤师设计的,面向咏唱研究的特殊魔杖。正十二面体分型构造的核心加工难度之高,就是世界第一的魔杖匠人的神技也不能量产。能将魔法留在杖中成为待机状态,再发动时威力减弱为1/100以下。是整日面对魔法爆发事故的咏唱研究者的无上伙伴。大日向慧十分心爱这根魔杖。它的性能,设计,任何地方都透露出制作者的精心设计与贴心思考。阿莱斯特的出现大幅加速了丰收魔法迂回咏唱的研究,改变了前无古人的大饥荒的未来。在日本就挽救了超过500万人的性命,是救世的魔杖。
一般魔杖
持有者 群星
制造年份 2025年4月左右~
核心素材 格雷姆林 直径10mm左右 颜色各异
长度 25~35cm
大利贤师闲暇时间做的量产型泛用魔杖。虽说是量产型但核心也做了双层加工,能把魔法增幅到常人无法比拟的程度。和定制魔杖相比杖柄短一些,是因为做长了麻烦。说到底就是大路货。一般魔杖根据制造时期,形状和性能都不尽相同。听到青之魔女的实战体验,改良了握把,更容易握紧。发现激发魔力感应吸音鉴定法之后可以选择更好的核心素材,略微提高了魔法增幅率。今后取得的新研究成果也会作为试验和技术练习出现在一般魔杖身上。
作品设定
松尾末治
之前曾在港区作为吸血之魔法使的随从行动。虽然毕业于旧帝大并于大企业就职,但不擅长人际交往,生活上也过得并不顺利。由格雷姆林灾害引起的魔物损害导致其工作的公司被毁。作为吸血之魔法使的随从工作的同时,受到他的影响,性格也变得圆滑不少,大概就是身边人会认为他「虽然有些令人不快,但是能好好完成工作也就算了」的程度。
在大怪兽来袭时,一开始听到魔法使的死讯还不肯相信,在烧毁的街区内花了好几天拼命寻找其身影。
尽管跟着预知之魔法使时也完美地展现了其优秀的业务能力,但由于有爱将吸血之魔法使拿来与预知之魔法使比较的毛病,而被文京区办事处的职员所厌恶。
被预知之魔法使的秘书大发雷霆地训斥同时还扇了耳光后留下了心理阴影,因而变得老实不少,包含人际关系在内的处事态度也变得端正起来。在这次训斥之后,转变成了在年轻女性面前抬不起头的人。
和泉渚
在文京区办事处的预知之魔法使的女秘书。原本是和他一样刚刚工作的新职员,公司宿舍也就在她的隔壁。
格雷姆林灾害发生后,在即将被魔兽袭击时被预知之魔法使救下,由此对他产生了好感。现在渚迅速提升着身为秘书的工作能力,正逐渐成为预知之魔法使工作中不可或缺的帮手。
在预知之魔法使面前会表现出文雅端庄的样子,实际上意外地有着刚强的性格。
楠樱
在奥多摩长大的少女,是比大日向慧小一年级的小学生。在夏塔克座流星雨那天后染上流感而病倒。与在市中心工作的父亲断了联络的同时,出门迎接父亲并叮嘱樱不要离开家里的母亲也没有回来。
即使症状已经消去,她仍然遵循着母亲的叮嘱坚持着不踏出家门并等待母亲的归来。在家中的食材用完,她即将战战兢兢地出门时,奥多摩的居民却都已不见踪影。
樱的背包很结实,即使小学六年级学生不爱惜也不会损坏,同时也便于携带行李。实际上正是多亏了这个背包,才让樱在魔物自背后袭来时逃过一劫。
和大利相遇时身形消瘦面容憔悴,身上的伤口也几乎难以治愈,已经处于凭借毅力拖动身体前行的状态。
樱在收下大利的饯行之礼后,离开奥多摩踏上了寻找母亲之路。她即将进入青梅市时注意到了『前方擅自闯入者杀无赦』的警告牌,于是变更了前进的路线。之后误入了龙之魔女的领地并受到其保护。在此期间她被分配到炊事班,又从事农活,并因带来新作物的种子而受到了高度认可。
樱始终相信父母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活着,在她抱憾死去后,丧尸之魔女操控了她,并使之成为了丧尸群的一员。最后樱被当局视作失踪处理。
格雷姆林灾害后,行踪不明又无法确认死亡的人非常多。这些行踪不明者的家属中就包含樱,她也是众多境遇悲惨的孩子们中的一员。
鹿屋辰巳
之前居住于小金井市。虽然小金井市本来就有魔女,但在灾害发生后,市内系统很快停止运转,进而导致治安崩溃,魔女们都流转到了文京区。
喜爱的小名叫福酱的白鼬死去后,整个人都因宠物丧失症而变得不正常起来。
有着绝对音感和作为人类非常出众的魔力量,之后赴东京魔法大学变异科就任教授。只钟情于动物。
大利与家中断绝关系
大利自幼就被祖父所疼爱。在家庭里也是祖父对于大利表示最大限度的理解与包容。祖父虽心里认为大利在人际交往上应当有所锻炼,但并没有去对孙子说三道四以让他实际改善这个问题。
大利认为特意去看已死的祖父也没有意义,因此并未出席祖父的葬礼。实际上,大利在祖父身体抱恙时就经常送水果过去,并且细心地发消息关照他。从祖父在老家还健康的时候起,大利就会给祖父时不时捶肩或是陪他照料盆栽。俗话讲子欲养而亲不待,大利以此为鉴,在祖父行将就木,因为老年痴呆认不出自己之前就已经尽到了自己的孝心。
但是大利没有将他的这些想法告诉家里人,于是对家里人而言,大利就只是成了个被宠坏,连祖父葬礼都不来的无可救药之人。至此的种种不和累积起来,导致大利最后与家中断绝了关系,
不过。姑且还有大利的姐姐知道他的地址。但是在格雷姆林灾害之后,这一地址便也无法使用了。
文明遗产的活用方法
把冰箱和车体拆开便可以造出能防御魔物的盾。把标志牌的杆子做成棍棒,顶端绑上刀具就可以作为枪来使用。没法用上的零件和瓦砾一起堆起来就可以充当简易堡垒。
自行车在旧时代的众多遗产之中尤为重要。因为数量非常多,本身可以当做代步工具,即使损坏了,其链条与齿轮的零件也可以拿来造水车一类的设施。
八成人类死亡的结果就是留下了大量的衣物。衣物可以直接点燃,也可以当做绷带或是屋子的保温材料,用途很广,当然也可以直接拿来穿。
短短的这一段时间内,手机成为了流通货币。在认为既然手机用不了了就不需要的人和认为手机和电力一样只是不知道怎么就坏了,反正总归会好的人之间进行交易。
魔法少女 Logical☆爱因斯坦
是过去曾经播出的动画。大利,青之魔女的妹妹以及北之魔女都是它的粉丝。大利对错过了其谷子抽选感到非常遗憾,青之魔女的妹妹在生日当天央求得到了昂贵的限定谷子而非常高兴,北之魔女则是沉浸在自己当上动画中的魔法少女的感受之中。
青之魔女破烂不堪的大衣
和妹妹一起选购的,承载着回忆的大衣。质感很好但是已经破破烂烂的了,尽管如此青之魔女仍然穿着着它。
吸血之魔法使的誓言
吸血之魔法使尝试了各种各样的举措。研究魔法语,改造咏唱技术都是其中之一。
他和大日向(父)是旧知,作为向其请求协助危险的咏唱研究的代价,承诺会好好保护他的女儿。同时也承诺了会保护好大日向(父)召集的研究队伍所有人的家人,恋人以及朋友。
研究团队用生命推进着魔法咒语的研究。就算只是为了报答这一恩情,他也决不会在大怪兽面前退缩。
吸血之魔法使完美地履行了自己的誓言,让港区的民众一人不落全部逃离,最后自己一人战死。
吉田猜想
已故的吉田副教授提出的有关魔法咒语中无法发音之音的猜想。
根据吉田猜想,魔法咒语由六种母音aiueox所组成。辅音,半元音音,长音和无法发音的元音可以组成共12种音。
12这一数字和十二面体分形结构并无关系,只是单纯的巧合罢了。
魔法咒语的认知
在咏唱或是听到咏唱魔法咒语时,超越者可以将其实时认知为自己的母语来理解,但普通人无法同样地产生翻译后的语言以理解。
龙的财宝嗅觉
龙有着分辨以及探知财宝的特殊嗅觉。越大的龙,这一嗅觉就越敏锐。然而它在市中心并派不上用处,因为市中心充满着龙认知为财宝的东西,相当于气味过于浓烈以致嗅觉变得不灵敏了。
第一卷年表
2024/4/4 夏塔克座流星雨出现。同一天~格雷姆林灾害发生。
4/10 真名不明的魔法使魔法暴走,葛饰区毁灭。
4/14 东京魔女集会诞生
4/18 奥多摩陨石杖制作完成
4/25 东京第一次降下晶雨
5/1 吸血之魔法使加入东京魔女集会
6/28 大利遭遇正在盗窃的楠樱
7/17 楠樱拿到大利的礼物离开奥多摩
7/30 楠樱被龙之魔女保护,分配到食物班
8/22 地狱之魔女发生魔法暴走,足立区毁灭
8/29 入间之魔法使发动政变
8/31 青之魔女杀死入间之魔法使,政变终结
9/1 青之魔女闭门不出
9/10 荒川之魔法使回到家乡
2025/1/7 大利遇到冬眠失败的熊吓尿。边哭边洗衣服种种。
2/4 制作变电杖
4/13 大利第一次离开奥多摩,在青梅和青之魔女见面。
4/20 青魔杖居阿诺斯制作完成并交给青之魔女
4/25 巨大怪兽出现。羽村市冻结。东京魔女集会临时开会。
4/26 修理居阿诺斯。防止冻裂,升级成Ver.2。
7/30 在奥多摩山中的山葵田打败魔物
8/5 魔女集会每月例会。青之魔女和预知达成「食物危机-魔法语资料」协议。
8/6 大日向教授与大利见面。技术交换。
8/9 正十二面体分形魔杖阿莱斯特制作完成
8/10 大日向教授变回人形。丰收魔法迂回咏唱完成。
8/11 大利学会丰收魔法迂回咏唱
8/12 预知收到丰收魔法研究完成的报告
8/20 东京魔法大学创设。大日向慧就任初代校长兼主任教授
9/11 魔法大学开学,招募一期生,通知考试日期
9/25 魔法大学入学考试
9/26 一期生合格者发表
10/3 入学仪式&开始授课
10/10 一期生毕业考试
10/12 加试
10/15 东京魔法大学一期生毕业典礼
10/17 激发魔力感应吸音鉴定法确立
10/18 一期毕业生开始分配
10/20 大利被龙之魔女绑架
10/21 大利被救出,青之魔女斩下龙之魔女一条腿
10/26 大日向慧偷窥事件解决

东京市内状况
1 奥多摩町
世界唯一的魔杖匠人,大利贤师一个人所居住的山区。不知为何没有强大的魔物出没,因此是非常安全的区域。虽然民宅和商店的物资都被掠夺一空毫无残余,但田地,河流和湖泊都未经开发原样保留着。现在他正一方面维护着山葵田,一方面制造水车,一方面将空的房屋仓库改造成酿造所,逐步改善着当地的生活环境。
2 青梅市
东京魔女集会最强的战力,青之魔女一个人所居住的地区。由于坚决彻底地执行了驱逐魔物的原则,住宅的安保状况非常良好(不过全都是空房就是了)。连接周边地区的道路上设立了写着『前方擅自闯入者杀无赦』的警示牌,如果无视警告闯入的话基本上是死路一条,即使有幸逃过一劫,也至少会吃上能让人直接吐出来的一拳后被驱逐出去。青之魔女虽然在尽力维护着青梅市的市况,但随着时间流逝,各个房屋的屋面瓦的状态在不断变差,风风雨雨不时会从裂开的窗户中漏进屋子,落叶也堆积在道路的两侧,街道正逐渐回到原来自然无序的样子。
3 羽村市
过去是由来自东京魔女集会的风趣的大姐姐,烟草之魔女所管理的地区,现在则是由青之魔女发动的大冰河魔法将其与大怪兽一起用非常厚重的冰墙封锁了起来。目前仍在解冻的过程中,距离完工预计还需要两到三年左右。这一地区终年寒冷,聚集过来的都是喜寒的魔物。
4 东大和市
东京魔女集会中令人头疼的家伙,龙之魔女所管理的地区。尽管其他地区的居民一般会觉得「那个龙之魔女管理的区域多半不是什么正经的地方」,但这个地区意外地管理得还不错。除去龙之魔女为满足自己的奢欲会驱使别人去寻宝这一点外,魔物造成的损害很少,粮食方面也没有问题。虽然犯罪率很高,但犯的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事,怪案命案完全没有发生过。由此看来这里的居民可能与领主非常地相似。
5 文京区
东京魔女集会的老资历,预知之魔法使所管理的地区。东京的中心地带过去曾是港区,但在吸血之魔法使死亡后,这一职能便由文京区无缝接管了。虽然供给的食物量仅保持在最低限度,但营养均衡把控得很好,每月会举行一次交换市场,犯罪率很低,魔物造成的损害很少的同时接连实施着合理的振兴工作。在公平性,自由度方面都属于非常适宜居住,洋溢着活力的地区。与此同时,也不可忘记预知之魔法使领导下为保持这样的活力而拼命工作的文京区办事处职员。
6 港区
过去是吸血之魔法使管理的地区,现在则成了烧毁的遗迹而无人居住。东京市中心突然出现的无人管理区域自然很快成为了魔物们的温床,同时还时不时给周边地区引来魔物而造成损害,是令人头痛的根源。原来居住于港区的人们虽然很想从魔物手中夺回故乡,但现在早已不是嘴上喊喊口号就能要回土地的和平时代,目前港区的夺回计划仍处在企划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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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市内所有地区都有保护人们不被魔物攻击的警备队。
各地区称呼他们的叫法各有不同,如守卫部队,战斗部队,武装警察部队,义勇团等等。对他们而言,碰到的敌人不强时就直接打倒,反之则是拖时间等待魔女或是魔法使到来。他们一般会用棍棒,长枪,十字弓以及盾牌等装备作为武装。枪支的弹药几乎不剩多少,是非常珍贵的物品。
即使没有面积很大的田地,在花盆里也可以种植一些蔬菜。尽管提倡了在堆肥箱中制作堆肥,但由于气味实在恶臭难忍,现在仍主要在郊区集中排泄物来进行堆肥生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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