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話 幸運或不幸的結局

第59話 幸運或不幸的結局   阿基拉再度瞄準涅利亞的頭部扣下扳機。子彈擊中目標旁邊,衝擊力把涅利亞轟飛一小段距離。   『……又打歪了!』   阿爾法為了讓阿基拉冷靜,笑著對他說:   『冷靜一點。焦急的話,原本能打中的都會打不中。』   『不能靠妳的輔助來解決嗎?』   『強化服因為受損,處於不穩定的狀態。在這狀態下,要是我繼續增加粗暴的外部控制,有可能會讓強化服的動作發生異狀。說不定會扭斷你的雙臂喔,這樣也無所謂嗎?』   『別這樣。』   阿爾法已經變回平常的穿著,站在阿基拉的身旁。   阿基拉的槍擊破壞了涅利亞用來連接崩原街遺跡地圖的連線機器,現在涅利亞無法察覺阿爾法的存在。阿爾法也明白這一點。   阿基拉再度舉槍瞄準涅利亞。這時,涅利亞笑著開口,拉高音量讓阿基拉聽見。   「要是殺了我,你也會死喔。」   阿基拉毫不猶豫就扣下扳機。子彈的衝擊力讓涅利亞再度被轟飛一小段距離。儘管如此,涅利亞繼續說道:   「我的同伴背叛了我,想要把你連同我一起殺掉。他將重裝強化服設定為自動駕駛,命令強化服衝進大樓裡面。那傢伙的強化服裝載了能與敵人同歸於盡的自爆裝置,想逃也沒用。在殺掉你之前,它會追逐到底。一旦進入殺傷範圍就會立刻自爆,威力差不多足以炸毀整棟大樓,最起碼也能讓大樓倒塌。」   阿基拉毫不理會,靠近涅利亞並開槍。子彈擊中涅利亞的上半身,將她頸部以下的身體化為碎片。只剩頭顱的涅利亞因為衝擊力道飛了出去。   「若要阻止自爆,必須破壞強化服的控制裝置,或者介入控制裝置使之停止。要打穿那個的裝甲並且破壞位在軀幹某處的控制裝置十分困難,但是我能入侵強化服的控制裝置,停止它的機能。我現在已經開始介入了,正在持續阻止重裝強化服的自爆。殺了我就會立刻自爆喔。」   阿基拉不理會,靠近涅利亞並開槍。子彈擦過只剩頭部的涅利亞的耳朵,擊中地板。衝擊力讓涅利亞再度飛向一旁。   「這樣啊。那就隨便你吧。能和追求的對象死在一起,倒也不錯。」   語畢,涅利亞面露微笑。臉上掛著跟剛才對阿基拉求愛時同樣的笑容。   已經來到涅利亞不遠處的阿基拉走到她身旁,抓住只剩頭部的她的頭髮,將她向上提起。隨後與她四目相對,凶惡地瞪向她。   「有證據?」   「沒有啊。」   阿基拉問道:那不是為了保住性命的謊言嗎?妳怎麼證明自己說的話是真的?   涅利亞回答:沒有任何證明手段。如果不相信我說的話,要怎麼處置都隨便你。   究竟是事實還是謊言,阿基拉無法分辨。在阿基拉迷惘時,阿爾法表情凝重地發出指示。   『阿基拉,先移動再說。立刻開始。』   阿基拉遵照阿爾法的指示,抓著涅利亞的頭部連忙拔腿跑走。   大樓猛然搖晃。震動的來源是凱因的重裝強化服正硬擠進大樓的內部。   以自動駕駛動作的大型重裝強化服毫不介意機體的損傷,從大樓側面受損的部分,受到凱因的攻擊而變得脆弱的位置,硬是將那鋼鐵的龐大身軀擠進建築內。   任憑大型機的頭部與手臂嵌進大樓的天花板和牆面,以自身的重型槍枝破壞障礙物,朝著建築深處強行推進。完全不在乎剩餘的能量,無視安全標準將機體的力量提升到極限,以驚人的力量朝著阿基拉前進。   機體並未正確掌握阿基拉的位置,但因為無色霧消散,藉著功能恢復的情報收集機器,憑大致正確的精準度掌握阿基拉的粗略位置。   身高比樓層天花板高的大型無人機裝備的所有槍砲同時朝著阿基拉的方向濫射。自大口徑槍枝發射的特大號子彈不斷粉碎周遭的物體。   大樓的內牆不若外牆那樣牢固。碎裂的牆壁、地面、天花板化為瓦礫朝四周飛散。自動操縱的機體完全不考慮剩餘彈量,只會一昧射擊直到預備彈藥全部耗盡。   阿基拉連忙逃離,躲過了凱因的重裝強化服的攻擊。他一面逃一面追問涅利亞:   「為什麼要追殺我到這個地步?還是說那只是你的夥伴為了逃離這裡才派來爭取時間?」   「不是啊。是因為不殺你就無法搬運遺物。」   「搬運遺物和我的性命到底有什麼關係?」   「你殺掉的那個叫矢島的男人把你登錄在死後報復委託程式了。如果不殺掉你,裝載遺物的運輸車就沒辦法發動。」   阿基拉回憶起自己殺死的矢島的言行。矢島曾經說過,就算他被殺了,夥伴也會為他復仇,原來那不只是口頭上的威脅。理解到這一點,阿基拉厭惡地皺起臉。   「……真煩人。真的有那種程式喔?」   「就是有啊。如果沒有這種理由,我也不會特地來殺你。既然嫌疑洗清了,和我做個交易吧。我來阻止凱因的重裝強化服,但你要救我一命。」   「……我直接逃走就好了。趁那傢伙被卡在大樓內部,離開大樓就足以逃掉。」   「你原本就是判斷逃不了,才會躲進這棟大樓吧?」   「如果妳真的能奪取那具重裝強化服的控制權,要怎麼保證妳在掌控之後不會攻擊我?只要殺掉我就能拿到遺物吧?」   「這部分只能請你相信我了。我都已經被打得這麼慘了,可不想再和你打下去。」   涅利亞雖然只剩下頭部,臉上依舊擺著一派輕鬆的笑臉。   「我和你都能保住性命,這筆交易還不錯吧?對了,我就退讓一步,不加上必須與我交往的條件吧。我沒有威脅別人與我談戀愛的興趣。」   涅利亞到了這地步還不忘記提起戀愛,令阿基拉表情僵硬。   『阿爾法,她剛才說的自爆裝置,妳覺得是真的嗎?妳某種程度能看穿對方的謊言吧?』   阿爾法微微搖頭。   『很遺憾,就和我之前說的一樣,要從表情判斷義體者的謊言非常困難,所以我只能回答不知道。啊,不過戀人云云應該是真的喔。』   『……這部分根本不重要。』   阿基拉苦苦思索。如果接受了涅利亞的提議,有可能讓好不容易逼入絕境的對手有機會逃走甚至反擊,但是逃到大樓外頭也不保證能存活。被凱因的機體輕易追上並殺掉的風險相當高。   『……賭一把拜託她,或是賭一把逃走……』   阿基拉迷惘時,阿爾法添加其他選項。   『還有一個選項喔。賭一把和它戰鬥。』   『但是只要戰鬥,它就會自爆吧?』   『這還很難說。』   阿爾法說明她的根據。   首先,機體是否搭載了自爆功能仍不明。假設真的有這功能,她也不一定能阻止爆炸。   在這個假設下,既然機體尚未爆炸,爆炸的殺傷範圍可能設定得相當狹小。只要與對方保持充分的距離,就有可能不會爆炸。   此外自爆方法也不明。也許是引爆裝載於機體內部的炸裂物,也有可能將機體的剩餘能量轉換為爆炸威力。   若是後者,機體的能量同時也消耗在維持力場裝甲上。只要用CWH反器材突擊槍的專用彈持續攻擊,讓機體為了維持力場裝甲而耗盡剩餘能量,也許就能抑制爆炸的規模。如果一切順利,說不定還能破壞控制裝置。   阿爾法並沒有確切的證據,只是列舉出思考可及的其他可能性。不過選項確實增加了。   『拜託她,或是逃走,要不然就是戰鬥。三選一啊。』   『我能做的只有列舉選項。每個選項都含有大量的運氣要素,沒有一個特別建議。你來選吧。不管你怎麼選,我都會用盡全力輔助你。』   『知道了。』   阿基拉把只剩下頭部的涅利亞扔在地上。   「我會先掙扎看看再拜託妳。妳就在那邊等著吧。」   阿基拉拋下這句話便跑走。為了戰鬥。   只剩下頭顱的涅利亞在落地時恰巧頸部朝下。涅利亞看著阿基拉跑遠的身影,臉上掛著笑容。   凱因的重裝強化服是以自動駕駛行動,但舉動稱不上聰明。攻擊對象的指定並不明確,只設定為大樓內的某人或者某物,依靠情報收集機器尋找大略符合條件的目標,一味朝著該處開火攻擊。   自動駕駛程式並非明確認知阿基拉的存在並且攻擊,只是用機上的情報收集裝置找出人型的存在,依照事先設定的優先順序。   就算機體與對象之間遭遇阻隔也不會繞開,而是以手臂或槍擊破壞障礙物並前進。四條手臂所持的重型槍枝中,已經有兩把槍耗盡彈藥,成為純粹的鈍器。   阿基拉的視野經過阿爾法輔助擴增,眼中映著正於一段距離外大肆破壞的重裝強化服。從那破壞的手段,阿基拉也能立刻察覺一部分的武裝已經耗盡彈藥。   『看這樣只要等下去,它應該會自己把彈藥全部用完吧?』   『前提是它不會在彈藥耗盡的同時自爆。萬一這棟大樓倒塌可就不妙嘍。』   『感覺滿有可能的。沒辦法,只能上了。』   因為重裝強化服的狂轟濫射,大樓內部已經千瘡百孔。阿基拉躲在遮蔽物後方,反覆開槍射擊。   CWH反器材突擊槍的專用彈直擊大型機的軀幹部位。在狹窄大樓內,大型機的機體移動時時受到瓦礫阻礙,因此動作相當遲緩。阿基拉的身體狀況雖然非常糟糕,如果只需要擊中動作遲緩的大型標靶,勉強還能辦到。   機體的力場裝甲防禦了專用彈的衝擊力,朝四周釋出巨響聲與衝擊轉換光。機體嘗試對阿基拉反擊,但因為手臂和槍身被瓦礫等物體卡住無法敏捷反擊,多虧如此,阿基拉輕易就能再度藏身。   阿基拉反覆開槍與移動,一次又一次將專用彈轟向目標。機體每次都為了反擊,朝四周胡亂射出特大號的子彈。牆壁碎裂,天花板崩塌,子彈四處飛竄。   乍看之下是阿基拉單方面攻擊對方,但對方射出的子彈每一發都足以致命。另一方面,凱因的重裝強化服儘管屢次遭到阿基拉的專用彈直擊,依舊毫不動搖地還手。   再加上阿基拉能藏身的位置被對方的攻擊粉碎而漸次減少。阿基拉從來不認為自己占了上風。   命懸一線的戰鬥持續到最後,突然間重裝強化服遭到專用彈直擊發出的中彈聲有了明顯變化。能量不足使得力場裝甲效能降低,子彈突破了力場裝甲的防禦抵達了機體內部。於是重裝強化服的動作明顯變得更加遲緩。   阿基拉不放過這次機會,將專用彈一發接一發打進機體的軀幹部位,最後終於使控制裝置受損。   故障的控制裝置朝機體各部位發出異常的命令。於是鋼鐵巨人就像因為劇痛而掙扎,以毫無章法的動作胡鬧。   阿基拉見狀便更加快速度持續射擊,臨死慘叫般不斷發出怪聲的巨大重裝強化服終於安靜下來,不再動作。   阿基拉繼續把專用彈打進對方的軀幹。鋼鐵巨人因為衝擊力而翻覆,在轟然巨響中倒地不起,響亮地宣告阿基拉的勝利   阿基拉更換彈匣並且仔細觀察對方。看起來沒有再次啟動的徵兆。   『贏了嗎……?』   『大概吧,十之八九不用擔心。至少已經不再是你的威脅了。』   『好耶!』   阿基拉歡喜不已。那是絕處逢生的歡呼,也是打倒了超乎預期的強敵的喜悅。   『阿基拉,還沒完全結束。在收拾一切之前,還不可以鬆懈喔。』   『我知道。走吧。』   阿基拉清楚回答後,為了收拾一切而奔跑。   ◆   涅利亞只是靜靜等待。她能辦到的只有等待她的計策的結果。   於是,結果來到了涅利亞的感知範圍內。   涅利亞笑著迎接阿基拉。   「你回來啦。看來你打倒了凱因的重裝強化服啊。在這種狀態下,真虧你能辦到。」   就如涅利亞所說,阿基拉已經滿身瘡痍。無論是肉體、強化服和槍都非常逼近極限。儘管如此,阿基拉依然活著,站在這裡。   阿基拉見到死期已近卻依舊面露從容笑容的涅利亞,因此感到費解,做出他自己的解釋:   「還真輕鬆啊。意思是妳不怕死嗎?」   「我是不怕啊,雖然覺得不願意。」   「這樣啊。我也不願意。」   「真談得來。我看我們還是交往吧?」   「我拒絕。我沒興趣追求要殺的對象,也沒興趣和死人交往。」   阿基拉斷然拒絕後,對涅利亞舉起了CWH反器材突擊槍。在這個距離不會射歪,接下來只要扣扳機而已。現在的自己也還能辦到。阿基拉確信自身勝利。   但是涅利亞依舊面露笑容。   「這件事不用擔心。」   阿基拉不由得暫停正要扣下扳機的手指,面露納悶的表情。   「……什麼事不用擔心?」   在涅利亞回答這個問題之前,阿爾法先阻止了阿基拉。   『阿基拉!絕對不要動!』   下一瞬間,阿基拉手中的槍被彈飛了。   阿基拉震驚時,一個男人突然出現在他的視野中。在原本沒有任何人的位置──至少阿基拉的認知中沒有其他人──突然現身。   男人手中舉著槍。就是這個男人開槍彈飛了阿基拉的槍。   阿基拉震驚不已時,與男人裝備同樣武裝的一群人接連從看不見的空間現身。   『阿爾法!這些傢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剛才明明沒看到啊!』   『就是剛才進入大樓的。所有人都有迷彩裝備,你才會沒辦法注意到。』   『迷、迷彩裝備……?』   『將熱光學迷彩和流體控制迷彩、隔音消波迷彩等系統組合,用以躲避敵人搜敵的裝備……』   『不是啦,我不是想問這些……』   阿基拉想知道的答案,從其中一名男人口中說出:   「不准動!我們是久我間山都市防衛隊!乖乖投降!若不遵從本指示,就視同與都市敵對!這同時也包含了即刻驅除對象的認定!」   他們是久我間山都市的防衛隊隊員。更多追加人員現身,包圍阿基拉與涅利亞。   自地下街攻略本部派往臨時基地的聯絡人員,除了阿基拉之外還有複數人。雖然阿基拉的聯絡失敗了,但其他人平安抵達臨時基地。   接獲地下街受到襲擊的情報,臨時基地的指揮官認為事態嚴重,馬上決定派遣手上的最強戰力──都市防衛隊。   防衛隊立刻就前往搜索地下街攻略本部與其周邊地區。就在移動途中,派遣部隊的成員發現了爆炸聲響與煙塵,判斷應是某些戰鬥的痕跡。   那些就是凱因攻擊阿基拉與涅利亞所在大樓的餘波。考慮到遺物強盜可能正與怪物交戰,一部分的防衛隊前往現場確認。   防衛隊員趕到此處,撞見了阿基拉手持CWH反器材突擊槍指著涅利亞的這一幕。   阿基拉看到包圍自己的防衛隊,不禁嘆息。每個人的裝備與身手顯然都在自己之上,一整群隊員包圍著自己,毫不鬆懈地舉槍對準自己。一旦顯露任何可疑行徑,性命就會立刻消散。這點小事阿基拉也明白。   『我覺得之前好像也遇過這種事。』   『真巧,我也是。』   那就是阿基拉一度將矢島逼入絕境時的事。當時立刻開槍才是正確的做法。當時選擇錯誤,導致後來被迫與詩織廝殺。   話雖如此,在那時雖然是正確解答,現在可不能選擇同樣的做法。   阿基拉在涅利亞開口前就先舉起雙手大喊。他想避免對方搶先開口使得事態更加複雜。   「我叫阿基拉!我是地下街攻略本部僱用的獵人!在前往臨時基地聯絡的途中,遭到遺物強盜襲擊,和他們交戰!和本部確認一下!」   「限制行動!一旦抵抗,允許射殺!地下街有多數獵人犧牲,也有人身亡!不要放鬆戒備!」   「真的不是我……」   數名防衛隊員制伏了毫不抵抗的阿基拉。阿基拉乖乖地接受束縛。雙手雙腳都被銬上牢固的鐐銬,就這麼被隊員拖著離開現場。   阿基拉知道自己緊繃的精神已經完全放鬆。無論接下來結果如何,事情都過去了。肉體或精神都已經抵達極限,阿基拉的意識漸漸放鬆。   一度放鬆的意識立刻屈服於極度疲勞,逼迫阿基拉休息。阿基拉的雙眼無法承受而閉上。   在阿基拉的意識消失之前,阿爾法對他說:   『儘管放心。你就好好休息吧。』   阿爾法為了讓阿基拉放心,溫柔地微笑。沒有危險──以微笑如此告知他。   『……這樣啊……晚安。』   阿基拉放心之後隨即失去意識。他突然全身癱軟,防衛隊員連忙攙扶。   「對象失去意識!」   「確認生命現象!採取適度的維生措施!非常可能是遺物強盜犯!在問出所有情報之前絕對不能讓他死!聯絡醫療班,要他們待命!部隊要分成兩班!A班將對象運送至地下街攻略本部,轉交給醫療班!B班搜索大樓內部!可能有其他遺物強盜犯正潛伏於此!徹底搜索!一旦遭遇,盡可能活捉!情況不允許就殺掉!」   遵循隊長的指示,部隊隊員迅速展開行動。   涅利亞的待遇也和阿基拉同樣,被防衛隊束縛。雖然涅利亞只剩頭部,還是被裝上阻隔外界通訊的機器。   涅利亞動彈不得,而阿基拉被搬運的場面偶然間映入眼簾。   (我不是說過了嗎?不用擔心嘛。)   涅利亞暗自竊笑。一旦爭取時間到防衛隊抵達,至少就有可能存活。涅利亞如此認為,並且實行計畫,成功活下來。   涅利亞的運氣讓她得以存活,又或者是阿基拉的運氣讓涅利亞得以存活。如果死亡代表不幸,在這當下她仍屬幸運的一方。   ◆   凱因提早獨自一人逃離,躲過了都市防衛隊,已經來到遺跡外。他並非盲目逃竄,來這裡有其目的。   這裡有數名男性正在等候凱因,所有人都全副武裝,雖然程度各有不同,身體都經過改造,氣氛有如身經百戰的士兵。   男人們注意到凱因,以整齊劃一的動作敬禮。   「同志!辛苦了!」   凱因也靜靜地回禮。   「辛苦了,同志。報告狀況。」   「是!事先布署的人員已全數撤離。關於事先潛入那群人的同志,也已接到安全脫離的報告。」   「這樣啊。那麼我們也撤退吧。為防萬一,我們不回久我間山都市,前往其他都市。出發了。」   「不用收拾那群人嗎?」   那群人,指的是先前與凱因同夥的遺物強盜。他們現在仍在運輸車旁等候凱因與涅利亞歸來,而且他們已經不再是凱因的同伴了。   「是啊,都市防衛隊會收拾他們吧。由我們親手解決,會讓我們的存在更容易曝光。撇開我不談,一旦其他同志的身分曝光,將有礙活動。」   「了解了。出發!」   凱因與男人們一起離開。移動時其中一名男人對凱因問道:   「同志,不久前同志仍回報計畫順利進行中,可以請同志說明計畫受挫的理由嗎?」   「直接的原因是名叫矢島的男人被殺。他是移動時的關鍵。從他的死亡衍生出的不利因素最終難以排除,雖然遺憾,只能中止本次計畫。」   「那男人的死亡是避無可避嗎?」   「在當初計畫中沒有問題。計畫中他會活到遺物運送到我們這裡……同志,如果你的意思是指我的無能使我無法事先預測他的死亡,因而招致計畫失敗,那麼我願意虛心接受。」   「不、不是。發生了同志的傑出能力也難以處理的突發性狀況,這點我也非常明白。我願意撤回招致誤會的用詞並致歉。」   男人判斷自己惹惱了凱因,放棄繼續追問。   凱因在移動的同時思索:   (到頭來是為何失敗?根據事先潛入久我間山都市的長期戰略部門的同志捎來的情報,在那裡應該沒有實力勝過矢島或涅利亞的獵人。難道同志的情報有誤?很難想像同志會故意給我假情報……)   事實上,凱因拿到的情報沒有可疑之處。是因為在阿爾法的輔助下,阿基拉的實力即便是都市的長期戰略部也無法掌握。   (涅利亞曾提及都市的特務可能已潛入多蘭卡姆的年輕獵人當中。多蘭卡姆的獵人們最近產生了新的派系,也有情報指出該派系是以非常優秀的年輕獵人為中心……)   近來的多蘭卡姆正在加深與都市的關聯,更進一步擴大勢力。人稱事務派系的幫派成員正順利攏絡防壁內側的人們。   (為了從內部控制多蘭卡姆,都市派遣特務潛入其中嗎?我們只是偶然和那個特務交戰嗎?如果是都市的特務,有那種實力也是合理……需要調查啊。)   凱因對男人問道:   「同志,聽說在臨時基地周遭的掃蕩作業中,多蘭卡姆的年輕獵人立下了很大的功績。因為該對象是年輕獵人,也許透過簡單的政治宣傳就能拉進我方陣營……曾有其他同志如此策劃。你對該對象有多少認知?」   「我知道。對象的名字……應該叫克也。據說他持有遠遠超乎小孩子的實力,在救援隊的活動中獨自一人救出了多位獵人。需要相關資料嗎?」   「不需要。我之後會自行閱覽並審視,有需要會另外下指示。」   「明白了。」   為了避免再度惹惱凱因,男人沒有繼續多說。凱因的誤會在這時解開的機會就此喪失。   凱因一行人就這麼離開了崩原街遺跡,消失在荒野中。   ◆   涅利亞遭到都市防衛隊捉拿後,現在被收押於單人牢房。牢房位在久我間山都市管理的設施內,完善的設備要收押戰鬥用改造人也沒問題。   涅利亞至今仍然只有一顆頭。她被固定在單人牢房的桌面上,別說是無法動彈了,就連可動作的身體都沒有。   許多管線連接到只剩頭顱的涅利亞的頸部。不過絕大多數都是為了維持生命,沒有通訊用的線路。因為與外界的通訊被遮斷,涅利亞無所事事。   男人走進這間單人牢房。他並非守衛,身穿著套裝,面帶笑容,隱隱約約有種輕佻的態度。不過他散發著一股組織上層者特有的氛圍,儘管外表年輕,舉止看起來經驗豐富,歸類於小夥子會令人感到矛盾。   那男人對涅利亞投以友善的微笑。   「呃,妳應該就是涅利亞小姐,沒錯吧?我叫柳澤。今天心情還好嗎?」   涅利亞也笑著回答:   「稱不上多好,很無聊啊。要透過監視也沒關係,可以給我一條通往外面的線路嗎?」   柳澤笑著搖頭。   「不好意思,很遺憾這超越了我的權限。不過我可以陪妳打發時間,正好想找個人開心聊天。說穿了就是對妳訊問,但也沒有規定不可以開心地聊吧?」   「能說的我都已經說完了喔。哎,要聊天是沒關係啦,不過這算是交易喔。既然我花時間陪你,你就要幫我減刑。」   語畢,涅利亞面露無畏的笑容,柳澤對她親切地回答:   「那當然,我認同惡棍同樣有人權。提出這類交易的權利,應當得到保障。交易,這很重要。能與人交易,這是聯繫人與人之間的重要因素。即便是立場上敵對者,也能藉此有許多交流。如果連交易都辦不到,那就只能視同怪物了。畢竟連交易都不行嘛。」   涅利亞對柳澤的態度萌生不好的預感。她歛起笑容,試探般問道:   「……所以呢?你想問什麼?」   「對喔,我想深入了解名叫凱因的那個人。」   「我之前就說過了吧?我再說一次同樣的話也可以?」   「我確實聽過了。從妳口中聽過了,從妳的夥伴們口中也聽過了。然後我們也曾根據這些情報,追尋妳說已經逃走的那個名叫凱因的男人,也試過調查他的動向和身分。」   這時,柳澤擺出深感意外的誇張表情。   「於是,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調查結果顯示這個男人根本不存在。並不是『凱因這個名字是假名』這類小問題。如果只是這樣,用凱因這個假名自稱的人終究還是存在嘛。」   「你們自己調查能力有問題,怪到我頭上也沒用吧?」   突然間柳澤不再說話,默默凝視著涅利亞。那沉默與笑容令涅利亞感到不安。   涅利亞不由得神色狐疑地開口:   「……怎樣?」   「話說,妳覺得妳的下場會怎樣?」   「……這個嘛,被裝進都市方握有管理者權限的義體中,被迫勞動吧?工作現場大概是都市管理的遺跡中非常危險的場所。在我還清於這次事件造成的債務之前,被上頭當作消耗品使用,過著忙於回收遺物的每一天。大致上就是這樣吧。」   柳澤愉快地點頭。   「大致上沒錯,但有個大前提,妳必須只是個遺物強盜犯,只不過是試圖搶奪所有權在久我間山都市手中的遺物;只不過是放眼整個東部來說,隨處可見的小惡棍。」   涅利亞的表情轉為凝重。不管是阿基拉用槍口抵著她,或者是險些喪命的時候,她都不曾露出這種表情。   「……什麼意思?」   柳澤誘人不安的笑容變得更深了。   「我們認為,名叫凱因的那男人是建國主義者的一員,而且還不是尋常的小囉嘍,而是幹部等級的人。」   涅利亞面露輕微的驚訝表情,柳澤以更加愉快的態度繼續說道:   「在東部引起類似事件的建國主義者其實不少。教唆隨處可見的小惡棍去搶奪都市管理的遺物後,他們再出手奪走那些遺物。作為建國主義者的資金來源,損害金額已經達到統企聯無法視而不見的水準。這妳知道嗎?」

...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