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話　確定一切不曾發生

　　第65話　確定一切不曾發生

　　阿基拉租房子後過了五天。在這之間他持續進行控制體感時間的訓練，沒有明顯的成果。

　　開始訓練時阿爾法那身裝飾過剩的打扮最後變成幾乎全裸，阿基拉的反應因為疲勞變得嚴重遲鈍而結束訓練，這樣的日子一天又一天過去。

　　阿基拉依舊一次也不曾躲過阿爾法的攻擊。雖然反射性的動作有若干成長，但那成長是與控制體感時間無關的部分，並非訓練意圖的成果。

　　結束訓練後，休息中的阿基拉臉上表情難掩心中不甘。

　　阿爾法說他能辦到。既然如此，自己應該就能辦到。但是自己現在依舊辦不到，就連一點徵兆都沒有。置身於遲遲得不到訓練成果的狀況下，阿基拉對自己有點失望，吐出稍微沉重的嘆息。

　　這時阿爾法對阿基拉告知了一件怪事。

　　『阿基拉，有一件指名你的奇怪委託喔。』

　　「奇怪委託？」

　　『對，奇怪的委託。你看一下內容。』

　　阿爾法指向資訊終端機。畫面內容在阿爾法的操作下不斷切換，顯示了獵人用網站中阿基拉的個人頁面，上頭顯示了訊息，告知阿基拉有新委託。

　　阿基拉伸手拿起資訊終端機，確認了委託的內容後，面露納悶的表情。委託來自詩織。

　　內容主旨是「多種商談的委託」。大綱與細節的部分則寫著希望能見面後詳談，同時記載了餐廳的場所，報酬則是代為支付該餐廳的用餐費用。

　　「……這是什麼啊？」

　　阿基拉一頭霧水，重新審視委託內容，但上頭確實這麼寫著。

　　『誰曉得呢。大概是為了討論委託內容的前置委託吧。只有問她本人才知道。』

　　「我覺得這個提議看起來像是說，她願意請客，要我和她吃飯聊天。」

　　『也許是這樣。』

　　「她想談什麼？」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

　　一度廝殺的對手送來意圖不明的委託，讓阿基拉與阿爾法都感到不解。

　　『然後呢？你有什麼打算？接受委託去見她？因為她指定的場所特性，我認為赴約應該也沒有危險。』

　　她指定的餐廳位於久我間大樓的高樓層。與防壁一體化的高樓大廈中設有久我間山都市最大的獵人辦公室，一旦引發騷動可不是鬧著玩的。

　　不管詩織的用意為何，既然指定在那種場所見面，阿基拉也明白對方完全沒有與他動武的念頭。

　　『一口回絕也可以，視而不見也是一個選擇。照阿基拉的喜好去做吧。』

　　阿爾法對阿基拉提出了各種可能的選項。去見詩織也許能讓他轉換心情，不過阿爾法不打算強烈建議，真的認為任憑他的喜好選擇即可。

　　只要阿基拉的行動不會阻礙她的目的，阿爾法會尊重阿基拉的自主意志。

　　阿基拉一面重讀委託文章，不斷煩惱著要不要接受委託。在煩惱了好一段時間後，他決定接受委託。

　　詩織特地經過獵人辦公室發出這樣的委託，背後的用意讓阿基拉好奇。既然能確定場所安全，要接受委託也無所謂吧。他這麼判斷而決定。

　　除此之外，詩織邀他造訪的場所是高級餐廳，而且對方會支付用餐費，不用花費自己的血汗錢就能吃到昂貴料理，這也是決定的理由之一。

　　至於那在判斷材料中占了多大的比例，阿基拉對這一點決定視而不見。

　　久我間大樓是與久我山間都市的防壁一體化的大廈，內部有許多專為居住於都市中階區域的高等級獵人開設的店鋪。

　　其中甚至有些店家不准獵人等級不到規定等級者進入。這種高級店鋪齊聚的樓層，基本上不是阿基拉這種低等級獵人會涉足的場所。

　　高級餐廳修特利亞娜就位在這類高樓層。雖然入場未限制獵人等級，但那單純是因為主要客群是居住於防壁內側的富裕階層，這間一流餐廳的常客盡是企業幹部或高等級獵人等等擁有金錢與權力者。

　　與詩織約定見面的當天，阿基拉來到修特利亞娜前方，目睹那擺明了非常高級的外觀，令他裹足不前。

　　阿爾法捉弄阿基拉般笑著。

　　『還是乾脆回去？』

　　『……不，我要進去。又不是要進遺跡，沒必要害怕。』

　　阿基拉如此回答，有一半是為了說服自己，走進店內。

　　店內裝潢的高級氣氛與低階區域無數的餐廳截然不同。換作是隨處可見的酒吧，剛從荒野歸來的獵人就算滿身塵土或沾著怪物噴出的血跡而有些骯髒，直接入店也不成任何問題。但是在這裡要是有同樣的舉動，好像會被趕出店門。阿基拉顯得有些緊張。

　　實際上店員只會請求客人除去身上髒汙並更衣而已。店裡也為此設有淋浴間等設施，能租借潔淨的衣物，也能拜託餐廳幫忙洗淨衣物。在以獵人為顧客的高級餐廳中，這並非多麼罕見的服務。

　　店員立刻就注意到阿基拉，展現符合一流餐廳名號的誠摯待客。

　　「非常歡迎您本日造訪本餐廳。請問您是已經預約的客人嗎？」

　　店員親切地對阿基拉問道，阿基拉有些慌張地回答：

　　「咦？啊？呃～～應該有個……叫詩織的人……應該吧。」

　　「您是說詩織小姐？可以請教這位客人尊姓大名嗎？」

　　「我叫阿基拉。」

　　「我明白了。那麼阿基拉先生，我們將代為保管您的行李。」

　　阿基拉離家時，就按照平常出發去荒野時做好準備。先將裝滿彈藥的背包交出去後，店員再度對他伸出手。

　　『阿基拉，槍也要。』

　　『啊，喔喔。對喔。』

　　阿基拉稍微猶豫，但還是把槍交給店員。

　　「非常感謝您的配合。現在就帶您到位子上。請往這邊來。」

　　之後，阿基拉在店員的帶領下走在店內。店內飄盪著優雅的氣氛，放眼所見的一切都顯示此處與尋常餐廳不同水準。就連鋪在地面上的地毯的柔軟觸感，都讓阿基拉每踏出一步就覺得彷彿置身異世界。

　　餐桌之間間隔寬敞，形形色色的客人在桌旁享用著顯然很貴的餐點。甚至有擺明了無法飲食的改造人坐在桌邊，而這類人物面前同樣擺著種類豐富的料理。

　　目睹那情景，阿基拉萌生單純的疑問：

　　『阿爾法，妳覺得那個人到底要怎麼吃那些料理啊？』

　　『也許外觀不像，但其實是有飲食功能的機體。或者是誤會自己正使用日常生活用的義體而造訪餐廳，又或者是讓同伴品嘗，請對方把味道的數據傳送給自己，還有明知道不能吃但至少用視覺來享受，有很多可能性。』

　　『原來如此。不過我覺得最後那個不太可能。看起來很好吃的大餐擺在眼前卻不能吃，這算是一種拷問吧？』

　　『人人的想法都不同。很多事若非當事人就無法理解理由。』

　　阿基拉雖然對真相十分好奇，但也不能為了確認而靠近觀察。他放棄深究，跟在店員後頭。

　　詩織已經坐在事先預訂的餐桌旁。店員帶阿基拉到桌邊，為他拉開椅子，請他就座。阿基拉有些手足無措地坐到椅子上，店員在詩織與阿基拉面前各擺上一份菜單。詩織沒有觸碰菜單，對店員告知：

　　「決定之後再叫你來。」

　　「我明白了。」

　　店員行禮後離去。已經習慣這類場合的兩個人自然而然地交流時，唯獨阿基拉一人被屏除在外。

　　修特利亞娜由於其位置，有時會有彼此敵對的強大獵人為了在談判交涉時避免武力衝突，特地選擇此處。

　　就算彼此關係已經劍拔弩張，視線對上的瞬間就可能互相殘殺，但至少也明白與都市和獵人辦公室雙方為敵絕非上策，因此在這空間彼此都會盡可能冷靜談判。就這用途而言，修特利亞娜同樣稱得上是高級店。

　　詩織穿著洋溢著整潔感的套裝。包含她現身於此處這一點，她給人的印象就是在都市中階區域這類安全場所生活者。而阿基拉的打扮看起來一走出店門就前往荒野也不奇怪，兩者完全相反。

　　阿基拉看著詩織的打扮，再度不由得感到納悶：她明明也能打扮成這樣，為何在地下街要穿女僕裝？不過他轉念一想，也許是因為穿女僕裝造訪這裡會被當作是店員吧？於是他便不再深究。

　　同時他仔細一看，詩織的手裸露在外，看起來並未穿著強化襯衣。因此阿基拉降低了對詩織的戒心。

　　反倒是詩織見到阿基拉的打扮，提高了戒心。他穿著看起來性能不怎麼高的防護服，但防護服同樣是戰鬥服。詩織認為這打扮等同於阿基拉的某種宣言。

　　不過阿基拉根本沒有這種意圖。他會穿著這件衣服，只是他拜託木林為他準備獵人用的適當服裝的結果，純粹是他沒有其他衣物能穿來赴約。

　　要友善談話也許有困難。詩織如此判斷後，重新做好覺悟，以肅穆的表情看向阿基拉。詩織的表情中，有一股發自深藏內心的堅定意志而生的美感。

　　「阿基拉先生，非常感謝您願意接受我的委託。按照委託中的約定，我會支付餐飲費用，請儘管點您喜好的菜色。」

　　聽她這麼說，阿基拉一度看向菜單，不過他收回注意力，將視線轉回詩織身上。

　　「先談正事吧。最後會不會談出能領取報酬的結果，這還很難說。」

　　他果然沒有放下戒備。詩織提高緊張感。

　　「……我明白了。那麼就先進入正題吧。」

　　語畢，兩人都繃緊神經之後，詩織對阿基拉深深低下頭。

　　「前些日子對阿基拉先生造成了光靠口頭致歉實在無法彌補的諸多損害，真的非常對不起。同時也十分感謝您拯救了大小姐的性命。」

　　表達發自內心的謝意後，真心誠意地懇求：

　　「阿基拉先生對我和大小姐想必有許多怨言，但一切的責任都在我身上。只要阿基拉先生要求，要我交出財產、身體或是性命都無所謂。因此，我在此懇請您大發慈悲，對蕾娜大小姐的過錯網開一面。」

　　這也是詩織的真心話，她也已經有了覺悟。

　　因為蕾娜輕率的行動，阿基拉不光是已經到手的勝利被逆轉，還一度與詩織交戰。

　　幸運的是，最後阿基拉、蕾娜和詩織都得以倖存。但是阿基拉因此萌生深重恨意也不奇怪。如果僕從的責任必須算在主人身上，他也有可能把詩織的責任算在蕾娜頭上。

　　唯獨這種事態非阻止不可。

　　阿基拉也知道詩織這句話絕非只是口頭上的敷衍。為了讓他不把怨恨的矛頭指向蕾娜，詩織不惜交出她擁有的一切也要拯救蕾娜。面對詩織那真摯且嚴肅的態度，阿基拉稍微屈居下風。

　　「在回答之前我有一個問題。為什麼妳找我出來談這個，要特地透過獵人辦公室向我提出委託？」

　　「因為我判斷，若阿基拉先生決定接受委託，就會誠實回答我的問題。」

　　詩織在地下街一度僱用過阿基拉。當然阿基拉雖然因為口頭批評蕾娜而惹惱了詩織，但那是因為阿基拉不願意敷衍粉飾，甚至考慮到可能與詩織交戰，依舊秉持阿基拉心目中的誠實以回應詩織的委託。

　　詩織有必要得知阿基拉的真正想法。就算目前受到阿基拉敵視，也必須有所掌握。表面上佯裝毫不在意，背地裡策劃殺害蕾娜。唯獨這種可能性必須阻止。

　　詩織願意對阿基拉交出金錢、身體和性命，如果這樣能讓阿基拉息怒，那也無所謂。畢竟阿基拉也是蕾娜的救命恩人。用自己這條命就能了事的話，她覺得可以接受。

　　不過，如果無法就此結束，即便阿基拉是蕾娜的救命恩人，詩織也必須再度做好覺悟。為了保護蕾娜，不惜與阿基拉同歸於盡的覺悟。

　　正因如此，詩織必須問清楚阿基拉的真正想法。

　　阿基拉無法這麼詳細地掌握詩織的意圖。儘管如此，阿基拉也明白了詩織安排這次會面，是因為不希望阿基拉說謊。

　　「這樣啊。先不管妳會不會接受我的說法，我會誠實回答。妳先抬起臉聽我說。」

　　詩織抬起臉，面露做好覺悟的表情，等候阿基拉的回答。

　　見到詩織那嚴肅的表情，阿基拉有些難以啟齒地回答。

　　「關於不曾發生的事情，我不會有任何打算，也不會有任何想法。就這樣。」

　　「……啊？」

　　詩織不禁放鬆表情，發出了簡潔表達心境的一聲。

　　阿基拉表現出有些尷尬的模樣。

　　「啊，嗯。也對喔，要說明才行啊。我知道了。我接下來會盡可能說明，所以妳先暫且把問題放一旁，聽我把話說完。」

　　「……我知道了。」

　　「既然妳能經由獵人辦公室對我委託，表示妳知道我的獵人編碼吧？妳現在就到獵人辦公室的網站，查一下我在之前的委託，也就是我在地下街的戰鬥經歷。能辦到嗎？不行的話我的資訊終端機借妳用。」

　　「沒問題。我明白了。請稍等一下。」

　　詩織雖然費解，但她還是取出了資訊終端機，查詢阿基拉的戰鬥經歷。霎那間，詩織的表情充滿了驚訝。

　　「……怎麼會！」

　　阿基拉在地下街的戰鬥經歷顯示在網站上，但是內容與詩織所知的相去甚遠。

　　接受都市的委託後，在地下街度過三天，於第三天負傷而被送進醫院。阿基拉在獵人辦公室公開的地下街的戰鬥經歷，僅只於此。

　　嚴格來說並無謬誤。但是資訊有決定性的闕漏，稱不上是正確的內容。然而因為這是獵人辦公室刊載的資料，這就是官方認定的一切。

　　此外，詩織等人的戰鬥經歷幾乎詳實記載。唯獨有關阿基拉的部分，敘述上都以其他獵人作為代稱，至於該獵人的資訊則因為當事人設定非公開，不開放瀏覽。

　　再加上與阿基拉起爭執的部分，敘述上只提到多蘭卡姆旗下的獵人與外部獵人發生爭執，細節則因為多蘭卡姆與該獵人的交涉而不對外公開。

　　對著一頭霧水的詩織，阿基拉繼續說明：

　　「由於我對委託人，也就是久我間山都市的守密義務，我不能告訴妳細節，不過這就是我在地下街的戰鬥經歷。什麼事都沒發生吧？既然什麼事都不曾發生，我也不會因此有任何打算，或者是有任何想法。因為根本沒發生過。」

　　由於阿基拉與木林的交易，阿基拉在地下街的戰鬥經歷已經被改寫為不值一提的平庸內容。再加上阿基拉也不打算對外張揚這件事。他打算把改寫後的「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當作事實來行動。

　　也因此，在阿基拉心中，與詩織等人的爭執也等同未曾發生過。至少他不打算翻舊帳。雖然他心中對詩織與蕾娜並非完全沒有疙瘩，不過他也不打算因此採取任何行動。這方面他已經完全接受了。

　　「如果妳沒辦法接受，那妳就自己去問都市。當然，不要牽連到我。我可不想對都市挑釁。」

　　如果他因為地下街的事情對蕾娜她們有所報復，就等同與都市為敵。所以阿基拉什麼也不會做。阿基拉添加了這樣的言下之意，總結他的說明。

　　詩織的視線在顯示於資訊終端機上的阿基拉的戰鬥經歷，以及眼前的阿基拉之間來回游移，仔細思考以求掌握當下狀況。

　　謊言或自己的疏忽、誤會或彼此默認間的差異，仔細審視這些可能性會不會使事態發生致命性的惡化。最後她面露認真的表情，僅只一次向阿基拉確認：

　　「……什麼也沒發生過。我這麼認為真的沒問題？」

　　阿基拉沉沉地點頭。

　　「對啊。因為真的沒發生過。」

　　「我明白了。那麼當作答謝您耗費時間陪我確認什麼也沒發生過，就請您點喜歡的餐點吧。」

　　詩織微笑著示意要阿基拉拿起菜單。

　　「既然這樣，我就不客氣了。」

　　阿基拉說完便拿起菜單。詩織見狀，鬆了口氣。

　　這同樣也是交易。既然交易已經談妥，將來阿基拉也不會推翻「什麼也沒發生過」的前提吧。至少他不會因為那次爭執加害於蕾娜。她如此判斷而安心了。

　　阿基拉朝菜單伸手，表示了收下報酬的意願，交易便成立了。如此一來詩織剩餘的擔憂也隨之消失。

　　阿基拉看著菜單呢喃低語。雖然菜單上寫著許許多多料理的名稱，但阿基拉就算讀了那名詞，也完全搞不懂那是何種料理。

　　『阿爾法，網烤亞郎迪斯的新帕里耶斯風佐以耶利涅斯，這是什麼料理啊？』

　　『不曉得。應該是某種肉類料理吧。』

　　『哎，因為寫在肉類料理的那一頁，這應該不會錯啦……』

　　見到阿基拉盯著菜單而表情凝重地呢喃低語，詩織面露和善的微笑，出言相助：

　　「阿基拉先生，我想點今天的推薦套餐。基本上味道都不差，如果您覺得難以選擇，要不要選同樣的呢？如果覺得分量不夠，還可以額外追加，我認為不妨先嘗試餐廳推薦的菜色。」

　　「……那就拜託了。」

　　阿基拉很明白自己的壞運氣。要憑著運氣從菜單中隨便挑一項也是一個辦法，不過要是因此選了難以言喻的料理，可就白白浪費這次機會了。他這麼認為，決定接受詩織的好意。

　　詩織叫來店員並點餐。等了一段時間，許多道料理送上阿基拉與詩織面前。

　　桌上的料理中沒有任何一道是阿基拉曾經見過的菜色。每一道看起來都非常昂貴而且非常美味。阿基拉的喉嚨咕嚕作響，將叉子伸向純白盤子上頭那令人食指大動的料理，緊張兮兮地細心品味。

　　有如暴力的美味撲向阿基拉。未知的衝擊自舌尖傳來，讓阿基拉差點失去理性，但他使盡意志力勉強把持自己。喪失冷靜會導致死亡。讓阿基拉切身明白這一點的諸多經驗在此生效。

　　阿基拉慢條斯理地咀嚼著他不知道原料也不知道調理方法的料理，仔細品味並吞嚥。那美好的用餐體驗彷彿會徹底改寫阿基拉的味覺。在貧民窟絕對不可能品嘗到的幸福就在舌尖上。

　　見到阿基拉感動的程度超乎想像，阿爾法擔心地問道：

　　『阿基拉，你還好嗎？』

　　「還、還好。」

　　阿基拉不由得把念話的內容脫口說出。換言之他現在絕非沒事。

　　聽見莫名其妙的發言，詩織顯得有些納悶。

　　「……阿基拉先生，不合您的胃口嗎？」

　　阿基拉依舊舉止怪異，連忙搖頭。

　　「咦？啊，我、我沒事。只是太好吃讓我嚇到而已。」

　　阿基拉的反應雖然讓詩織難免疑惑，但她放心地放鬆了表情。

　　「看來我推薦的菜色似乎合阿基拉先生的胃口，真是太好了。這裡沒有時間限制，請慢慢品嘗。」

　　「好、好的。」

　　阿基拉好不容易擠出回答，繼續用餐。緊接著他再度因為太過美味的料理，反應突破了令人微笑的等級，來到讓人不禁擔心的程度。這回阿爾法也不再對他多問。因為要是輕率搭話，阿基拉大概又會穿幫。

　　詩織一面進餐一面觀察阿基拉的模樣。

　　阿基拉眉開眼笑地將料理送進口中，這幅模樣讓詩織難以聯想到那一天的阿基拉──儘管詩織動用了她的殺手鐧加速劑，還能與她打得平分秋色的厲害角色。

　　眼前的他只是隨處可見的小孩子，看起來比印象中更年幼的少年。

　　但是，儘管見到這模樣，詩織並未因此降低對阿基拉的戒備。反倒是因為這次會面，讓她更提升了對阿基拉的評價與警戒。

　　阿基拉在地下街的戰鬥經歷經過改寫，變成了與實際狀況相去甚遠，甚至稱得上難堪的糟糕內容。

　　那可是獵人辦公室公開刊載的資訊。即便是久我間山都市，也無法未經本人承諾就擅自竄改。肯定進行過某些交易。

　　同時從阿基拉對她說明這件事的態度找不到對都市的反感或不滿。可以判斷他從中獲得了足以蓋過這些負面感情的利益。

　　所以說，都市並非選擇威脅，而是以利益換取阿基拉的承諾。換言之，都市認為阿基拉的實力值得這麼做。如果他被判斷是微不足道的獵人，都市也只會採取與評價相符的對待。

　　多蘭卡姆的事務派系為了幫派的發展並擴大派系本身的勢力，正在著手增強年輕獵人的勢力。目前也正積極拉攏優秀的年輕獵人入幫。

　　但是他們卻沒有邀請阿基拉的跡象。阿基拉這種實力高強的年輕獵人，就算素行上有些問題，應該還是會邀請入幫才對。詩織如此思考著，對多方面加深了懷疑。

　　單純只是多蘭卡姆的探子偶然沒發現阿基拉嗎？又或者他身懷某些嚴重問題，嚴重到擁有那等實力也無法兩相抵消？她認為兩種可能性都存在。

　　（需要調查嗎……不過這可能反而會導致不好的結果。我得避免事態波及蕾娜大小姐……）

　　詩織和阿基拉不同，並未因為美食而心慌意亂，而是冷靜地持續思考著該如何應付眼前這號人物。

　　而阿爾法正筆直凝視著詩織。

　　阿基拉對兩人的反應渾然不覺，只是沉浸在難以承受的幸福之中，繼續享用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