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血女豹

  染血女豹

  「…………該、死啊啊啊…………」

  熟悉的走廊,此刻顯得長長無盡……

  腦子整個昏昏沉沉,沾血的雙唇滑溜到令人不自在。幸好,至少噁心感已經褪去。我好像已經缺血缺到想吐也吐不出來了。

  我現在還能行走,就已經稱得上是奇蹟。我,像我這樣的人,從來沒想過奇蹟會降臨到自己身上……

  那小子。那個願意幫我向那臭小鬼報一箭之仇的小子。一切都多虧有他。哈哈。到時可得好好犒賞他。就賞他女人好了?還是上等的酒?啊啊,該死……我的頭又……

  「…………可惡……可惡……可、惡…………」

  為什麼我得像這樣夾著尾巴逃跑不可啊啊啊……我不是幹得有聲有色嗎……收服了那群惡棍……跟『公會』打好交情……原本一切都一帆風順的啊啊啊……!

  結果都因為那些小鬼……小鬼……該死的臭小鬼……還有那丫頭……班尼也一樣……區區的『術奴隸』竟敢造反……!我要殺了他們……殺了他們……把他們全都殺了……!只要先堵住這手臂的傷口……順便也給『公會』那些自以為是的傢伙一點顏色瞧瞧,能搶多少就搶多少……!

  ……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子……?

  我……照理說也能過著豐衣足食,一帆風順的人生……雖然是生在微不足道的男爵之家,起碼也是家境小康的貴族之身……生來擁有【絕跡虛穴】這稀有的精靈術……受到大家的期待……但怎知道……

  我這個人,沒有才能。

  就算再怎麼努力,再怎麼勤學,還是只能開出手腕勉強能通過的洞穴……這樣的我當然爭取不到就讀精靈術學院的推薦函……然後──

  ──所以我們的貴族大人怎麼說?他願意付多少錢贖回寶貝女兒?

  ──聽完你可別笑掉下巴。他說他不要了!說隨便我們處置!

  那一天,我被盜賊綁架。

  而父親,不願為我支付贖金。

  直到現在……我無時無刻都記得……自己的一切被否定的那瞬間……知道自己在世上沒有棲身之處的那瞬間……

  被賣到妓院的我,從此過著陪伴陌生男人、看人臉色吃飯的日子。如今回想起來還真是屎一般糟糕的生活。

  但是──當時的我,反而感到很充實。

  因為,在那裡有人誇我。

  因為,那裡有人需要我。

  每天晚上,各式各樣的人進進出出,向我求歡──被親生父母放棄的我甚至真心認為,世上再也找不到這樣的幸福,覺得這份工作是我的天職……

  不知不覺間,我成了最懂得搔首弄姿、最擅長討好男人的人。不管是客人、老鴇還是同僚,人人都誇獎我。這裡就是我的棲身之處。這個就是我的才能。老家缺少的東西,在這裡都有──

  在這樣的日子下,某一天,我在街上看見了姊姊。

  我實在太蠢了。蠢到向姊姊搭話。姊姊!好久不見!妳過得好嗎?抱歉讓妳擔心了。我一個人過得很好!目前在那邊那條街上的妓院工作!我可是店裡的紅牌喔!很厲害吧!

  而我得到的,是唾棄的眼神。

  那個剎那,我突然重拾羞恥心。突然想起自己有多可悲。發現自己的人生已經完全走偏,失敗得一塌糊塗。

  這全都是因為,自己沒有才能。

  醒悟過來的我,再也沒辦法大剌剌地討好其他人。聽了客人的甜言蜜語便起雞皮疙瘩,每晚把胃裡的東西吐個精光。我對過去那個向男人逢迎獻媚的自己感到不齒。活成這樣難道不覺得丟臉嗎?不覺得不甘心嗎?還好意思這樣嘻皮笑臉!

  這樣的自傷行為反覆到最後,對了──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去當盜賊吧。

  當那個曾經奪走我一切的盜賊。

  讓過去必須討好的男人聽命於我。

  我曾被掠奪一切,這次輪到我掠奪別人。

  要填平心中的空洞,沒有比這更好的方法了吧?

  「…………還沒、完…………」

  我前進著。

  「…………還、不夠…………」

  還不夠。還不夠。還不夠。

  我的內心,根本還沒得到滿足。

  我不該只有這樣。在曾經備受期待過的當年,在被盜賊綁走以前,我應該還蘊藏著更多、更不一樣的潛力──

  「…………啊?」

  感覺到事有蹊蹺,我停下腳步。

  ……這裡是哪裡……?

  為了前往後門,從那裡安全逃離……我目前走在廢棄堡壘的走廊上……原本應該是這樣。但是……這帶有脈動的牆壁……血管般的管線究竟是……?讓人感覺置身巨大怪物肚子裡的這片空間……究竟是什麼?

  怦通,怦通。

  心跳般的聲音傳來……這是我身上,還是牆壁的脈動所發出的……我已經分不清了。聽著聽著,讓人覺得自己彷彿漸漸與這奇異的空間混在一起──好像被它吸收掉似的。

  從腦海角落憶起的知識,和眼前的光景相吻合。

  我曾聽過傳聞……有某種透過精靈術生成的奇異空間……凡是觸怒『公會』的人,都會被那空間吞沒……最後掉進不知來自何方、不屬於這世界的怪物的胃囊裡……對,那就叫做──

  ──迷宮。

  …………開什麼、玩笑…………!!

  我、我人還活得好好的啊……!這輩子根本就還沒獲得幸福啊啊啊……!!

  我拖著步伐,手撐在令人毛骨悚然、蠢動的牆壁上頭──並且在抬起頭的剎那,於昏暗的另一頭看見熟悉的事物。

  那是,兩個小孩。

  他們從身高到長相,甚至如屍體般白皙的肌膚,都像照鏡子那樣如出一轍──雙胞胎兄妹手牽著手,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班尼……還有彼尼。

  他們是我為了表演誇大版【絕跡虛穴】,從『公會』買來的兩個術奴隸。他們既服從,又脆弱……少了大人做主,就什麼也不會……

  「……呵、哈哈……」

  啊啊,真不曉得為什麼……為何一看到他們倆,就令人如此放心……?心跳平靜下來……呼吸也變得安穩……連疼痛與煩惱都彷彿離我而去。沒錯……只要有他們在,我就能繼續當最強的精靈術師。就算缺乏才能,只要我還有他們倆……

  我伸出手,沉重的腳步也向前踏出。

  「我們是來──」

  「──說再見的。」

  就在這時,雙胞胎以缺乏抑揚的聲調這麼說。

  ……啥?

  「『公會』傳來通知。契約已經終止。」

  「我們會返回『公會』。感謝妳這些日子的照顧。」

  啥……?啊?啊?啊?……不不,喂喂喂。等等、等等等等。回『公會』?開什麼玩笑……你們兩個可是我的……!

  「……你們這兩個奴才,以為我會乖乖接受嗎啊啊啊……!!你們根本沒有自由……!!你們這輩子,都是屬於我的!一生都得為我……!!」

  「咦?」

  「妳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雙胞胎左右對稱地歪著腦袋,接著說道:

  「我們只是暫時出租,並不是歸妳所有喔。」

  「我就覺得奇怪,為什麼妳會動不動就打人。看來妳根本不瞭解要是把我們弄傷,到時就得賠償損害。」

  怎麼……有這種……?他們剛剛說……?少給我……少在那兒胡說八道!像你們這種毫無前途的奴隸,少對我……說這種讓人聽不懂的話……!

  「『公會』判定,妳已經沒有能力再支付費用。」

  「所有東西都得盡快銷毀。這是『她』下達的指示。」

  雙胞胎說的話,我根本沒聽進去。不可能有這種事。不可能有這種事。『染血女豹』跟『緋紅之貓』還沒完,還沒完還沒完還沒完──!!

  雙胞胎轉過身,眼看就要走進洞窟深處。

  「你們別以、為,能逃得掉喔喔喔喔喔喔……!!」

  我從哽著血塊的喉嚨擠出咆哮,對著兩道背影吼叫:

  「像你們這樣的小鬼!奴隸!永遠都不會有未來~~~~!!」

  雙胞胎一同停下腳步。

  接著,再次轉身向我。

  掛著令人看得發寒,兩副如出一轍的笑容,兩人貼著彼此的臉,如此宣告。

  「不!這點不勞妳費心!」

  「因為我們已經找到嚮往的對象了!」

  「「真的非常感謝妳,讓我們與他們見面!」」

  雙胞胎的聲音在陰森的洞窟裡迴盪,於此同時──

  從四周的暗處,人影如液體般滲出──肌肉發達的男子們,『緋紅之貓』的小子們,我的那些部下們紛紛現身。

  「……大家……你們來得正好……!」

  逮住那對雙胞胎,別讓他們跑了。

  我才正打算下令,其中一人就用鄙夷的眼神看著我說:

  「大姊頭,聽說妳是貴族出身是嗎?」

  ──啊?

  「平常裝得一副無法無天的狠樣,原來骨子裡是個千金小姐呢。」

  「明明現在是這麼可靠的盜賊頭目,以前竟然在妓院服侍過男人。」

  「還真是人不可貌相喔……?」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

  直至先前都對我敬重有加的這群男人……此刻看扁我、瞧不起我,語調甚至帶有同情,將我的假面具一一拆穿。

  「其實妳一直都在我們面前勉強自己吧?」

  「我對妳的印象一直是豪放不羈的,這實在讓人有點幻滅啊。」

  「妳以前都是怎麼幹活的?做一次讓我們看看吧?」

  別說了……別說了……夠了……

  我可是『染血女豹』……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大盜賊女頭目……我無所不劫,無人不怕……不必討好男人也能過活……是世上最強的……

  「喂!大小姐,妳倒是說話啊!!」

  「憑妳那張只懂得討好男人的嘴,也敢對我們發號施令啊!?」

  「妳對巴結男人這檔事不是最在行了嗎!那就現在讓我們見識看看嘛,啊啊!!」

  我摀起耳朵蹲下來。但,聲音不曾停歇,持續在腦中迴盪。

  這聲音是真的嗎?抑或只是我的被害妄想?也或者……

  「──喔喔,對了。」

  「還有一件事。」

  雙胞胎那格外清晰的嗓音,讓我抬起頭來。

  背對我的雙胞胎對面,也就是洞窟深處的黑暗裡,浮現半張面具。

  「維姬小姐,那個人說過這樣的話。」

  「利用我們倆,不斷打腫臉充胖子的妳──」

  「「──看起來既積極又可愛喔?」」

  …………啊。

  到頭來,我這人就只是……

  為了讓男人喜歡,而討好他們──

  男人們低頭看我。

  男人們瞧不起我。

  而他們,跟放棄我的父親、綁架我的盜賊、指名要我的恩客、鄙視我的姊姊──跟那些身影重合。

  「…………救……」

  從喉嚨深處,自然而然地洩出……

  從過去到現在,無數孩子們喊過的話──

  「…………救、救我…………」

  班尼和彼尼──原本只是生來當我的工具的存在──

  「「不。」」

  這次,他們也不再留步了。

  「因為,那個人說過了。」

  「因為,那個人決定了。」

  「不管過去發生過什麼事,這都是天理不容的。」

  「不管有什麼天大的苦衷,這都是天理不容的。」

  「所以,妳註定等不到救贖。」

  「而是狼狽且淒慘地。」

  「「面對自己死亡的宿命──」」

  成群男人逼近,向我湧了過來。

  在我的心中,有什麼斷了線。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誠心道歉絕不會再犯了!會洗心革面用餘生贖罪不再追求幸福甚至終生不幸也行!所以,求求你們────

  ────快點告訴我,這只是一場惡夢────

     ◆

  不久之後,我跟著父親率領的『緋紅之貓』討伐隊,進入堡壘進行調查。

  菲兒已經回她父親身邊,萊克兒則是前往照料得救的孩子們。

  本來我也應該要回家休息,但我還是拜託父親讓我一起進入調查。

  ……我就是有股不安。

  有種沒辦法置之不理的不祥預感。

  而其導致的結果──讓我們見到了遠超預期的景象。

  「……這……究竟是……」

  父親怔然低語。

  地點在中庭。

  原本舉辦名為『賭場』的狂宴,那個開闊的中庭──

  ──此刻已經浸在一片血海裡。

  一共三十三具。

  盜賊的遺體──自殺身亡的遺體,一具又一具地陳屍在那兒……

  有些人,是持劍割開自己的咽喉。

  有些人,是不停以腦袋撞牆。

  另有某些人,是相互擰斷對方的脖子。

  意志不夠堅強的人絕對辦不到,竭盡所能又偏執的破壞,竟然發生在三十三人的身上,人人都是親手了斷自己,無一例外……

  但,那些充其量只是陪襯。

  更怪異、更陰森、更駭人的屍體,就散落於在中庭的中心。

  女盜賊維姬,全身支離破碎。

  左臂、右腳、左腳、腦袋。

  每個部位──就像是躺上『輪盤』的孩子們那樣,被一一斬斷。

  疑似凶器的柴刀,就握在維姬的左手上。

  若是在平常,這怎麼看都鐵定是他殺……但若發生在維姬身上,事情就另當別論。

  因為她只要施展【絕跡虛穴】,不論是以左手自斷左腕,還是要同時斬斷脖子、雙腿或其他部位,都是輕而易舉的事……

  這樣的光景,讓我不由得試著想像這裡發生過的事。

  也許那就像他們之前準備對班尼做的事那樣:成群莽漢團團包圍住自己的頭目叫囂起鬨……而在眾人的狂笑聲裡,她親手拿著柴刀,以自己的身體上演一場肢解秀……

  事情結束後……他們也像是陪葬般,現場了結了自己。

  『緋紅之貓』。

  一如這樣的團名,他們透過自己的手,把自己染為緋紅。

  站在一旁的父親,已經連一點嘶聲都哼不出來。

  太過超乎尋常。

  太過撲朔迷離。

  就宛如一場,雜亂無章的惡夢──

  夜空的正中央,月亮綻放著皎潔光芒。

  只要這世界還有黑夜,就沒人逃得過這道光輝。

  如此這般,盜賊團『緋紅之貓』瓦解了。

  關於這座自殺屍山,由於實在疑點重重,因此父親下達緘口令不准外傳。但俗話說關得住門窗關不住嘴,零星的消息還是不脛而走,最後化為這樣的街坊傳聞。

  ──年僅七歲的少年少女,擊潰了『緋紅之貓』。

  而這樣的風聲傳到萊耶絲王國的王都雷納底──傳進王立精靈術學院裡,並沒花上太久的時間。

           〈黃金的少年期:鋒芒漸露篇──THE END〉

     〈TO BE CONTINUED TO──黃金的少年期:神童集結篇〉

  特典小冊子

  萊克兒與深夜活動

  「……廁所……」

  要是加上前世,我的精神年齡大約是三十歲。對這樣的我來說,以七歲兒童的身體生活,最怕碰上的是什麼狀況?

  其實這問題想都不必想。

  尿床。

  即使精神年齡再大,以兒童之身過活,會搞砸的時候就是會搞砸。說到第一次搞砸的時候,可真是讓人宛如掉進絕望深淵,恨不得當場一死了之。

  如此這般,晚上我要是感到有些尿意,哪怕天氣再冷,再怎麼麻煩,我都一定會起身上廁所。

  我披上品質良好的披肩離開寢室,在萬籟俱寂的宅邸走廊上小步小步地走,往廁所方向而去。若是真正的七歲小孩,面對只有微微燭光的昏暗走廊肯定怕得寸步難行。這點算是轉生者的特權吧。

  「──……嗯。啊……哈……──」

  然而。

  當我聽到嬌媚的喘息微微傳進走廊時,我又恨不得自己是個真正的七歲小孩。

  往聲音傳來的走廊那頭望去,有扇門微微開啟,洩出一絲微光。

  那是父親跟母親的寢室。

  「──……麼了?今天──」

  「──……畢竟也好久沒──」

  「──呼、嗯!啊──」

  噁~

  好吧,畢竟父親跟母親都還年輕嘛。要是什麼都不做,那才更不健康。不過說是這麼說,還是希望他們在做那檔事之前,先仔細確認房門有沒有關緊比較好。

  而既然我發現了,就這樣置之不理也不太好。我努力地把親生母親的嬌喘當成耳邊風,往開出一條縫的那扇門而去。看來兩人今天炒得挺火熱的。我應該再不久就要多出弟弟妹妹了。

  小心翼翼地,將手伸向開啟的門。

  就在這個當下,某種偏向虎山行的心態在心底萌芽。

  所謂的夫婦行房,實際上究竟是怎麼广回事──一想到只要往門內稍微瞄一眼就能明白,就讓人好奇心蠢蠢欲動,無法壓抑。

  這對父親他們來說這也許很尷尬,不過他們對周遭動靜大概渾然不覺,我也只是為了滿足求知慾望,沒有任何邪念。沒錯,只要事情別穿幫──

  但,就在我視線自然而然地轉往門縫的前一瞬間。

  「……傑克?」

  走廊深處傳來耳熟的聲音。

  我瞬間腰桿挺直,連忙轉過身子。

  萊克兒一身睡衣打扮,搖曳著藍寶石色的頭髮走了過來。

  「怎麼了……?為什麼三更半夜……」

  她納悶地偏著頭,以軟軟的嗓音這麼說,還毫不設防地往這頭接近。

  難道她沒聽見父親他們的聲音嗎!?這師父看來是睡傻了吧!

  我也沒辦法大聲制止,只能慌張地連連揮手要她止步,但萊克兒依然絲毫不以為意。

  「咦……?這不是克拉姆先生他們的房──」

  接著,她探頭往內一瞧。

  看向熱中於彼此,對周遭動靜毫無警覺的男女所在的寢室──

  妖精特有的長耳微微一顫。

  她終於發現室內傳來的淫靡嬌喘。

  萊克兒隨後就這樣僵直了好幾秒鐘──

  長耳也漸漸地轉為一片通紅。

  ──咖喳一聲……萊克兒悄悄關上房門。

  嬌喘聲這下終於被切斷。接著,群青色的眼瞳向下垂望著我。

  「…………偷窺?」

  「不、不是啦……我沒有偷看喔……只是看到門開著,才想說把它關起來……」

  「『我』沒有……是什麼意思?」

  「……因為師父妳偷看了吧?」

  「我沒有偷看。」

  只見師父將頭撇向一旁。

  唔唔?……難不成,這是個一吐平日怨氣的大好機會?

  「咦~?師父,妳該不會是害羞吧?妳都已經是大人了耶~?」

  我繞到萊克兒面前,由下朝上仰望她的臉。嗯~連我都覺得自己的行為真是個臭小鬼!

  萊克兒再次將臉撇向另一頭。

  「我哪有……我只不過看人類一年到頭都是發情期,覺得他們很辛苦而已。」

  「嗯?」

  發情期?人類?一年到頭?

  「……原來妖精有發情期嗎?」

  長耳微微一抖。

  萊克兒的臉就是不轉過來。

  「…………早點睡吧。明天還有修行。」

  「咦?師父?師父~?」

  隨後,萊克兒快速地消失在走廊另一頭。

  至於我,之後除了去上原本就要上的廁所,又到書庫調查有關妖精的文獻。

  書上說──妖精族的女性由於壽命長,人類所謂的月經,她們一年只有一次,並且為了不錯過少數繁衍後代的機會,期間會進入發情期,導致身心跟著不安定。

  身心不安定。

  簡單來說就是慾火中燒吧?

  「………………」

  我回到房間,鑽進被窩裡。

  但由於身心不安定,怎麼也無法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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