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話 謝麗爾的焦慮
第62話 謝麗爾的焦慮
自家幫派位在貧民窟的據點中,謝麗爾待在據點的私人房間內處理身為幫派老大的工作。
指派要借給葛城的人力、販賣熱三明治所得資金的管理與活用、籌劃下一筆生意等等,幫派老大的工作多得處理不完。
她擺著一副心情極度惡劣的表情,像是為了逃避某些事而刻意埋頭於工作之中。
不只是今天,謝麗爾最近這陣子一直都是處於這種狀態。
幫派中每個人都知道謝麗爾心情惡劣的理由。因為最近阿基拉都沒在據點露面。
謝麗爾傾心於阿基拉,這在幫派中是廣為人知的事實。而且前陣子阿基拉將摩托車寄放在據點,頻繁前來取車而在此露面。
不過最近他改借出租車輛或搭巴士前往崩原街遺跡,因此到據點露面的機會急遽下降。謝麗爾就是因此情緒惡劣。孩子們樂觀地這麼想。
然而謝麗爾以非常悲觀的態度看待現況。
謝麗爾的煩躁只是演戲。她的演技對部下們產生了相當充分的效果。阿基拉可是幫派的生命線,重要的後盾已經好一段時間沒有露臉,但她的演技成功讓部下們誤會目前事態還在讓她心情相當不好的程度。
然而這對謝麗爾本人的效果已經瀕臨極限。
現在待在房內的只有謝麗爾一個人,沒必要為了欺騙部下而佯裝不愉快。
儘管如此,謝麗爾依舊佯裝自己的表情。刻意浮現心情惡劣似的表情。不是為欺騙別人,而是為了矇騙她自己。
也許阿基拉已經死了。一旦這種念頭湧現,無法否定的當下狀況就會無止盡地產生焦慮﹑不安與恐懼,現在她正假裝自己單純只是見不到阿基拉才心情不佳,用演技讓自己暫時視而不見。
因為阿基拉一段時間沒有露臉,謝麗爾也曾用他給的資訊終端機嘗試聯絡。但是不管怎麼試,都無法聯絡上他。
感到不安的謝麗爾懷著被罵的覺悟前往阿基拉下榻的旅館,但在該處找不到阿基拉。而且他並未辦理退房,房內私物還因為逾期遭到清理。那是獵人死去時很常見的事。
一旦長時間聯絡不上,就當作我已經死了。阿基拉曾經這樣告訴謝麗爾。失去音訊至今已經一個星期。謝麗爾心中焦慮、不安與恐懼不斷增長,對她來說一個星期已經算得上很長了。
自己正劇烈且深刻地依賴著阿基拉。她能發揮足以勝任幫派老大的能力,也是因為有阿基拉這個心理支柱。一旦失去這個支柱,自己恐怕支撐不下去。這樣的自覺將謝麗爾逼向絕境。
自己的精神支軸正發出駭人的聲響漸漸傾折。在折斷的瞬間,自己恐怕會聲嘶力竭地哭叫吧。查覺到自己的精神狀況,更是讓謝麗爾走投無路。
腦袋中仍然冷靜的那部分,不關己事般告訴謝麗爾在支軸折斷前還有多少剩餘時間。最長還能撐上幾個星期,快一點的話只要幾天,最糟的話只剩數小時。在腦袋中倒數計時的呢喃聲,不斷磨耗著謝麗爾的精神。
謝麗爾正用盡全力避免自己正視這樣的現況。躲在自己房內埋頭工作也是出自這個理由。她已經沒有心力能直視現實。
這時,耶利歐來到謝麗爾所在的個人房間,沒有敲門便逕自進入室內。為了遮掩充滿不安與畏懼的心境,謝麗爾回應時在表情和語氣中過度添加了不愉快的成分。
「耶利歐,我不是說進來前要先敲門嗎?」
謝麗爾的魄力震懾了耶利歐,讓他表情緊繃。
「不、不好意思啦。我會注意。」
「然後呢?什麼事?」
「阿基拉先生來了。叫他直接來這裡就好?」
這句話讓謝麗爾剛才散發的魄力轉瞬間煙消雲散。
◆
阿基拉被帶到謝麗爾的房間,坐在沙發上面露困擾的表情。謝麗爾再度從正面抱緊他,這部分還在預料之中,不過她使出的力道超乎預期。
謝麗爾跨坐在阿基拉的大腿上,雙臂環抱著他的頸子,緊貼著他並且放鬆了表情,那張臉龐上絲毫沒有方才的不悅。
謝麗爾的擁抱力道異樣地強,讓阿基拉回想起先前她在旅館拚了命緊抱他不放的往事,於是他暫且先不抵抗,任憑她擺布。
就這麼過了一段時間後,謝麗爾得到某種程度的滿足,將雙手擱在阿基拉肩膀上,稍微拉開距離,把臉朝向阿基拉的正面,欣然笑道:
「讓我再說一次,能見到你真的很高興。我也知道你應該很忙,但如果可以,希望你能更頻繁來找我。啊,我有聯絡過你,不過聯絡不上。最近很忙嗎?我可以問你發生了什麼事嗎?」
「喔。我差點就死了。」
阿基拉說得像是細枝末節的小事般輕鬆。因此謝麗爾聽起來只覺得他隨口在開玩笑。謝麗爾罕見地對阿基拉擺出有些不滿的表情。
「……這個玩笑話之前聽過了,不好笑喔。」
對謝麗爾而言,只要有關阿基拉的生死,就算是隨口說說的玩笑話也無法一笑置之。她面露憂傷的表情,以嚴肅又沉痛的語氣請求。
「拜託你,就算是開玩笑也不要講這種話。」
謝麗爾的表情有一半是刻意為之。視線、舉止、表情、嗓音。為了營造出自己意圖給予的印象,憑著日積月累的技術調整。
就算這樣,話語無庸置疑發自真心。她的表情與語調也只是為了確實傳遞心中想法而加上有些誇張的裝飾。正因如此,一切看起來渾然天成。
如果對部下的孩子們使用同樣的手段,謝麗爾的美貌會更加強化這門技術的效果,說了無謂的玩笑話讓謝麗爾傷心會讓人心生罪惡感,同時得到謝麗爾這般美少女的殷切擔憂,也會讓人湧現強烈的喜悅。
但是阿基拉平淡地回答:
「這不是說謊也不是開玩笑,我是真的差點死了。」
謝麗爾愣了一下。緊接著她從阿基拉的表情理解那真的不是謊言,頓時慌得手忙腳亂。
「沒、沒事嗎!」
「沒事。傷口還會痛的話就不會讓妳抱住。」
見到謝麗爾毫無矯飾又異樣慌張的模樣,阿基拉覺得她的反應太過誇張而有些吃驚。
謝麗爾從阿基拉的態度理解了他是真的沒事。於是她放心地吐氣,再度用力抱緊阿基拉。
「……請不要讓我擔心。」
「妳這樣講也沒用啊。獵人這行本來就離不開危險。有時候就是會遇到這種事。」
「話、話是這樣說沒錯……」
謝麗爾顯露稍微鬧彆扭的模樣。
「我們畢竟是戀人嘛,緊緊抱住我,說些讓我安心的話也沒關係吧?」
「咦?」
阿基拉發出了非常納悶的疑問聲。見到阿基拉那副「妳到底是在說什麼?」的態度,謝麗爾有些消沉的同時掩飾道:
「……因為你成為了我們的後盾,在外人眼中就是這麼一回事。」
「喔喔,差點忘了。原來是這個意思。」
見到阿基拉如此解釋,謝麗爾在內心大嘆一口氣。她再度抱住了阿基拉,將下巴擱在阿基拉的肩頭,讓他看不見自己的臉。因為聽見阿基拉親口否認兩人並非戀人關係,失望比想像中還要沉重,她現在沒有自信在臉上維持笑容。
原本她有些期待能順勢成為戀人,發現事與願違而感到遺憾。到底是哪邊不行?她開始了這樣沒有結果的自問自答。
儘管謝麗爾像這樣抱著阿基拉,但阿基拉的反應未免也太平淡。雖然她自認姿色過人,那畢竟只是就貧民窟的標準來看,她也曾經懷疑過,也許自己的姿色根本不算什麼。
之前葛城向她提過阿基拉的眼光很高,以及他認識其他美女獵人的傳聞,都讓她加深了懷疑。
但是到了當下,她見過了自己販賣熱三明治時顧客的反應,一度認為那是多餘的操心。同時也判斷自己的姿色至少能普遍博取他人的好感。
像這樣緊抱著他的時候,只要他願意出手,謝麗爾也願意獻出自己的身體。雖然她這麼想,但阿基拉從來沒有表現對她出手的意圖。自己到底是哪邊不好?謝麗爾相當認真地煩惱。
阿基拉根據謝麗爾的反應來推測。彆扭的思考模式最終得到的,自然是彆扭的結果。
阿基拉認為謝麗爾對他如此積極獻殷勤,是為了維持並發展幫派。他知道在貧民窟生活有多麼艱辛,很能理解她如此努力的理由。
雖然那原本是阿基拉強加於她的立場,但是要坐穩幫派老大的位子,需要有強力的獵人當後盾。考慮到這一點,謝麗爾這麼努力想維持與阿基拉的關係,阿基拉不認為有需要懷疑她的動機。
此外他也認為,一旦謝麗爾的幫派實力成長到不需要自己這個後盾,關係想必會越來越疏遠。
基於這種想法,阿基拉推測謝麗爾這態度的理由後,給出他認為的建議。
「因為我說過會幫妳,只要我還活著,就會某種程度上幫忙。不過既然我幹的是獵人這行,就算不想死,會死的時候還是會死。為了我什麼時候死掉都沒關係,謝麗爾還是事先強化幫派實力比較好喔。」
謝麗爾再度稍微放開阿基拉,正面看向阿基拉的臉。她以帶著悲痛的表情凝視著阿基拉。
「……我有計劃強化幫派。我也知道阿基拉幫了很多忙,知道自已非常依賴阿基拉的實力。但是,請不要提起阿基拉死掉之類的事。」
「……嗯?知道了。」
阿基拉隱隱約約明白自己說錯話了。但同時他還搞不懂自己到底說錯了什麼。
因為不知道什麼才是正確回答,阿基拉沉默不語,謝麗爾則再度抱住阿基拉,不再說話。
在謝麗爾哭著向阿基拉求助,而阿基拉答應之後;在謝麗爾尋求依賴對象,而阿基拉接受之後;在謝麗爾憑藉著阿基拉給予的救贖﹑安心與依賴,重新構築了被嚴苛現實打碎的心靈之後──謝麗爾的行動乍看之下無異於過去,但行動原理已經截然不同。
謝麗爾會著手強化幫派,是為了將成長後的幫派帶來的利益獻給阿基拉。
現在謝麗爾已經對阿基拉雙手奉上自己的身體,但是阿基拉拒收。
謝麗爾的容貌完全稱得上是美少女。就貧民窟居民而言,除了身體的某個部位外,發育相當良好,服裝也潔淨整齊。綜合而言容貌水準大幅超越都市低階區域的平均水準。打從過去受到西貝亞庇護時,她就一直生活在較優渥的環境,因此與生俱來的美貌並未因為貧民窟的生活而明顯折損。
儘管自己曾同意阿基拉隨意擺布她的身體,阿基拉卻說「遭到怪物襲擊時算不上戰力,也沒辦法當誘餌」而一口回絕。謝麗爾無法以肉體來維繫與阿基拉的關係,也無法用肉體償還日積月累的人情債。
從謝麗爾的角度來看,完全搞不懂阿基拉為何對她伸出援手。她當然想像不到,阿基拉的動機毫無根據,純粹只是想圖個好兆頭,認為做些看似善事的行為也許能稍微改善自己的不幸。謝麗爾只覺得阿基拉只是出自些微的一時興起,再加上懶得拒絕才出手幫她。
現在的謝麗爾給不出任何利益以回報阿基拉帶來的恩惠。同時阿基拉帶給謝麗爾的恩惠,換言之就是人情債,在這當下仍然持續膨脹。
一定要擴大幫派的規模,用那份力量產生的利益來回饋阿基拉;一定要讓阿基拉認為當初幫助她是正確選擇。否則遲早有一天,恐怕阿基拉會輕易拋棄自己。謝麗爾這麼認為。
阿基拉對謝麗爾棄之不顧的傾向沒有謝麗爾想的那麼強,謝麗爾拋棄阿基拉的想法也沒有阿基拉想的那麼強。兩人都認為對方會輕言斷絕與自己的緣分,這樣的誤會增強了謝麗爾對阿基拉的執著。
為了排解剛才那對話之後的尷尬沉默,謝麗爾提出其他話題。
「那個,我之前想和你聯絡,但聯絡不上。」
「喔,我之前用的資訊終端機壞了。今天我只是來告訴妳新的聯絡方式。」
阿基拉推開謝麗爾,取出了資訊終端機,謝麗爾也將擺在桌上的資訊終端機拿過來。兩人交換了聯絡方式。
謝麗爾先是坐在阿基拉身旁,但馬上又想跨坐在阿基拉的大腿上,與他面對面。
「先等一下。妳還想抱著我?」
「是的。因為聯絡方式已經交換好了啊。」
「剛才都分開了,沒必要再貼上來吧。」
「我不要。聽到阿基拉差點死掉讓我剛才非常擔心,在精神上的疲勞恢復之前,我不會放開你。光是指揮幫派已經讓我心力交瘁,抱住你的時間會比平常更久。」
謝麗爾情緒恢復平常後,刻意放縱自己的欲望。強勢的態度讓阿基拉有些不知所措。
「妳應該也有正事該做吧?」
「我正在實行優先順序最高的正事。抱住你以消解累積的疲勞,同時向幫派的眾人昭告我們的關係良好。為了讓我坐穩老大的位子,也為了與貧民窟其他幫派的往來,這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沒有其他人看到,應該就沒什麼效果吧?」
「那我叫其他人來吧?」
「別這樣。」
阿基拉能理解那確實有其重要性,但他也不願意主動展現自己被謝麗爾緊緊抱住的模樣。還沒辦法拋開顧忌到那種地步。
只要兩個人在房內獨處,周遭旁人自然會多做臆測吧。這已是阿基拉的妥協點。
這時,耶利歐確實先敲過門才進房。
謝麗爾對耶利歐投出冰冷的視線。
「……耶利歐,我的確說過進房之前要先敲門,但我的意思其實是指,要先得到房內的人許可才能進來。」
感受到和上次不同的壓力,耶利歐顯得畏懼。
「不、不好意思。」
「所以呢?有什麼事?」
如果是無關緊要的瑣事,絕不會輕易饒過你。謝麗爾的視線中帶著這樣的威嚇,使耶利歐無謂地畏縮。
「葛城先生來了,他說要找妳。我先帶他到待客室了……還是要告訴他,妳正在忙?」
雖然不及阿基拉,葛城也是重要的貴賓。幫派的主要收入來自葛城介紹的工作,不能草率對待。
「……告訴他我馬上到。」
耶利歐連忙走出房間,留下了似乎有些放心的阿基拉,以及表情看來不滿又不愉快的謝麗爾。
◆
葛城坐在據點待客室的沙發上。謝麗爾與阿基拉隔著桌子坐在他對面,耶利歐與艾莉西亞則站在兩人身後。
現在耶利歐兩人的待遇近似於幫派幹部,負責統領幫派的其他人,因此當謝麗爾在據點與志島或葛城等幫派外部的重要人物會面時,耶利歐兩人也會一同在場。
兩人總有一天必須代替謝麗爾出面協調幫派內外的爭執,不過現在頂多只能站在謝麗爾身後。
謝麗爾面露親切微笑,先開了口:
「為了避免讓葛城先生等候,希望能勞煩您事先捎來聯絡。我也不一定隨時都待在據點。啊,如果葛城先生之前就已經對我的某個部下提過了,那是我們這邊的疏失,我願意致歉。」
「沒有啦,我只是剛好來到附近,順道拜訪一下而已。不好意思啦。」
「請別介意。話說有什麼事嗎?」
葛城先是瞄了阿基拉一眼,回答:
「我說了啊,只是剛好來到這附近,順道拜訪罷了。哎,既然阿基拉剛好也在,我跟阿基拉聊個幾句就回去。」
「這樣啊。」
葛城事先給了謝麗爾的部下少許零用錢,藉此探聽阿基拉平常出入據點的頻率。他得知了阿基拉好一陣子沒有現身,因此前來看看狀況。
如果阿基拉已經與幫派斷絕關係,葛城也不打算繼續與謝麗爾往來。他會著手回收先前投資的成本。
他未事先聯絡就現身,就是為了方便從謝麗爾等人身上找出這方面的反應。一旦事先告知自己的來意,可能會讓近來難以輕視的謝麗爾有空檔採取某些手段。他這麼認為才突然造訪。
謝麗爾當然也明白對方的來意,不過她不打算多加追問。明明沒問題,卻因為自己無謂的疑心白跑一趟──讓對方這樣想,對謝麗爾較為有利。
「是說,阿基拉,收集遺物這方面怎麼樣了?你真的有打算收集遺物轉賣給我嗎?還是說你還在忙有關臨時基地的委託?」
「那方面的委託已經結束了。我也不打算繼續接同樣的委託。」
「那真是太好了。」
「話是這樣說,不過在我新買的裝備送來前,獵人工作暫時休業。聽說要花上兩星期。遺物收集要再等一下。」
這時葛城擺出不滿的態度。
「裝備換新了?喂喂喂,要更新可以找我買嘛。你明知道我是做這行的。」
「買裝備固定光顧的店家,我之前就已經選好了。不好意思。」
葛城擺出更不滿的態度。雖然有一半是演技,但是他協助謝麗爾就是為了讓阿基拉將來能成為自己的好主顧,自然不樂見阿基拉向其他店家購買裝備。他不希望對謝麗爾的投資付諸流水,另有所指般加重了語氣。
「……我說啊,阿基拉。你不賣遺物給我,也不買我店裡的商品。你要用這種態度的話,我也會考慮要不要繼續維持交情喔。就算曾經一起闖過生死關頭,優惠還是有限度。」
很有道理。雖然阿基拉這麼想,不過他還是不打算在靜香以外的店家購買裝備品。
然而他也認為,如果自己什麼也不買,或者是沒有交易的餘地,想必無法平息葛城的不滿,於是他姑且提出應該能從葛城手上買到的品項。
「知道了。那就賣回復藥給我吧。」
「你以為偶爾買一些便宜貨就夠了喔?」
葛城露骨地擺出對這種小生意非常不滿的態度。不過他的態度馬上被下一句話炸飛。
「我出1000萬歐拉姆。」
「……啥?」
聽了阿基拉開出的金額,葛城不由得流露出訝異的聲音和表情。
阿基拉以認真的表情繼續說道:
「我要的不是那種不曉得有沒有效果的便宜回復藥,而是骨折之類的傷勢也能當場治癒的那種,和舊世界製同樣高性能的回復藥。你的貨品不是從最前線運回來的嗎?店裡有沒有這種回復藥?」
葛城擺出商人的表情反問:
「怎麼付帳?」
「如果你接受用獵人證付款,我現在就付。東西呢?」
「我有一盒200萬歐拉姆的回復藥。店裡就有現貨,不用等貨送到。只是從店裡拿來而已。」
「給我五盒。」
阿基拉取出獵人證。葛城接過卡片,放到自己的獵人證用終端機上,完成結帳手續。
在結帳手續正確完成之前,葛城對阿基拉是否真能支付1000萬歐拉姆感到懷疑。但是一見到支付手續正常完成,他馬上眉開眼笑。
對於和獵人做生意的人們來說,結識有本事賺大錢的獵人比商品收益更有價值。葛城的眼神飄向謝麗爾,暗自想著:
(為了買回復藥,一出手就是1000萬歐拉姆現金啊。很不錯的生意。就算只是想在謝麗爾面前裝闊也無所謂,看來我的投資有了回報。拜託日後也要像這樣喔。)
葛城將獵人證還給阿基拉,站起身。
「好了。我這就回去拿,你等一下。你會待在這裡吧?」
「會啊。」
走出房間前,他回頭看向阿基拉。
「……話說你付錢付得那麼乾脆,萬一我就這樣捲款潛逃,或是拿品質低劣的商品給你,你有什麼打算啊?」
阿基拉誠實且平靜地回答:
「你要是逃走我會追殺你,要是你拿了莫名其妙的東西來,我會考慮斷絕關係。」
「原來如此。看來我們今後還是能維持好交情。」
葛城滿足地笑著,走出房間。
耶利歐和艾莉西亞目瞪口呆地看著1000萬歐拉姆的交易在眼前上演。
基本上耶利歐等人工作一整天的報酬非常微薄。扣除了葛城的仲介費與幫派的抽成等等,實際拿到的連1000歐拉姆都不到。目睹金額與自己的收入差好幾位數的交易在阿基拉與葛城之間輕易談妥,兩人懷抱複雜的心情。
耶利歐他們也知道阿基拉原本也是貧民窟居民。照理來說無論年齡或際遇都和他們沒有太大差別,現在卻在他們眼前表現出無從追趕的差距。
如果運氣夠好,也許自己也能變得和阿基拉一樣。這幅情景不只帶給他們這樣的希望,更加強烈的感情是:自己明明和阿基拉沒有太大差別,為何沒辦法變得和他一樣。
謝麗爾表面上佯裝平靜,內心其實十分焦急。因為阿基拉的收入超過了謝麗爾的預期。
收入足以隨手支付1000萬歐拉姆的獵人,實力顯然遠遠凌駕於隨處可見的平庸獵人。謝麗爾他們從未支付適當的代價,領受實力非凡的獵人帶來的恩惠。
一旦拿不出充分的回饋,阿基拉遲早會棄他們而去。謝麗爾這麼認為。而必須拿出的回饋會隨著獵人的實力等比例放大。
面對最少也能輕易賺取1000萬歐拉姆的獵人,到底要拿出多少回饋才算充分?謝麗爾實在無法想像。
等了一段時間後,葛城帶著商品回來。
「久等啦。這就是一盒200萬歐拉姆的回復藥。」
擺在桌面上的回復藥的包裝盒,每個都是一隻手就能拿起的尺寸,內容量看起來也不多。不過效果想必高到不愧對其價格吧。阿基拉充滿興趣地打量著盒子。然而當他清點藥盒數量後,板起了臉。
「……我應該買了五盒吧?」
擺在桌上的回復藥一共是四盒。與阿基拉購買的數量差距一盒。
「我回去確認庫存發現只有四盒。所以──」
葛城說完,額外取出其他的盒裝回復藥擺到桌上,一共三盒。
「為了賠罪,我就補上一盒100萬的回復藥,一共給你三盒。合計1100萬歐拉姆的回復藥,算你1000萬歐拉姆。這樣你能接受嗎?」
「……哎,也好。無所謂。」
「抱歉啦。」
對阿基拉來說,既然得到了超過支付額的回復藥,就沒有任何問題。對葛城來說,比起只賣200萬歐拉姆的回復藥四盒,這樣營收更高,因此還在可妥協的範圍內。
不過對葛城最重要的還是抹消自己的失誤。明明已經收了錢,卻無法按照訂單提供商品,這對商人來說可不是退錢就能了事的問題。
解決了心頭上的擔憂,葛城的話鋒轉向下一筆生意。
「話說回來,如果以後你預定會買同樣價位的回復藥,我可以先幫你叫貨。怎麼樣?」
「如果我有錢能買藥,而且你那邊剛好也有庫存,我大概會買。如果有錢卻沒有庫存,我大概會去找別家吧?至於我手上有沒有錢,礙於獵人這行業的性質,我也沒辦法預料。庫存數量你自己拿捏。這是你的專業吧?」
「確實如此。我會心懷期待等你造訪。有錢能買就聯絡我吧。」
如果單純說要買,就等同預約。阿基拉敷衍帶過,避免一言既定。葛城在心中輕聲咂嘴,擺出業務用的笑容回答。
葛城切換了態度,改變話題。
「啊,對了。在你重啟獵人工作後,還會再去遺跡吧?除了遺物之外,較少人知道的遺跡場所,或是那個遺跡的內部地圖,這類情報我都願意出錢收購。如果你還沒有這方面的交易對象,就拿來給我吧。我會出錢。」
說到這方面的情報,阿基拉也心裡有數,他顯露些微的反應,葛城見狀判斷他有興趣,笑著繼續說道:
「我可以代替你把情報出售給其他獵人。由我代為處理商談價錢之類的麻煩事,當然我也會收仲介手續費和抽成,不過我覺得會比你自己兜售情報要輕鬆喔。」
「就算要賣遺跡的內部情報,情報收集機器的檔案之類就可以了嗎?檔案格式之類的問題要怎麼解決?」
「我和分析這類檔案的業者有些管道,只要不是太特殊的檔案應該沒問題。這樣一來,雖然努力探索遺跡,但是沒找到值錢的東西──就算遇到這種事也不至於全無收穫。哎,就算是已經眾所皆知的遺跡,只要有更詳細的情報,好歹也能賺點零用錢。」
「知道了,有需要會再找你。話說你做的生意種類還真多。」
「若要成為統治企業,除了錢還需要很多東西啊。當然錢是多多益善。我隨時都接受融資喔。」
「不好意思,我沒那麼多錢。」
「我想也是。」
在這之後,葛城與阿基拉交換了新的聯絡方式後離去。
阿基拉將他購買的回復藥塞進背包中,抓起了最後剩下的那盒100萬歐拉姆的回復藥,就在他要放進背包時,他的手停止動作。
經過短暫思考,他把那盒回復藥遞給謝麗爾。
「給妳。隨便妳用。」
「真、真的很謝謝你。」
謝麗爾努力回以笑容。換言之,她為了面露笑容而用盡力氣。
因此那笑容顯得有些僵硬,和謝麗爾較為親近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她在強顏歡笑。至少那不是謝麗爾平常對阿基拉擺出的笑容。
阿基拉見到謝麗爾那怪異的表情,也注意到自己似乎又搞錯了什麼事。不過這次他依舊搞不懂自己哪裡會錯意或做錯了什麼事。
『阿爾法,我又搞砸什麼了嗎?我只是想說讓謝麗爾他們受傷時有藥能用,才把免費贈送的藥送給她……』
『在我看來行動本身沒有問題。這個嘛,阿基拉和謝麗爾在其他人眼中,要表現得像是戀人或情婦之類的關係吧?』
『是沒錯。』
『送給這種對象的禮物選了毫無情趣可言的回復藥,也許在氣氛上不太對吧。此外,如果把半價折扣的商品送給別人,感謝與愛情也會跟著打對折的話,實質上免費的贈品,感謝與愛情也許也是免費?不,這應該是多慮了吧。』
『有必要考慮這麼多喔?真是麻煩。哎,也有道理啦,如果不是免費的贈品我也不會給她。』
『當她需要實物來證明你們的情侶或男女關係時,若問戒指或項鍊等裝飾品類跟昂貴的回復藥哪種比較好,要以回復藥的盒子當作物證,面子上也許有些掛不住喔。』
『喔喔,原來如此。哎,畢竟我答應過要幫她了,之後再隨便送她一些比較像樣的東西吧。』
他們討論的內容稍微偏離了重點。
謝麗爾看著她以雙手捧著的回復藥,心中暗忖:這樣一來還不完的恩情又增加了。支付充分回饋給阿基拉的難易度再度上升。
一隻手就能輕鬆拿起的藥盒讓她覺得異樣沉重,甚至好像能壓垮她。
謝麗爾滿心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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