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
空无一物的黑暗空间。
英民在那里感受着胸口的存在。异于自身,却又浑然一体;身在自己体内,却比自己更为庞大。
当然,那存在便是吸妖。
还有一件明白了的事……
「果然,这里就是你的内部啊。」
英民环顾一片漆黑、什幺也看不见的四周,说道。
[……发现了?]
「这都第二次了,最近又常跟你说话、感受你的存在,所以隐约……」
英民知道,此刻自己所在之处,其实是吸妖的妖气珠内,而进入其中的,是自己的意识。
[准确说,是第三次。不过,那时我尚无智慧,宿主也还小,应该不记得。]
「嗯?啊,那次游乐场的事。」
英民仍在四下张望,漫不经心地答道:
「所以,带我来这里干吗?」
每当英民伤重昏迷,吸妖便会将他的意识带来这里,以免在身体恢复到一定程度前,遭受冲击。第二次带来,是因误会而犯的错,不过暂且不提……
[为了履行约定。]
「约定?」
吸妖以认输般的叹息代答。紧接着,一幅巨大的影像出现在英民眼前。
「……月花?不,也太小了。」
眼前如巨大银幕般的影像中,映出一个酷似月花的小女孩的脸,正哭个不停。
[就是妈妈。那是四岁时的记忆,当时我尚在妈妈身上,是以尾巴的视角看见的记忆片段之一。]
听吸妖一解释,英民才发现,画面里年幼月花的脸,是从下往上看的。那是从瘫坐哭泣的月花的一条尾巴——吸妖的视角,看见的面容。
「为什幺哭成那样?」
年幼的月花哭得如此悲伤,让英民心疼得难以忍受。明知只是影像,还是恨不得立刻跑去安慰她。
[那时……是黑狐妖一族被银狐灭族,妈妈独自勉强逃脱的那一天。银狐原本是在中国被人类追赶,才逃来的狐妖。当时黑狐一族的族长见他可怜,便收留了他。妈妈初见银色皮毛,觉得新奇,孩子心性,十分亲近他,银狐也待妈妈温柔。可这一切,都因他迷上了妈妈身为九尾狐的力量,想据为己有,才一步步布下准备。妈妈四岁时,族长刚察觉银狐身上的不祥气息,他便露出了本性,妈妈的悲剧就此开始。]
「……」
英民一言不发。随后,吸妖切换影像,让他看了月花过去经历的许多事。吸妖说,与月花分离了五百年,记忆已模糊,只能勉强呈现那些月花记忆格外深刻的片段。
可这已足够。
失去父母和全族,四处流浪的月花,最先遇见的是一位善良的樵夫。樵夫看见她的耳朵和尾巴,明知是妖怪,仍带回家抚养。可银狐追着月花而来,杀了樵夫,月花好不容易才逃掉。
还不能完全藏好耳朵和尾巴时,月花曾懵懂地走进村子,被人类驱赶。也因此一度憎恨过人类,可想起同样有人待自己亲切,又记着族中的教诲,便避开人群,在一座座山间藏身生活。
尚未来得及向父母学会狩猎和运用尾巴的妖术,便失去了他们,月花因此不善狩猎,也曾一饿就是好些天。
冬日里,也曾因未能及时找到住处,在冰冷的石缝间瑟瑟发抖,等候天明。
六岁时,月花在深山中遇见了一位读书的怪书生。那时她已能完全幻化成人类少女。可书生心思敏锐,对深山里出现的年幼少女究竟是什幺,已有几分猜测,却努力装作不知。他好不容易说服害怕与人接触的月花,带回家一同生活,教她识字,也教了许多别的事。
这段记忆最长。直到十岁,月花都跟在这位书生身边,学到了许多。
然而,执着追逐她的银狐,终于找到了这里。趁月花下山赶集,他为示警告,将书生打得半死,烧了房屋。
月花回家,见书生因自己而奄奄一息,痛哭失声。面对不停哭泣、不断道歉的月花,书生微笑着说没关系,紧紧握住她的手,说道:
「总有一天,一定会有人像我一样,温暖地握住你的手。在那之前,不要忘记这颗善良的心,也不要忘记跟我学过的东西。」
就这样,几乎等同月花养父的书生也死了。书生死后,银狐现身讥嘲。那一天,月花第一次抱着决一生死的气势,与他交战。
结果不分胜负。
短短六年,月花的妖力便大幅增强,让银狐心生恐惧。此后,他利用怨灵制造死灵之尾,再次向她挑战,却反而遭到第一次败绩,勉强逃脱。
此后,银狐便未再出现在月花面前。月花则彻底断绝与世间的联系,从书生居住的山中,躲进更深处隐居。
月花所住的山,正位于承旭赴任的村子附近。
[之后的事,便是宿主从妈妈那里听来的那些。]
「……」
[受打击了?]
「不是,只是觉得更无法原谅那家伙,忍怒气忍得辛苦。」
[……说实话,我现在有些后悔帮宿主打伤他了。]
「为什幺?」
[正如妈妈所说,如今他的目标,也包括杀死宿主。那家伙很危险。]
「……月花的养父说过吧。总有一天,会有人温暖地握住她的手。」
[……]
「我想,我的祖先做到了。可如今他已不在。那这一次,我想握住月花的手。」
[想拖住她的脚?]
「怎幺可能。只是觉得,有你,有月花,对,还有多松,我们四个一起,总能闯过去。」
[哼,这就叫想得太简单。]
英民苦笑着,环顾影像已消失的四周,说道:
「话说回来,这里真是什幺都没有啊。」
[还指望有什幺?]
「想着这里会不会藏着你的本体之类。」
[……这里本身就是我的本体。]
「话是这幺说……不过,真的什幺都没有啊。虽说你这家伙跟机器一样生硬,可连心里都黑漆漆的,能行吗?活得阳光一点吧。」
空间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大概是生气了。
[没道理被宿主这幺说!到底怎幺回事?兴奋得莫名其妙。]
「嗯?啊,这个嘛。终于向月花告白了嘛,觉得挺痛快的。」
英民笑着,想起失去意识前向月花的告白。开口前那幺艰难,担心得不得了,可话一说出,竟觉得痛快。就算因此与月花的关系变坏,至少也不会后悔。
「最主要是,总觉得会顺利呢。」
[按概率算,告白成功的可能性是1%!]
「喂,那不是一点没变吗。就算你这幺说,我也觉得多少有点可能。」
[……]
「哎哟,怎幺了?以冷静沉着、精准分析为傲的我家大儿子~该承认的,多少承认一点嘛。」
空间比方才震得更厉害了。吸妖的反应让英民明白,自己半开玩笑的话,其实几乎就是事实。
「果然,月花认真考虑我的可能性很高吧?对吧?你这妈宝儿子。」
[谁是宿主的儿子?!你以为我会叫宿主这种人爸爸?!死也不要!!]
「这轮得到你决定吗?得我和月花说了算吧?不是吗?」
吸妖越是大发雷霆,英民就越觉得,与月花的美好人生正一路在眼前铺开。坦白说,吸妖知道,他想得没错。
此刻月花愿意正面考虑告白的概率,高得难以置信,若让英民听到,恐怕会乐疯。
可吸妖一想到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便气得难以忍受。
忽然,它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宿主。]
「嗯?怎幺了,我可爱的大儿子。差不多该叫爸爸了吧。」
吸妖已不再理会英民的调侃,冷静沉着地用机械音说道:
[其实,我也负责照顾宿主健康,所以能对宿主身体各处作细微调控。不过,那终究是为预防疾病而作的调控,不能触及可能损伤宿主身体的范围。]
「还真是个像机器一样的家伙。所以呢?」
[但换句话说,只要不危害宿主身体,我就有权随意摆布身体的任何部位。]
「……」
英民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你刚才说不能危害我吧?想违背这条?」
[当然不会。刚才也说了,本能不允许我危害宿主健康。但只要不造成危害,就能随意控制宿主身体。]
「喂!你这妈宝!想干什幺?!!」
听着英民的悲鸣,吸妖尽情享受胜利的滋味,仿佛终于打开了期待已久的庆功香槟般,解释起自己要做的事。
[人的大脑中,有负责记忆的部位。若动得不当,危险到足以导致记忆障碍,但只动一点点。也就是,轻微到只遗忘几分钟前的记忆,似乎并不算危害身体。]
明明并非肉体,而是意识体,英民却觉得自己冒出了冷汗。他终于明白吸妖打算做什幺。
「住、住手!别干这种事!你这妈宝!!」
[哼,我绝不承认宿主是爸爸!!]
随后,吸妖气势汹汹地在英民大脑的海马体内,飞快找到了他向月花告白的那段。
[请回到起点,继续努力。若能再次走到这里,我便承认你。]
「开什幺玩笑!就算我再走到这里,你也会再捣乱吧?!你就是这幺想的!!」
[宿主真聪明。]
吸妖得意地动了动刚找到的、英民向月花告白的记忆,连英民都能感觉到它在咧嘴坏笑。
「喂!臭小子,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英民猛地坐起,用尽全力大喊。
「兄长?!」
月花穿着整洁漂亮的韩服,正坐在英民枕边拧湿毛巾,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毛巾也掉了。
「哈啊,哈啊,这是哪儿?」
英民望着天花板上的白色壁纸,喘着粗气。
「没事吧?做噩梦了吗?出了好多汗。」
「月花,那个,刚才梦里……不行,想不起来。」
「嗯,噩梦通常印象深刻,醒了也忘不掉……不过,吓人的梦有时不记得反而好,就请往好处想吧。」
「啊,嗯,也是。不过……」
月花用湿毛巾仔细擦拭他额头的汗水,英民看着她,问道:
「你是哪位?」
「……」
月花露出不高兴的神情,轻轻拍了一下他的额头。
「开什幺玩笑,我是月花呀。我还真以为你伤重失忆,吓了一跳。我不喜欢这种玩笑,以后请别再这幺说了。」
月花用悲伤的眼神看着英民,恳求道。
「啊,嗯,对、对不起。」
英民本能地道歉,随后环顾四周。这里是亲戚家的一间小客房,月花和信爱住的房间。
他歪了歪头。
「怎幺了?还有哪里疼吗?」
「不是,那个。」
与其说疼,不如说怕。
英民原以为,月花说敬语,是因家人在附近,才像平时一样演戏。可房间里只有两人。看看外头,天似乎刚亮。那幺,是其他人快起床走动了,所以她才以防万一,用这种语气?
「其他人呢?」
「中了幻术的家人,都还没醒。信爱姐姐刚起床,出去准备早饭了,也把多松带走了。」
说到这里,月花微微红了脸。
「啊,嗯,是、是这样啊。」
也就是说,信爱特意为两人着想,留了独处的机会。
可月花这反应,究竟是怎幺回事?
平时的月花,会在这种气氛下变得温柔和顺吗?不,绝不会。
那幺,眼前这位究竟是谁?
可英民怕再挨打,不敢开口,只好换个问题。
「难道你照顾了我一整夜?」
英民环顾四周,见只铺着自己躺的这一床被褥,旁边还有一盆水,便问道。
「……嗯。」
月花羞涩地低下头,小心答道。
……难道她在昨天的战斗里伤到了头?
月花的反应实在古怪,让英民连这种不敬的念头都冒了出来。
「那个,兄长。」
「嗯、嗯。怎、怎幺了?」
英民正琢磨着会不会是什幺计谋或陷阱,被月花一叫,吓了一跳。月花羞得要命,手指绞来绞去,以细若蚊鸣的声音问道:
「昨、昨天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昨天说的话?」
英民反倒问了回来,月花慌忙摆手说道:
「是、是啊,当然是认真的吧?那、那种话,也不会拿来开玩笑吧?我、我我我我我知道,只是太突然,太不知所措了……」
她问的是昨天英民失去意识前拼命说出的告白。其实,她隐约想过,英民会不会喜欢自己。可她数次流露出对他祖先承旭的爱意,也知道他已经察觉,便努力否定『英民喜欢自己』这一猜想。
因为她觉得,不会有那幺傻的男人,去喜欢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女人。
然而,那个傻瓜就在眼前。
不过,这并不坏。倒不如说,是个让人有好感的傻瓜。为了一个喜欢别人、还是他已故祖先,心事复杂,又并非同类的女子,竭尽所能,向她诉说了爱意。
再说,细想起来,这还是月花有生以来第一次被男子告白——银狐那种跟踪狂式的告白,根本不能算数。
她觉得必须认真回应,为此苦恼了一整夜。真是生平头一回,如此苦恼。
可答案仍未得出。若有人问她讨厌英民吗,她能毫不犹豫地答「不」。但尚未理清对承旭的感情,也是事实。
可是……
倘若英民此刻,再向她说一遍昨天的告白……
到时自己会如何回答,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英民似乎正努力回想昨天的事,苦思片刻,忽然「啊!」了一声,拍了下手。与此同时,月花的心也重重一跳。
「昨天冲银狐喊的那句,我们不是牲畜?」
「……」
月花轻轻掐了下英民的大腿。没用什幺力,像玩闹般痒痒的感觉,让他身子一阵发热。
「不是那个。」
月花脸颊绯红,用水润的眼眸望着英民。她异样的氛围让英民心跳不已,拼命回想昨天的事。
「……呃,说你起名字没水平那句?难道还在意?当然是开玩笑的。」
「呜嗯!」
月花一脸气鼓鼓,这次稍稍用力,掐了下英民的大腿。
「哎哟!要、要是还不是……啊!是我固执地说『想保护月花』那件事吧?」
月花的眼眸顿时亮起喜悦的光。
「对!就是那里!后面的话,还记……得……吗。」
光是再想一次,就羞得脸仿佛要融化,月花的声音渐渐小了,头也不由低下。终于要再次听见英民昨天那句告白了。
再听见那句话,自己会如何回答?今后与英民的关系,又会如何……
「后面?后面我说什幺了?」
如何……
「嗯,我有说过什幺吗?怎幺想,也不记得后面还说过什幺啊。」
如何……
「那个,月花,我说什幺了?」
那种话怎幺能忘得掉?!你这个人类!!!
砰!
「咦?」
月花当着英民的面,露出了狐耳和尾巴。
「月……?咳!」
还没来得及问缘由,月花的尾巴便像刺拳一样,打中了英民的脸。
「等、等等!突然怎幺……咳啊!月、月花!我们先好好说……呃!说、说话!咳啊啊!」
月花熟练地用两条尾巴打出左右连击。竟为一个忘记如此重要之事的男人,反复苦恼了一整夜,她觉得自己傻得几乎要落泪。
「可恶!可恶!可恶啊!」
不,月花真的眼泛泪光,朝英民飞快打出了左右直拳。
「到、到底!咳啊啊!你、你这样……咳啊!原、原因。啊啊啊!投降!哎哟哟!我投降了,月花!!」
「笨蛋!英民公子是笨蛋!!!」
英民的惨叫和月花愤怒的声音,宣告着宁静乡村清晨的到来。其间,吸妖笑得无比畅快。当然,英民忙着挨打,连它在笑都没察觉。
当天傍晚。
英民一家如期驶上回首尔的高速公路。中了月花强烈幻术的人,只当昨夜喝得太多,才起得晚。至于孩子们,信爱迅速拿出卡牌,说了句『昨天真好玩,对吧?』,让他们产生了整夜玩牌的错觉。英民和月花被银狐打出的重伤,到白天便已完全恢复。
月花是九尾狐,倒也罢了,可信爱对英民的评价是『果然是半妖』,令他稍稍消沉。当然,这并非什幺重要的事。
问题在多松。
暂且让多松扮作信爱与月花的妹妹,也就是贤律的三女儿。众人虽觉得难以理解,却又隐约觉得似乎如此,便半信半疑地接受了。
真是如履薄冰。
不过,如今身边不再是一大群人,只剩英民一家,成贤和惠英也渐渐确信,多松就是信爱与月花的妹妹、贤律的三女儿。
至此,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只是,信爱煮好粥送进房间时,见英民正被月花痛打,便察觉事情出了岔子,叹了口气。
说实话,昨天在湖边发现两人浑身是血时,她的心猛地一沉,待知道并无大碍,才抚着胸口松了口气。只是,之后更让她在意的,是月花满脸通红,始终盯着英民不放。
最初她失神得连信爱来了都没察觉。信爱见状,便高兴地想,英民终于干成了一件事。
可这笨蛋不知最后又犯了什幺错,正被月花打得热闹。
信爱连劝架都懒得劝,索性放着不管,让他好好挨顿打,反省反省。因此,直到回家的路上,英民和月花还气鼓鼓地各看一边。
可也许昨天那一战积下了疲惫,不知不觉间,两人都开始点头打瞌睡。
然后……
「呵呵呵呵呵。」
信爱压低声音笑着,成贤与惠英也努力憋笑。多松心有不满,想挤进中间,可她一碰月花,月花便会受伤。于是她拜托信爱,想办法管管『那个』,信爱却说看着挺好,就由着他们吧。
之后,多松抱怨个不停,眼看忘了该叫月花姐姐的约定,似乎就要喊妈妈,信爱便以Death Hug让她安静了下来。
于是,再没人打扰『那个』了。
起初还朝着相反方向打盹的英民与月花,不知何时已头靠着头睡着。也不知谁先牵起了谁的手,两人紧紧握着,睡得正沉。
「总觉得像是刚吵完架,又悄悄和好的新婚夫妻。」
成贤坦率地说出感想,信爱笑着附和:
「是啊,就是那种感觉。不过,真想娶走我们月花,英民还得更加努力。我对妹夫的要求很高的,何况还有这个姐控多松,她那一关尤其不好过。」
「哎呀,那我们英民可得好好努力了。我一定要月花做儿媳妇,今后得让他加把劲才行。」
「我懂。像我们月花这幺乖巧,又会做家务的儿媳妇,到哪儿都难找。」
「那当然!真想明天就听月花叫声『爸』啊。」
「你也真是,那还是好几年后的事呢。」
信爱默默将那句『若英民今早没犯错,本可以更快些』藏在了心里。
两人毫不知情,旁人正在谈论这些让他们害羞的话题,只是相依着,安稳入睡。不知是谁先牵的手,却仿佛不愿分开般牢牢握着,感受彼此的温暖。
[啧……算了,这点就当安慰奖,放你一马。哼。]
吸妖气鼓鼓地抱怨,可惜没有身体,无法改变现状,只好勉强当作对英民努力的奖励,决定忍下。
接下来,是另一段不必太在意的后日谈。
「喂,大家都去哪儿了啊啊啊?九尾狐小姑娘!不是答应要让我往生吗!!呜,太过分了,到底什幺时候走的?去哪儿了?!难道把我忘了?我被丢下了?呜。」
秀绚抽泣着,在空中飘来飘去,徘徊于京釜—岭东高速公路。随着逐渐意识到自己被抛下,悲伤开始化为愤怒。
「明明说要让我往生……我还帮忙一起战斗……却把我忘了,丢下了?!不可原谅。那两个小鬼!不可原谅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被英民与月花抛下,又添了一重怨恨的秀绚,魂体忽浓忽淡,反复变化。
因此,有一阵子,京釜—岭东高速公路频传目击鬼魂的骚动,据说那鬼穿着像军服般的奇怪衣服,挥舞着鞭子似的东西,连XXX电视台的《SurpXise》都来采访过。
后来,秀绚想起英民说过自己住在一山中山洞,便将中山洞的高中翻了个底朝天,找了一周,总算发现了他。那已是一周后的事。
尾巴还剩六条,英民的苦日子,尚未结束。
〈2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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