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聽見鑰匙轉動的聲音,正擺飯的月花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雙眼一亮。報復最後的重頭戲,終於來了。
今天早晨已拿巧克力當過菜,不能再用同一招,所以這次設了圈套。桌上擺的是看著像模像樣的炸豬排和燉蓮藕,可豬排裡的肉,被凝固的巧克力裹上炸粉所替代;燉蓮藕也用融化的巧克力代替醬油,只讓顏色看著像那麼回事。最後,是加滿巧克力粉的大醬湯。
外表毫無問題,只要英民毫不生疑地坐下,接著威脅他,逼他吃完即可。
月花提前迎到玄關,門一開,便微微欠身,滿臉嬌俏地笑著說道:
「歡迎回來,兄長~」
「哎呀?!」
「啊?」
與陌生女人四目相對,月花維持著撒嬌的姿勢,僵住了。英民從女人身後探出頭,看著月花說了句「你又設什麼圈套了?」,可她忙著提防陌生女人,沒太在意。
「英民公子。這女人是誰?」
「啊,這個嘛。事情有點複雜了……姐,這就是月花。」
「可……」
「姐?」
「可愛啊啊啊啊!」
簡直是顆子彈。
別說英民,連九尾狐月花都來不及反應,信愛已近乎尖叫地喊著,如子彈般撲向月花。
「啊?」
「好可愛啊啊啊啊!!」
信愛一把摟住目瞪口呆的月花的腰,緊緊抱進懷裡。
「啊?啊?!啊!!呀啊啊啊!腰、腰!我的腰啊啊啊!!」
「可愛!可愛!!可愛死了!!」
快死的,難道不是腰間正發出不祥咯吱聲的月花嗎?英民慌了,想方設法把信愛拉開,可不願放開月花的信愛,卻將摟著她腰的雙臂收得更緊。
「可愛!可愛!可愛得我要死了!!」
「死、死的可是我啊啊!你到底是誰!!呀啊啊啊!!腰、腰!快鬆開我的腰!!」
「可愛~可愛~太可愛了~我的妹妹好可愛啊啊~~」
「聽、聽人說話啊!!咦?妹、妹妹?是說我嗎?哎呀呀呀呀!所以說,快鬆開我的腰!!」
「啊~這狂妄的口氣也好可愛啊!!!」
「姐,求你冷靜點!先鬆手再說啊!!」
「蹭蹭蹭蹭蹭~」
然而,她非但不放手,反而將臉頰貼上月花的臉,高速蹭了起來。那摩擦快得彷彿塞根稻草進去,都能點著。
「啊啊啊啊!你這女人真是!!!」
終於動怒的月花,雙眼化作獸瞳。
「月、月花,等等!暴力Stop!」
然而,與英民擔心的不同,月花沒有進入戰鬥形態,反而隨著砰的一聲,從信愛懷裡消失了。
「咦?」
「哎呀?」
月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在兩人眼前低吼的一隻小黑狐。從頭到尾加起來,也不過英民一條胳膊長的小黑狐,張開尖尖的嘴……
「這下可冷靜些了?」
用月花的聲音說起話來。
「啊?啊?月、月花?」
英民吃驚地問小黑狐。小黑狐哼了一聲,瞪向他。
「不是我,還能是誰?莫非公子一直以為,人形才是我的真身?」
「啊,也是。九尾狐是狐狸妖怪來著?所以,這才是真身?」
「那是自然。想變回人形,又得白費不少妖氣……那女人到底是誰?」
月花盯著呆若木雞的信愛,低吼道。白白消耗妖氣,當然可氣,可更氣的是,這人根本不聽她說話,只顧著抱。
不,那已超出擁抱的範疇,分明是殺人技。有件事月花不知道,英民卻知道,信愛對可愛事物這種近乎病態的執著,讓她小時候就得了個外號,Death Hug信愛。
月花提防著信愛,要求英民解釋她是誰,英民為難地說明:
「這位是樸信愛姐。月花,你也知道吧。就是你為了辦假戶籍,施了幻覺的那對夫妻的親女兒。」
「……啊!說過那兩人有個女兒。是我失察,早該施好幻覺……怎會忘得一乾二淨。」
「我也忘了。先不說這個,現在更重要的,是接下來怎麼辦吧?」
「還能怎麼辦?人自己來了,在這裡施幻覺便是。呼。英民公子。」
「怎麼?」
「不、不好意思……待會兒得吸些妖、妖氣。」
黑狐模樣的月花,聲音有些發顫。若此刻是人形,她的臉想必已紅得像蘋果。英民也明白了她所說吸妖氣的意思,紅了臉。
想到又要經歷初次相遇時那種彷彿登上成人階梯的體驗,青春期少年的心怦怦直跳。
[變態。]
『為什麼?!』
英民向吸妖發著火,悄悄觀察信愛的臉色。知道月花不是人,不知她受了多大沖擊。英民自己初得知月花是九尾狐時,都嚇得瑟瑟發抖,信愛一個女人,豈不是……
「太……」
「啊?姐,說什麼?」
「太可愛了啊啊啊啊啊!!!」
信愛的膽量,讓英民腳下一晃。
月花正準備對信愛施幻術,卻被這聲近乎尖叫的喊聲嚇了一跳,妖術頓時散去。再看信愛向自己撲來,她心生恐懼,如蛇前的青蛙,雙腿僵住。
「太可愛了!這孩子到底是什麼呀?是什麼呀?這孩子太可愛了!!!」
「嗷!嗷嗚嗚嗚!」
於是,再次未能躲開信愛擁抱的月花,以狐狸的聲音慘叫起來。身子比剛才更小,幾乎被埋進信愛懷裡的她,勉強探出頭,向英民求救。
「英、英民公子!快把這女人拉開!!」
「我從剛才起就在拉啊!姐,求你鬆鬆手!再這樣下去,月花真要死了!!」
「啊~死了也好!太可愛了,就這麼死了也好!」
「死的是月花!」
「死的是我!」
英民與月花異口同聲地喊道。
好不容易等信愛平靜下來,月花為了變回人形,便對英民用了『那個方法』,吸取妖氣。
信愛在一旁說著「好羨慕。好羨慕。我也想試試。」不過,普通人類無法聚集妖氣,再交給月花。能做到這一點,是體內寄宿著吸妖之尾的英民才有的特權。
此刻,英民解開夏季校服襯衫的扣子,露出胸膛,輕輕摟著月花;月花將唇貼上他的心臟附近,吐出舌頭,賣力地吸著妖氣。
[宿主真幸福。]
『你明明知道我現在想哭吧!』
不,眼裡真的流下了些許淚水。
[喜極而泣?]
『怎麼可能!!』
月花這樣的美少女吮吸自己的胸膛,對青春期的男生來說,雖羞恥,卻是讓人心跳加速的事。然而,那也僅限於月花是人形的時候。
前面說過,月花現在是『為了變回人類』,才從吸妖之尾中吸取妖氣。也就是說,此刻英民正被狐狸形態的月花吮著胸膛。
雖是難以形容的感受,可悲哀遠多於喜悅,這一點毫無疑問。彷彿一下子失去了許多東西。
「呼,這就行了。」
將吸妖聚集的妖氣盡數吸盡後,月花把嘴從英民胸膛移開,輕快地跳到地上。
「我去變回人形,稍等片刻。」
「知道了。咦?不在這裡直接變嗎?」
英民一邊扣襯衫紐扣,一邊問道,月花那張狐臉微微皺起,尾巴尖變作手指的形狀,指向一旁。那裡散落著月花剛才穿的衣服。月花的意思是,現在變身會光著身子,所以要回自己的房間再變。
「公子昨天明明已把我的身子看了個夠,還想再看嗎?」
月花那張狐臉上露出譏笑。英民臉上一熱,連連擺手。
「對、對不起!我不知道!我還以為變身時,衣服也會成套變出來呢!再說昨天看見純屬偶然!是失誤!我可沒看個夠!!」
「沒看個夠,但總歸是看了啊。」
信愛一句話堵得英民啞口無言。她壞笑著,戳了戳英民的臉。
「你這傢伙。還挺行啊。你這好色青少年。」
「不、不是!我絕沒抱著那種念頭看!!」
聽見英民的喊聲,月花輕輕嘆了口氣,嘀咕道:『你好歹有點那個意思,我也省事些。』可誰也沒聽見。
「月花~我能進去吧?想看看九尾狐變身呢。」
月花瞥了信愛一眼,長嘆一聲。
「你也是個怪人。為何不怕?連英民公子初識我的真身時,都怕了好一陣……」
「多了個這麼可愛的妹妹,有什麼好怕的?」
聽信愛說得真心實意,月花無語地反問:
「你方才說,我是你妹妹?」
「啊!說起來,你從剛才就沒大沒小的,該叫姐姐。」
「為混入人類社會,我騙了你父母。對此發火,才是人之常情吧?」
「你說那個啊,剛才已經發夠火了。」
月花想起方才險些要命的Death Hug,身子一顫。
「果、果然是想殺我?」
「哎,怎麼會。一半是想罰你,另一半真是因為月花太可愛了。」
信愛雖這麼說,英民卻不信。他既見過,也親身體驗過,信愛小時候是怎樣疼愛比自己小的孩子的。方才那番舉動,百分之百是因為月花可愛。對於月花欺騙父母一事,信愛還沒發過火。
月花也察覺到了,認真地望著信愛,問道:
「別再開玩笑,我想聽真話。我為自己的利益,利用了你父母。你當真不生氣?」
信愛似乎也感覺到,這個問題不能再拿玩笑應付,認真地答道:
「我對此不說什麼,是因為還沒聽過緣由。」
「不管我有什麼緣由,騙了你父母,都是事實。」
「我知道。可我父母並沒因此變得不正常,也沒受多大損害。所以,我決定先聽聽月花這孩子有什麼緣由,才來到這裡。說真的,你是九尾狐,倒真讓我吃了一驚。」
「是被月花可愛到了吧。」
英民想起她方才的舉動,挖苦了一句,信愛笑著避而不答。
「先不說這個,你要變回剛才的人形吧?那就先變身再聊。」
「是幻化。」
「還不都一樣。」
不知不覺,兩人已親親熱熱地聊著,進了月花的房間。不一會兒,裡面傳來砰的一聲。
「哇啊!真神奇!而且好可愛!!」
「等、等等!呀啊啊!又、又來?!疼、疼啊!快放手!」
英民嘆了口氣,敲響月花的房門。
「要幫忙嗎?」
「公、公子?!現、現在不許進來!!」
他沒有問為什麼。不用問也知道,回答準是『我可光著身子啊!』
[宿主變態。]
「我又沒進去。」
[難道不是想進去,才敲門的?]
「……」
[宿主果然是變態。]
英民挨著吸妖的數落,房內兩個女人的喊聲仍接連不斷,吵鬧不休。
「求你放手!腰、腰快斷了!再幻化,又得耗妖氣!」
「那就別變回去了唄~啊嗚~皮膚也滑溜溜的~這對小胸脯,也有讓人想養大的樂趣呢。來,揉揉搓搓~」
「等、等等……好、好癢……好癢啊。」
「呵呵呵。想讓我放開你?」
「這、這不是當然的嗎?!等、等等,你在摸哪裡?啊、啊嗚!」
究竟在摸哪裡呢?
英民不由得緊貼月花的房門,側耳傾聽。
[宿主,變態。]
吸妖又出言指責,可英民全然不理,專心聽著房裡的對話。
[宿主,請住手!]
『噓!都聽不清了!只是聽聽,哪有什麼問題!』
[有問題的是宿主的思想!]
『青春期男生有這種反應很正常!毫無反應的青春期男生才有問題!』
英民與吸妖爭執時,房裡似乎也暫時歇了下來,聲音小了些。英民索性緊緊貼住房門,將耳朵湊上去,凝神細聽。
「呵呵呵。想讓我停下,就答應我的條件。」
「呼,呼。什、什麼?」
「叫我姐姐。」
「為什麼要提那種條件?沒有非得那麼叫的道理……等、等等!那、那裡不行!!」
「哦!這裡就是月花的弱點啊。來,咯吱咯吱咯吱~」
「等、等等……不……啊、啊嗯。啊嗚。」
『月花的弱點?是哪裡?那裡到底是哪裡?姐,多用點名詞,告訴我究竟是哪裡啊!』
[宿主啊啊啊啊啊!!!!]
最終,月花因某個地方被攻陷,只得舉白旗,答應管信愛叫姐姐。信愛還加上了說話也得像對姐姐那樣可愛的條件,威脅月花,月花只得屈服。
為免引起誤會,多嘴補充一句,讓青春期少年英民聯想到需要打碼畫面的月花的弱點,其實是後頸。
「真是的。原以為英民公子已算人類中的怪人,可你……不、不是,姐姐,才是我見過最古怪的人類。」
月花從衣櫃裡取出內衣和要穿的衣服,對剛才的遭遇抱怨個不停。信愛靜靜聽著,忽然笑嘻嘻地用手中的羽毛,輕輕掃過月花的後頸。
「噫噫噫噫!!」
月花打了個寒戰,猛地跳開。
「都說了,這裡是弱點,別碰!不,是請、請你別碰。」
見信愛晃了晃手中的羽毛,月花趕緊想起方才的約定,改了口。
「OK。這就對了。再用那種生硬的口氣,今晚可不讓你睡。說話注意點。」
「要、要睡在這裡……是、是嗎?」
「嗯。姐姐想和妹妹一起睡,有什麼問題?」
月花嘆著氣,取出內衣穿上,說道:
「我不是姐姐的親妹妹。這一點,姐姐應該最清楚吧。我騙了姐姐的父母。」
「不是說過,待會兒聽你解釋嗎?不過,現在有件事得讓你知道。」
信愛起身,走到背對自己的月花身旁,輕輕將她擁入懷中。月花身子一驚,可這次信愛的擁抱,柔和而溫暖。
「我真的很想有個弟弟妹妹,可這個願望,終究沒能實現。媽媽……在我小時候流了產,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
「可有一天,父母打來電話,說『月花還好吧?偶爾去看看她』。起初,我根本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父母卻反而覺得我奇怪,數落我,連妹妹的名字都忘了?我還以為他們在逗我。可發生過那樣的事,他們不可能拿妹妹來開玩笑。所以,我想親自確認,便故意順著他們的話,問出你在英民家,就找來了。然後,看見你出來迎接,可愛地打了招呼。那時,即使不問英民,我也明白了。啊,這孩子就是月花啊。說是我妹妹的月花,原來是這麼可愛的孩子。我太高興了。高興到什麼程度呢,連原本想追問怎麼回事的念頭,都忘了。」
「……可我對姐姐的父母施了幻覺,騙了他們。這一點,不可原諒。」
「原不原諒,是我決定的。先不說這個,你沒對英民施幻覺吧?那孩子好像連你的身份和事情原委都清楚。」
月花輕輕點頭。
「那看來,也沒什麼需要我原諒的了。」
「啊?」
「英民從小就是個好孩子。所以,在附近的孩子裡,我最疼他,也待他像親弟弟一樣。這樣的英民,明知一切還站在月花這邊,那我也能相信月花。」
兩個女人之間,短暫地沉默了。先開口的是月花。
「姐姐從小就很疼英民公子?」
「嗯?嗯。怎麼了?」
月花掩著嘴,輕輕笑道:
「想必給他留下了不少心理陰影吧。」
「啊!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你、你這調皮鬼~」
「呀啊!姐姐別這樣!啊、不行!那、那裡很弱的!!」
凝重的氣氛散去,聽見兩個女人開朗的笑聲,吸妖放心了。
[事情順利解決,太好了。]
「吸妖。」
[何事?]
「那裡是哪裡呢?」
英民問得無比認真嚴肅。吸妖無言以對。見吸妖不答,英民心想『果然這傢伙也不知道嗎?可惡,到底是哪裡?』,極其嚴肅認真地苦思起來。
吸妖深深懷疑,方才信愛口中那個好孩子英民,與如今的宿主,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
可又有什麼辦法?就算是好孩子,也是個男人,正值青春期,還和美少女同住一個屋簷下,不感興趣反倒不正常。
以上,雖無說服力,辯解完畢。
「等等!你這是什麼?!」
這時,房內傳來信愛尖銳而生氣的聲音。英民嚇了一跳,收起妄想,將耳朵貼在門上,專心聽裡面的對話。
「什、什麼呀。內、內……」
「你一直穿的就是這種東西?哇,怎麼全是這種內衣?!」
「姐、姐姐小聲點。公、公子可能會聽見。」
聽信愛提到內衣,月花慌張地望向房門。信愛看了看月花身上穿的老式襯褲,又看了看內衣抽屜裡塞得滿滿的老式襯褲,嘆了口氣。
「男人看見這種老式襯褲,還能興奮得起來?放心,他才不會有興趣。」
『您說得太對了。』
在外面偷聽的英民深有同感。月花的行李搬來幾天後,英民曾偶然撞見她晾衣服。月花發現英民,紅著臉手忙腳亂地藏起洗好的衣物,英民便想著,這是男人不該看的東西,正要假裝沒看見走開。然而,他看見了月花沒來得及收起的晾衣架上,晾著的兩條雪白的老式襯褲。英民脫口而出:『莫非上次內衣盒裡裝的,全是老式襯褲?!』結果捱了月花尾巴一下。而英民的猜測,不幸言中了。月花上次買的內衣,全是老式襯褲。
穿著那麼漂亮的校服,內衣卻固執地只認老式襯褲……
有一次,他本想豁出性命勸她『穿點像女孩子的內衣吧!』,可又覺得自己的人生會就此終結,便一直忍到了現在。
「咦?你連胸罩都沒有?」
「胸、胸罩好像還不需要,也不知道怎麼穿……」
月花的聲音越說越小,低下了頭。信愛不由分說,一把抓住月花的胸。
「姐、姐姐?!!」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等、等等!別、別揉啊。」
月花抓住信愛的手,趕緊從胸前拉開。可信愛已像全明白了似的點點頭。
「嗯。這個程度,需要胸罩了。馬上要進入成長期,不提前準備好,以後胸部下垂,可有罪受。」
「是、是嗎?」
「是啊。還有,你的衣服怎麼也全是這樣?雖說有復古時尚,可這也太過頭了。」
信愛將月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連連嘆氣。全是素色的寬直長裙,還有素色襯衫和毛衣。
「因為穿著舒服啊。」
「舒服也該有個度吧,總得有一兩套出門穿的衣服。生了張這麼漂亮的臉,可不能糟蹋。」
信愛挑出勉強稱得上漂亮的、月花最初穿的韓服和雅林女中校服,看了看,嘆了口氣。
「不行。先不聽緣由了,得先給你買衣服。」
信愛將韓服放回去,開始給月花穿校服。
「等、等等。我自己會穿!再說,我的事很重要,哪有時間去買衣服?」
「你的事,可以邊準備出門邊聽,也可以路上聽,還沒聽完,就晚上睡覺時接著聽。現在,打扮你更重要。」
信愛拍開月花想搶衣服的手,堅持親手替她穿好。
「接下來是頭髮……嗯,好像沒怎麼打理,髮質倒很好。要是感激父母把你生得這麼漂亮,以後就多花點心思。難得生得這麼漂亮,浪費了多可惜。」
「……嗯。」
提起父母,月花回答的聲音微微溼潤。信愛原本只是試探,沒想到果然如此,察覺到月花父母已不在世。
『果然。英民幫月花,不只是因為她漂亮啊。這小子,還是老樣子。』
信愛想著小時候的英民,輕輕摸了摸沉默的月花的頭。
小時候,英民救贖過信愛。說實話,他做的並非什麼大事,可以當時一個孩子所能做的而言,已是了不起的事,結果也確實救贖了信愛。如今從月花身上得知,英民至今未變,她不禁又覺得這孩子真叫人欣慰。
「英民,我們要出去買衣服,你也準備一下。」
信愛朝門外一說,近在咫尺便響起英民的喊聲:「知道了!」總覺得回答裡喜色分明。信愛這才發覺,英民一直在外面偷聽,不由笑著嘀咕,真是個沒救的青春期小鬼。
可還是得提醒一句,她便大聲威脅道:「再偷聽,就抱得你一輩子忘不了!」
這威脅百分之百管用,英民不會再偷聽了。
「來,坐這兒。我幫你扎頭髮。」
「啊?頭髮已經紮好了啊。」
月花抓起自己的辮梢,給信愛看。
「髮帶辮倒也不差,可留著穿韓服時再扎吧。現在得配要買的衣服。讓我看看,怎麼弄好呢?」
信愛從帶來的手袋裡拿出小梳子和髮圈,解開月花的髮帶。長過腰際的頭髮散落到地板上。信愛仔細梳著,開口說道:
「剛才說了多餘的話,對不起。」
「啊?什麼?」
「提起月花親生父母的事。」
「……啊,那個。已經沒事了。很久以前的事了。」
「嗯,那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嗯。」
「那趁梳頭,跟我說說月花的事吧。」
「現在?」
「嗯,一件一件慢慢說。沒聽完的,以後接著聽就好。對,就先從怎麼遇見英民說起。」
英民飛快做好出門準備,等了兩人三十來分鐘。不知在裡面準備什麼,竟這麼久,房內不時傳來信愛的笑聲和月花不滿的聲音。英民的耐心漸漸逼近極限時,房門終於開了。
月花不安地探出臉,穿的是雅林女中的校服。這身他常見,沒什麼稀奇,可她的頭髮卻不是平時的髮帶辮,而是分紮在兩邊。嘴唇不知塗了什麼,淡粉色的唇泛著柔和的光,臉上似乎也抹了東西,看著比平時白嫩一倍。
「……」
月花只比平時變了一點,可這點變化在青春期少年眼裡,卻大得驚人。英民忘了說話,只怔怔地看著。
「幹、幹什麼,盯得這麼緊?」
月花雙頰羞紅,彷彿覺得兩邊紮起的頭髮奇怪,不停地摸來摸去。
「別太用力拽,要散了。」
「姐姐,這頭髮真的不奇怪嗎?」
「怎麼了?」
「公子看著我的表情,好像覺得很奇怪。」
月花不好意思地指著英民,解釋緣由。信愛看了看發愣的英民,捂著肚子咯咯笑起來。
「姐姐?」
「你對自己的長相沒信心?放心,那孩子是看月花太漂亮,看呆了。」
信愛一說,月花和英民的臉同時燒紅。
「怎、怎麼,漂亮什麼的……」
「才、才沒有!我可沒看呆!」
沒有否認漂亮。
「好,好,就當是這樣,快走吧。啊,英民,給月花買完衣服,我們還要一起吃飯再回來,跟叔叔阿姨說一聲。」
「嗯,知道了。」
英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信愛讓月花先去按電梯,自己則留在正撥電話的英民身邊。
電話接通,英民告訴惠英,信愛來了,要去給月花買衣服,順便在外面吃晚飯,然後應信愛的要求,將手機遞給她。信愛接過手機,開口前先捂住話筒,在英民耳邊悄悄說了一句。
「忍得不錯嘛。小處男~」
「……」
英民明白了月花準備出門時說過什麼,雙手捂住漲紅的臉。
「嗯,這件也不錯……啊!這件也漂亮。請問,有別的顏色嗎?再亮一點的。」
信愛不停地將手裡的衣服往月花身上比,向店員要新的款式。店員毫無不悅,一直笑眯眯地抱來各種衣服。
「這位客人應該也適合這樣的衣服。您看,很配吧。」
她非但沒有不悅,反倒和信愛一起,挑月花的衣服挑得興致勃勃。月花底子可愛,對賣衣服的人來說,為好素材(=衣架子)挑到合適的衣服,很有成就感。
「英民,你覺得呢?」
「是啊,男朋友也來一起挑吧。」
信愛招呼站在遠處、頗不自在的英民,店員也說著招攬生意的話,勸他一起挑。
「可、可以嗎?可我不懂衣服啊……」
聽見店員的生意話,英民莫名高興起來,臉色自然放鬆了。
「兄長不是男朋友。」
然而,月花冷淡的一句,讓英民剛放鬆的臉迅速僵住……
「啊,受打擊了。」
見英民扶著牆,深深垂下頭,信愛長嘆一聲,望向月花。
「男的朋友又有什麼嘛,又不是叫你們當戀人,這點面子還是給他吧。」
「不是的事,不能說是。」
「在奇怪的地方不知變通,這一點,倒有點像……」
「姐姐說什麼?」
月花聽見信愛的嘀咕,眯起眼瞪她。信愛趕緊將手中的連衣裙往月花身上比,岔開話題。
「沒,沒什麼。啊,這件不錯。月花,怎麼樣?」
「……太短了,不喜歡。」
月花拒絕了這條露出膝上的連衣裙。如今穿著的雅林女中校服,本也是膝上裙,可月花認為不能穿得那麼羞人(以她的眼光),便以『正在長身體』為由,選了大號的裙子。
「OK。試試這件。」
「都說不喜歡了!」
「肯定適合你。先拿這件。啊,還有這件和這件。嗯,也想試試成熟點的,這件也拿上。」
信愛挑的裙子,一條比一條短得驚險。月花覺得頭都快暈了。
「就是因為害羞,才不想穿啊!」
「正因為這樣,才要給你穿。」
「為什麼?」
「想看月花害羞的樣子嘛。」
「壞、壞心眼!」
月花似乎還沒察覺,可兩人此刻真像一對感情要好的姐妹。信愛早已意識到,心情愉快,更想逗逗月花,甚至想像真正的姐妹那樣拌兩句嘴。
「來,接下來該挑內衣了吧?英民,幫個忙?」
「你想讓兄長挑什、什、什麼?!」
月花嚇得擋在信愛和英民之間,雙手直襬。可這次,被邀請的英民也犯了難。
『挑、挑內衣……月花往後要天天穿著我挑的內衣?!』
[方才宿主心想,這下可賺了。]
「……」
英民有那麼一瞬,確實這麼想過,無從辯解。
「放心。難道我真會讓英民看完樣式、摸過手感再挑嗎?那種羞恥play……等等,仔細一想,好像還挺有意思。」
「求您饒了我吧!」
英民與月花異口同聲地央求。信愛咯咯笑著,指向英民說道:
「只挑顏色就好,挑適合月花的顏色。」
「啊?顏、顏色?那就粉色。」
「英民兄長!別認真考慮啊!!」
「哎喲!月花,疼!疼啊!!」
月花滿臉不悅,舉拳捶打英民。看著只是輕輕拍打,可她天生力大,捱打的英民不時覺得眼前發黑。
「挑了個穩妥的顏色呢。明明可以再大膽些。不過,反正也合適,倒無所謂吧。那麼,就這個粉色的,胸罩嘛……等等,得先量量胸圍。您好,借我軟尺用一下。」
「好的。」
應信愛的要求,店員飛快拿來軟尺。信愛接過,揪住想逃的月花的後領。
「不要!你想讓我在這種地方露出胸嗎?!」
「傻呀?當然是進試衣間量。」
「那剛才在家裡,摸、摸我又算什麼?!」
「那只是確認一下該不該穿胸罩。量準了才好買。來,過來。」
「不、不要!!」
月花胡亂揮著手,彷彿想抓住救命稻草,卻只抓到空氣。明明力氣很大,卻不知為何反抗不了信愛,莫非初見時那記Death Hug,留下的陰影實在太深?
月花用眼神向英民求救。可又能怎樣?英民也和月花一樣,不敢反抗信愛。他無奈地默默合掌,月花則瞪著不肯幫忙的他,滿眼都是『沒良心!』隨後,試衣間的門關上了。
試衣間裡哐當哐當的響聲,伴著月花近乎尖叫的哼唧聲持續了一陣,很快安靜下來。隨後,試衣間的門打開,信愛探出頭,向等在外頭的店員低聲說了些什麼。店員會意地點點頭,到內衣區拿了件與信愛剛才挑選的內褲顏色相近的胸罩,送了過去。
趁這工夫,英民悄悄看了看店員取胸罩的地方掛著的牌子。
牌子上尺碼一欄寫著[青少年款]。
「……」
英民嘆了口氣,語氣裡摻著一絲失望。
[宿主不喜歡媽媽了?]
『才沒有!』
[那為何失望?媽媽胸小,宿主早就知道。]
『我知道!知道啊!』
女人的胸罩罩杯,他雖不太懂,可A罩杯、B罩杯之類的說法,總歸隨處聽過。月花的胸小得令人絕望,這一點一看便知,可也並非完全平坦,多少有些起伏。
所以他想,至少也有A罩杯吧,結果只是青少年款。青少年款……這分明就是小學高年級的水平。
說起來,如今給月花穿上普通衣服,背個小學生書包,送進小學,也不會有人覺得奇怪。
[若把這話告訴媽媽,也許會受我都治不好的傷。]
『少來。只要不當場死掉,你什麼傷都治得好吧。』
[承認。遺憾的是,只要不當場斃命,都能救活。]
英民被吸妖的毒舌激怒,隨即想起反擊的話,悄悄一笑。
『你深感遺憾的本能,以後還得常常藉助呢。為了接近月花。』
[……]
吸妖雖沒開口,卻讓人覺得它正在咬牙切齒。
雖然它沒有嘴……
「姐,我離開一下。」
「去廁所?」
試衣間裡,信愛似乎在親自替月花穿內衣,伴著月花『我可以自己穿!』的叫聲,傳出了信愛的聲音。
「啊,嗯。」
「好,也想聽聽英民的感想,快去快回。」
「嗯。」
英民走出店門,朝目的地走去。可廁所卻在反方向。
[宿主。]
『什麼?』
[去哪裡?]
『便利店。』
答完吸妖,英民走向附近的便利店。廁所從一開始就是藉口,這裡才是真正的目的地。
在便利店買到想要的東西,英民回到店裡時,信愛已出了試衣間,雙手叉腰,看著他說:「太慢了!」
「一個男孩子,上廁所怎麼這麼久?要是說讓兩個女人等你,是因為去拉大的,我可饒不了你。」
「性別歧視啊。」
英民苦笑著,將手中的罐裝咖啡遞給信愛。
「去買點喝的。喊了那麼久,估計該渴了。」
「哦,挺會體貼人嘛,金英民。」
「還有月花的,在這裡……」
英民親手給月花那盒牛奶插上吸管,抬頭找她,隨即說不出話來。
「……」
「……」
月花也說不出話來,可理由不同。最終被迫穿上的淺粉色輕柔連衣裙,讓她羞得難為情,緊緊閉著嘴。褶皺裙襬只能遮到大腿一半,平日只穿長裙的她,覺得下面涼颼颼的,十分不安。
可那只是月花自己的感受,客觀地看,這副模樣會讓人忍不住讚歎『真漂亮!』胸前是深粉色系帶蝴蝶結,短袖的肩頭微微蓬起。原先用黑髮圈紮起的雙馬尾,似乎為了配連衣裙,也換成了小巧可愛的粉色蝴蝶結。

「嗯,不錯。待會兒再配雙漂亮鞋子,可愛的小淑女就誕生了。英民,怎麼樣?我們月花很漂亮吧?可愛吧?想帶回家一起過日子吧?」
「帶、帶、帶回家過日子也行?!」
英民不知不覺提高聲音,脫口而出。一直閉著嘴的月花,猛地瞪向他。
「誰、誰說要嫁給兄長了?!」
「啊,又受打擊了。」
見英民再次扶牆垂頭,信愛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是男人,就帥氣地宣個戰嘛,比如『哼,你現在儘管這麼說,總有一天,我會讓你眼裡只有我!』不過,身為姐姐,我也不會輕易把我們可愛的月花交出去~」
那乾脆別提啊。何況,英民已經對月花說過類似的宣戰詞,結果捱了一頓揍。準確說,是向吸妖宣戰,卻被月花誤以為是衝自己說的……
想到未來,英民心情低落,努力甩開這份鬱悶,遞出買給月花的牛奶。
「喏。你也喊了那麼久,渴了吧?喝吧。」
「謝、謝謝。」
月花語氣有些不自在,接過英民遞來的牛奶。英民心想,要是平時也用這種口吻,該多可愛。可如今,要讓月花真把自己當哥哥,還遙遙無期。
[何止遙遙無期,真會有那一天?]
『閉嘴。』
吸妖動不動就潑冷水,英民嘀咕著,拉開自己的罐裝咖啡。聽慣了它消極的毒舌,彷彿也漸漸習慣。再這樣下去,以後莫非會毫無感覺?
喝著咖啡,英民察覺到月花的目光,轉頭問道:「怎麼了?」
「我也想喝咖啡……」
月花撅著嘴,不滿地說道。第一天英民泡的黑咖啡似乎很合她口味,之後每逢英民喝黑咖啡,她也會遞來杯子討一份。熱愛黑咖啡的成賢,因月花與自己口味相同而大喜;唯獨喜歡奶咖的惠英,卻失望地說:『還以為月花會站在我這邊呢。』
「抱歉,已經喝過了。就將就喝那個吧。」
可月花仍不滿地嘀咕:『明知我的口味,壞心眼。』不過,也確如英民所說,喊了那麼久,的確口渴,只好含住吸管,喝起牛奶。
『英民公子。』
月花久違地向英民傳音。
『嗯?』
『……就看在這個份上,昨天的事一筆勾銷。』
月花故作冷淡地望著英民,喝著牛奶說道。原本還想在今天的晚飯上擺出巧克力菜餚,讓他再加吃地獄般的三碗,可信愛一來,計劃泡湯了。如今得了英民的幫助,他又體貼到這等細處,氣也消了大半。
不,反而有些過意不去。
看來已決定買下月花身上這件,信愛付了連衣裙和另一套衣服的錢,招呼兩人去吃飯。
走出店門時,信愛避開月花,戳了戳英民的腰,悄聲問道:
「所以,只給月花買牛奶,真正的理由是什麼?」
「……無可奉告。」
英民避而不答,早已看穿的信愛卻咯咯笑了。
「得多喂她喝牛奶了。」
望著信愛跑向走在前面的月花的背影,英民決定,今天回家就求媽媽訂牛奶。準確說,不是訂了自己喝,而是給月花喝……
[變態。]
『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媽媽的成長,爸爸才出力的。』
[我可沒有什麼變態爸爸!]
仍是那種微妙的嘀咕,讓人搞不清究竟認不認他這個爸爸。
有種說法叫袒裎相見,意思是想要親近,一起洗澡是個好辦法。而同為女人,睡前小聲聊天,也是迅速熟絡起來的好辦法之一。
被信愛這番話哄住,月花在被窩裡,將曾對英民說過的往事,全都告訴了她。說實話,今天被信愛折騰得心累,本想早點睡,可緣由又只講了一半,信愛還威脅,不講就緊緊抱著她睡。月花只好講到深夜,將找回第一條尾巴的經過全部說完。
「哦,英民做了這些啊。那小子,有男子漢的樣子了。」
「不是這麼回事!妖怪的世界,像英民公子那樣的普通人不該涉足。為何要自己往危險裡闖,我實在不懂。」
「不懂為什麼?」
「嗯。」
「也是,想必如此。」
信愛原本側身面向月花,此刻翻過身,望向天花板。月花睡的是單人床,兩人躺著有些擠,所以地上鋪了信愛的被褥。可她卻說,夜裡說悄悄話就該貼在一起,直到現在,仍一直將月花抱在懷裡。
「總之,我的事就這些了。」
「嗯。」
月花的意思是,既然說完了,就下去睡吧,可信愛只是隨口應著,全無下去的意思。月花放棄了,正想就這麼睡,信愛卻開口了:
「你愛過英民的先祖嗎?是叫承旭吧?」
「啊?啊?!唔!」
月花剛提高聲音,信愛便飛快捂住她的嘴,堵住即將脫口的大叫。
「噓,大家都睡了,可不能大喊。」
「唔!唔唔!」
月花怨氣滿滿地瞪著信愛,目光分明在說,這是誰的錯?信愛移開捂嘴的手,再次問道:
「剛才問得太直白,那換個說法。你覺得那個叫承旭的人,是個不錯的人類吧?」
雖不如方才直白,卻仍問在要害。可月花覺得,不回答,信愛便會一直追問,而且比剛才的問題好答些,於是老實點了點頭。
她坦然作答,雙頰泛紅,即使只借著窗外微光,信愛也看得清楚。不知為何,彷彿連第一個問題的答案也聽見了。
「那英民呢?也覺得他是個不錯的人類嗎?」
月花似乎想了片刻,這次也點了頭,可與回答第一個問題時的神情不同。
「嗯,這樣啊。」
信愛只說了這一句,便閉口不言。月花則滿臉困惑,不明白她為何問這些。
看著月花的表情,信愛輕輕笑了。
「不會真不明白吧?莫非除了自己在意的男人,月花都不太看得出別的男人的心思?」
「不、不懂姐姐在說什麼。」
『嗯。好像也不是全不知道,是努力裝作不知道嗎?』
若是如此,又為什麼?
不用想,定是因為月花還忘不了早已死去的、英民的先祖承旭。可人畢竟早就死了。時間會解決這一切,反倒給英民留下了進入她內心的機會。更何況,英民一眼便看出月花的寂寞,想留在她身邊,成為她的依靠。
『英民在這方面,一直很善良。月花若能明白並接受,立刻就能迎來美滿結局。』
信愛這樣想著,月花還在繼續辯解:
「總、總之,事情就成了這樣,找齊尾巴之前,我得借住英民公子家。因此,需要一份戶籍,才能混入人類社會;而要住在英民公子家,以親近之人的身份也更方便,所以擅自對信愛姐姐的父母施了幻覺,實在對不起。不過,幻覺並非有損身體的妖術,這一點可以放心。因我個人的緣故,事情鬧到這步田地,我一定會負責……唔!」
信愛伸手捂住月花的嘴,打斷她越說越長的辯解。
「這件事,英民已經揹著你跟我解釋過了。我也覺得,這樣的理由完全可以理解,所以月花不用再道歉。」
「英民公子?」
「嗯。剛才你洗澡時,他把我叫出去,說幻覺不是壞妖術,事情變成這樣,主要責任在他,還求我千萬別太生月花的氣。」
信愛提議一起洗澡,月花感覺身體會遭殃,執意拒絕。於是,信愛表面退讓,暗地裡伺機闖入,卻被英民以這件事叫走,最終錯失了機會。
「你們倆怎麼都這麼愛操心?今天看我這麼疼月花,還擔心這些有的沒的,倒像把我當成多無情的人,反而更叫人生氣。」
信愛故意撅起嘴,像真生氣了似的,說著「這是懲罰!」,將月花緊緊抱在懷裡。
「唔!唔唔!!」
臉埋在信愛懷裡的月花掙扎著,想要脫身。可不等她掙開,信愛便稍稍鬆手,認真地問:
「不過,如果找齊尾巴,你打算怎麼辦?有地方可去嗎?」
「呼……有件事,必須去做。」
「什麼事?」
月花搖了搖頭,似乎無法回答。因此,信愛問起了之後:
「做完那件事呢?」
「……不知道。」
月花說不知道,信愛卻隱約明白會是怎樣。可她無法直問,怎能當著這纖弱少女的面,問出『你打算獨自生活嗎?』所以,她決定換個話題,輕撫月花柔順的頭髮,說道:
「月花,剛才你說,不懂英民為什麼那麼勉強自己,對吧?」
「……嗯。」
「這也有你的一份原因。」
「啊?」
月花不明所以,驚訝地睜圓雙眼。
「那孩子不知為何,很能察覺別人的寂寞。從前,我還小的時候……就是我的弟弟妹妹沒能出生那時。」
當時,信愛家有一陣慘得令人不忍目睹。信愛的母親整日躺在床上哭,哭累了便睡,周而復始;父親下班回來,就守在母親身旁,默默照料,長吁短嘆。
因此,幾乎無暇顧及當時才讀小學二年級的信愛。起初,她滿心期待弟弟妹妹出生,可那年紀還不懂流產是什麼,聽說孩子沒了,雖不明原委,也只覺得有些遺憾。
所以,她無法理解,母親為何只是不停地哭,父親為何始終神色沉痛。
漸漸地,她將父母不再關心自己的原因,歸咎於未能出生的弟弟妹妹,遺憾也逐漸變成了怨恨。
那份情緒不斷累積,終於,信愛對父母喊道:『早知這樣,倒不如從一開始就沒有弟弟妹妹!』與其說是惡意,不如說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孩子,撒嬌求大人關心。可信愛的父親卻不由自主地打了說出這話的信愛,受到打擊的她,就這樣跑出了家門。
小孩子能去的地方有限,可他們藏身之處,往往偏是大人難找的地方。
信愛藏在附近的小山上,那裡堆著廢棄的施工材料,是附近孩子們的秘密基地。
最先找到在半截破排水管裡哭泣的信愛的,是比她小四歲的英民。當時,他是附近最小的孩子,也最常遭到Death Hug信愛的摟抱。因此,一見信愛的臉,他便臉色發青,拔腿就跑;信愛卻從追他中得了樂趣,於是總追著他,反覆陷入惡性循環。可那天,英民看見哭泣的信愛,一句話沒說,坐到她身旁。信愛照舊用那Death Hug摟住他,放聲大哭。唯獨那天,英民既沒哭,也沒逃,一直陪著她。
那時是冬天,太陽落山,天氣越來越冷。信愛不願回家,卻想至少讓英民回去,便鬆開他,叫他回家。可英民沒走,只是默默陪著。明明該冷了,卻連一句冷都不說,始終守在身旁。信愛向他發火,甚至打他、推他,可英民仍一直陪著她。
後來到了凌晨,氣溫降到零下。稍有差池,兩人就可能凍死,幸好被尋找他們的街坊大人發現。之後,父母向信愛道歉,說這陣子沒顧上她,對不起,又用孩子能聽懂的話,解釋失去那個孩子是多悲傷的事。那天,一家三口一起哭泣,也久違地一起入睡。
另一邊,英民無故不回家,被父母狠狠訓了一頓。聽說小腿都打出了紅腫的淤傷,可第二天再見,他卻意外地毫髮無損。(當時,自然不知這是吸妖之尾的功勞。)
信愛一直想知道,他為何不肯離開自己,便窮追不捨地問(還夾雜著Death Hug的威脅)。英民始終以『沒什麼』敷衍,可在信愛執拗的追問(+威脅)下,最終說出了實情。
小英民那天一直陪在信愛身邊,理由很簡單,『因為姐姐看起來很寂寞』。
「英民搬到我們這兒後,有好一陣不知為何不跟別的孩子玩。該說是在躲著大家嗎?我看不慣,便幾乎是硬逼著他一起玩。在那之前,他總獨自在遊樂場玩。也許那時深深體會過寂寞,才特別能看出別人的寂寞。而且,絕不會放著那樣的人不管。」
「……姐姐。」
「怎麼?」
「這與公子插手我的事,有什麼關係?」
信愛輕嘆一聲,伸指點了點月花的鼻樑。
「唉,笨蛋。英民就是察覺到你寂寞,才想幫你,想陪在你身邊。」
「啊?我、我?寂寞?」
月花吃了一驚,使勁左右搖頭。
「不是!我從沒覺得寂寞!」
「嗯?是嗎?可聽你說起往事,連我都隱約覺得如此。我都能察覺這麼多,英民想必已看到了更深的地方。看到月花藏著的寂寞……」
月花正要再辯解,卻閉上了嘴。她想起,初見那天,英民說過與從前承旭對自己說的話相似的話。無從辯解,可她不願承認。
「不是……那樣。」
可月花的否認,卻無比微弱。
月花彷彿撒嬌般揪住信愛的襯衫,將臉埋在她懷裡。信愛明白,她是在撒嬌表示,不願再談這件事。自己也不忍逼得太緊,便決定不再追問。更何況,哪怕只是為了矇混過去,月花這番撒嬌,也讓她心情愉快。
信愛溫柔地撫著依偎在懷裡的月花的頭,將聲音壓得更低:
「好,今天就聊到這裡。睡吧。晚安,月花。」
「晚安……姐姐。」
聽月花帶著羞澀道晚安,信愛心情大好,露出微笑。雖然月花仍有些生硬的距離感,卻也比初見時親近多了。
『要是哪天真把我當姐姐,就更好了。』
月花將臉埋在信愛懷裡,似乎累了,不一會兒便呼吸輕緩,睡著了。信愛稍稍挪開身子,讓她枕著自己的胳膊,輕輕撫摸她熟睡的臉。
月花說,找齊尾巴,就去做自己該做的事。雖始終沒問出之後打算如何,信愛卻明白,她無處可去。
她知道月花有錢。買完衣服,月花提出自己付錢時,她便確認,這孩子的財產,遠不是十四歲少女會有的數目。
對於給她添的麻煩,月花也提出過金錢補償,可信愛以Death Hug懲罰了她,告誡她,再不許拿錢償還姐姐想為妹妹做的事。
總之,月花的生活費充足,無論去哪裡,都不至於吃苦,這一點她知道。
可即便如此,難道就能認為,辦完一切離去的月花,會在某處過得幸福嗎?
不,信愛認為絕不會。有錢,並不能消除寂寞。可月花卻固執地認為,自己是妖怪,不能與人類共處。
她允許信愛以姐姐的身份親近到一定程度,可這關係不上不下,還稱不上真正的家人。要怎樣,才能將這份關係變成親情?
辦法雖多,信愛選定的只有一個。
雖暫時還隔著一層,信愛卻已決定將月花視作真正的妹妹。她溫柔地擁著月花,閉眼入睡。
第二天早晨,將仍在夢中的英民弄醒的,是信愛。
平時都是惠英或月花叫他,可那天,成賢和惠英因公司的事,連早飯也沒吃,便早早出門。月花準備早飯,中途正要去叫英民,信愛卻主動攬下了差事。
信愛進屋不過幾秒,隨著骨頭咯吱的聲響,英民的慘叫傳遍全家。
「比我叫還快呢。」
月花嘗著湯的鹹淡,決定信愛住在英民家這段時間,都拜託她去叫英民起床。
「姐、姐。你是想叫醒我,還是想弄斷我哪根骨頭,讓我上不了學?」
捱了信愛的Death Hug,英民腰痛得爬不起床,只能躺著,滿眼怨氣地仰望她。
信愛雙手叉腰,沒好氣地說:
「可真逗。反正有吸妖還是什麼尾巴,馬上就好了吧。說起來,還以為你從小就特別能扛我的擁抱,原來都是月花尾巴的功勞。」
正如信愛所說,吸妖發現宿主身體有異,早已盡職地遵循本能,開始治療。
「不過,英民,你會把吸妖還給月花吧?不會覺得方便,想留著,才撒謊說吸妖有了智慧吧?」
信愛的話激得英民火氣上湧。他猛地從床上坐起(吸妖很快便治好了傷),有些沒大沒小地瞪向她。
「絕不是撒謊!月花總說不合常識,可月花這個九尾狐本身,放在現代就不合常識吧!吸妖確實有智慧!……雖然沒辦法證明。」
[正確。無法證明,就只是宿主的胡言亂語。]
總覺得吸妖在譏笑,英民怒火直冒。正琢磨怎樣才能懲治心臟裡這傢伙,信愛卻笑著說道:
「嗯,我信。」
「嗯,還是信愛姐信我……啊?!你真信?!」
[為什麼?!]
連吸妖似乎也被她這句相信驚著了,朝信愛拋出註定傳不到的問題。
「咱們認識,難道才一兩年?英民有沒有撒謊,我還是看得出來的。先不說這個,那條尾巴,總有一天會還給月花吧?」
「嗯、嗯。」
「靠做色色的事,是吧?」
英民的臉騰地紅了。信愛看著這張臉,覺得有趣極了,拍他的肩拍得啪啪響。
「好好努力吧。好色青少年。」
「不、不是!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種事,不是彼此喜歡的關係,就做不了。你是想這麼說吧?」
信愛打斷英民,搶先說出他想說的話。
「像你這麼死板的傢伙,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啊。不過,別誤會。這不是說你不好,反而是誇你忍得好。不過,還真虧你忍住了。月花那麼漂亮的孩子,開出對男人來說好得過分的條件,求你跟她做,你竟然忍住了。也是,比起為了眼前的甜蜜而踢開一輩子幸福的男人,這樣要帥一百倍。嗯,你是個真正的男子漢。」
「謝謝這微妙的誇獎。」
「哎呀,我可是真心誇你。更重要的是,我在說要幫你忙呢。」
「啊?幫忙?幫我?」
信愛笑眯眯地點頭。
「雖說比起我們可愛的月花,條件差了點,可交給英民,我能放心。」
「什、什麼條件差?」
「長相、學歷、財產,還要我說嗎?」
英民一屁股坐倒在地。舉的例子等於樣樣都差,還說什麼差一點?更可怕的是,在信愛眼中,自己差的竟還不止這些。
「我突然沒信心了。」
「哎,是個男人,好歹誇句海口,說這點牆輕輕鬆鬆就能翻過去嘛。」
「牆?那是山!還是珠穆朗瑪峰級別的!」
「珠穆朗瑪峰也被征服過好多次了。」
話雖如此,可名叫英民的登山者,真能征服名叫月花的巨山嗎?單看眼下的情形,實在渺茫得令人絕望。
英民這麼想,信愛的看法卻略有不同。
「你還沒發現啊。你已經找到了有利的路線,接下來就看自己了。」
「問題就是,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做。」
「所以才說,我來幫你啊。信我一次,我站在你這邊。」
信愛伸出手,英民卻不知該如何看待。她幫自己和月花交往,到底有什麼好處?還是說,真只是單純想幫忙?
信愛將伸出的手握成拳,敲了下正苦思的英民的腦袋。
「一個男人,計較那麼多得失幹什麼?放心。如今我是月花的姐姐,可也跟你姐姐沒兩樣,只想弟弟妹妹過得幸福。」
「姐。」
「我相信英民能讓月花幸福,才想幫忙。能明白姐姐的真心吧?」
英民下定決心,握住信愛伸來的手。
「我會努力的!」
「好!這才是男子漢!」
篤篤
「那個,再不吃飯,上學要遲到了。你們倆在聊什麼?」
去叫英民的信愛遲遲不出,擺好飯的月花等得不耐煩,敲門問道。
「啊,抱歉。剛在做點人生諮詢。」
「啊?」
門外的月花露出不解的神情。
「那個,我就不問了,可英民公子,再不走便要遲到了。」
「糟了!」
英民看了眼鍾,趕緊拿出校服……
「姐。」
「嗯?」
「我要換衣服。」
「是啊,不快點準備,就要遲到了。」
「既然知道,不是該識趣地出去嗎?」
「你這小子,倒囂張起來了。小時候一起洗澡時,還一臉認真地問『姐姐為什麼沒有小雞雞?』呢。」
「都、都什麼時候的事了,還提?!」
信愛露出小惡魔般的笑,戳著英民漲紅的臉,湊到他耳邊悄悄說道,免得門外的月花聽見。
「那就加油,牢牢抓住月花。」
「啊,嗯。」
雖然還有些想不通,可英民正覺得自己急需援軍。而信愛雖非真正的親人,至少佔著月花姐姐的身份。
有這樣的人站在自己這邊,著實讓人安心。
『呵呵呵。不好意思了,我的媽寶兒子,看來老天還是站在爸爸這邊。』
[我不是宿主的兒子!……唉。那女人雖滿心權衡利弊,但形勢對宿主有利,這點承認。]
『什麼?』
[不懂就算了。無意解釋。]
吸妖的話裡帶著幾分焦躁。雖不知它在焦躁什麼,可月花催他快準備的聲音裡,也漸漸透出不耐煩,英民便趕緊收拾上學。
送兩人去學校後,信愛坐上沙發,打開電視,可節目沒怎麼看進去。此刻,她正在極認真地琢磨,該怎樣幫助英民。
沒錯,信愛確實很認真。
因為只要月花喜歡上英民,辦完那件『事』,也不會離開。最好的辦法,本是由自己讓月花充分感受親情,將她當作真正的家人,可要說服那隻帶刺的狐狸少女,光靠一兩個月的假期,遠遠不夠。
因此,信愛決定利用早已迷上月花的英民。反正昨天聊過,月花並不怎麼討厭他。機會雖小,卻不是零。何況,找齊尾巴之前,英民會一直陪在月花身邊。這樣好的誘餌,豈能不用。
「讓月花成為妹妹的計劃,可不能失敗。」
那麼善良可愛的孩子,若真成了妹妹,一定很幸福。因此,她打算利用一切可利用的東西。哪怕那是青梅竹馬的弟弟的純情……
『雖有點過意不去,可英民也不吃虧……不,何止不吃虧,對他分明有利。所以,金英民,你可得好好加油。為了彼此的利益。呵呵呵呵呵。』
同一時刻,正在學校上課的英民與月花,莫名打了個寒戰。
所謂[將英民打造成配得上月花的男人計劃],剛開始便磕磕絆絆。
原因是,信愛為處理學校的事,以及收拾暫住英民家所需的行李,短暫返回江原道期間,英民向惠英提出訂牛奶。
聽英民說『既然訂了,就連月花的份一起訂吧』,惠英毫無疑心地訂了奶。月花原本推辭,可在惠英與莫名執著的英民的勸說下,最終只得答應。
第二天起,送來的牛奶不是一人一盒,而是每人兩盒,共四盒。月花便先在早晨喝掉一盒,將另一盒帶去學校。
第二節課下課,月花一邊準備下節課的東西,一邊給帶來的牛奶插上吸管,含進嘴裡。
「月花,教教我這個。」
鄰座女生遞來今天的數學作業,央求道。
「嗯。」
月花打算辦完自己的事便離開,因此無意與同學過分親近。可那只是她自己的打算。嬌小可愛、頭腦聰明,又不太會拒絕別人請求的月花,在班上頗受歡迎。尤其同桌文多萊,從第一天起便事事關照,主動親近她。
「哇!謝謝~對了,這是之前說過的,我表親從德國寄來的巧克力。月花,啊~」
剛求她幫忙做作業的多萊,拆開一小袋巧克力,遞到月花嘴邊。月花為難地伸出手。
「我、我自己吃。」
「不行。來,啊~不張嘴就不給。」
「唔……啊、啊~」
月花為難地猶豫,可實在抗拒不了多萊手中巧克力的誘惑,最終彆扭地張開嘴。多萊心滿意足,將巧克力放進她張開的小嘴。
啊嗚。嚼嚼。
「好吃嗎?」
「嗯,嗯!好甜啊!」
「是吧?好吃吧?還有好多呢。來,啊~」
「啊、啊~」
雖隱約透著幾分逗寵物的意味,可本人似乎毫未察覺,便不提了。
月花不斷接吃多萊喂來的巧克力,同時將數學作業拆解得淺顯易懂,講給她聽。
「不過,你什麼時候去小賣部買了牛奶?」
見月花邊吃巧克力邊喝奶,多萊隨口問道。
「不是買的。借住的叔叔家,昨天起開始訂奶,家裡的兄長說要連我的份一起訂。我不想給他們添麻煩……而且,不知兄長怎麼想的,這麼貴的牛奶,每天竟訂兩盒。啊,這個公式,得這樣代入。」
「啊!原來這麼解。還是月花講得好懂~不過,牛奶每天兩盒?」
「嗯。」
月花點點頭,將剩下的一點牛奶喝完。
「一天喝兩盒,有什麼必要……啊哈~原來如此。」
「……什麼意思?」
月花很在意多萊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準確說,是她一邊將目光落在自己胸上,一邊嬉皮笑臉,才更讓人在意。
「沒什麼,可能是我想錯了,不用在意。啊,謝謝你幫我做作業。這個給你,當謝禮。」
朋友將剩下的巧克力交給月花,擺了擺手,可月花沒打算就此揭過。
「沒關係,能把你想到的原原本本告訴我嗎?」
月花拉住多萊的胳膊,笑盈盈地問。可感覺到那笑容背後熱浪翻湧,多萊只能尷尬地笑笑。
『糟、糟了。好像碰到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月花又加了點力,將朋友拉近,問道:
「嗯?你會告訴我,在想什麼吧?」
「啊哈。啊哈哈哈哈。」
多萊覺得,自己彷彿站在被誤觸逆鱗的龍面前,冷汗直冒。找不到半點可以矇混過去的由頭。
『那位兄長,若是我想錯了,實在對不起。可我真只能想到這個理由。』
多萊在心中向素未謀面的英民道歉,將自己想到的原因,告訴了月花。
「英民,我來了!」
看見對講屏裡活力十足地揮手的信愛,英民走到玄關開門。接到她今天要來的消息,他一放學便回了家。反正近來朋友們玩耍也不帶他,放學後有的是時間。
原因不必多說,就是上回月花來學校的事。
『心裡好冷啊。』
要真是與月花交往,才惹得朋友嫉妒,至少還能高興些……
[單是與媽媽同住,就足以招人嫉妒。恭喜。]
『這有什麼好恭喜的?』
吸妖照例打著安慰的幌子挖苦,英民惱火地開了門。
「英民,好久不見~」
「什麼好久,才兩天沒……嗚哇啊啊!」
門一開,信愛便撲向英民,施展Death Hug。伴著不祥的咯吱聲放倒英民,她若無其事地哼著歌,拎著行李進屋。
「你啊,看見女人拿大件行李,就該主動幫忙,這才是好男人。」
信愛將帶來的大旅行箱放在客廳,教訓倒在玄關前的英民。
「不等人幫忙,就把人放倒的,不是你嗎!」
吸妖恰好治完傷,英民猛地起身,大喊道。
「真是的,反正有吸妖,馬上又活蹦亂跳的,喊什麼疼啊?」
「這傢伙又不是萬能的!傷越重,治起來越費時間!更何況,疼就是疼啊!」
「嗯,還有這種限制?可不過被個柔弱女子抱一下,就要花時間治傷,只能證明你弱吧。既然喊著要守護月花,就好好鍛鍊身體。」
[言之有理。]
「誰柔弱了?連比男人還強的九尾狐,都被你的Death Hug制伏了。」
聽英民嘀咕,信愛輕輕瞪了他一眼。
「事事都抱怨,也會扣分的。是男人,就大度點,別計較。」
「性別歧視!」
「月花呢?還沒回來?」
信愛撇下抱怨的英民,打開月花房門,問道。雙手蠢蠢欲動的模樣,彷彿不過兩天沒見,就患上了可愛戒斷症。
「今天值日。」
英民答著,心想要不要發條短信提醒月花。
「這樣啊,那去學校接她吧?」
「從學校一路抱回來?」
「哦!好主意!」
英民只是開玩笑,信愛卻絲毫不打算只當玩笑。他還是覺得,該給月花發條『小心信愛姐』的警告,便揹著信愛,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對了,我走後,有進展嗎?」
信愛走向玄關,一面穿鞋一面問。
「什麼進展?才兩天能做什麼?你來之前吵過的架,好不容易和好,就算萬幸了。」
「男女之間,兩天足夠改寫歷史。再努把力,小夥子。」
「我在努力!」
英民沒好氣地抱怨,輸入要發給月花的短信。
「那我去找月花了。」
「嗯。」
聽著英民敷衍的應聲,信愛打開門。這時,走廊裡傳來電梯停下的聲音……
「英民公子啊啊啊啊!」
進入戰鬥形態的月花走出電梯,氣勢洶洶地衝進家中,徑直撲向英民。
「啊?月花?突然怎麼了?嗚哇啊啊啊啊啊!」
月花一把揪住英民的衣領,直接將他扔了出去。英民撞上客廳牆壁,震得掛在牆上的相框搖搖欲墜,幸好沒有掉下來。
[相框沒碎,真是萬幸。]
「我碎了也算萬幸?!」
[宿主碎了,我能修好。]
所以,比起英民,還是相框沒碎更值得慶幸。吸妖這番話,留待以後再計較,英民撐起身,朝月花喊道:
「可惡!月花,你突然發什麼瘋?」
月花還保持著扔出英民的姿勢,氣喘吁吁,隨後像在說問得好,抱起雙臂,瞪著他開口:
「你對我的胸,就那麼多不滿嗎?」
「什麼?」
月花突然以戰鬥形態衝回家,把人扔出去,問的卻是英民無法理解的問題。不過,既然問了,總得答,他便老實說出了感想:
「不,我沒什麼不滿。之前看見的時候,還覺得挺漂亮……咳呃!」
月花滿臉通紅,一腳踹上英民,堵住了後半句話,隨即指著他大喊:
「那為何給我喝牛奶?!」
「什麼?」
「上次去買衣服時,你明知我喜歡黑咖啡,卻給我買了牛奶,我還以為是以壞心眼回敬我的壞心眼……沒想到,沒想到……你竟是想搞什麼養、養、養成,太齷齪了!」
「……你這詞,是哪兒學的?」
「是學校鄰座的姑娘教我的!胸小的女孩子,為了豐胸要多喝牛奶。她說,公子突然訂牛奶,就是為了把我的胸、胸胸胸胸胸養大,搞什麼養成!」
[宿主,暴露了。]
「什麼暴露了?!月、月花,我一點都沒那麼想!只是覺得牛奶對身體好,多喝些總沒壞處……」
咔嚓!
月花伸長指甲,瞪著英民。
「胡話也好,辯解也好,統統不必。原來如此,嫌我胸小,不滿意是吧。所以才謊稱吸妖有了智慧,好等我的胸變大……你、你、你……」
月花壓不住怒火,身子發抖。
「月花,不是那樣!真不是!別再胡思亂想了!」
[請宿主坦率認錯,謙虛接受媽媽的體罰。]
『閉嘴!換作你,會主動去領那個殺氣騰騰的傢伙的罰嗎?!』
[反正不當場斃命,就死不了。無需擔心。]
『她現在就像是要讓我當場斃命啊!』
[正確。]
總覺得吸妖肯定的語氣中滿是喜悅,這絕非錯覺。
「你這目中無人的下流公子!」
吸妖剛肯定完,月花便大喊著,揮爪撲向英民,英民則尖叫著逃竄。呆立玄關的信愛,總算明白髮生了什麼,嘆了口氣。
「月花,電梯裡有監控,你以那副模樣坐電梯,不怕暴露身份嗎?」
「之後施幻覺便是!」
「啊,是嗎?可鬧得這麼大聲,樓上樓下會來抗議吧。」
「施幻覺便是!」
「那還真方便。」
信愛認定無須再問,走進屋,拎起自己的旅行箱,進了月花的房間。
「那我先收拾行李。施幻覺也好,可還是會吵到鄰居,趕緊結束啊。」
「什麼趕緊結束,還在旁邊煽風點火?!姐,你也攔一攔啊!」
英民被月花的指甲抓得遍體鱗傷、鮮血淋漓,尖叫著求救。
「自作自受嘛。而且又死不了,有什麼關係?」
「那傢伙現在滿腦子都想殺我啊!哇!月花,你剛才瞄的是脖子吧?」
「嘖。淺了?」
「姐!幫幫忙!」
信愛無情地將慘叫的英民關在門外,放下行李,搖了搖頭。
「路還長啊。」
不,再這樣下去,能不能看見路都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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