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話 真正的實力

  第66話 真正的實力

  阿基拉在修特利亞娜繼續用餐,直到滿足感與飽足感填滿了胃部,讓他漸漸對美食產生抵抗力的時候,桌面上剩餘的料理也只剩甜點而已了。

  雖然還能額外點餐,但阿基拉擔心自己也許沒辦法吃完,掙扎到最後打消了額外加點的念頭。眼前只剩加工得有如藝術品的甜點,他一點一點地細細品味,每次送進口中,表情便隨之綻放喜色,同時為了至福時光將盡而沉浸在傷感之中。

  詩織品嘗著同樣的甜點,對阿基拉問道:

  「所以阿基拉先生進入獵人這行後一直都獨自工作?」

  遭到甜點奪走大半心神的狀態下,阿基拉回答道:

  「是啊。一直以來都一個人。雖然說一直以來,其實我當獵人的時間還沒有很久。」

  「沒有計劃要招集夥伴,或是加入某個幫派嗎?不管是討伐或收集遺物,獨自一人想必辛勞也特別多吧。」

  「哎,是這樣沒錯啦,不過目前我覺得一個人工作比較合我個性。一個人就不用為了分配報酬之類的問題傷腦筋,而且我也是常常擅自行動的那種人,與其參加集團行動鬧出爭執,現在這樣比較好。」

  詩織為了盡可能取得阿基拉的情報,趁著閒聊時提出許多問題。在和善的微笑底下,慎重且用心地收集情報。交談的內容在阿基拉看來只是閒聊範圍,但是詩織在提問前都經過深思熟慮。

  阿基拉也提出了許多他當場想到的疑問。關於詩織她們目前加入的幫派多蘭卡姆,他隨口提出疑問。

  「哦~~在召集年輕獵人啊。」

  「是的。多蘭卡姆目前幫派發展的政策就是擴大招募年輕獵人。近來招募範圍似乎擴大到外行人。」

  「我沒資格這樣講,不過一整群只是拿著槍的外行人,也只會很快就死掉吧?」

  雖然同樣以外行人這個字眼描述,詩織所說的外行人和阿基拉口中的外行人,其實有著天差地別。因此兩人的認知發生了若干出入,但還不致於讓對話本身偏離軌道。

  「如果直接把外行人送進荒野,結果確實會如您所說。不過在多蘭卡姆內部設有研修期間,解決這個問題。此外也會出借裝備品等等,藉此補足實力。」

  「……裝備啊。裝備的確很重要。」

  阿基拉感觸良多地回答。他曾一隻手拿著粗劣的手槍就前往崩原街遺蹟而險些喪命,在他看來出借裝備品的確是讓人願意主動加入的優渥條件。

  「該怎麼說,我以為獵人幫派都是些把小弟當作消耗品的組織,原來還有這種幫派啊。我有點意外。」

  「因為長久來看,這是對多蘭卡姆也十分有利益的做法。不過因為對年輕獵人太過優待,似乎讓資深獵人傳出不滿的意見。」

  借給新人的裝備品絕非免費,陪伴新人訓練也賺不到錢。這些成本上的負擔,無可避免地落在當下有賺錢能力的獵人身上。

  再加上新人們加入幫派時就置身優良的環境中,傾向於理所當然般享受這份優待。這使得老手與新人間的鴻溝日漸加深。

  「不過這個政策成功招攬了多位有才幹的年輕獵人,這也是事實。再者決定幫派方針的幹部群絕大部分也都是資深獵人,很難把問題全部推給老手或新人。」

  阿基拉腦海中浮現了西卡拉貝與克也的身影。兩人的關係似乎相當惡劣,原來有這種背景嗎?他沒來由地想著。

  「那兩個人好像叫西卡拉貝和克也吧?他們也是因此鬧翻的嗎?」

  詩織的表情不滿地稍微歪曲。

  「西卡拉貝先生和克也先生啊。西卡拉貝先生以前負責帶領新人小隊,與克也先生一起行動。聽說他們個性上非常處不來。雖然克也先生並不是壞人……」

  話題直接轉向有關克也的內容,阿基拉從詩織口中聽到了近乎抱怨的話。

  克也已經拿出了難以想像出自新人的豐碩戰果。在地下街也被重新布署於討伐隊,拿出了與其他老練獵人相比也毫不遜色的成果,展現了他的過人實力。多蘭卡姆的事務派系也將克也視作栽培新人的成功案例,大為讚賞。

  光是這樣的話,詩織也不至於柳眉微蹙。問題在於功績的副產物。他在異性之間的人氣非常高。

  克也是多蘭卡姆的年輕獵人中首屈一指的強者,未來大有前途,不只是受到幫派中事務派系的重用,外表也俊俏。

  光是這樣就已經湊齊了高人氣的要素了,再加上他總是率先衝向危險以拯救他人,那身影更是讓克也的人氣高漲。

  當然獵人這行無法免於危險。身陷絕境而一心渴求他人救助的人也很多。

  在這種危機狀況下,見到有人毫不猶豫地奔向現場,挺身拯救自己,為了自己還活著而欣喜,而且還不求回報。不分同性異性自然會湧現感謝與尊敬之意,若是異性當然就更容易再加上好感與戀慕。

  此外還有人原本為了利用而靠近他,卻受到感動;也有人認同其實力而使得好印象轉變為好感。對克也懷抱強烈情感的人,包含還沒有自覺的人在內,人數已經累積不少。蕾娜也是其中一人。

  詩織的表情透露著苦澀,口吻略微尖銳。

  「如果克也先生願意誠實與大小姐交往,我就連一句話也不會多說。但是他沒有意願與特定的對象交往,每當有人對他有所表示,就說些誘人遐想的台詞,也不明確拒絕,就這樣天天增加人數喔!這已經不是沒有自覺就能獲得諒解的程度了!」

  「呃,喔,這樣喔……」

  阿基拉曖昧不明地回答後,品嚐餐後的咖啡。他已經喝到第三杯,甜點也吃完了。詩織則是額外多點了兩盤甜點。

  「克也先生確實擁有罕見的才華,主動對他人伸出援手的思想也值得讚賞。會受到異性歡迎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因為平常沒有機會能提起這種話題,詩織像是要吐露累積在心中的不滿,稍微拉高了音量。

  「然而!又不是自己主動勾引!只是對方自己湊上來!這種藉口根本就不是問題!阿基拉先生不這麼認為嗎!」

  阿基拉發自內心認為無所謂。況且在攸關性命的狀況下一起行動,關係或多或少加深也是人之常情吧?

  阿基拉雖然這麼想,但是坦白說出口只會讓對方心情無謂變差,為了不重複過去的失敗,在不違反自己接受了委託就應該誠實應對的原則下,他盡可能委婉表達自己的意見。

  「呃,那個,我這個人只要能吃飽就滿足了,對這些事其實不太懂,妳向我徵求意見我也很傷腦筋……沒有啦,那個,我不是想幫克也說話,只是獵人這行就是時常發生攸關生死的狀況,我想總是容易情不自禁嘛……」

  「而且克也先生居然甚至對我甜言蜜語喔!還是大小姐就在旁邊的時候!另外還有……」

  也許克也並非主動對她甜言蜜語,再者克也可能根本不是那個用意。也許只是她自己如此解釋罷了。儘管阿基拉這麼想,但是為了避免刺激現在有些激動的詩織,他選擇沉默。

  「那未免太過……嗯?抱歉。」

  詩織取出了資訊終端機,不知確認了什麼後,突然取回鎮定般恢復了平靜的態度。

  「非常不好意思。剛才我接到了同事的聯絡,因為諸多原因我必須就此失陪了。阿基拉先生有什麼打算?如果想要追加點餐的話,恐怕現在就是最後的機會了……」

  「不了,我已經吃得很飽了,我也該走了。謝謝妳請我這一頓大餐,非常好吃。」

  得救了。阿基拉這麼想著,誠懇地對她低下頭。

  如夢似幻的美妙時光結束了,阿基拉被拖回現實。現在他走出店外,感觸良多地看著修特利亞娜的外觀。

  『真的很好吃。我以前有時候會想,那些有錢人平常都在吃什麼,原來他們都吃這種東西啊。』

  阿爾法意味深長地微笑。

  『真的那麼中意的話,下次就自費來吃啊。』

  阿基拉板起臉。

  『……拜託,這怎麼可能。』

  阿基拉剛才聽見了詩織在結帳時與店員的對話,那金額讓他不由得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或者是幻聽。發現人居然願意為一頓飯出這麼多錢,讓阿基拉內在的金錢觀再次受到衝擊。

  阿爾法語帶期待般笑道:

  『只要以後能輕鬆賺到這點錢就好啦。要加油喔。』

  為了達成阿爾法的委託,自己究竟需要變得多強?程度至今依舊不明,但至少需要足以輕鬆賺到本日餐費的實力。想到這裡,阿基拉擠出笑容回答:

  『我會努力啦。』

  『我很期待喔。』

  阿爾法愉快地笑著說道,阿基拉與她一同踏上歸途。

  在店門口與阿基拉告別後,詩織取出資訊終端機,向同事聯絡。

  「是我。請告訴大小姐,我現在要回去了。」

  同事的輕佻語氣自終端機傳來。

  『知道啦。話說妳沒事嗎?手或腳沒被扯斷吧?小姐在擔心喔。』

  如果只是正常交談,內容應該也不會讓蕾娜擔心,況且詩織原本就指示,她出來與阿基拉見面一事沒必要特地告知蕾娜,因此詩織稍微繃緊了表情。

  「我沒事。香苗,妳沒對大小姐多嘴吧?」

  『只是聊聊天順便掌握現況而已啦。』

  「選了什麼話題?」

  『很多啊。像是小姐的獵人工作,還有小姐最近迷戀的那個叫克也的獵人。還有在地下街的事情。我還聽說大姊差點沒命喔。大姊剛才就是和那傢伙見面吧?』

  詩織表示心中不悅。

  「……我應該指示過了吧?和大小姐交談時,要避開地下街的話題。」

  『只是聊著聊著就剛好提到而已。我和大姊不一樣,我是武力人員,要我顧到生活上的細枝末節只是強人所難喔。如果覺得不滿,請馬上回來這邊。』

  「我馬上就回去。」

  詩織一說完便切斷通訊。

  ◆

  久我間山都市的中階區域,位在防壁內側的某間公寓的房間內,名叫香苗的女性看著結束與詩織通訊的資訊終端機,輕笑著呢喃。

  「不高興喔~~」

  那稚氣未褪的笑容中,透露著一抹頑童以惡作劇取樂般的惡劣。那是因為她近乎正確地想像了詩織的表情。

  香苗就像地下街的詩織一樣身穿女僕裝。不過這套女僕裝的布料是以防刃、防彈、抗衝擊性能優秀的強化纖維織成,性能上無異於獵人們身穿的防護服。

  這套女僕裝的製造目的是為了在緊急狀況下,以自身作為盾牌守護護衛對象。自裙襬下方可見的黑色緊身衣也是強化襯衣。

  香苗於此的職務是蕾娜的護衛。雖然就蕾娜的護衛這角度來說與詩織沒有不同,但詩織同時也是負責照顧蕾娜的女僕,香苗則是被派遣至此的純戰鬥人員。

  香苗與詩織聯絡後,回到蕾娜身旁。為了不讓蕾娜聽見對話內容,她沒忘記拉開距離。

  多蘭卡姆的年輕獵人雖然基本上都住在幫派的宿舍,但並非強制規定。只是在該處能得到幫派的補助,住起來比較便宜。

  蕾娜聽從詩織的請求,另外租了房間。起初她認為幫派的宿舍也沒什麼不好,但是她現在覺得當初在外租房的選擇沒有錯。因為在幫派宿舍要帶著兩名女僕一起生活,實在是不太方便。

  再加上現在她因為地下街的事件,獵人工作暫時休息。在這狀態下在幫派宿舍閉門不出,想必難免流言蜚語。

  蕾娜正在客廳一隻手拿著教材學習,香苗對她說道:

  「小姐,大姊說她現在要回來了。」

  「大姊?喔喔,妳是說詩織。那個,她沒事吧?」

  「好像也沒受傷。她說馬上就會回來,沒事喔。」

  蕾娜放心地輕輕吐氣,對香苗投出責難的目光。

  「太好了。真是的,都是因為香苗講些怪話,害我這麼擔心。不要嚇我啦。」

  也許詩織沒辦法活著回來。香苗剛才這麼說,讓蕾娜感到不安。

  香苗毫無歉意地回答:

  「人會死的時候就是躲不過啊。幹獵人這一行更是這樣。既然要離開防壁到外頭去,就需要有所覺悟喔。」

  蕾娜的臉因為不滿而微微皺起。

  「……是沒錯啦。」

  詩織沒有對蕾娜告知去向就出門,讓蕾娜感到不安,才找香苗詢問詩織為何出門。

  而香苗省略了職務上無可奉告的部分之後,以她的想法回答蕾娜提出的問題。

  蕾娜慌張地指示香苗確認詩織的安危。但是發現詩織一切平安,蕾娜覺得香苗剛才的回答只是玩笑話或怨言之類。

  香苗從蕾娜的表情判斷她內心的想法後,注意著不讓感想浮現在臉上,同時在心中呢喃:

  (……大姊已經發出指示,萬一超過24小時無法聯絡,就要視她已死亡並採取行動。死亡時增派的補充人員也安排好了。大姊的死亡其實是設想範圍的事態,小姐的認知還是太天真了啊~~)

  實際上詩織已經完成了萬一自己死亡時的交接事項與諸多指示,她充分理解其必要性,做好覺悟才前去會見阿基拉。

  在香苗眼中,蕾娜是個被寵壞的小孩子。

  不過香苗對此沒有不滿。說得難聽點,香苗就是為那天真的小孩子擦屁股善後,以此賺錢謀生。再加上只要蕾娜因為她的天真而再度惹禍上身,香苗本身喜好的狀況應該也會增加。

  香苗有戰鬥狂的傾向,香苗對此也有自覺。對於提供充分報酬與適當戰場的雇主,沒必要抱持反感。

  當她聽聞蕾娜在地下街同樣惹出爭執,她的感想是如果當時自己也在場,肯定會非常好玩。

  教育蕾娜避開不必要的危險,這是詩織的工作。香苗完全不打算糾正蕾娜的危機意識。

  詩織回到家中,首先換上和香苗同樣的女僕裝,之後便向蕾娜仔細說明她外出的理由等等。

  阿基拉可能造成的危險雖然已經告一段落,但是不理解狀況的蕾娜要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很可能讓事態回到原點。因此她對此相當仔細地解釋。

  蕾娜聽完說明後,再度確認般對詩織問道:

  「……呃,妳的意思是阿基拉沒有生氣嗎?」

  「對於沒發生過的事情,自然不會有任何感想。就這麼單純。這就是阿基拉先生的立場。為防萬一我必須叮嚀您,關於地下街的經過,蕾娜大小姐對阿基拉先生不可以道謝也不可以道歉。請避免提起當時的一切。」

  「道謝也不可以?」

  「不可以。什麼事都沒發生。阿基拉先生對都市負有守密義務,就算是感謝的話語,一旦被他認定您想提及官方認定不存在的事項,他有可能會誤會您故意找他麻煩。請千萬多加注意。」

  對拯救了自己和詩織的恩人,就連口頭上的道謝也不能表達,一旦開口甚至可能為他招惹麻煩。這對蕾娜來說相當不好受。

  不過她也知道不能恣意而為。雖然覺得對阿基拉心有歉疚,但她還是點頭。

  「……好。我知道了。」

  詩織明白蕾娜內心的感受,安慰般微笑道:

  「對阿基拉先生的道謝和致歉已經由我代為完成了。阿基拉先生似乎也相當享受用餐。所以說,大小姐也沒必要心懷芥蒂。」

  香苗愉快地笑著插嘴:

  「要是因為他對妳見死不救覺得不爽,我可以去偷偷扁他一頓喔。」

  蕾娜和詩織對香苗投出責備的視線。香苗半開玩笑地裝出畏縮的舉動。

  「哎呀,沒人同意喔?剛才就是那個啦。我只是出自善意想排解兩位心頭的疙瘩,畢竟兩件事不相關,一碼歸一碼。又不是聖人君子,心中也不是完全沒有怨言吧?啊,是我誤會的話,我道歉就是了。」

  蕾娜和詩織對香苗投出嚴厲的目光,異口同聲說了:

  「不要亂來。」

  「不准亂來。」

  若要說蕾娜和詩織對阿基拉純粹心懷感激,那並非事實。雖然阿基拉於情於理都沒錯,但是他畢竟一度對蕾娜──詩織的主人見死不救。在彼此之間確實留下了心結。

  但是原因終究在蕾娜與詩織身上,再加上就結果來看,是阿基拉保住了兩人的性命。而且在事後冷靜回顧當時的狀況,阿基拉很明顯為了讓兩人都能生存而盡了全力。

  明知如此還要將遺留心底的不滿發洩在阿基拉身上,這種恬不知恥的行為,蕾娜和詩織都不願去做。

  香苗不在乎地道歉。

  「開玩笑的啦。是我太胡鬧了,對不起啦。」

  香苗聽說阿基拉能與動用了最終手段的詩織打得不相上下,讓她對阿基拉的實力十分好奇。

  她原本打算裝作毫不知情,之後找機會向阿基拉挑釁以試試他的身手,不過見到兩人的態度,讓她打消念頭。

  (先撇開小姐不談,對小姐這麼溺愛的大姊都這種態度。那個叫阿基拉的傢伙,真的那麼危險嗎?嗯~~真教人好奇。)

  香苗對雇主與護衛對象並未抱持詩織那般的忠誠心。儘管如此,她認為雇主對她有恩,同時也有為保護蕾娜而死的覺悟。

  不過那源自於她對於工作的態度,前提是能得到符合風險的報酬與舒適的勞動環境。單論對主人的心態,香苗與詩織截然不同。

  香苗也很明白詩織對蕾娜的忠誠心。正因如此,阿基拉一度對詩織盡忠的對象選擇見死不救,詩織應該會對他懷恨在心才對,但是詩織卻不曾顯露一絲這樣的情緒,讓香苗十分吃驚。

  香苗推測其理由。可能是因為,綜觀事件是阿基拉救了蕾娜的性命,詩織對他的感謝與怨恨兩相抵銷了;或者是因為詩織對阿基拉的戒心強到讓她連吐露怨言都必須躊躇。香苗不知道哪一邊才是詩織的真正想法。

  不過香苗期待事實是後者,暗自淺笑。

  ◆

  在多蘭卡姆的設施房間內,表情嚴肅的克也正表示強烈不滿。

  「什麼事也沒發生,這是什麼意思!」

  克也向多蘭卡姆報告地下街的事件時,水原指示他這件事幫派會另外調查,不要輕率行動,先等候結果。

  多蘭卡姆也有面子要顧。要是幫派獵人的性命遭到外部獵人危害,幫派就有必要做出相對應的處置。而為了決定如何處置,有必要清楚調查事件經過。

  所以先要等待調查報告出爐。聽水原這樣說,克也雖然不願意但也只能等待。

  然而經過漫長等待後,好不容易等到的調查報告內容卻是「什麼也沒發生過」。

  克也無法接受而情緒激動,水原對他低下頭深深致歉。

  「對不起。我也知道你無法接受。在這方面我的心情也和克也一樣。但是,我也只能這樣告訴你。」

  「這、這樣說我也……」

  見到實際上沒有錯的人以懇切真誠的態度當面道歉,克也也難以維持怒氣,原本拉高的音量頓時降低,也不再咄咄逼人。但是不滿的表情並未消失。

  水原繼續連連道歉。

  「真的非常不好意思,但多蘭卡姆已經確定採取當時沒發生過任何事作為官方見解。雖然遺憾,但這個決定不會更改,憑我的力量無法顛覆。而且克也同樣是多蘭卡姆的一員,需要你配合幫派的政策。」

  「這、這種要求……」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克也當然不認為錯在水原身上。見到水原如此連番道歉,他也只能放棄追究到底。

  「……我知道了。」

  水原安心地吐出一口氣,微笑道:

  「謝謝你。幫上大忙了。」

  「沒有啦,我也知道對水原小姐洩憤沒有意義。我也該道歉。」

  「別在意。告知這些事項也是我的工作。如果還有什麼問題,隨時都可以向我提出。」

  「好的。打擾了。」

  克也走出房間後,由米娜正在外頭等他。

  「克也,你滿意了嗎?」

  「……總而言之,多蘭卡姆的上層不知道做出了什麼決定,不管我說什麼都沒用。」

  克也擔心由米娜般問道:

  「由米娜覺得無所謂嗎?明明被那傢伙抓去當人質。」

  對於這個問題,由米娜輕笑著淡然回答:

  「我只要克也沒事就滿足了。」

  聽她這樣清楚斷言,克也不禁有些害臊,顯露幾分慌張。

  「是、是喔。」

  「是啊。所以說,別因為沒辦法接受就鬧出無謂的騷動喔。」

  「我知道了啦。」

  既然由米娜都決定忍受這樣的結果了,自己也沒必要過於執著吧。把心力放在讓自己變得更強,不要讓由米娜再度遭遇這種事,這點更重要。克也這麼想著,壓抑心中的不滿。

  多蘭卡姆將地下街的事件視作從未發生,由米娜同樣覺得意外。

  不過她和克也不同,對此並未感到任何憤慨。因為她推測當時的真相,判斷阿基拉八成其實是被害者。

  阿基拉與詩織一度互相殘殺是確定的事實,無論怎麼想,蕾娜當時也遭受牽連。在這種狀況下,如果很明顯是阿基拉有錯在先,由米娜認為詩織絕不會善罷甘休。光是多蘭卡姆的攔阻,想必無法阻止她動手報復。

  但是在事件之後,在她自己調查和打聽的範圍內,詩織看起來沒有對阿基拉採取任何行動。既然如此,可以推測是蕾娜她們有錯在先,或者是在偶發的意外狀況下,因為運氣不好而一時交戰而已。

  但這樣一來,在那狀況下蕾娜和詩織都沒有喪命,很可能是因為阿基拉那一方刻意不下殺手。在這樣的局面中,自己等三人預設了敵對立場而介入其中,他會採取那種做法也不是無法理解。從這個角度來看,由米娜也能諒解。

  同時,由米娜沒有將她的推測告訴克也,是因為輕率告訴他反而可能產生無謂的爭執。無法相信這種說法,要找他本人當面對質──萬一克也因此去找阿基拉逼問事實,這才是由米娜最不樂見的狀況。

  由米娜總覺得,只要克也與阿基拉接觸的機會增加,爭執也會跟著增加。既然如此,受到上級指示而無法向阿基拉追問真相,維持這樣的狀態反而比較好。克也自己也不至於沒事去找阿基拉吧。

  由米娜這麼判斷,打定主意不要對克也多嘴。

  成功說服克也後,水原輕吐一口氣,面露微笑。

  「這樣就沒問題了。還真是走運。」

  久我間山都市派遣木林與阿基拉締結交易之後,為了營造虛假的特務,開始對多蘭卡姆施壓。

  不過這對多蘭卡姆而言其實也有益。雖然原因是遭到強盜以人質逼迫,但是自家所屬的獵人聽命於遺物強盜攻擊其他獵人,這般失態能以「從未發生」的名目抹消。

  雖然在都市的機密情報仍會留下紀錄,但是都市與多蘭卡姆同樣不願公諸於世。接下來只要封住所屬獵人的嘴就大功告成。

  關於蕾娜與詩織,已經得到兩人承諾。幫派也已接獲情報,詩織與該名獵人私下進行交易,而對方也已經答應。

  接下來就只剩克也等人,這部分也算解決了。多虧於此,事務派系的勢力不會因此受創。反倒因為與都市成為共犯,加深了關係。

  雖然在地下街任務中出乎預料的事態頻傳,水原對結果心滿意足。

  ◆

  阿基拉泡在浴缸中,愉快地笑著。他的心情比平常更愉快,是因為回憶起修特利亞娜的大餐。

  「真的好好吃……還想再去一次。賺錢的理由變多了啊。」

  阿爾法一如往常與他一起泡澡。稱之為女神也不為過的美女就在身旁展露一絲不掛的裸體,但阿基拉正值食慾更在性慾之上的年紀,他正忙著回憶料理的味道,對阿爾法的注意力比平常更稀薄。

  「話說回來,在店裡看到的改造人,真有辦法吃到桌上的料理嗎?就算真的能吃,吃下肚的料理又會怎樣?」

  『如果是內藏有機轉換爐的義體,食物應該會被分解並成為能量或仿生零件的材料。如果身體沒有這方面的機能,之後就要從身體取出。』

  「取出之後呢?」

  『十之八九會丟棄。』

  阿基拉面露複雜的表情。

  「所以純粹是為了娛樂而用餐嗎?有錢人真是不一樣。」

  不吃就會餓死。因為過去在貧民窟過著這種生活,這種行為甚至讓阿基拉覺得詭異。

  這時阿爾法補充道:

  『雖然身體從肉體改成義體,食慾不會跟著消失。其中也是有不得已的部分。』

  「是喔?」

  『是啊。你自己也說過吧?看到美味的大餐擺在眼前卻吃不到,感覺就像極刑一樣。就算吃了無法得到營養,為了緩和那份痛苦,用餐這種手段還是有其必要性。』

  實際上這對義體者是很重要的問題。市場需求大到企業特地開發改造人食品,對義體者的精神安定不可或缺。

  阿基拉也點頭表示理解。

  「原來如此。使用義體的傢伙們雖然很強,其實是付出這些代價才換來的實力啊……」

  『哎,義體離不開這方面的代價。雖然完全沒有這類代價的義體也存在,但價格當然也非常驚人。買得起那種東西的只有大企業的幹部,或某處的富豪,或者是在東部的最前線大發橫財的獵人,這類非常少數的人。』

  「……聽起來就很貴啊。就算賣掉成堆的遺物好像也買不起。那些傢伙不惜與都市為敵也想賺大錢。是不是想用來當成購買這種高性能義體的資金啊?」

  也許矢島他們不幸遭遇事故或是怪物襲擊而成為義體者,過著無法食用美味食物的日常生活。

  也許他們想變賣遺物購買具有用餐功能的高性能義體,夢想著再度品嘗過去曾經嘗過的至高料理。

  阿基拉沒來由地這麼想。雖然只是想像,但在親身體驗了美食帶來的無上幸福後,那對阿基拉已經是非常合理的動機。

  當天夜裡,阿基拉作了個夢。

  在夢中,阿基拉與涅利亞戰鬥。在瓦礫凌亂散落的大樓內,拚了命閃躲對方接連不斷揮出的斬擊。

  面對涅利亞的猛攻,他完全找不到反擊的機會。面對實力明顯有差距的對手,絞盡全力抵抗,竭盡所能延長性命。

  涅利亞雙手握著長刀,但阿基拉手無寸鐵。而且涅利亞不是赤手空拳就能戰勝的對手。

  阿基拉的踢擊和拳頭,每一擊都無法損傷對方的義體。輕率與對方挑起格鬥戰,只會反倒落得手腳被砍的下場。阿基拉也很明白,他慌張地詢問阿爾法:

  「槍呢?CWH反器材突擊槍呢?沒有那個就沒勝算吧!」

  『CWH反器材突擊槍不是已經沒了嗎?要去靜香店裡買新的才行。』

  「我都忘了!」

  雖然事件順序顛三倒四,但夢中的阿基拉從未察覺。

  「靜香小姐的店我之前不是去過了嗎?為什麼沒買槍?」

  『因為沒有強化服,太重了拿不動啊。強化服也沒了吧?』

  「對喔!……嗯?」

  阿基拉疑惑地確認自己的服裝。他身上穿的不是強化服,而是木林給他的防護服。

  沒有強化服就無法得到阿爾法的輔助。理解到這件事的瞬間,阿基拉的動作突然變得遲緩。

  當阿基拉的身體能力恢復為肉體水準,涅利亞揮出的銳利長刀逼近。緩緩奔向自己頸子的銳利刀刃映在阿基拉的視野中。

  (啊,死定了。)

  阿基拉事不關己般想著。長刀砍飛了阿基拉的頭顱。

  (真想再吃一次那道料理……)

  俯視著自己的無頭屍體,阿基拉在逐漸消失的意識中這麼想著。

  這時阿基拉醒了。房內光線陰暗,還不到日出的時候。

  他撐著身體,伸手撫摸自己的頸子。確定自己尚未身首異處,這才明白剛才的景象是夢境。

  「……是夢啊。」

  阿爾法面露擔憂的表情,望向阿基拉。

  『沒事嗎?』

  「沒事。只是作了個怪夢,沒什麼。」

  阿基拉簡單回答後,就這麼注視著阿爾法。

  與涅利亞交戰的阿基拉在現實中活下來了。但是夢中的阿基拉失去阿爾法的輔助,無從抵抗便喪命。

  (剛才的夢,就是我真正的實力啊。)

  夢中的自己和現在的自己沒有太大差異。在現實中如果陷入類似的狀況,就會和夢中一樣死去吧。阿基拉從剛才的夢境,重新理解了這樣的現實。

  遇見阿爾法的幸運,以及阿爾法帶來的恩惠,讓阿基拉目前仍保住性命。這份幸運究竟會持續到何時,阿基拉也不知道。

  當阿基拉默默地凝視著阿爾法,阿爾法回以捉弄般的微笑。

  『怎麼啦?到了現在還會對我的美貌看得出神?』

  不過阿基拉儘管被她這樣捉弄,表情依舊嚴肅。這下阿爾法也感到狐疑,用有點擔心的語氣問道:

  『阿基拉,你怎麼了?』

  「……阿爾法,妳會照顧我到什麼時候?」

  『我會一直支援到對阿基拉的委託結束為止啊。阿基拉,你到底是怎麼了?』

  「沒有啦,只是想說,如果妳找的不是我這種小孩子,而是更厲害的獵人的話,妳的委託應該也能馬上解決吧?」

  阿爾法直視著阿基拉,阿基拉也反過來直視著阿爾法。

  「阿爾法會和我搭檔,是因為我是舊領域連結者吧?舊領域連結者的獵人除了我以外沒有別人了嗎?只要去找應該還是有吧?不,就算不是舊領域連結者,我代替阿爾法去委託別人不就好了?」

  阿基拉說完便等候回答般沉默,阿爾法凝視著他好半晌。最後她對著靜候審判般的阿基拉,以認真的口吻表明:

  『阿基拉為什麼會覺得自己可能失去我的輔助,這我不打算多加過問,也不打算逼你說出口。但是,我就先把話說清楚吧。我的輔助是我給阿基拉的委託的訂金。在阿基拉完成我給的委託之前,我會一直陪伴著阿基拉,也會要求阿基拉奉陪到底。』

  「……是這樣啊。也對。」

  『就是這樣。』

  既然阿基拉接受了我的輔助,就有義務與責任完成我的委託。就算阿基拉認為與其他獵人搭檔對阿爾法比較有益,而且就算那真的是事實,我也不會允許──這正是阿爾法的言下之意。

  自阿爾法那裡得到遠超乎自身實力的輔助,讓阿基拉甚至心生某種歉疚,現在他聽了阿爾法這番話,心情稍微輕鬆了些。

  阿基拉也隱隱約約察覺到,阿爾法明白這樣講能讓他心情輕鬆點才這麼說。他放鬆了表情,輕笑道:

  「知道了。我再睡一下。」

  阿爾法也一如往常般笑道:

  『你睡吧。這次要作個好夢喔。』

  「應該沒問題。」

  阿基拉躺回床鋪上,不久後再度睡著。

  就算再作同一個夢,結局也不會相同。阿基拉沒來由地如此確信。

  隔天,阿基拉這一天也開始與阿爾法訓練體感時間的控制。

  身穿裝飾過剩的服裝,阿爾法和之前一樣雙手持劍,翩翩起舞。踩著優雅又俐落的舞步,以自然的動作橫切阿基拉的頸子。

  和之前同樣無法閃躲阿爾法的攻擊,不過阿基拉的模樣截然不同。

  阿基拉遭到阿爾法攻擊也完全不為所動。豈止是閃躲攻擊,甚至沒有展現閃躲的意圖,只是一直凝視著阿爾法。

  『……阿基拉?』

  「我沒事。妳繼續。」

  阿基拉的表情一派認真。他既不是在胡鬧,也不是提不起幹勁,唯獨這點不會錯。

  阿爾法對阿基拉的反應感到些微納悶,但她沒有多問,回到定位後自服裝卸下一條布料,再度起舞。

  在這之後阿基拉依舊一動也不動。只是擺著認真的表情,盯著阿爾法而不斷中劍。

  每當阿爾法的劍穿透阿基拉的身體,布條就從阿爾法身上脫落而消失。原本過剩的裝飾全部去除,服裝本身的布料也開始減少,裸露的肌膚開始增加。

  這同時也代表了,阿爾法的模樣越來越接近在崩原街遺跡交戰過的涅利亞的模樣。

  (……回想起來。那場戰鬥、夢中的感覺、和那傢伙戰鬥時的緊張。那時候我辦到了。在夢中也辦到了。既然這樣現在也能辦到!阿爾法也說我能辦到!)

  阿基拉嘗試在此取回並重現立於死地時的集中力、在死線上奔馳的感受、生與死的狹縫間的緊張,並且試圖維持。

  於是,阿爾法在緩急交織的舞蹈動作中,右手的劍為了揮向阿基拉的脖子而飛躍。那動作恰巧與阿基拉在夢中見到的涅利亞的動作相同。

  看起來非常銳利的刀刃緩緩地逼近自己的頸子,阿基拉清楚意識到並且以視線追逐。緊接著他為了閃躲攻擊而全力向後仰。

  意圖砍下阿基拉首級的虛幻利刃就算真的化為實體,也無法傷及阿基拉半根寒毛。

  阿基拉躲過了利刃,但閃躲時的力道讓他失去平衡,猛然向後倒。後腦杓因此猛然撞擊地面。他倒在地面,面露痛苦的表情,雙手抱住劇痛的頭部。

  阿爾法奔向阿基拉,以擔憂的語氣問道:

  『阿基拉,沒事嗎?』

  「……好、好痛。回復藥、回復藥在哪?」

  『那邊的架子上。』

  阿基拉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伸手拿取擺在附近架子上的回復藥。一盒要價100萬歐拉姆的回復藥。他從盒中取出了裝在軟管內的軟膏狀回復藥,塗抹在猛然撞擊而異樣發疼的後腦杓。

  於是阿基拉後腦杓的痛覺立刻就消退,但這不是因為治療已經完成,單純只是鎮痛作用讓痛楚消失,儘管如此,阿基拉還是十分感謝。

  傷口本身也很快就治好了。殘留在頭髮上的回復藥也漸漸滲進皮膚內,不需要擦拭。

  「這種時候能直接塗在傷口上的回復藥比較方便啊。」

  『差異在於治療傷口和消除疲勞,以及在戰鬥中有沒有空檔能脫下傷處的衣物塗藥。和口服型的適用狀況不同。』

  這時阿爾法改變態度。

  『這先放一旁,阿基拉,剛才成功了吧?』

  阿爾法這麼問的同時,臉上浮現了確信他已經辦到的笑容,阿基拉也回以笑容。

  「是啊,成功了。不過也因為這樣,身體不聽使喚,結果用力撞到頭。」

  『這是沒辦法的事。儘管阿基拉的體感時間變成10倍,身體動作也無法變快10倍。意識上的動作和實際的動作之間會出現落差。』

  「這樣啊。所以我才覺得身體不聽使喚。」

  『在控制體感時間的過程中,使喚身體時必須確實控制過去無意識間做出的細微動作。當身體的動作相對來說變慢,你必須理解自己的動作,並且讓意識去配合變慢的身體。這只能靠著訓練來習慣。』

  「是啊。只能靠訓練。」

  阿基拉用手按著頭。痛楚已經消失,但剛才撞到的部位仍留有不適感。

  『你剛才撞得那麼用力,要不要稍微休息?』

  「不了,就這樣繼續下去。我想趁著自己還記得那種感覺,盡量重複多做幾次。」

  『知道了。不可以逞強喔。』

  「我知道。」

  訓練重新開始。阿爾法再度於阿基拉面前起舞。身上那襲服裝的布料減少,舞姿變得更加誘人。為了看穿那動作,阿基拉一臉認真地直視著阿爾法。

  這一天的訓練結束了。之前阿爾法如此宣告時,身上的打扮總是無異於全裸,但今天她的打扮還稱得上是裸露度偏高的舞衣。

  但那不是因為阿基拉連續閃躲阿爾法的攻擊。而是因為在阿爾法的打扮變得近乎全裸之前,阿基拉就因為精神疲憊而無法繼續訓練。

  阿基拉在堅硬的地面上躺成大字型,呼吸急促。在訓練的過程中,好幾次成功重現了體感時間的壓縮。每一次他都必須極度集中精神,鞭策大腦高速運作。

  當體感時間拉長,必須維持集中的時間也隨之增加。要在那種時間感覺內動作,就等同於在未休息的狀況下全速動作。疲勞當然也會非常劇烈。

  絞盡了大腦和身體的最後一份力量,阿基拉已經疲憊到就連站起身都有困難。

  在倒地的阿基拉面前,打扮異樣香豔的阿爾法對他說道:

  『好了,訓練結束了,要回房間去了。只要走幾步而已,加油站起來。』

  「……不行了。一下子就好。讓我休息一下就好。」

  『只能一下子喔。這樣下去你會在這裡睡到天亮。至少先回床上再睡。在這裡睡著的話,明天會後悔喔。』

  過去露宿街頭的生活中,阿基拉時常睡在堅硬的地面上,他很明白阿爾法口中的後悔的意思。

  現在的阿基拉已經習慣在柔軟的床鋪上睡覺,已經不像以前那樣,擁有睡在堅硬地面上也能壓抑疲勞的能耐。要是就這樣睡在硬梆梆的地板上,明天想必萬分後悔。

  阿基拉躺在地面上,反覆深呼吸調勻呼吸韻律後,絞盡力氣站起身。隨後他慢吞吞地步向寢室,一走進寢室,彷彿被床鋪吸引般倒向床鋪。

  阿爾法站在阿基拉身旁,因為阿基拉沒有指示她更衣,她仍是訓練結束時那副煽情的裝扮。大膽地除去舞蹈服的布料後,洋溢著高級感的內衣褲時隱時現。現在的阿基拉已經沒有心力去糾正。

  來到寢室之前,阿基拉違抗自己的意志,勉強支撐著逐漸闔上的眼皮,但是當他一倒在床鋪上,他便屈服於累積的疲勞與柔軟棉被的觸感,閉起眼睛。

  「……稍微睡一下。到上課時間再叫我。」

  『今天就這樣睡到天亮吧。就算硬是把你叫醒,在睡眼惺忪的狀態上課,也沒辦法裝進腦袋裡。』

  「……知道了。」

  阿基拉這麼說完,便縱身投向夢鄉。

  阿爾法看著呼吸均勻的阿基拉,思考著。

  阿爾法原本估計阿基拉要學會控制體感時間,至少也要花上半年的時間。這代表了阿基拉顛覆了阿爾法的計算。

  對此究竟該樂觀其成,或者是就發生了超乎預測的事情這角度來看,視作一種應當提防的事態?阿爾法無法判斷。

  無論如何,計畫都需要修正。阿爾法如此判斷後,開始構思計畫修正案。她的臉上沒有笑容。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