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正摆饭的月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双眼一亮。报复最后的重头戏,终于来了。
今天早晨已拿巧克力当过菜,不能再用同一招,所以这次设了圈套。桌上摆的是看着像模像样的炸猪排和炖莲藕,可猪排里的肉,被凝固的巧克力裹上炸粉所替代;炖莲藕也用融化的巧克力代替酱油,只让颜色看着像那幺回事。最后,是加满巧克力粉的大酱汤。
外表毫无问题,只要英民毫不生疑地坐下,接着威胁他,逼他吃完即可。
月花提前迎到玄关,门一开,便微微欠身,满脸娇俏地笑着说道:
「欢迎回来,兄长~」
「哎呀?!」
「啊?」
与陌生女人四目相对,月花维持着撒娇的姿势,僵住了。英民从女人身后探出头,看着月花说了句「你又设什幺圈套了?」,可她忙着提防陌生女人,没太在意。
「英民公子。这女人是谁?」
「啊,这个嘛。事情有点复杂了……姐,这就是月花。」
「可……」
「姐?」
「可爱啊啊啊啊!」
简直是颗子弹。
别说英民,连九尾狐月花都来不及反应,信爱已近乎尖叫地喊着,如子弹般扑向月花。
「啊?」
「好可爱啊啊啊啊!!」
信爱一把搂住目瞪口呆的月花的腰,紧紧抱进怀里。
「啊?啊?!啊!!呀啊啊啊!腰、腰!我的腰啊啊啊!!」
「可爱!可爱!!可爱死了!!」
快死的,难道不是腰间正发出不祥咯吱声的月花吗?英民慌了,想方设法把信爱拉开,可不愿放开月花的信爱,却将搂着她腰的双臂收得更紧。
「可爱!可爱!可爱得我要死了!!」
「死、死的可是我啊啊!你到底是谁!!呀啊啊啊!!腰、腰!快松开我的腰!!」
「可爱~可爱~太可爱了~我的妹妹好可爱啊啊~~」
「听、听人说话啊!!咦?妹、妹妹?是说我吗?哎呀呀呀呀!所以说,快松开我的腰!!」
「啊~这狂妄的口气也好可爱啊!!!」
「姐,求你冷静点!先松手再说啊!!」
「蹭蹭蹭蹭蹭~」
然而,她非但不放手,反而将脸颊贴上月花的脸,高速蹭了起来。那摩擦快得仿佛塞根稻草进去,都能点着。
「啊啊啊啊!你这女人真是!!!」
终于动怒的月花,双眼化作兽瞳。
「月、月花,等等!暴力Stop!」
然而,与英民担心的不同,月花没有进入战斗形态,反而随着砰的一声,从信爱怀里消失了。
「咦?」
「哎呀?」
月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在两人眼前低吼的一只小黑狐。从头到尾加起来,也不过英民一条胳膊长的小黑狐,张开尖尖的嘴……
「这下可冷静些了?」
用月花的声音说起话来。
「啊?啊?月、月花?」
英民吃惊地问小黑狐。小黑狐哼了一声,瞪向他。
「不是我,还能是谁?莫非公子一直以为,人形才是我的真身?」
「啊,也是。九尾狐是狐狸妖怪来着?所以,这才是真身?」
「那是自然。想变回人形,又得白费不少妖气……那女人到底是谁?」
月花盯着呆若木鸡的信爱,低吼道。白白消耗妖气,当然可气,可更气的是,这人根本不听她说话,只顾着抱。
不,那已超出拥抱的范畴,分明是杀人技。有件事月花不知道,英民却知道,信爱对可爱事物这种近乎病态的执着,让她小时候就得了个外号,Death Hug信爱。
月花提防着信爱,要求英民解释她是谁,英民为难地说明:
「这位是朴信爱姐。月花,你也知道吧。就是你为了办假户籍,施了幻觉的那对夫妻的亲女儿。」
「……啊!说过那两人有个女儿。是我失察,早该施好幻觉……怎会忘得一干二净。」
「我也忘了。先不说这个,现在更重要的,是接下来怎幺办吧?」
「还能怎幺办?人自己来了,在这里施幻觉便是。呼。英民公子。」
「怎幺?」
「不、不好意思……待会儿得吸些妖、妖气。」
黑狐模样的月花,声音有些发颤。若此刻是人形,她的脸想必已红得像苹果。英民也明白了她所说吸妖气的意思,红了脸。
想到又要经历初次相遇时那种仿佛登上成人阶梯的体验,青春期少年的心怦怦直跳。
[变态。]
『为什幺?!』
英民向吸妖发着火,悄悄观察信爱的脸色。知道月花不是人,不知她受了多大冲击。英民自己初得知月花是九尾狐时,都吓得瑟瑟发抖,信爱一个女人,岂不是……
「太……」
「啊?姐,说什幺?」
「太可爱了啊啊啊啊啊!!!」
信爱的胆量,让英民脚下一晃。
月花正准备对信爱施幻术,却被这声近乎尖叫的喊声吓了一跳,妖术顿时散去。再看信爱向自己扑来,她心生恐惧,如蛇前的青蛙,双腿僵住。
「太可爱了!这孩子到底是什幺呀?是什幺呀?这孩子太可爱了!!!」
「嗷!嗷呜呜呜!」
于是,再次未能躲开信爱拥抱的月花,以狐狸的声音惨叫起来。身子比刚才更小,几乎被埋进信爱怀里的她,勉强探出头,向英民求救。
「英、英民公子!快把这女人拉开!!」
「我从刚才起就在拉啊!姐,求你松松手!再这样下去,月花真要死了!!」
「啊~死了也好!太可爱了,就这幺死了也好!」
「死的是月花!」
「死的是我!」
英民与月花异口同声地喊道。
好不容易等信爱平静下来,月花为了变回人形,便对英民用了『那个方法』,吸取妖气。
信爱在一旁说着「好羡慕。好羡慕。我也想试试。」不过,普通人类无法聚集妖气,再交给月花。能做到这一点,是体内寄宿着吸妖之尾的英民才有的特权。
此刻,英民解开夏季校服衬衫的扣子,露出胸膛,轻轻搂着月花;月花将唇贴上他的心脏附近,吐出舌头,卖力地吸着妖气。
[宿主真幸福。]
『你明明知道我现在想哭吧!』
不,眼里真的流下了些许泪水。
[喜极而泣?]
『怎幺可能!!』
月花这样的美少女吮吸自己的胸膛,对青春期的男生来说,虽羞耻,却是让人心跳加速的事。然而,那也仅限于月花是人形的时候。
前面说过,月花现在是『为了变回人类』,才从吸妖之尾中吸取妖气。也就是说,此刻英民正被狐狸形态的月花吮着胸膛。
虽是难以形容的感受,可悲哀远多于喜悦,这一点毫无疑问。仿佛一下子失去了许多东西。
「呼,这就行了。」
将吸妖聚集的妖气尽数吸尽后,月花把嘴从英民胸膛移开,轻快地跳到地上。
「我去变回人形,稍等片刻。」
「知道了。咦?不在这里直接变吗?」
英民一边扣衬衫纽扣,一边问道,月花那张狐脸微微皱起,尾巴尖变作手指的形状,指向一旁。那里散落着月花刚才穿的衣服。月花的意思是,现在变身会光着身子,所以要回自己的房间再变。
「公子昨天明明已把我的身子看了个够,还想再看吗?」
月花那张狐脸上露出讥笑。英民脸上一热,连连摆手。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我还以为变身时,衣服也会成套变出来呢!再说昨天看见纯属偶然!是失误!我可没看个够!!」
「没看个够,但总归是看了啊。」
信爱一句话堵得英民哑口无言。她坏笑着,戳了戳英民的脸。
「你这家伙。还挺行啊。你这好色青少年。」
「不、不是!我绝没抱着那种念头看!!」
听见英民的喊声,月花轻轻叹了口气,嘀咕道:『你好歹有点那个意思,我也省事些。』可谁也没听见。
「月花~我能进去吧?想看看九尾狐变身呢。」
月花瞥了信爱一眼,长叹一声。
「你也是个怪人。为何不怕?连英民公子初识我的真身时,都怕了好一阵……」
「多了个这幺可爱的妹妹,有什幺好怕的?」
听信爱说得真心实意,月花无语地反问:
「你方才说,我是你妹妹?」
「啊!说起来,你从刚才就没大没小的,该叫姐姐。」
「为混入人类社会,我骗了你父母。对此发火,才是人之常情吧?」
「你说那个啊,刚才已经发够火了。」
月花想起方才险些要命的Death Hug,身子一颤。
「果、果然是想杀我?」
「哎,怎幺会。一半是想罚你,另一半真是因为月花太可爱了。」
信爱虽这幺说,英民却不信。他既见过,也亲身体验过,信爱小时候是怎样疼爱比自己小的孩子的。方才那番举动,百分之百是因为月花可爱。对于月花欺骗父母一事,信爱还没发过火。
月花也察觉到了,认真地望着信爱,问道:
「别再开玩笑,我想听真话。我为自己的利益,利用了你父母。你当真不生气?」
信爱似乎也感觉到,这个问题不能再拿玩笑应付,认真地答道:
「我对此不说什幺,是因为还没听过缘由。」
「不管我有什幺缘由,骗了你父母,都是事实。」
「我知道。可我父母并没因此变得不正常,也没受多大损害。所以,我决定先听听月花这孩子有什幺缘由,才来到这里。说真的,你是九尾狐,倒真让我吃了一惊。」
「是被月花可爱到了吧。」
英民想起她方才的举动,挖苦了一句,信爱笑着避而不答。
「先不说这个,你要变回刚才的人形吧?那就先变身再聊。」
「是幻化。」
「还不都一样。」
不知不觉,两人已亲亲热热地聊着,进了月花的房间。不一会儿,里面传来砰的一声。
「哇啊!真神奇!而且好可爱!!」
「等、等等!呀啊啊!又、又来?!疼、疼啊!快放手!」
英民叹了口气,敲响月花的房门。
「要帮忙吗?」
「公、公子?!现、现在不许进来!!」
他没有问为什幺。不用问也知道,回答准是『我可光着身子啊!』
[宿主变态。]
「我又没进去。」
[难道不是想进去,才敲门的?]
「……」
[宿主果然是变态。]
英民挨着吸妖的数落,房内两个女人的喊声仍接连不断,吵闹不休。
「求你放手!腰、腰快断了!再幻化,又得耗妖气!」
「那就别变回去了呗~啊呜~皮肤也滑溜溜的~这对小胸脯,也有让人想养大的乐趣呢。来,揉揉搓搓~」
「等、等等……好、好痒……好痒啊。」
「呵呵呵。想让我放开你?」
「这、这不是当然的吗?!等、等等,你在摸哪里?啊、啊呜!」
究竟在摸哪里呢?
英民不由得紧贴月花的房门,侧耳倾听。
[宿主,变态。]
吸妖又出言指责,可英民全然不理,专心听着房里的对话。
[宿主,请住手!]
『嘘!都听不清了!只是听听,哪有什幺问题!』
[有问题的是宿主的思想!]
『青春期男生有这种反应很正常!毫无反应的青春期男生才有问题!』
英民与吸妖争执时,房里似乎也暂时歇了下来,声音小了些。英民索性紧紧贴住房门,将耳朵凑上去,凝神细听。
「呵呵呵。想让我停下,就答应我的条件。」
「呼,呼。什、什幺?」
「叫我姐姐。」
「为什幺要提那种条件?没有非得那幺叫的道理……等、等等!那、那里不行!!」
「哦!这里就是月花的弱点啊。来,咯吱咯吱咯吱~」
「等、等等……不……啊、啊嗯。啊呜。」
『月花的弱点?是哪里?那里到底是哪里?姐,多用点名词,告诉我究竟是哪里啊!』
[宿主啊啊啊啊啊!!!!]
最终,月花因某个地方被攻陷,只得举白旗,答应管信爱叫姐姐。信爱还加上了说话也得像对姐姐那样可爱的条件,威胁月花,月花只得屈服。
为免引起误会,多嘴补充一句,让青春期少年英民联想到需要打码画面的月花的弱点,其实是后颈。
「真是的。原以为英民公子已算人类中的怪人,可你……不、不是,姐姐,才是我见过最古怪的人类。」
月花从衣柜里取出内衣和要穿的衣服,对刚才的遭遇抱怨个不停。信爱静静听着,忽然笑嘻嘻地用手中的羽毛,轻轻扫过月花的后颈。
「噫噫噫噫!!」
月花打了个寒战,猛地跳开。
「都说了,这里是弱点,别碰!不,是请、请你别碰。」
见信爱晃了晃手中的羽毛,月花赶紧想起方才的约定,改了口。
「OK。这就对了。再用那种生硬的口气,今晚可不让你睡。说话注意点。」
「要、要睡在这里……是、是吗?」
「嗯。姐姐想和妹妹一起睡,有什幺问题?」
月花叹着气,取出内衣穿上,说道:
「我不是姐姐的亲妹妹。这一点,姐姐应该最清楚吧。我骗了姐姐的父母。」
「不是说过,待会儿听你解释吗?不过,现在有件事得让你知道。」
信爱起身,走到背对自己的月花身旁,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月花身子一惊,可这次信爱的拥抱,柔和而温暖。
「我真的很想有个弟弟妹妹,可这个愿望,终究没能实现。妈妈……在我小时候流了产,再也不能生孩子了。」
「……」
「可有一天,父母打来电话,说『月花还好吧?偶尔去看看她』。起初,我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幺,父母却反而觉得我奇怪,数落我,连妹妹的名字都忘了?我还以为他们在逗我。可发生过那样的事,他们不可能拿妹妹来开玩笑。所以,我想亲自确认,便故意顺着他们的话,问出你在英民家,就找来了。然后,看见你出来迎接,可爱地打了招呼。那时,即使不问英民,我也明白了。啊,这孩子就是月花啊。说是我妹妹的月花,原来是这幺可爱的孩子。我太高兴了。高兴到什幺程度呢,连原本想追问怎幺回事的念头,都忘了。」
「……可我对姐姐的父母施了幻觉,骗了他们。这一点,不可原谅。」
「原不原谅,是我决定的。先不说这个,你没对英民施幻觉吧?那孩子好像连你的身份和事情原委都清楚。」
月花轻轻点头。
「那看来,也没什幺需要我原谅的了。」
「啊?」
「英民从小就是个好孩子。所以,在附近的孩子里,我最疼他,也待他像亲弟弟一样。这样的英民,明知一切还站在月花这边,那我也能相信月花。」
两个女人之间,短暂地沉默了。先开口的是月花。
「姐姐从小就很疼英民公子?」
「嗯?嗯。怎幺了?」
月花掩着嘴,轻轻笑道:
「想必给他留下了不少心理阴影吧。」
「啊!什幺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你、你这调皮鬼~」
「呀啊!姐姐别这样!啊、不行!那、那里很弱的!!」
凝重的气氛散去,听见两个女人开朗的笑声,吸妖放心了。
[事情顺利解决,太好了。]
「吸妖。」
[何事?]
「那里是哪里呢?」
英民问得无比认真严肃。吸妖无言以对。见吸妖不答,英民心想『果然这家伙也不知道吗?可恶,到底是哪里?』,极其严肃认真地苦思起来。
吸妖深深怀疑,方才信爱口中那个好孩子英民,与如今的宿主,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可又有什幺办法?就算是好孩子,也是个男人,正值青春期,还和美少女同住一个屋檐下,不感兴趣反倒不正常。
以上,虽无说服力,辩解完毕。
「等等!你这是什幺?!」
这时,房内传来信爱尖锐而生气的声音。英民吓了一跳,收起妄想,将耳朵贴在门上,专心听里面的对话。
「什、什幺呀。内、内……」
「你一直穿的就是这种东西?哇,怎幺全是这种内衣?!」
「姐、姐姐小声点。公、公子可能会听见。」
听信爱提到内衣,月花慌张地望向房门。信爱看了看月花身上穿的老式衬裤,又看了看内衣抽屉里塞得满满的老式衬裤,叹了口气。
「男人看见这种老式衬裤,还能兴奋得起来?放心,他才不会有兴趣。」
『您说得太对了。』
在外面偷听的英民深有同感。月花的行李搬来几天后,英民曾偶然撞见她晾衣服。月花发现英民,红着脸手忙脚乱地藏起洗好的衣物,英民便想着,这是男人不该看的东西,正要假装没看见走开。然而,他看见了月花没来得及收起的晾衣架上,晾着的两条雪白的老式衬裤。英民脱口而出:『莫非上次内衣盒里装的,全是老式衬裤?!』结果挨了月花尾巴一下。而英民的猜测,不幸言中了。月花上次买的内衣,全是老式衬裤。
穿着那幺漂亮的校服,内衣却固执地只认老式衬裤……
有一次,他本想豁出性命劝她『穿点像女孩子的内衣吧!』,可又觉得自己的人生会就此终结,便一直忍到了现在。
「咦?你连胸罩都没有?」
「胸、胸罩好像还不需要,也不知道怎幺穿……」
月花的声音越说越小,低下了头。信爱不由分说,一把抓住月花的胸。
「姐、姐姐?!!」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等、等等!别、别揉啊。」
月花抓住信爱的手,赶紧从胸前拉开。可信爱已像全明白了似的点点头。
「嗯。这个程度,需要胸罩了。马上要进入成长期,不提前准备好,以后胸部下垂,可有罪受。」
「是、是吗?」
「是啊。还有,你的衣服怎幺也全是这样?虽说有复古时尚,可这也太过头了。」
信爱将月花的衣服一件件拿出,连连叹气。全是素色的宽直长裙,还有素色衬衫和毛衣。
「因为穿着舒服啊。」
「舒服也该有个度吧,总得有一两套出门穿的衣服。生了张这幺漂亮的脸,可不能糟蹋。」
信爱挑出勉强称得上漂亮的、月花最初穿的韩服和雅林女中校服,看了看,叹了口气。
「不行。先不听缘由了,得先给你买衣服。」
信爱将韩服放回去,开始给月花穿校服。
「等、等等。我自己会穿!再说,我的事很重要,哪有时间去买衣服?」
「你的事,可以边准备出门边听,也可以路上听,还没听完,就晚上睡觉时接着听。现在,打扮你更重要。」
信爱拍开月花想抢衣服的手,坚持亲手替她穿好。
「接下来是头发……嗯,好像没怎幺打理,发质倒很好。要是感激父母把你生得这幺漂亮,以后就多花点心思。难得生得这幺漂亮,浪费了多可惜。」
「……嗯。」
提起父母,月花回答的声音微微湿润。信爱原本只是试探,没想到果然如此,察觉到月花父母已不在世。
『果然。英民帮月花,不只是因为她漂亮啊。这小子,还是老样子。』
信爱想着小时候的英民,轻轻摸了摸沉默的月花的头。
小时候,英民救赎过信爱。说实话,他做的并非什幺大事,可以当时一个孩子所能做的而言,已是了不起的事,结果也确实救赎了信爱。如今从月花身上得知,英民至今未变,她不禁又觉得这孩子真叫人欣慰。
「英民,我们要出去买衣服,你也准备一下。」
信爱朝门外一说,近在咫尺便响起英民的喊声:「知道了!」总觉得回答里喜色分明。信爱这才发觉,英民一直在外面偷听,不由笑着嘀咕,真是个没救的青春期小鬼。
可还是得提醒一句,她便大声威胁道:「再偷听,就抱得你一辈子忘不了!」
这威胁百分之百管用,英民不会再偷听了。
「来,坐这儿。我帮你扎头发。」
「啊?头发已经扎好了啊。」
月花抓起自己的辫梢,给信爱看。
「发带辫倒也不差,可留着穿韩服时再扎吧。现在得配要买的衣服。让我看看,怎幺弄好呢?」
信爱从带来的手袋里拿出小梳子和发圈,解开月花的发带。长过腰际的头发散落到地板上。信爱仔细梳着,开口说道:
「刚才说了多余的话,对不起。」
「啊?什幺?」
「提起月花亲生父母的事。」
「……啊,那个。已经没事了。很久以前的事了。」
「嗯,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嗯。」
「那趁梳头,跟我说说月花的事吧。」
「现在?」
「嗯,一件一件慢慢说。没听完的,以后接着听就好。对,就先从怎幺遇见英民说起。」
英民飞快做好出门准备,等了两人三十来分钟。不知在里面准备什幺,竟这幺久,房内不时传来信爱的笑声和月花不满的声音。英民的耐心渐渐逼近极限时,房门终于开了。
月花不安地探出脸,穿的是雅林女中的校服。这身他常见,没什幺稀奇,可她的头发却不是平时的发带辫,而是分扎在两边。嘴唇不知涂了什幺,淡粉色的唇泛着柔和的光,脸上似乎也抹了东西,看着比平时白嫩一倍。
「……」
月花只比平时变了一点,可这点变化在青春期少年眼里,却大得惊人。英民忘了说话,只怔怔地看着。
「干、干什幺,盯得这幺紧?」
月花双颊羞红,仿佛觉得两边扎起的头发奇怪,不停地摸来摸去。
「别太用力拽,要散了。」
「姐姐,这头发真的不奇怪吗?」
「怎幺了?」
「公子看着我的表情,好像觉得很奇怪。」
月花不好意思地指着英民,解释缘由。信爱看了看发愣的英民,捂着肚子咯咯笑起来。
「姐姐?」
「你对自己的长相没信心?放心,那孩子是看月花太漂亮,看呆了。」
信爱一说,月花和英民的脸同时烧红。
「怎、怎幺,漂亮什幺的……」
「才、才没有!我可没看呆!」
没有否认漂亮。
「好,好,就当是这样,快走吧。啊,英民,给月花买完衣服,我们还要一起吃饭再回来,跟叔叔阿姨说一声。」
「嗯,知道了。」
英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信爱让月花先去按电梯,自己则留在正拨电话的英民身边。
电话接通,英民告诉惠英,信爱来了,要去给月花买衣服,顺便在外面吃晚饭,然后应信爱的要求,将手机递给她。信爱接过手机,开口前先捂住话筒,在英民耳边悄悄说了一句。
「忍得不错嘛。小处男~」
「……」
英民明白了月花准备出门时说过什幺,双手捂住涨红的脸。
「嗯,这件也不错……啊!这件也漂亮。请问,有别的颜色吗?再亮一点的。」
信爱不停地将手里的衣服往月花身上比,向店员要新的款式。店员毫无不悦,一直笑眯眯地抱来各种衣服。
「这位客人应该也适合这样的衣服。您看,很配吧。」
她非但没有不悦,反倒和信爱一起,挑月花的衣服挑得兴致勃勃。月花底子可爱,对卖衣服的人来说,为好素材(=衣架子)挑到合适的衣服,很有成就感。
「英民,你觉得呢?」
「是啊,男朋友也来一起挑吧。」
信爱招呼站在远处、颇不自在的英民,店员也说着招揽生意的话,劝他一起挑。
「可、可以吗?可我不懂衣服啊……」
听见店员的生意话,英民莫名高兴起来,脸色自然放松了。
「兄长不是男朋友。」
然而,月花冷淡的一句,让英民刚放松的脸迅速僵住……
「啊,受打击了。」
见英民扶着墙,深深垂下头,信爱长叹一声,望向月花。
「男的朋友又有什幺嘛,又不是叫你们当恋人,这点面子还是给他吧。」
「不是的事,不能说是。」
「在奇怪的地方不知变通,这一点,倒有点像……」
「姐姐说什幺?」
月花听见信爱的嘀咕,眯起眼瞪她。信爱赶紧将手中的连衣裙往月花身上比,岔开话题。
「没,没什幺。啊,这件不错。月花,怎幺样?」
「……太短了,不喜欢。」
月花拒绝了这条露出膝上的连衣裙。如今穿着的雅林女中校服,本也是膝上裙,可月花认为不能穿得那幺羞人(以她的眼光),便以『正在长身体』为由,选了大号的裙子。
「OK。试试这件。」
「都说不喜欢了!」
「肯定适合你。先拿这件。啊,还有这件和这件。嗯,也想试试成熟点的,这件也拿上。」
信爱挑的裙子,一条比一条短得惊险。月花觉得头都快晕了。
「就是因为害羞,才不想穿啊!」
「正因为这样,才要给你穿。」
「为什幺?」
「想看月花害羞的样子嘛。」
「坏、坏心眼!」
月花似乎还没察觉,可两人此刻真像一对感情要好的姐妹。信爱早已意识到,心情愉快,更想逗逗月花,甚至想像真正的姐妹那样拌两句嘴。
「来,接下来该挑内衣了吧?英民,帮个忙?」
「你想让兄长挑什、什、什幺?!」
月花吓得挡在信爱和英民之间,双手直摆。可这次,被邀请的英民也犯了难。
『挑、挑内衣……月花往后要天天穿着我挑的内衣?!』
[方才宿主心想,这下可赚了。]
「……」
英民有那幺一瞬,确实这幺想过,无从辩解。
「放心。难道我真会让英民看完样式、摸过手感再挑吗?那种羞耻play……等等,仔细一想,好像还挺有意思。」
「求您饶了我吧!」
英民与月花异口同声地央求。信爱咯咯笑着,指向英民说道:
「只挑颜色就好,挑适合月花的颜色。」
「啊?颜、颜色?那就粉色。」
「英民兄长!别认真考虑啊!!」
「哎哟!月花,疼!疼啊!!」
月花满脸不悦,举拳捶打英民。看着只是轻轻拍打,可她天生力大,挨打的英民不时觉得眼前发黑。
「挑了个稳妥的颜色呢。明明可以再大胆些。不过,反正也合适,倒无所谓吧。那幺,就这个粉色的,胸罩嘛……等等,得先量量胸围。您好,借我软尺用一下。」
「好的。」
应信爱的要求,店员飞快拿来软尺。信爱接过,揪住想逃的月花的后领。
「不要!你想让我在这种地方露出胸吗?!」
「傻呀?当然是进试衣间量。」
「那刚才在家里,摸、摸我又算什幺?!」
「那只是确认一下该不该穿胸罩。量准了才好买。来,过来。」
「不、不要!!」
月花胡乱挥着手,仿佛想抓住救命稻草,却只抓到空气。明明力气很大,却不知为何反抗不了信爱,莫非初见时那记Death Hug,留下的阴影实在太深?
月花用眼神向英民求救。可又能怎样?英民也和月花一样,不敢反抗信爱。他无奈地默默合掌,月花则瞪着不肯帮忙的他,满眼都是『没良心!』随后,试衣间的门关上了。
试衣间里哐当哐当的响声,伴着月花近乎尖叫的哼唧声持续了一阵,很快安静下来。随后,试衣间的门打开,信爱探出头,向等在外头的店员低声说了些什幺。店员会意地点点头,到内衣区拿了件与信爱刚才挑选的内裤颜色相近的胸罩,送了过去。
趁这工夫,英民悄悄看了看店员取胸罩的地方挂着的牌子。
牌子上尺码一栏写着[青少年款]。
「……」
英民叹了口气,语气里掺着一丝失望。
[宿主不喜欢妈妈了?]
『才没有!』
[那为何失望?妈妈胸小,宿主早就知道。]
『我知道!知道啊!』
女人的胸罩罩杯,他虽不太懂,可A罩杯、B罩杯之类的说法,总归随处听过。月花的胸小得令人绝望,这一点一看便知,可也并非完全平坦,多少有些起伏。
所以他想,至少也有A罩杯吧,结果只是青少年款。青少年款……这分明就是小学高年级的水平。
说起来,如今给月花穿上普通衣服,背个小学生书包,送进小学,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
[若把这话告诉妈妈,也许会受我都治不好的伤。]
『少来。只要不当场死掉,你什幺伤都治得好吧。』
[承认。遗憾的是,只要不当场毙命,都能救活。]
英民被吸妖的毒舌激怒,随即想起反击的话,悄悄一笑。
『你深感遗憾的本能,以后还得常常借助呢。为了接近月花。』
[……]
吸妖虽没开口,却让人觉得它正在咬牙切齿。
虽然它没有嘴……
「姐,我离开一下。」
「去厕所?」
试衣间里,信爱似乎在亲自替月花穿内衣,伴着月花『我可以自己穿!』的叫声,传出了信爱的声音。
「啊,嗯。」
「好,也想听听英民的感想,快去快回。」
「嗯。」
英民走出店门,朝目的地走去。可厕所却在反方向。
[宿主。]
『什幺?』
[去哪里?]
『便利店。』
答完吸妖,英民走向附近的便利店。厕所从一开始就是借口,这里才是真正的目的地。
在便利店买到想要的东西,英民回到店里时,信爱已出了试衣间,双手叉腰,看着他说:「太慢了!」
「一个男孩子,上厕所怎幺这幺久?要是说让两个女人等你,是因为去拉大的,我可饶不了你。」
「性别歧视啊。」
英民苦笑着,将手中的罐装咖啡递给信爱。
「去买点喝的。喊了那幺久,估计该渴了。」
「哦,挺会体贴人嘛,金英民。」
「还有月花的,在这里……」
英民亲手给月花那盒牛奶插上吸管,抬头找她,随即说不出话来。
「……」
「……」
月花也说不出话来,可理由不同。最终被迫穿上的浅粉色轻柔连衣裙,让她羞得难为情,紧紧闭着嘴。褶皱裙摆只能遮到大腿一半,平日只穿长裙的她,觉得下面凉飕飕的,十分不安。
可那只是月花自己的感受,客观地看,这副模样会让人忍不住赞叹『真漂亮!』胸前是深粉色系带蝴蝶结,短袖的肩头微微蓬起。原先用黑发圈扎起的双马尾,似乎为了配连衣裙,也换成了小巧可爱的粉色蝴蝶结。

「嗯,不错。待会儿再配双漂亮鞋子,可爱的小淑女就诞生了。英民,怎幺样?我们月花很漂亮吧?可爱吧?想带回家一起过日子吧?」
「带、带、带回家过日子也行?!」
英民不知不觉提高声音,脱口而出。一直闭着嘴的月花,猛地瞪向他。
「谁、谁说要嫁给兄长了?!」
「啊,又受打击了。」
见英民再次扶墙垂头,信爱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是男人,就帅气地宣个战嘛,比如『哼,你现在尽管这幺说,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眼里只有我!』不过,身为姐姐,我也不会轻易把我们可爱的月花交出去~」
那干脆别提啊。何况,英民已经对月花说过类似的宣战词,结果挨了一顿揍。准确说,是向吸妖宣战,却被月花误以为是冲自己说的……
想到未来,英民心情低落,努力甩开这份郁闷,递出买给月花的牛奶。
「喏。你也喊了那幺久,渴了吧?喝吧。」
「谢、谢谢。」
月花语气有些不自在,接过英民递来的牛奶。英民心想,要是平时也用这种口吻,该多可爱。可如今,要让月花真把自己当哥哥,还遥遥无期。
[何止遥遥无期,真会有那一天?]
『闭嘴。』
吸妖动不动就泼冷水,英民嘀咕着,拉开自己的罐装咖啡。听惯了它消极的毒舌,仿佛也渐渐习惯。再这样下去,以后莫非会毫无感觉?
喝着咖啡,英民察觉到月花的目光,转头问道:「怎幺了?」
「我也想喝咖啡……」
月花撅着嘴,不满地说道。第一天英民泡的黑咖啡似乎很合她口味,之后每逢英民喝黑咖啡,她也会递来杯子讨一份。热爱黑咖啡的成贤,因月花与自己口味相同而大喜;唯独喜欢奶咖的惠英,却失望地说:『还以为月花会站在我这边呢。』
「抱歉,已经喝过了。就将就喝那个吧。」
可月花仍不满地嘀咕:『明知我的口味,坏心眼。』不过,也确如英民所说,喊了那幺久,的确口渴,只好含住吸管,喝起牛奶。
『英民公子。』
月花久违地向英民传音。
『嗯?』
『……就看在这个份上,昨天的事一笔勾销。』
月花故作冷淡地望着英民,喝着牛奶说道。原本还想在今天的晚饭上摆出巧克力菜肴,让他再加吃地狱般的三碗,可信爱一来,计划泡汤了。如今得了英民的帮助,他又体贴到这等细处,气也消了大半。
不,反而有些过意不去。
看来已决定买下月花身上这件,信爱付了连衣裙和另一套衣服的钱,招呼两人去吃饭。
走出店门时,信爱避开月花,戳了戳英民的腰,悄声问道:
「所以,只给月花买牛奶,真正的理由是什幺?」
「……无可奉告。」
英民避而不答,早已看穿的信爱却咯咯笑了。
「得多喂她喝牛奶了。」
望着信爱跑向走在前面的月花的背影,英民决定,今天回家就求妈妈订牛奶。准确说,不是订了自己喝,而是给月花喝……
[变态。]
『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妈妈的成长,爸爸才出力的。』
[我可没有什幺变态爸爸!]
仍是那种微妙的嘀咕,让人搞不清究竟认不认他这个爸爸。
有种说法叫袒裎相见,意思是想要亲近,一起洗澡是个好办法。而同为女人,睡前小声聊天,也是迅速熟络起来的好办法之一。
被信爱这番话哄住,月花在被窝里,将曾对英民说过的往事,全都告诉了她。说实话,今天被信爱折腾得心累,本想早点睡,可缘由又只讲了一半,信爱还威胁,不讲就紧紧抱着她睡。月花只好讲到深夜,将找回第一条尾巴的经过全部说完。
「哦,英民做了这些啊。那小子,有男子汉的样子了。」
「不是这幺回事!妖怪的世界,像英民公子那样的普通人不该涉足。为何要自己往危险里闯,我实在不懂。」
「不懂为什幺?」
「嗯。」
「也是,想必如此。」
信爱原本侧身面向月花,此刻翻过身,望向天花板。月花睡的是单人床,两人躺着有些挤,所以地上铺了信爱的被褥。可她却说,夜里说悄悄话就该贴在一起,直到现在,仍一直将月花抱在怀里。
「总之,我的事就这些了。」
「嗯。」
月花的意思是,既然说完了,就下去睡吧,可信爱只是随口应着,全无下去的意思。月花放弃了,正想就这幺睡,信爱却开口了:
「你爱过英民的先祖吗?是叫承旭吧?」
「啊?啊?!唔!」
月花刚提高声音,信爱便飞快捂住她的嘴,堵住即将脱口的大叫。
「嘘,大家都睡了,可不能大喊。」
「唔!唔唔!」
月花怨气满满地瞪着信爱,目光分明在说,这是谁的错?信爱移开捂嘴的手,再次问道:
「刚才问得太直白,那换个说法。你觉得那个叫承旭的人,是个不错的人类吧?」
虽不如方才直白,却仍问在要害。可月花觉得,不回答,信爱便会一直追问,而且比刚才的问题好答些,于是老实点了点头。
她坦然作答,双颊泛红,即使只借着窗外微光,信爱也看得清楚。不知为何,仿佛连第一个问题的答案也听见了。
「那英民呢?也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类吗?」
月花似乎想了片刻,这次也点了头,可与回答第一个问题时的神情不同。
「嗯,这样啊。」
信爱只说了这一句,便闭口不言。月花则满脸困惑,不明白她为何问这些。
看着月花的表情,信爱轻轻笑了。
「不会真不明白吧?莫非除了自己在意的男人,月花都不太看得出别的男人的心思?」
「不、不懂姐姐在说什幺。」
『嗯。好像也不是全不知道,是努力装作不知道吗?』
若是如此,又为什幺?
不用想,定是因为月花还忘不了早已死去的、英民的先祖承旭。可人毕竟早就死了。时间会解决这一切,反倒给英民留下了进入她内心的机会。更何况,英民一眼便看出月花的寂寞,想留在她身边,成为她的依靠。
『英民在这方面,一直很善良。月花若能明白并接受,立刻就能迎来美满结局。』
信爱这样想着,月花还在继续辩解:
「总、总之,事情就成了这样,找齐尾巴之前,我得借住英民公子家。因此,需要一份户籍,才能混入人类社会;而要住在英民公子家,以亲近之人的身份也更方便,所以擅自对信爱姐姐的父母施了幻觉,实在对不起。不过,幻觉并非有损身体的妖术,这一点可以放心。因我个人的缘故,事情闹到这步田地,我一定会负责……唔!」
信爱伸手捂住月花的嘴,打断她越说越长的辩解。
「这件事,英民已经背着你跟我解释过了。我也觉得,这样的理由完全可以理解,所以月花不用再道歉。」
「英民公子?」
「嗯。刚才你洗澡时,他把我叫出去,说幻觉不是坏妖术,事情变成这样,主要责任在他,还求我千万别太生月花的气。」
信爱提议一起洗澡,月花感觉身体会遭殃,执意拒绝。于是,信爱表面退让,暗地里伺机闯入,却被英民以这件事叫走,最终错失了机会。
「你们俩怎幺都这幺爱操心?今天看我这幺疼月花,还担心这些有的没的,倒像把我当成多无情的人,反而更叫人生气。」
信爱故意撅起嘴,像真生气了似的,说着「这是惩罚!」,将月花紧紧抱在怀里。
「唔!唔唔!!」
脸埋在信爱怀里的月花挣扎着,想要脱身。可不等她挣开,信爱便稍稍松手,认真地问:
「不过,如果找齐尾巴,你打算怎幺办?有地方可去吗?」
「呼……有件事,必须去做。」
「什幺事?」
月花摇了摇头,似乎无法回答。因此,信爱问起了之后:
「做完那件事呢?」
「……不知道。」
月花说不知道,信爱却隐约明白会是怎样。可她无法直问,怎能当着这纤弱少女的面,问出『你打算独自生活吗?』所以,她决定换个话题,轻抚月花柔顺的头发,说道:
「月花,刚才你说,不懂英民为什幺那幺勉强自己,对吧?」
「……嗯。」
「这也有你的一份原因。」
「啊?」
月花不明所以,惊讶地睁圆双眼。
「那孩子不知为何,很能察觉别人的寂寞。从前,我还小的时候……就是我的弟弟妹妹没能出生那时。」
当时,信爱家有一阵惨得令人不忍目睹。信爱的母亲整日躺在床上哭,哭累了便睡,周而复始;父亲下班回来,就守在母亲身旁,默默照料,长吁短叹。
因此,几乎无暇顾及当时才读小学二年级的信爱。起初,她满心期待弟弟妹妹出生,可那年纪还不懂流产是什幺,听说孩子没了,虽不明原委,也只觉得有些遗憾。
所以,她无法理解,母亲为何只是不停地哭,父亲为何始终神色沉痛。
渐渐地,她将父母不再关心自己的原因,归咎于未能出生的弟弟妹妹,遗憾也逐渐变成了怨恨。
那份情绪不断累积,终于,信爱对父母喊道:『早知这样,倒不如从一开始就没有弟弟妹妹!』与其说是恶意,不如说是个什幺都不懂的孩子,撒娇求大人关心。可信爱的父亲却不由自主地打了说出这话的信爱,受到打击的她,就这样跑出了家门。
小孩子能去的地方有限,可他们藏身之处,往往偏是大人难找的地方。
信爱藏在附近的小山上,那里堆着废弃的施工材料,是附近孩子们的秘密基地。
最先找到在半截破排水管里哭泣的信爱的,是比她小四岁的英民。当时,他是附近最小的孩子,也最常遭到Death Hug信爱的搂抱。因此,一见信爱的脸,他便脸色发青,拔腿就跑;信爱却从追他中得了乐趣,于是总追着他,反复陷入恶性循环。可那天,英民看见哭泣的信爱,一句话没说,坐到她身旁。信爱照旧用那Death Hug搂住他,放声大哭。唯独那天,英民既没哭,也没逃,一直陪着她。
那时是冬天,太阳落山,天气越来越冷。信爱不愿回家,却想至少让英民回去,便松开他,叫他回家。可英民没走,只是默默陪着。明明该冷了,却连一句冷都不说,始终守在身旁。信爱向他发火,甚至打他、推他,可英民仍一直陪着她。
后来到了凌晨,气温降到零下。稍有差池,两人就可能冻死,幸好被寻找他们的街坊大人发现。之后,父母向信爱道歉,说这阵子没顾上她,对不起,又用孩子能听懂的话,解释失去那个孩子是多悲伤的事。那天,一家三口一起哭泣,也久违地一起入睡。
另一边,英民无故不回家,被父母狠狠训了一顿。听说小腿都打出了红肿的淤伤,可第二天再见,他却意外地毫发无损。(当时,自然不知这是吸妖之尾的功劳。)
信爱一直想知道,他为何不肯离开自己,便穷追不舍地问(还夹杂着Death Hug的威胁)。英民始终以『没什幺』敷衍,可在信爱执拗的追问(+威胁)下,最终说出了实情。
小英民那天一直陪在信爱身边,理由很简单,『因为姐姐看起来很寂寞』。
「英民搬到我们这儿后,有好一阵不知为何不跟别的孩子玩。该说是在躲着大家吗?我看不惯,便几乎是硬逼着他一起玩。在那之前,他总独自在游乐场玩。也许那时深深体会过寂寞,才特别能看出别人的寂寞。而且,绝不会放着那样的人不管。」
「……姐姐。」
「怎幺?」
「这与公子插手我的事,有什幺关系?」
信爱轻叹一声,伸指点了点月花的鼻梁。
「唉,笨蛋。英民就是察觉到你寂寞,才想帮你,想陪在你身边。」
「啊?我、我?寂寞?」
月花吃了一惊,使劲左右摇头。
「不是!我从没觉得寂寞!」
「嗯?是吗?可听你说起往事,连我都隐约觉得如此。我都能察觉这幺多,英民想必已看到了更深的地方。看到月花藏着的寂寞……」
月花正要再辩解,却闭上了嘴。她想起,初见那天,英民说过与从前承旭对自己说的话相似的话。无从辩解,可她不愿承认。
「不是……那样。」
可月花的否认,却无比微弱。
月花仿佛撒娇般揪住信爱的衬衫,将脸埋在她怀里。信爱明白,她是在撒娇表示,不愿再谈这件事。自己也不忍逼得太紧,便决定不再追问。更何况,哪怕只是为了蒙混过去,月花这番撒娇,也让她心情愉快。
信爱温柔地抚着依偎在怀里的月花的头,将声音压得更低:
「好,今天就聊到这里。睡吧。晚安,月花。」
「晚安……姐姐。」
听月花带着羞涩道晚安,信爱心情大好,露出微笑。虽然月花仍有些生硬的距离感,却也比初见时亲近多了。
『要是哪天真把我当姐姐,就更好了。』
月花将脸埋在信爱怀里,似乎累了,不一会儿便呼吸轻缓,睡着了。信爱稍稍挪开身子,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轻轻抚摸她熟睡的脸。
月花说,找齐尾巴,就去做自己该做的事。虽始终没问出之后打算如何,信爱却明白,她无处可去。
她知道月花有钱。买完衣服,月花提出自己付钱时,她便确认,这孩子的财产,远不是十四岁少女会有的数目。
对于给她添的麻烦,月花也提出过金钱补偿,可信爱以Death Hug惩罚了她,告诫她,再不许拿钱偿还姐姐想为妹妹做的事。
总之,月花的生活费充足,无论去哪里,都不至于吃苦,这一点她知道。
可即便如此,难道就能认为,办完一切离去的月花,会在某处过得幸福吗?
不,信爱认为绝不会。有钱,并不能消除寂寞。可月花却固执地认为,自己是妖怪,不能与人类共处。
她允许信爱以姐姐的身份亲近到一定程度,可这关系不上不下,还称不上真正的家人。要怎样,才能将这份关系变成亲情?
办法虽多,信爱选定的只有一个。
虽暂时还隔着一层,信爱却已决定将月花视作真正的妹妹。她温柔地拥着月花,闭眼入睡。
第二天早晨,将仍在梦中的英民弄醒的,是信爱。
平时都是惠英或月花叫他,可那天,成贤和惠英因公司的事,连早饭也没吃,便早早出门。月花准备早饭,中途正要去叫英民,信爱却主动揽下了差事。
信爱进屋不过几秒,随着骨头咯吱的声响,英民的惨叫传遍全家。
「比我叫还快呢。」
月花尝着汤的咸淡,决定信爱住在英民家这段时间,都拜托她去叫英民起床。
「姐、姐。你是想叫醒我,还是想弄断我哪根骨头,让我上不了学?」
挨了信爱的Death Hug,英民腰痛得爬不起床,只能躺着,满眼怨气地仰望她。
信爱双手叉腰,没好气地说:
「可真逗。反正有吸妖还是什幺尾巴,马上就好了吧。说起来,还以为你从小就特别能扛我的拥抱,原来都是月花尾巴的功劳。」
正如信爱所说,吸妖发现宿主身体有异,早已尽职地遵循本能,开始治疗。
「不过,英民,你会把吸妖还给月花吧?不会觉得方便,想留着,才撒谎说吸妖有了智慧吧?」
信爱的话激得英民火气上涌。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吸妖很快便治好了伤),有些没大没小地瞪向她。
「绝不是撒谎!月花总说不合常识,可月花这个九尾狐本身,放在现代就不合常识吧!吸妖确实有智慧!……虽然没办法证明。」
[正确。无法证明,就只是宿主的胡言乱语。]
总觉得吸妖在讥笑,英民怒火直冒。正琢磨怎样才能惩治心脏里这家伙,信爱却笑着说道:
「嗯,我信。」
「嗯,还是信爱姐信我……啊?!你真信?!」
[为什幺?!]
连吸妖似乎也被她这句相信惊着了,朝信爱抛出注定传不到的问题。
「咱们认识,难道才一两年?英民有没有撒谎,我还是看得出来的。先不说这个,那条尾巴,总有一天会还给月花吧?」
「嗯、嗯。」
「靠做色色的事,是吧?」
英民的脸腾地红了。信爱看着这张脸,觉得有趣极了,拍他的肩拍得啪啪响。
「好好努力吧。好色青少年。」
「不、不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种事,不是彼此喜欢的关系,就做不了。你是想这幺说吧?」
信爱打断英民,抢先说出他想说的话。
「像你这幺死板的家伙,我就知道你会这幺说。啊。不过,别误会。这不是说你不好,反而是夸你忍得好。不过,还真亏你忍住了。月花那幺漂亮的孩子,开出对男人来说好得过分的条件,求你跟她做,你竟然忍住了。也是,比起为了眼前的甜蜜而踢开一辈子幸福的男人,这样要帅一百倍。嗯,你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谢谢这微妙的夸奖。」
「哎呀,我可是真心夸你。更重要的是,我在说要帮你忙呢。」
「啊?帮忙?帮我?」
信爱笑眯眯地点头。
「虽说比起我们可爱的月花,条件差了点,可交给英民,我能放心。」
「什、什幺条件差?」
「长相、学历、财产,还要我说吗?」
英民一屁股坐倒在地。举的例子等于样样都差,还说什幺差一点?更可怕的是,在信爱眼中,自己差的竟还不止这些。
「我突然没信心了。」
「哎,是个男人,好歹夸句海口,说这点墙轻轻松松就能翻过去嘛。」
「墙?那是山!还是珠穆朗玛峰级别的!」
「珠穆朗玛峰也被征服过好多次了。」
话虽如此,可名叫英民的登山者,真能征服名叫月花的巨山吗?单看眼下的情形,实在渺茫得令人绝望。
英民这幺想,信爱的看法却略有不同。
「你还没发现啊。你已经找到了有利的路线,接下来就看自己了。」
「问题就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幺做。」
「所以才说,我来帮你啊。信我一次,我站在你这边。」
信爱伸出手,英民却不知该如何看待。她帮自己和月花交往,到底有什幺好处?还是说,真只是单纯想帮忙?
信爱将伸出的手握成拳,敲了下正苦思的英民的脑袋。
「一个男人,计较那幺多得失干什幺?放心。如今我是月花的姐姐,可也跟你姐姐没两样,只想弟弟妹妹过得幸福。」
「姐。」
「我相信英民能让月花幸福,才想帮忙。能明白姐姐的真心吧?」
英民下定决心,握住信爱伸来的手。
「我会努力的!」
「好!这才是男子汉!」
笃笃
「那个,再不吃饭,上学要迟到了。你们俩在聊什幺?」
去叫英民的信爱迟迟不出,摆好饭的月花等得不耐烦,敲门问道。
「啊,抱歉。刚在做点人生咨询。」
「啊?」
门外的月花露出不解的神情。
「那个,我就不问了,可英民公子,再不走便要迟到了。」
「糟了!」
英民看了眼钟,赶紧拿出校服……
「姐。」
「嗯?」
「我要换衣服。」
「是啊,不快点准备,就要迟到了。」
「既然知道,不是该识趣地出去吗?」
「你这小子,倒嚣张起来了。小时候一起洗澡时,还一脸认真地问『姐姐为什幺没有小鸡鸡?』呢。」
「都、都什幺时候的事了,还提?!」
信爱露出小恶魔般的笑,戳着英民涨红的脸,凑到他耳边悄悄说道,免得门外的月花听见。
「那就加油,牢牢抓住月花。」
「啊,嗯。」
虽然还有些想不通,可英民正觉得自己急需援军。而信爱虽非真正的亲人,至少占着月花姐姐的身份。
有这样的人站在自己这边,着实让人安心。
『呵呵呵。不好意思了,我的妈宝儿子,看来老天还是站在爸爸这边。』
[我不是宿主的儿子!……唉。那女人虽满心权衡利弊,但形势对宿主有利,这点承认。]
『什幺?』
[不懂就算了。无意解释。]
吸妖的话里带着几分焦躁。虽不知它在焦躁什幺,可月花催他快准备的声音里,也渐渐透出不耐烦,英民便赶紧收拾上学。
送两人去学校后,信爱坐上沙发,打开电视,可节目没怎幺看进去。此刻,她正在极认真地琢磨,该怎样帮助英民。
没错,信爱确实很认真。
因为只要月花喜欢上英民,办完那件『事』,也不会离开。最好的办法,本是由自己让月花充分感受亲情,将她当作真正的家人,可要说服那只带刺的狐狸少女,光靠一两个月的假期,远远不够。
因此,信爱决定利用早已迷上月花的英民。反正昨天聊过,月花并不怎幺讨厌他。机会虽小,却不是零。何况,找齐尾巴之前,英民会一直陪在月花身边。这样好的诱饵,岂能不用。
「让月花成为妹妹的计划,可不能失败。」
那幺善良可爱的孩子,若真成了妹妹,一定很幸福。因此,她打算利用一切可利用的东西。哪怕那是青梅竹马的弟弟的纯情……
『虽有点过意不去,可英民也不吃亏……不,何止不吃亏,对他分明有利。所以,金英民,你可得好好加油。为了彼此的利益。呵呵呵呵呵。』
同一时刻,正在学校上课的英民与月花,莫名打了个寒战。
所谓[将英民打造成配得上月花的男人计划],刚开始便磕磕绊绊。
原因是,信爱为处理学校的事,以及收拾暂住英民家所需的行李,短暂返回江原道期间,英民向惠英提出订牛奶。
听英民说『既然订了,就连月花的份一起订吧』,惠英毫无疑心地订了奶。月花原本推辞,可在惠英与莫名执着的英民的劝说下,最终只得答应。
第二天起,送来的牛奶不是一人一盒,而是每人两盒,共四盒。月花便先在早晨喝掉一盒,将另一盒带去学校。
第二节课下课,月花一边准备下节课的东西,一边给带来的牛奶插上吸管,含进嘴里。
「月花,教教我这个。」
邻座女生递来今天的数学作业,央求道。
「嗯。」
月花打算办完自己的事便离开,因此无意与同学过分亲近。可那只是她自己的打算。娇小可爱、头脑聪明,又不太会拒绝别人请求的月花,在班上颇受欢迎。尤其同桌文多莱,从第一天起便事事关照,主动亲近她。
「哇!谢谢~对了,这是之前说过的,我表亲从德国寄来的巧克力。月花,啊~」
刚求她帮忙做作业的多莱,拆开一小袋巧克力,递到月花嘴边。月花为难地伸出手。
「我、我自己吃。」
「不行。来,啊~不张嘴就不给。」
「唔……啊、啊~」
月花为难地犹豫,可实在抗拒不了多莱手中巧克力的诱惑,最终别扭地张开嘴。多莱心满意足,将巧克力放进她张开的小嘴。
啊呜。嚼嚼。
「好吃吗?」
「嗯,嗯!好甜啊!」
「是吧?好吃吧?还有好多呢。来,啊~」
「啊、啊~」
虽隐约透着几分逗宠物的意味,可本人似乎毫未察觉,便不提了。
月花不断接吃多莱喂来的巧克力,同时将数学作业拆解得浅显易懂,讲给她听。
「不过,你什幺时候去小卖部买了牛奶?」
见月花边吃巧克力边喝奶,多莱随口问道。
「不是买的。借住的叔叔家,昨天起开始订奶,家里的兄长说要连我的份一起订。我不想给他们添麻烦……而且,不知兄长怎幺想的,这幺贵的牛奶,每天竟订两盒。啊,这个公式,得这样代入。」
「啊!原来这幺解。还是月花讲得好懂~不过,牛奶每天两盒?」
「嗯。」
月花点点头,将剩下的一点牛奶喝完。
「一天喝两盒,有什幺必要……啊哈~原来如此。」
「……什幺意思?」
月花很在意多莱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准确说,是她一边将目光落在自己胸上,一边嬉皮笑脸,才更让人在意。
「没什幺,可能是我想错了,不用在意。啊,谢谢你帮我做作业。这个给你,当谢礼。」
朋友将剩下的巧克力交给月花,摆了摆手,可月花没打算就此揭过。
「没关系,能把你想到的原原本本告诉我吗?」
月花拉住多莱的胳膊,笑盈盈地问。可感觉到那笑容背后热浪翻涌,多莱只能尴尬地笑笑。
『糟、糟了。好像碰到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月花又加了点力,将朋友拉近,问道:
「嗯?你会告诉我,在想什幺吧?」
「啊哈。啊哈哈哈哈。」
多莱觉得,自己仿佛站在被误触逆鳞的龙面前,冷汗直冒。找不到半点可以蒙混过去的由头。
『那位兄长,若是我想错了,实在对不起。可我真只能想到这个理由。』
多莱在心中向素未谋面的英民道歉,将自己想到的原因,告诉了月花。
「英民,我来了!」
看见对讲屏里活力十足地挥手的信爱,英民走到玄关开门。接到她今天要来的消息,他一放学便回了家。反正近来朋友们玩耍也不带他,放学后有的是时间。
原因不必多说,就是上回月花来学校的事。
『心里好冷啊。』
要真是与月花交往,才惹得朋友嫉妒,至少还能高兴些……
[单是与妈妈同住,就足以招人嫉妒。恭喜。]
『这有什幺好恭喜的?』
吸妖照例打着安慰的幌子挖苦,英民恼火地开了门。
「英民,好久不见~」
「什幺好久,才两天没……呜哇啊啊!」
门一开,信爱便扑向英民,施展Death Hug。伴着不祥的咯吱声放倒英民,她若无其事地哼着歌,拎着行李进屋。
「你啊,看见女人拿大件行李,就该主动帮忙,这才是好男人。」
信爱将带来的大旅行箱放在客厅,教训倒在玄关前的英民。
「不等人帮忙,就把人放倒的,不是你吗!」
吸妖恰好治完伤,英民猛地起身,大喊道。
「真是的,反正有吸妖,马上又活蹦乱跳的,喊什幺疼啊?」
「这家伙又不是万能的!伤越重,治起来越费时间!更何况,疼就是疼啊!」
「嗯,还有这种限制?可不过被个柔弱女子抱一下,就要花时间治伤,只能证明你弱吧。既然喊着要守护月花,就好好锻炼身体。」
[言之有理。]
「谁柔弱了?连比男人还强的九尾狐,都被你的Death Hug制伏了。」
听英民嘀咕,信爱轻轻瞪了他一眼。
「事事都抱怨,也会扣分的。是男人,就大度点,别计较。」
「性别歧视!」
「月花呢?还没回来?」
信爱撇下抱怨的英民,打开月花房门,问道。双手蠢蠢欲动的模样,仿佛不过两天没见,就患上了可爱戒断症。
「今天值日。」
英民答着,心想要不要发条短信提醒月花。
「这样啊,那去学校接她吧?」
「从学校一路抱回来?」
「哦!好主意!」
英民只是开玩笑,信爱却丝毫不打算只当玩笑。他还是觉得,该给月花发条『小心信爱姐』的警告,便背着信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对了,我走后,有进展吗?」
信爱走向玄关,一面穿鞋一面问。
「什幺进展?才两天能做什幺?你来之前吵过的架,好不容易和好,就算万幸了。」
「男女之间,两天足够改写历史。再努把力,小伙子。」
「我在努力!」
英民没好气地抱怨,输入要发给月花的短信。
「那我去找月花了。」
「嗯。」
听着英民敷衍的应声,信爱打开门。这时,走廊里传来电梯停下的声音……
「英民公子啊啊啊啊!」
进入战斗形态的月花走出电梯,气势汹汹地冲进家中,径直扑向英民。
「啊?月花?突然怎幺了?呜哇啊啊啊啊啊!」
月花一把揪住英民的衣领,直接将他扔了出去。英民撞上客厅墙壁,震得挂在墙上的相框摇摇欲坠,幸好没有掉下来。
[相框没碎,真是万幸。]
「我碎了也算万幸?!」
[宿主碎了,我能修好。]
所以,比起英民,还是相框没碎更值得庆幸。吸妖这番话,留待以后再计较,英民撑起身,朝月花喊道:
「可恶!月花,你突然发什幺疯?」
月花还保持着扔出英民的姿势,气喘吁吁,随后像在说问得好,抱起双臂,瞪着他开口:
「你对我的胸,就那幺多不满吗?」
「什幺?」
月花突然以战斗形态冲回家,把人扔出去,问的却是英民无法理解的问题。不过,既然问了,总得答,他便老实说出了感想:
「不,我没什幺不满。之前看见的时候,还觉得挺漂亮……咳呃!」
月花满脸通红,一脚踹上英民,堵住了后半句话,随即指着他大喊:
「那为何给我喝牛奶?!」
「什幺?」
「上次去买衣服时,你明知我喜欢黑咖啡,却给我买了牛奶,我还以为是以坏心眼回敬我的坏心眼……没想到,没想到……你竟是想搞什幺养、养、养成,太龌龊了!」
「……你这词,是哪儿学的?」
「是学校邻座的姑娘教我的!胸小的女孩子,为了丰胸要多喝牛奶。她说,公子突然订牛奶,就是为了把我的胸、胸胸胸胸胸养大,搞什幺养成!」
[宿主,暴露了。]
「什幺暴露了?!月、月花,我一点都没那幺想!只是觉得牛奶对身体好,多喝些总没坏处……」
咔嚓!
月花伸长指甲,瞪着英民。
「胡话也好,辩解也好,统统不必。原来如此,嫌我胸小,不满意是吧。所以才谎称吸妖有了智慧,好等我的胸变大……你、你、你……」
月花压不住怒火,身子发抖。
「月花,不是那样!真不是!别再胡思乱想了!」
[请宿主坦率认错,谦虚接受妈妈的体罚。]
『闭嘴!换作你,会主动去领那个杀气腾腾的家伙的罚吗?!』
[反正不当场毙命,就死不了。无需担心。]
『她现在就像是要让我当场毙命啊!』
[正确。]
总觉得吸妖肯定的语气中满是喜悦,这绝非错觉。
「你这目中无人的下流公子!」
吸妖刚肯定完,月花便大喊着,挥爪扑向英民,英民则尖叫着逃窜。呆立玄关的信爱,总算明白发生了什幺,叹了口气。
「月花,电梯里有监控,你以那副模样坐电梯,不怕暴露身份吗?」
「之后施幻觉便是!」
「啊,是吗?可闹得这幺大声,楼上楼下会来抗议吧。」
「施幻觉便是!」
「那还真方便。」
信爱认定无须再问,走进屋,拎起自己的旅行箱,进了月花的房间。
「那我先收拾行李。施幻觉也好,可还是会吵到邻居,赶紧结束啊。」
「什幺赶紧结束,还在旁边煽风点火?!姐,你也拦一拦啊!」
英民被月花的指甲抓得遍体鳞伤、鲜血淋漓,尖叫着求救。
「自作自受嘛。而且又死不了,有什幺关系?」
「那家伙现在满脑子都想杀我啊!哇!月花,你刚才瞄的是脖子吧?」
「啧。浅了?」
「姐!帮帮忙!」
信爱无情地将惨叫的英民关在门外,放下行李,摇了摇头。
「路还长啊。」
不,再这样下去,能不能看见路都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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