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間禍福亂如麻
世間禍福亂如麻
──下雪了。
家家戶戶的屋頂都被染為一片白,遠方的山峰乍看像是一大碗刨冰。
堆在電線桿基座的白雪,對這個年紀的我來說很有吸引力,但我畢竟已經十歲了,分辨得出哪些東西不該撿來吃。
『完成~!』
在雪人身上插了樹枝充當雙手後,她放聲宣布。
在一旁的是七歲的妹妹,妹妹被她半強迫地找來幫忙做雪人。
『呃~那麼,既然大功告成……當選~!當選~!』
她的習性是每次在電視上看到什麼就會馬上開始模仿。今天她模仿的是勝選的政治家。這種模仿秀總是來得如此突然,因此也沒什麼人陪她起鬨,好比說這次也是。
只見她偏過腦袋,抓起妹妹的雙手。
『來嘛,小××。跟我一樣,喊個當選~好嗎?』
『……當選?』
『對對對。當選~!』
『當選~!』
兩人就像這樣,開心地哈哈笑著。
我則是靠在只有身體的雪人身上,看著她們兩人。
堆雪人比賽就這樣,由她跟妹妹的聯軍大獲全勝……
──這是,磨耗不堪的記憶片段。
──消失在惡夢另一頭,本應幸福的過往回憶。
◆
啾啾啾──小鳥的輕聲啼囀傳來。
「……好亮……」
我伸手揉眼,像是要擦掉扎在眼皮上的亮光。
……天亮了嗎……總覺得昨晚好像做了什麼熟悉的夢……
「嗯……嗯嗚……」
我隨著聲音轉過頭,發現菲兒的臉就在隔壁。
她的睫毛微微抽動,並慢慢掀開。
圓滾滾的眼珠子依舊茫然,看著近在眼前的我。
「……阿傑……?」
「早安。」
「早安……啊。」
回完問候,菲兒忽然紅了臉。
她把棉被拉了過來,遮著自己的嘴──遮著嘴唇。
看著她的舉止,我才想起昨晚睡前發生的事,也跟著臉頰發燙。
「……耶嘿嘿。」
菲兒似乎見了我的模樣才感到安心,露出軟綿綿的放鬆笑容。
我感到難為情,於是轉開視線……可惡,連想要直視她的臉都沒辦法──
「──早安啊,你們兩個。」
我的心臟差點要從嘴裡跳出來。
因為萊克兒就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梳頭。看來她大概早就起床了,已經從睡衣打扮換成平常那身長袍。
我跟菲兒趕緊起身。
「早、早安……師父大人。」
「嗯。幹嘛一大早就這麼恭敬?」
「沒、沒有啦,沒什麼特別原因……」
「喔~?」
說完,萊克兒眼光掃過我跟菲兒。
「你們倆的感情還真的是很好啊。」
「「咦?」」
「因為我起床的時候,看到你們手牽著手一起睡。」
「咦?啊,那是……」
菲兒扯了扯我的睡衣衣襬。
「(祕密!)」
……也是啦。總不能直接對她說,我們趁妳睡覺的時候,在一旁親嘴親個沒完吧。
而萊克兒似乎也無意聽我回答,梳好頭髮便從座位上起身。藍色髮絲透著朝陽,像窗簾般輕柔飄動。
「那麼我先走一步了。你們再睡一會兒沒關係。」
「呃、嗯。知道了。」
「走了。」
萊克兒說完,離開了房間。
「砰」的一聲,房門關上。
剩留在房內的我跟菲兒,兩人面面相覷。
「呃……」
「嗯。」
「啊~……哈哈哈。」
「嘻嘻嘻。」
兩人說著莫名的話,一起發出莫名的笑聲。
昨晚的事,坦白講就像夢境般模糊。
直到昨天白天以前,若問我是否把菲兒視為異性,都還是個未知數,但唯獨昨晚的她,看起來可愛得不得了。
……老實說,那份感覺到現在都還留在心底。
就像殘香。
就像餘韻。
「……菲兒。」
「啊嗚……阿傑?」
一回過神來,我已經用一隻手撫上她的臉頰。
手指勾起那柔順的髮絲。
昨晚一直存在的觸感,現在已不復存在……這樣的不協調感,令人感到焦急又心癢。
「啊、呃……」
嗯,我想我還是先徵得她的同意比較好吧……?可是這種事,又該怎麼啟齒……
「耶嘿嘿。」
當我還在猶豫時,菲兒靦腆地笑了。
「可以喔~?」
心跳劇烈到令人發疼。
菲兒纖長的睫毛、清澄的眼瞳──微泛紅潮的臉頰、看似溼潤的雙唇。
──每一個地方,都顯得閃閃動人。
啊。
原來……我喜歡她。
我嚥下口水,臉慢慢湊近。
見菲兒閉起眼,我也連忙跟著閉起。
感受著她的體溫,溼潤的氣息吹上半開的紅唇。
然後──
「抱歉,有件事我忘了說。」
──開門聲響起的同時,我們倆飛也似地跳離彼此。
我就這樣順勢從床上跌落,後背狠狠撞上地板。
「……傑克,你在做什麼啊?」
把門打開的萊克兒一臉傻眼地垂頭看我。
「沒、沒有啦,只是剛起床還沒清醒……」
「太鬆懈了。我如果是刺客,你現在已經沒命了。」
「對、對不起……」
剛剛的失誤,即使放到以往的『鬆懈』之中也尤為不應該,讓我根本無法回嘴。
「師、師父~!妳說有事忘記說,是什麼事情呀?」
「喔喔,對了。」菲兒替我解圍後,萊克兒也回歸正題。
「今天我有急事,上午的修行放假。」
「急事?」
我邊起身邊問,萊克兒點點頭。
「就是昨天說的禮物,好像已經準備好了,所以我得跑一趟。到下午就會回來了,在這之前你們就自己玩吧。」
那麼我走了──萊克兒說完,這次真的離開了。
她要去取禮物嗎……不曉得會是什麼?
「阿傑。」
我還在納悶,依然坐在床上的菲兒呼喚了我。
菲兒的眼神飄忽,手指勾著棕色髮絲,往我的方向頻頻偷瞄──
「……要再,重來一次嗎?」
她帶著傷腦筋的笑容,腦袋微偏地如此問道。
一想起萊克兒回房之前我們打算做的事,讓我臉頰又是一陣燒燙。
若要問想不想重來,我當然是想……但若要從頭開始……啊~嗯~……
「…………我、我看下次吧……」
我撇過臉並艱難地回答,菲兒也露出害羞的表情。
「好吧……那就,下次囉?」
原來才短短一天,才不過一晚……看待一個人的方式,可以有這麼巨大的變化嗎?
現在不管菲兒說什麼,我都會感到臉紅心跳。
「──啊,對了!」
菲兒忽然拉高分貝,從床鋪跳了下來。
「師父剛剛說上午放假對吧?那我們就趁現在去吧!」
「去?妳是說?」
「你忘了嗎?我們說過要一起去買送給師父的禮物!」
喔喔……這麼說來,我們的確是有約好,只是後來發生的事太過強烈,害我忘了。
「好,那就走吧。既然師父也是去拿禮物的,到時候就像交換禮物那樣。」
「好~出發~!!」
菲兒立刻回到平常那副德性,如此宣布。
──在那之後,過了約六小時。
我在冰冷的石地上醒來。
「嗚……好痛……!」
我慢慢地撐起身,手摀著後腦勺,那裡隱隱發疼,不曉得是撞到了什麼東西,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對剛才發生的事記憶模糊。
怎麼搞的……?為什麼我會躺在這樣的地上……
「嗯嗯……」
身旁傳來聲響。我一瞧,發現菲兒人就趴倒在地面。
「菲兒!?喂,妳沒事吧!?」
「哎唷唷……欸咦?阿傑……?」
我連忙將菲兒抱起,只見她恍恍惚惚地仰望著我。
……看來她沒有受什麼傷。真是謝天謝地……
「阿傑……這裡,是哪裡……?」
見菲兒環顧四周,我也在這時才留意到周遭事物。
我們醒來的地點,是一間冷冰冰的石砌牢房。
對,牢房──眼前還有面鐵欄杆,另一頭是條橫向的昏暗通道。
鐵欄杆的對面,有個用以採光或是通風的小窗,但因為靠近天花板,就算我們騎在另一人的脖子上也搆不著。再說小窗上還裝了看起來很牢固的窗格。
半地底的,石牢──?
「……你們終於醒了。」
我正感到混亂時,突然傳來一道新的聲音。
我回過頭一瞧,不禁屏息。牢房的昏暗角落,有許許多多和我們同年紀的孩子,就像浴室的霉斑那樣聚成一團,抱膝而坐。
主動向我搭話的,是在最前面的白皙少年。我於是向少年問道:
「你們是……?這裡究竟是什麼地方?」
「你不記得了嗎……?忘了自己是怎麼被帶過來的……」
被、帶過來……?我試著翻尋前不久的記憶。腦中竄起一絲疼痛,曖昧模糊的記憶,這才漸漸匯聚為焦點。
喔喔……沒錯……我跟菲兒一起上街,兩人逛了許多的店……記得我們是到第四間飾品店買了髮飾。兩人各自拿出零用錢來湊──
──然後返家時,我們抄了捷徑。
我們試著穿越一條四下無人的暗巷。但隨後忽然有道人影竄出。拜萊克兒的修行所賜,我反射性地進入備戰姿態,但還是慢了半拍。
緊接著,「咻!」後腦勺傳來沉甸甸的衝擊……接著就來到現在了。
「……原來如此……」
我摀著腦袋,蹙起眉頭。「原來我們被逮到了嗎……」
「被踩到?」
菲兒愣愣地歪著腦袋。這種時候就別搞笑了吧。
「昨天師父不是叮嚀過嗎?有關『緋紅之貓』盜賊團的事。我想我們應該就是被那群人抓來這裡的。」
「──喔!……我、我當然記得!」
「妳也太不會撒謊了吧。」
「唔……這又不是人家的錯。都是阿傑你的錯啦。」
「為什麼啊?」
「因為我從昨天晚上開始,滿腦子都在想阿傑的事嘛!」
「……喔、喔~」
這種時候妳還要提那個!?
「…………既然是這樣,那就沒辦法了。」
「對吧!對吧!」
坦白講,我自己也一樣飄飄然,沒什麼資格說她。若我的精神狀態跟平常一樣,照理說不至於落得這般下場。簡直就是遭到天譴了。
……那麼,經過剛剛的爭執是釋懷了,但當前狀況顯然不太樂觀。
說是這麼說,倒也不到絕望的地步。
除了萊克兒平常大量的鍛鍊指導,我原本就有的經驗值也起了效果,讓思緒意外地冷靜。
總之現在需要的是情報。我轉身面向剛剛跟我搭話的少年。
「欸,你們大家也是被抓來的嗎?」
「……嗯。」少年點點頭。「我突然被攻擊,什麼都還搞不清楚,就被送進來這裡了。其他人也都差不多是這樣……還有些人已經待了一星期以上。」
被關在牢房裡的人扣掉我跟菲兒,大約有十個人。大家雖然渾身髒兮兮,不過看來至少似乎都有東西吃,沒有挨餓的樣子。
但……有些孩子的手、腳或者眼睛上裹著繃帶。
若我沒看錯……那些繃帶底下的手或腳,前端應該都已經消失了。由滲血的繃帶來看,那實在不像以前出過意外,或是生來就缺手缺腳。
那顯然是才剛造成不久……血淋淋的新鮮傷口。
「欸……他們那些傷……是怎麼回事?」
「……那是……」
正當少年有口難言似地張嘴時──外頭走廊傳來腳步聲。
「他……他們來『驗貨』了……!!」
少年顫聲說道,同時其他孩子也開始顫抖瑟縮。
『驗貨』?那是什麼……?
腳步聲漸漸逼近。沒多久,聲音的主人現身於鐵欄杆的另一頭。
「喔~?這兩個小鬼還真的跟回報的一樣,看起來挺有教養的嘛。」
那個人隔著鐵欄杆看著我跟菲兒,並且這樣說。
對方是女的,年約三十歲左右吧?
帶有紅色的髮絲四處翹起,散發出野生老虎似的粗獷氣質。高裸露度的服裝底下,露出的是千錘百鍊的肌肉。只要看到那副模樣,應該沒有人會因為她是女人而看扁她吧。那樣的肉體說不定連跟熊都有辦法一搏。

昨天萊克兒說過──『緋紅之貓』的頭目,身為精靈術師的技巧也是一流的。
也就是說,這傢伙……
「喔~?哼嗯哼嗯。」
女頭目毫不客氣地對我跟菲兒品頭論足。
我這下終於理解了少年剛剛所說的話。
原來如此──這就是所謂的『驗貨』吧。
「兩人看來都是上等貨色啊。雖然小孩子每個看起來都長得差不多就是了。哼嗯……不愧是貴族的小鬼,看來這次應該能賣個好價錢了。」
她知道我是貴族……?是根據我的一身打扮判斷的嗎?
女頭目回頭面向身後隨侍的男子。
「喂,你。去通知其他人,說今天的『賭場』準備開始了!」
「喔~!那麼今天打算用幾個人?」
「就這兩個新來的,然後……還想再多找一個啊。」
女頭目一朝牢房內張望,我便感受到孩子們的恐懼隨之高漲。
……她剛剛說『賭場』?這種牢房如此破爛的地方,竟然還有賭場?
女頭目視線掃過孩子們一輪,隨便伸手指了指前方。
「就他吧。這樣就有三個人了。」
「…………咦…………」
被指中的,是剛剛主動向我們搭話的少年。
只見他怔怔地張著嘴。我彷彿可以看到他的魂魄從口中飄了出來。
隨著時間經過,少年的臉上漸漸失去表情,臉色超越蒼白,幾乎變得慘白。最後變得彷彿行屍走肉、顯而易見地──
「不……不要……我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年突然淒厲地大喊,並抓住鐵欄杆。
接著,他朝女頭目伸出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激動地哀求對方。
「求……求求您……!!我、我什麼……我什麼事都願意做……!!但是唯獨『賭場』……拜託不要把我送到『賭場』啊啊啊啊……!!」
「吵死人了。」
瞬間,我驚訝得雙眼圓睜。
因為少年毫無由來地,突然被轟向後方。
那──那是怎麼回事?
我只看到女頭目使勁地把手插進口袋裡。她做的就僅只如此,沒有其他動作。但是鐵欄杆內的少年竟然被轟倒了──就好像被槍擊中一樣!
……精靈術?如果是的話,那又是什麼術……!?
女頭目並未理踩蹲在地上啜泣的少年,眼神轉到我的身上。
「……你這小子倒是挺冷靜的。你都不會怕嗎?或者只是蠢到還搞不清楚狀況?」
本打算沉默到底的我──卻改變了心意。
「因為這地方老太婆的老人臭實在太重了,光憋氣就快把我憋死了。」
我說完便淺淺一笑,女頭目一邊眉毛抽動了一下。
「……你剛剛說,誰的什麼又怎麼樣了?」
「拜託妳用一下腦袋好嗎?我說的除了妳以外還會有誰啊?臭老太婆。喔對了,這其實是『臭得像屎一樣的老太婆』的簡稱。」
喔,後面那個男跟班看起來超抖的……看來挑釁應該成功了。我暗自竊喜。
剎那間,女頭目猛地往石地板一踢。
踢到地板的當下,我的身體已經被轟到旁邊,整個人砸到牆上。
衝擊竟然來自完全不同的方向……!?
女頭目看著抱頭蹲在地上的我,往地板吐了口口水。
「臭小鬼,你給我聽清楚了。我可是盜賊團『緋紅之貓』的頭目,『染血女豹』維姬。膽敢嘲弄我的人,總有一天都得見血,管你是不是小孩。」
撇下這一句,『染血女豹』維姬還是誰的,就帶著她的男跟班離開了。這稱號還真俗氣。
等到腳步聲完全遠去,菲兒這才奔到駝著背、蹲在地上的我身邊。
「阿傑~!你沒事吧!?」
「我沒事。」
我若無其事地起身說道。
「呼咦……?」菲兒先是愣哼一聲。
「你……不會痛嗎?」
「怎麼可能會痛啊。我在被打中以前就先讓自己飄浮了……妳該不會沒看出來吧?」
「我……我當然看出來了~!」
「所以我就說了,妳真的很不會撒謊。」
我可是在萊克兒的偷襲中鍛鍊過來的。既然曉得她可能出手──不對,早知道她一定會攻擊,那就沒有防不住的道理。
我摸了摸太陽穴附近。剛剛那打擊感……我被她踢了嗎?但是那女人──維姬的腳只踢了一下石地。何況腳也不可能穿越鐵欄杆。
「比起這個──」
總之,先不管那些費解的事。
「菲兒,妳剛剛還真安分啊。跟那女頭目比起來,其實我本來更怕妳突然亂來,做出什麼多餘的事。」
「嗚~……因為,人家會怕嘛……」
「……原來妳也有會怕的時候?」
「當然有啦~!」
只見菲兒氣呼呼地鼓著臉,全力表現出她的不滿。
原來她也會感受到所謂的恐懼嗎?這可能是我今天最大的發現。
「話說回來,菲兒。」
「唔~」
「別生氣了,聽我說。」
我用雙手將她鼓脹的腮幫子拍扁,空氣從菲兒的嘴裡洩出。
「立刻連絡師父跟父親他們吧。說盜賊的基地在這裡。」
「收到~♪」
「咦……!」
因為一旁訝異的聲音,我們轉過頭。
其他孩子們全看著我倆,個個表情都目瞪口呆。
我走近被維姬轟走的少年,伸出手。
「你還好吧?站得起來嗎?」
「呃……嗯……請問……你剛剛說連絡……」
「喔喔,關於那件事──」
我話才說到一半──
「小鳥來這裡~」
菲兒已經對嵌上鐵欄杆的窗戶發出呼喚。
隨後,三隻小鳥穿過鐵欄杆飛進牢房。
菲兒把手伸進裙子的口袋裡一陣摸索,不久後掏出一顆白色的糰子。一遞到小鳥面前,牠們便紛紛開始啄食。
菲兒的精靈術【完美辭典】只是能與人類以外的生物對話,但要讓對方聽話則又是另一回事,成功率也會因對象而有所不同。
關於這點,萊克兒傳授菲兒一招提高成功率的訣竅。說起來沒什麼,就跟一般馴養動物一樣,餵食牠們就行了。
因此菲兒自己做了糰子並隨身攜帶。之所以選擇糰子,似乎只是因為做法簡單,但還是不禁讓我想起桃太郎故事裡的吉備糰子。
等到糰子差不多被吃光後,菲兒和小鳥們視線相對,並說道:
「呃嗯~能請你們調查一下這裡是哪裡,然後通知宅邸裡的人嗎?……這樣應該就行了吧,阿傑?」
「嗯,這樣就行了。」
小鳥們啾啾叫了幾聲,又飛離窗外。
少年目送著鳥兒離去,臉上盡顯困惑。
「剛剛那是……?」
「那是菲兒的精靈術。我們剛剛請牠們當聯絡員。從現在起,我想想……快的話只要四小時,父親編組的部隊就會來救我們了。」
「師父應該會更早到喔。她會用跟阿傑一樣的精靈術咻~地飛過來。」
「喔喔,也對。那只要一個半小時吧。雖然還得看這地方在哪裡,不過由時間來推論,應該不會太遠才對……」
「一、一個半小時後,救兵就會……!?」
少年目瞪口呆,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
為防緊急狀況發生,我跟萊克兒已經事先預想了各種連絡手段。畢竟她就像是個精靈術的百貨公司,舉凡操控聲音的精靈術【清淨聖歌】,精神互通的精靈術【文殊三矢】,以及能夠與非人生物對話並指揮的【完美辭典】──不管以何種形式收到何種連絡,萊克兒都會在第一時間採取行動。
我詢問肌膚蒼白的少年:
「你叫什麼名字?」
「咦?」少年眨了眨眼,「我叫……班尼。」
「班尼嗎?那麼你聽著,班尼。其他人也一樣。」
我面向那十來個小孩說道:
「依我的估計,救兵大概一個半小時後會到。但是在那之前,我們會先把你們帶出這裡。這樣做會好一點……菲兒,妳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
被我這麼一問,只見菲兒腦袋搖來晃去,左思右想了好一陣子,然後──
「因為要是救兵來了,跟盜賊他們打架……我們就會變成『人質』!是嗎?」
「答對了。」
「耶~!給我摸摸頭吧?給我摸摸頭吧?」
摸摸摸。好棒好棒。
即使在牢籠裡,我們也上演跟平常一樣的戲碼,讓白皙的少年──班尼他們又再次露出像是看到異象的眼神。
「你們究竟是……?」
「我們是──嗯嗯,該怎麼說才好呢?」
比一般人更懂精靈術,因此綽有餘裕之人?──這樣講是沒錯啦……
正當我煩惱之時,菲兒倏地舉起手說:
「正義的夥伴!」
「……啥?正義的夥伴?」
「嗯!我有聽師父說過喔?她說阿傑是為了成為正義的夥伴,才會練習精靈術,對吧?」
……萊克兒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向她說明的啊?
嗯,不過……正義的夥伴……正義的夥伴嗎?
聽起來好像不錯?
「嗯,沒錯。我們是正義的夥伴。」
面對在昏暗裡抱膝而坐的孩子們,我高聲宣布:
「──我會把你們所有人都救出去。」
『緋紅之貓』?『染血女豹』?那又怎麼樣?還取個這麼遜的外號──跟妳這種人比起來,我的妹妹要來得恐怖太多了。
我可是被囚禁過五年的資深前輩。
像這種地方──我就當成自家一樣輕鬆地走出去給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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