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12歲的英格莉絲 下篇
第5章 12歲的英格莉絲 下篇
深夜──
英格莉絲在城堡的化妝間打扮好後，離開城堡。
拉哈爾所住的地方是皮爾福特侯爵的別墅，位於離城堡有些距離的丘陵，她正獨自走在前往那裡的夜路上。
她身上穿的不是禮服，而是平日陪同騎士團成員時使用的見習騎士輕盔甲。
這也不是她放在家裡的自己那套，而是借了城堡裡現有的成品。
要是一不小心被母親席琳娜知道，會令她擔心的。
大概是為了堵住英格莉絲的退路吧，拉哈爾指定她今晚立刻過去，對她反而方便，這樣可以在不被母親得知的情況下把事了結。
拉菲妮亞則是大吵大鬧到最後一刻，想阻止英格莉絲單獨前往，卻遭到淚流滿面的皮爾福特侯爵緊緊扣住，她才能趁機獨自出來。
「好了──該怎麼處理呢……」
她當然不是單純去獻身的。
對方應該也有算到這一點──不，從他因為成為天上人而愈發自大的模樣來看，他說不定會過度相信自己的權力，只以為英格莉絲是打算過去諂媚自己的？
即便真是如此，他應該也有做好以防萬一的準備，何況還有那位戴了鐵面具的魁梧男子。
而且，據說成了天上人的拉哈爾是用不知道從何處變出的火焰殺害西歐尼卿的。那大概是魔術，或者是與之相近的技術。
以此能夠斷定，他本身也已經變強了。
不管怎麼樣，只要能打得起勁就好──
「嗯──？」
眼前就是皮爾福特侯爵的別墅，拉哈爾理應在裡面等著。
當英格莉絲走到看得見大門的位置時，發現門前站了個人。
那是剛剛在拉哈爾身旁待命的鐵面巨漢。
英格莉絲走近後，對他恭敬地行了一禮。
「晚安，我是英格莉絲•尤庫斯，應拉哈爾閣下的邀請而來。」
英格莉絲一開口，男子便默默地把門打開。
門發出沉沉的摩擦聲，逐漸開啟。
男子先轉向英格莉絲，點頭示意她跟上來。
英格莉絲順從地跟在男子身後幾步的位置。
通往建築物的前庭並不是很大，林蔭道兩旁的樹木都有確實地經過修剪，看來有好好進行照護。
有一段時間，黑暗中只能聽見兩人的腳步聲。
在抵達林蔭道約一半距離的位置時，男子停下腳步。
「？」
「抱……歉──」
對方輕輕發出沙啞的聲音，只說了這兩個字。
儘管外表可怕，但他看起來似乎比主人還有良知。
他雖然什麼都不說，可是他看著拉哈爾的舉止，心中想必是良心隱隱作痛吧。
「謝謝您的關心。不過，請您不要介意。」
英格莉絲對男子的後背展露笑容。
「……」
男子沒再多說什麼，再次往前走。
而當他走到林蔭道的最尾端時──
一道銀色閃光劃破黑暗。
有人從行道樹的陰影處突然使出斬擊，攻擊走在前頭的男人。
「！？」
斬擊的速度及威力都非比尋常。
兩道銀光擊中巨漢的頸部，他魁梧的身軀失去力氣、碰一聲趴倒在地。
──就那麼一瞬間，他便完全昏迷了。
「好快……！」
真是漂亮的攻擊。
這對巨漢來說是場災難，但比起這個，劍術更加吸引英格莉絲的目光。
對方本該能輕易取走巨漢的性命──手下留情卻還能有這般的華麗感。
她感到自己在顫抖。不用說，這是激動的顫抖。
揮出那把劍的是位金髮碧眼的美少女。
她沒有攻擊英格莉絲，而是快步走了過來。
「您是──厄麗絲小姐？」
現身的是只在晚宴會場上打過照面的天惠武姬。
不過里昂一對她介紹英格莉絲她們，她不知為何就憤怒離去了。
她為什麼會在這裡？
「嗯──妳不用去了，快逃吧。」
「……您是來救我的嗎？」
「算是、吧，里昂跟我說了事情原委。妳是拉斐爾的表妹吧？那我就不能放著不管。」
真意外，她還以為對方不太喜歡自己跟拉菲妮亞。
「謝謝您，但我不能就這麼回去。要是我沒來，拉哈爾閣下不知會做出什麼事。」
他想必會將殺害監察官的罪名栽到城塞都市尤彌爾跟皮爾福特侯爵身上，她再怎麼樣都得阻止這件事。
「妳就要這麼眼睜睜地讓自己成為那個男人的玩物？再更珍惜自己一點吧！接下來我會想辦法的！」
「您打算怎麼做？該不會是要暗殺拉哈爾閣下吧？那樣太危險了，可能會給尤彌爾帶來危害。」
「……妳不需要在意。好了，快回去！」
「我不能這麼做。」
「真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好吧，如果妳要繼續前進，那我就會發動攻擊。妳要是不想也變成那樣，就乖乖逃走！」
厄麗絲一邊在心中道歉，一邊對著英格莉絲舉起了劍。
──抱歉啊，但我也沒辦法。
身為天惠武姬的自己威脅這樣的少女，本來是該感到羞恥的事情，但這也是為了保護名為英格莉絲的少女。
雖然對於嚇唬她感到歉疚，可是這名少女的意志看起來很堅定，更何況也沒有妳問我答的時間了。
「呵……呵呵呵！」
可是，厄麗絲預料中會因害怕而回去的英格莉絲，卻表現出完全不同的反應。
她笑了，笑得大膽無畏，且非常開心。
她那雙眼底深處有著深不可測的鬥志在閃閃發光。
剛剛那副惹人憐愛又虛幻的印象一下子就變了。
「謝謝您。這表示只要我往前走，您就會跟我切磋了吧？」
她的笑臉十分地可愛，並閃耀著喜悅的光輝。
英格莉絲朝著厄麗絲邁出腳步。
「那麼事不宜遲，就讓我們開始切磋吧。麻煩您了。」
天惠武姬的實力到底如何？她非常想與之一戰。
剛才她展現的劍技的確犀利，這是測試自己如今實力的絕佳機會。
拉哈爾就讓他等吧。
反正他目前肯定是翹足企首，躍躍欲試地想要侵犯英格莉絲。
稍微吊一下他的胃口，他體內的火想必會燒得更加旺盛。
比起拉哈爾的事，她更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如果只是普通地要求和天惠武姬切磋，很有可能遭到拒絕，或是對方根本不會認真看待。但在這種狀況下，想來厄麗絲也會認真起來。
另一邊的厄麗絲則很著急。
「笨、笨蛋！都這種時候了，妳在想什麼啊……！？」
她完全沒有戰鬥的意思，只是在心底認定英格莉絲會逃回去才舉起劍。
對方卻心花怒放地走了過來。
而且她還是沒有任何魔印的無印者。
她到底在想什麼啊？
「說這話的人不是您嗎？」
「是沒錯啦──真是的！我可不管唷！」
厄麗絲也轉換了思維。
既然如此，乾脆就趕快把她打趴、趕人回去。
這個女孩有些錯亂了。
這也難怪。明明是如此美麗的少女，卻要遭到自己不喜歡的對象玷汙。
會無法保持平靜也是理所當然。
一下定決心，她便壓低身子、跨出步伐。
厄麗絲用自認已經壓低不少的速度，縮短跟英格莉絲之間的距離。
她打算使出會擦過鼻尖的斬擊嚇英格莉絲一跳，再趁機把人按倒──本該是這樣才對。
然而──
使出斬擊牽制的右手──被反過來抓住了。
「！？」
她既然能做出這種事，就表示自己的動作完全被她看穿了。
英格莉絲一捉住厄麗絲的手，就立刻把身體靠向厄麗絲身前，擺出要扛起她的動作。
「喝啊！」
接著，她利用身體的彈性，把人扔飛出去！
厄麗絲的身體以非常迅速的勢頭往圍牆飛去。
本來以為她會直接狠狠撞上牆面，但厄麗絲的身手也的確是非比尋常。
她在空中調整姿勢，反過來踹了下牆面朝英格莉絲撲來。
「果然厲害！」
英格莉絲在千鈞一髮之際偏過身，躲開厄麗絲的斬擊。
厄麗絲掀起一片塵土後著地，卻又馬上回頭衝了過來。
急衝過來的速度、抑制勢頭的柔軟性、折回時的敏捷。
無論哪一點，尤彌爾騎士團中都無人能及。
而且厄麗絲還沒有使出全力。
那麼自己就要讓她發揮出全力──！
「妳為什麼看起來那麼開心啊……！」
厄麗絲左右手的劍用彷彿舞動般的動作高速揮舞，逐漸逼近英格莉絲。
「因為我喜歡跟強者戰鬥！」
英格莉絲也拔出劍，接下並格開厄麗絲的攻擊。
「真是麻煩的性格！」
每當兩人的劍交鋒，便有硬質的撞擊聲在夜晚的黑暗中響起，同時迸出火花。
在激烈的交戰中──厄麗絲感到不寒而慄。
英格莉絲的雙腳──幾乎沒有從原本的位置移動過。
她就這麼站在原地，持續彈開厄麗絲的劍。
厄麗絲用的是雙劍，英格莉絲手中卻只有一把，若要論攻擊次數，本該是厄麗絲更勝。
天惠武姬維持人身時的能力並不亞於聖騎士，而且雙劍正是厄麗絲擅長的武器。以人類而論，她的劍術肯定能算是超一流水準。
英格莉絲卻能從容不迫地應付厄麗絲的劍。
她的劍技、眼光和預判都異於常人。
不，即便如此也還是太奇怪了。厄麗絲無法理解。
就算她的劍術出類拔萃，技術跟身體能力之間卻沒有直接的關聯。
厄麗絲的身體能力遠勝於普通的人類。
雖說被授予魔印的騎士在揮舞魔印武具（神器）時，也能發揮類似的效果，可厄麗絲是擁有人類靈魂的魔印武具（神器）──天惠武姬，通常狀態的身體能力跟常人完全不同。
但沒有魔印及魔印武具（神器）的人卻應付得了自己，絕對有什麼蹊蹺，可是厄麗絲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
她也沒有像天上人那樣使用魔術的跡象。
「請您再更認真一點！」
「我有啊！」
最起碼在交戰上，她是很認真地在對付英格莉絲。
不過緊接著──厄麗絲迎來了勝機。
啪嘰──！
英格莉絲的劍以如同碎裂的方式折斷了。
這就是武器品質的差異。
厄麗絲的武器是天惠武姬專用的特製武器。
英格莉絲的武器卻是地方都市騎士團普遍在使用的劍。
兩者的差異十分明顯。
「！」
「喝啊────！」
面對突然降臨的絕佳機會，厄麗絲甚至忘了要避開要害，直接砍了過去。
即便是英格莉絲，在情急之下也避不開這一擊，手臂被厄麗絲的劍淺淺擦過。
「！？」
她想往後退開，但厄麗絲確實地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厄麗絲跨過來的步伐似乎比剛剛還要激烈。
該說真不愧是天惠武姬嗎？
自己因難以預料的事態而稍稍露出破綻，厄麗絲便真的令她受了傷。
但這樣才好，這樣才有戰鬥的價值。
手上的傷只是出了一點血的輕傷，放著不管也沒關係。
劍雖然斷了，可是戰鬥接下來才要開始。事情開始有趣起來了。
然而，厄麗絲卻擔心地看向英格莉絲。
「啊……妳、妳沒事吧？」
她見絕無僅有的機會來臨，不禁用渾身的力氣使出了一擊。
沒把人砍倒真是太好了──
但在那種狀況下受到那記攻擊卻還只受了輕傷，真的只能稱英格莉絲為可怕的威脅。
那本該是個致命的破綻，可是──
這個未成年的少女到底有著怎麼樣的實力？
「厄麗絲小姐，請別問這種問題。您是對我這位對手有所不滿嗎？」
看到厄麗絲解開攻擊姿勢擔心起自己，英格莉絲面露不滿。
「是、是沒有啦──」
「……厄麗絲小姐，請告訴我。天惠武姬能夠識別魔素（瑪娜）嗎？」
「妳、妳為何要在意這種事？」
說起來，地上的人類本來就無法識別魔素（瑪娜）。
更何況英格莉絲還是沒有魔印的無印者。
她跟魔素（瑪娜）理應是無緣的──
「這部分就請您別在意吧。好了，您怎麼說？」
「嗯、嗯──某種程度上識別得出來。」
「這樣啊，那太好了。」
厄麗絲不知道這句話在指什麼，卻見英格莉絲露出了無憂無慮的笑容。
「那麼……」
英格莉絲調整呼吸，集中意識。
她接下來打算展現最近努力修練的某個技術。
也就是──把靈素（乙太）轉換為魔素（瑪娜）。
魔素（瑪娜）便是魔術之源，是使用魔印武具（神器）的必須要素。
只是在考慮到力量的性質時，魔素（瑪娜）的效率就顯得非常差了。
比如說，她現在要使用點火魔術的話，在她使用的魔素（瑪娜）中，真正會用到的最多就是二或三成，剩餘的魔素（瑪娜）則都會煙消雲散。
靈素（乙太）卻並非如此。使用多少，就會發揮十成十、甚至更多的威力。
所以把靈素（乙太）變換成魔素（瑪娜），老實說就是種把力量丟水溝的行為。
但現在的話──厄麗絲雖然無法識別靈素（乙太），卻識別得了魔素（瑪娜），應該能期待發揮某種效果。
「啊……！嗚──啊……什、什麼……！？」
厄麗絲不由自主地往後退。
龐大的魔素（瑪娜）突然包圍住英格莉絲的全身。
「妳、妳到底是……！？」
明明到剛剛為止還什麼都感覺不到──
無論怎麼看，英格莉絲都是個普通的人類，感受不到任何特殊的力量。
所以她才會對英格莉絲應付得了自己感到十分難以理解──
結果是自己搞錯了。
英格莉絲身上藏著龐大到彷彿可以吞沒厄麗絲的魔素（瑪娜）。
厄麗絲是這樣感受到的──
英格莉絲笑著對厄麗絲說：
「這下您明白了嗎？不需要客氣。」
簡單來說，英格莉絲做的正是讓力量可視化。
為了讓無法識別靈素（乙太）的人也能明白，特意將其變化為魔素（瑪娜）的形式。
換而言之，就是降低自己的水準到對方的標準。
靈素（乙太）是萬物的根源，所有事物的存在都只是差在靈素（乙太）的存在形式不同罷了。
那麼只要重組靈素（乙太），就可以把它轉變為魔素（瑪娜）。
這基本上只是種浪費力量的行為，在這種時候卻很有用。
這下子厄麗絲應該能夠實際感受到，面對英格莉絲不需要任何猶豫了。
到目前為止，因為「英格莉絲沒有任何力量」的先入為主觀念，厄麗絲出招時都有保留。
英格莉絲想除去她的顧慮。
這可以用來訓練靈素（乙太）的細微控制，歸根結柢也是她為了讓雙親開心、嘗試著能不能自己產生魔印之舉的副產物。
魔印是控制魔素（瑪娜）流動的東西，沒有魔素（瑪娜）就什麼都不必談了。
「也、也對──看來妳可能真的不需要我的幫助。」
這時，厄麗絲卻把雙劍統統收進劍鞘。
「我不會再阻止妳了，妳去吧。」
「咦咦咦──！？請等一下！不是這樣的吧！太過分了！」
「哪、哪裡過分了……？我本來以為妳是個柔弱的女孩，想說就算硬來也要讓妳逃走，但既然妳有那麼多的魔素（瑪娜），想必也能保護得了自己吧？那麼我就不需要勉強阻止妳了──」
「嗚哇啊啊啊──！居然是這種發展！太失策了……」
英格莉絲心中湧起強烈的後悔。
由於好不容易能跟對方切磋，才用易懂的方式向對方展示自己的力量，卻因此而受到認同，反被斷定自己不需要被阻止。
是她料想錯誤了。好後悔，難得享受到的戰鬥樂趣沒了──
「我、我是柔弱的女孩啊！請務必要阻止我！求求您！」
「不，妳已經充分展示給我看了。好了，天上人正在等妳呢。」
厄麗絲只說了這番話，便轉過身往大門走去，看來是打算回去了。
「嗚嗚嗚……要是沒那麼做就好了──！」
這是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失誤……！
英格莉絲懊悔地咬著手指，凝視厄麗絲的背影。
但在她的視野中──厄麗絲的身體突然被不知道什麼東西彈飛了。
◆◇◆
那個東西由劈哩啪啦迸開的閃電凝聚形成，外形宛如野獸。
牠從背對英格莉絲、想要離開的厄麗絲身旁跳出，撞上了她。
光是這樣，現場就迸發閃電，並響起響亮的「啪嘰」一聲。
「嗚！？」
看來光是碰到那個生物就會受到雷擊的傷害。
但還不光如此，雷獸抓著厄麗絲的身體直接撞上宅邸的圍牆。
然後就在這時，野獸的身體用力綻開！
「呀啊啊啊────！？」
厄麗絲發出慘叫，現場同時響起轟隆隆的轟鳴聲。
野獸綻開的閃電衝擊將圍牆嚴重破壞。
「厄麗絲小姐！？」
完全就是遭到偷襲的樣子。沒問題吧？
「嗚……嗚嗚──」
厄麗絲腳步踉蹌地起身。
「您沒事吧！？」
「嗯、嗯……還算可以。」
她似乎並未受到致命傷──但傷害看起來也絕對不輕。
英格莉絲都打算總之先跑過去看看情況。
可是在那之前，剛剛的雷獸就現身擋住她的去路。
牠彷彿要阻止英格莉絲般做出威嚇的動作。
「這是……！？」
是用魔術或類似的技術所製造出的擬似生命嗎？
厄麗絲好像也心裡有數，她露出怒不可遏的表情。
「竟、竟然做出這種事……！你到底在想什麼！？出來！里昂！」
「咦咦！？這是里昂先生做的……！？」
「喲。唉，妳當然看得出來吧。」
里昂邊用一派輕鬆的語氣這麼說著，從建築物的陰影處出現。
他穿著英格莉絲在晚宴時看到的騎士服裝，又裝備了發出藍紫光芒、帶有尖刺的鐵手甲。
那是魔印武具（神器）嗎？
「英格莉絲能吸引住厄麗絲的注意力，真是幫了我大忙啊。這樣我才能用偷襲製造出破綻，不然面對面就會是死鬥了。」
「我看錯你了──你到底想怎麼樣……！？是要背叛我們嗎！？你好歹也是聖騎士吧！？」
「嗯，就是不得不這麼做了？」
「里昂先生……您說過如果有必要，甚至可以去舔天上人的鞋子，難道那並不是玩笑？」
里昂的目的會是要阻止有可能加害天上人的英格莉絲等人嗎？他想靠著這份功勞討好拉哈爾？
「少胡說，那當然是開玩笑的。我好歹也是聖騎士，妳這麼說讓我有點受傷呢。為了保護這個國家與人民，我也早做好捨命的覺悟了。」
「那您為何要做這種事……？厄麗絲小姐是您重要的夥伴吧？」
「……就是因為這次的事而忍受不了了吧。妳們不也看到了？維持現在這樣子，地上只會成為被天上人剝削的對象。我繼續做聖騎士，也沒辦法實現保護本國跟人民的誓言。面對那些傢伙的無法無天，我們一籌莫展。這是不被容許的，就是很矛盾啦，感覺非常噁心。」
「……也就是說──您希望自己的力量能用於大義。想不到您意外地純情呢。」
「像妳這樣年幼的女孩說這什麼話？妳過的到底是什麼人生啊？」
里昂一臉詫異地看著英格莉絲。
「但要是不仰仗天上領，地上的國家就活不下去！沒有魔印武具（神器）就無法從魔石獸的魔爪下保護自己！不多少忍耐一些事，連活都活不下去，這也沒辦法啊！」
怒氣自厄麗絲的臉上褪去，她接著露出一副無法言喻的痛苦神情。
「所以遇上像這次的事情就只能忍氣吞聲？我無法容許。不管是魔石獸或天上人，我都不想讓他們為所欲為。」
「……您的意思是有這樣的路可走？」
這樣聽起來，厄麗絲的說法感覺很現實啊……？
「……英格莉絲，妳知道血鐵鎖旅團嗎？」
「……不知道。」
尤彌爾是個鄉下地方，英格莉絲腦中基本上也都只想著要努力修行。
自己應該算是不諳世事的那一邊吧。
「它是個反天上領的游擊組織，最近勢力龐大了不少！他們不但對討伐魔石獸造成妨礙，聽說還在他國為了復仇而殺害天上人，導致有城市遭到天上領毀滅。就是個麻煩的存在！只會給地上散播混亂！」
「在天上人眼中，的確就是這麼回事吧。血鐵鎖旅團的夙願正是讓自己的血化為鐵的枷鎖，把天上領拖到地面。英格莉絲，妳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是打倒天上領並且奪走他們的技術在地上推廣嗎？只要地上有了製造魔印武具（神器）的技術，地上的諸國便有辦法自己保護自己了。」
「哦！很好，真聰明！就是這麼回事。可以保護自己免於命喪於魔石獸爪下，又不必對自以為是的天上人低頭，妳不覺得這是最理想的嗎？之前他們就有邀請過我，因為這次的事，我終於下定決心了。」
「你太小看天上領了！要是這麼做，天上領跟地上就會展開戰爭！我們不可能會贏！！你以為到底會有多少人受害……！？」
「正因如此，才必須讓強者聚集至血鐵鎖旅團。我本來想說要帶厄麗絲當伴手禮，只要研究作為究極魔印武具（神器）的天惠武姬，或許就能得到製造出地上製魔印武具（神器）的契機。」
「我不要！這會讓許多人死去，我才不要幫你們！」
儘管腳步略顯蹣跚，厄麗絲仍舉起雙劍表現出抵抗之意。
「英格莉絲，妳怎麼樣？不然妳跟我一起走？」
「……我拒絕。」
「為什麼呢？妳跟厄麗絲一樣是維持現狀派嗎？」
「不是。是因為在這時候協助厄麗絲小姐的話，好像就能跟您切磋……」
「啊！？喂喂喂，妳很強的，必須好好思考自己力量的意義啊！」
「……這、這孩子到底是多──」
里昂發出嚴重變調的聲音，厄麗絲則是一副傻眼的模樣。
「我能理解里昂先生所說的意思──但是，我已經不再將力量跟大義連結在一起了。」
自己已經在前世走過這條路了。
傾全力於大義，總有一天會被迫離開前線，站上引導眾人的立場。
她不打算讓英格莉絲•尤庫斯走上這條路──！
「那麼，倘若您想把厄麗絲小姐奪走，就盡您最大的本事來搶。來，請吧。」
英格莉絲這麼要求里昂。
「英格莉絲──我有稍微看一下，妳很強。這麼可愛的女孩，卻強得令人難以置信……雖然這麼做很幼稚，但我可是會使出全力對付妳喔。喝啊啊──！」
里昂朝上級魔印武具（神器）的尖刺鐵手甲注入力量，舉起拳頭互敲、發出聲響。
聖騎士只有在要保護國家及人們免遭最強魔石獸荼毒時，才會拿起天惠武姬。
里昂平常則喜歡用這個鐵手甲型的魔印武具（神器）。
倘若是上級的魔印武具（神器），不光能砍、刺或毆打，還能發揮特殊的現象，被稱之為「上天給予的奇蹟」。
每件武器能發揮出的現象、奇蹟各異，而里昂所持有的魔印武具（神器）的奇蹟就是能生出雷獸並加以役使。
──雷獸的數量及強度則要看使用者的能力。
擁有特級印的聖騎士里昂要是使出全力──！
遭到敲響的魔印武具（神器）散出許多小光球，落在地面上化為剛剛的雷獸，牠們發出低吼聲。數量有二十──不，超過三十了吧。
牠們一同包圍了英格莉絲。
實在是一幅耀眼的熱鬧光景。
「兩隻跟著我來！剩下的去對付英格莉絲！」
里昂邊說邊往厄麗絲猛衝。
兩隻雷獸追隨在他身後。
厄麗絲舉起雙劍，擺出迎擊里昂的姿勢。
即使厄麗絲與里昂本來勢均力敵，但在數量上還有目前的狀態上，受到過一次劇烈傷害的厄麗絲都居於下風。
里昂並不打算殺死厄麗絲──應該說，他也不清楚天惠武姬會不會跟普通人一樣死去。
不過，至少他能攻擊厄麗絲，使其無力反抗並帶走。
里昂現在就是準備實行這個計畫。
──我要阻止他！
剩餘的所有雷獸全都朝向這麼想的英格莉絲撲來。
吼嚕嚕──！嘎啊啊啊──！咕吼吼────！
首先，必須突破這道獸牆。
──還真有趣！真不愧是聖騎士使出的奇蹟。
「喝啊！」
英格莉絲自己衝向附近的一隻雷獸，想揮出拳頭揍下去。
面對英格莉絲跨出的步伐，雷獸反應不及，直接遭到她的拳頭重擊──
事情本該如此。
然而空中突然出現一把劍，斬裂了雷獸。
這把劍──是厄麗絲所用雙劍的其中一把。
「嘎吼──！？」
被斬裂的雷獸發出彷彿慘叫的聲音，同時發出眩目的光輝綻開！
這跟剛剛擊中厄麗絲的攻擊是同一招嗎？
因為她還只是準備要進行攻擊，得以在千鈞一髮之際退開。
儘管稍微被爆炸的閃電波及到，也只是身體有些麻痺的程度。
要是直接被擊中，想必會受到更大的傷害。
「小心！要是我們使出強力的攻擊，那個東西也會爆炸！不能稀里糊塗就攻擊牠們！」
遠處的厄麗絲對英格莉絲喊道。
她在告知自己所知的情報，藉此提醒英格莉絲。
「是！我知道了！」
但在那個距離之下還能砍倒雷獸，那是什麼招式？
意思是化為人形的天惠武姬也能施展出類似奇蹟般的現象嗎？她在剛剛的切磋中並未施展這一招，真狡猾。
「下次麻煩您用這一招跟我切磋！」
「不要！我跟妳不同，並不好戰！」
厄麗絲乾脆地拒絕了。
總之，厄麗絲出示了應對的方針。
如果用近距離攻擊打倒雷獸，就無法避開反擊的自爆，會受到重創。
也就是說要拉開距離，在不被捲入爆炸的前提下打倒雷獸。
「──總之，厄麗絲小姐，謝謝您的情報，我會參考的！」
「呵呵，那一招理應是無法使用太多次的，特意用出來只為了告知英格莉絲，果然說來說去妳還是很照顧人的嘛，這就是所謂的傲嬌。」
「囉嗦！」
「這樣啊。請等一下，我立刻去幫您！」
英格莉絲握緊雙手的拳頭，集中意識鼓足勁。
「喝啊啊────！」
藍白色的光芒包覆住英格莉絲的身體。
她將靈素（乙太）濃縮而成的波動覆蓋在身上。
但厄麗絲和里昂都不曉得這意味著什麼。
在無法感覺到靈素（乙太）的他們眼中，看起來只是英格莉絲發光了而已。
所以他們並未特別發出驚訝的聲音。
可是他們立刻就會知道──
渾身圍繞著光芒的英格莉絲迎面往眼前的雷獸踏去。
她的速度快到無法與剛剛相比。
她趁著這股勢頭，腳如長鞭般劃過空中、使出迴旋踢。
「嘎吼────！」
雷獸發出慘叫聲，證明這記踢擊的衝擊相當重。
「什麼──笨蛋！難得人家……！」
一道爆炸聲截斷了厄麗絲說的最後幾個字。
英格莉絲直接被捲入雷獸的自爆──
但她毫髮無傷。毫無動搖，無所畏懼。
她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站在那裡。
「咦咦……！？什、什麼──！？」
「那是怎麼回事啊……！？」
厄麗絲和里昂都不禁停下戰鬥的動作。
「下一隻！」
英格莉絲赤手空拳，接二連三地擊倒雷獸。
反擊的自爆確實地波及了英格莉絲，轟隆聲此起彼落，地面出現坑洞，林蔭道也遭到破壞，但英格莉絲仍然毫髮無傷。
沒有任何事物能阻止英格莉絲，只有雷獸的數量在逐漸減少。
「厄麗絲小姐，多虧有您，我搞清楚了！既然靠近攻擊躲不開牠們的反擊！那就強化自己，讓反擊無效就行了！」
「不是這樣吧！我是想叫妳拉開距離攻擊啦！」
在兩人交談的期間，雷獸剩餘的數量已經降到一半以下。
即便是由天惠武姬厄麗絲與聖騎士里昂來看，英格莉絲的動作也太快、太犀利了。
剛剛她在跟厄麗絲戰鬥時，厄麗絲也沒有讓她見識到自己的全部實力，可是英格莉絲卻隱藏著比厄麗絲更強的力量，這個事實教厄麗絲不寒而慄。
如此可愛的少女竟然──擁有或許能左右國家或世界命運的力量？
「這麼做會比較快！」
英格莉絲所做的，就是把靈素（乙太）濃縮的波動覆蓋在身上的動作。
這應該可稱之為靈素殼吧。
它成了屏障，使雷獸的自爆衝擊起不了效果。
再加上它還兼具更進一步提升英格莉絲身體能力的效果。
神騎士就是半神半人，身體的力量也有半分為神，因此會遠勝過普通的人類。而隨著身體的成長，差別就會漸漸變得顯著。
這個身上覆蓋靈素（乙太）波動的招式，又把這種差別提升得更加明顯。
所以英格莉絲才能接二連三打倒雷獸。
「喝啊──！」
英格莉絲的掌打擊向最後一隻雷獸。
雷獸因為衝擊而劇烈扭曲的身體綻開，自爆攻擊打向英格莉絲──
但有了靈素殼的保護，英格莉絲毫髮無傷。
緊接著，英格莉絲用快到彷彿是滑行的速度移動至厄麗絲那邊，和她並肩而立。
「讓您久等了。」
「……妳真是個壞心眼的孩子。叫我認真起來，自己卻沒有認真。」
「也不完全是。」
這一招並非完美無缺，缺點就是沒有辦法持久。
效果斷了以後，疲勞感和無力感也相當嚴重，因此它便是所謂的王牌之一。
等到自己成長更多，能夠延長的持續力，應該也能進行長期戰吧──這就要看今後自己的修練程度了。
「妳還真是個不得了的女孩，那麼多的數量居然阻止不了妳。」
里昂也只能傻眼地聳肩。
既然她的力量勝過一位聖騎士及一位天惠武姬──
「如果認真想把妳怎麼樣，我或厄麗絲獨自應付可能很難……得用聖騎士駕馭的天惠武姬交鋒才行。也就是說，妳是個或許能和魔石獸最強種──虹之王匹敵的怪物。」
「是，為了能以自己的力量打倒牠，我正在進行修行。」
「啊！？妳、妳是認真的嗎！？」
「嗯。」
「哈哈！厲害，真是個遠大的夢想！不過……雖然我很期待妳的未來，現在還是讓我期待妳會有弱點吧。比如說，那種力量的持久力不足，沒辦法繼續太久之類的？」
──這個男人的直覺真敏銳。儘管口氣輕浮，卻有著堅定的信念，腦袋也很靈光。
如果他在前世的時代就成了自己的部下，那麼她也許會把他拔擢為重臣。
「假如真的是這樣，那麼您打算怎麼做？」
「當然是比耐性！這傢伙還能繼續進行召喚呢！」
里昂準備再次擊響鐵手甲型的魔印武具（神器）。
這麼做便能召出雷獸。
鐵與鐵互擊的喀鏘聲響起──
然而雷獸卻沒誕生。
「什麼……！？」
「不會讓您如願的。」
是英格莉絲做的。
她在里昂的鐵手甲互擊之前就來到他眼前，朝他的雙手間踢了一腳。
剛剛的聲音是他的鐵手甲打中英格莉絲脛甲的聲響。
不讓鐵手甲互擊就發揮不出奇蹟的效果。
這是英格莉絲看里昂之前的動作推測出來的，看來是猜中了。
「怎、怎麼可能……真的假的。」
而里昂並未看見她這一連串動作。
等他一回過神，眼前就是英格莉絲的脛甲，再往前一點可以窺見緊實的大腿。
「……請不要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女性的腳。」
「開什麼玩笑！讓人看的是妳吧！？」
里昂邊說邊大幅度後退。
他一面抽身，一面想要再次互擊鐵手甲──
「我說過不會讓您如願。」
英格莉絲緊緊跟著里昂。
她捉住里昂的雙手手腕，封住他的動作。
「嗚……！」
「嘿啊！」
她用膝擊狠狠頂向里昂的腹部。
這一擊的威力大到足以使里昂身體浮起。
「咕哦──！？」
這一擊使里昂差點失去意識。
要是這樣下去，他大概已經昏迷了。
能夠穩住腳步，是因為這時發生了一件意外之事。
宅邸本體的部分牆壁突然崩塌，現場響起響亮的悲鳴聲。
「呀啊啊啊啊啊！？」
自遭到破壞的牆壁衝出了一個人──是拉菲妮亞。
「拉妮！？」
英格莉絲不禁把注意力轉向那一邊，叫出拉菲妮亞的名字。
衝到外頭的不光是拉菲妮亞。
吼啊啊啊────！
體型巨大的──大概有人類數倍的人型異形與她同時現身。
考慮到體型大小，破壞宅邸牆壁的應當是牠，而不是拉菲妮亞。
牠只有上半身異常發達並肥大化、體格矮胖。
皮膚就如同硬質化的粗糙岩石，額頭、脖頸和背上埋著像是結晶化寶石般的東西。顏色有水藍、深藍、黃色及黑色等等──
「這是……！？魔石獸！？」
這裡沒下彩虹雨啊……！？
而且這是她第一次看到人形的魔石獸。
「不對……比起這個，拉妮！」
疑點等等再想。眼下無論如何，自己都要保護拉菲妮亞。
這是除了窮盡武道之外，她以英格莉絲•尤庫斯的身分讓自己擔負起的唯一制約和誓言。
吼啊啊啊──！
人型魔石獸想朝拉菲妮亞揮下那巨大的拳頭。
「呀──！？」
「你休想！喝啊────！」
英格莉絲以神速介入兩者之間，用自己的拳頭擊向敵人的拳頭。
若是只論體重和質量，對手壓倒性地居於優勢──
但這種東西根本不值一提。
結果是英格莉絲的拳頭徹底壓制住對手，彈開魔石獸的拳頭，讓牠仰頭摔倒。
魔石獸因為勢頭過猛而直接滾倒，撞到宅邸的圍牆才停止。
「拉妮！妳沒事吧！？」
「謝、謝謝妳！克莉絲──」
「妳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出發前拉菲妮亞的確是一副無法保持沉默的樣子，是皮爾福特侯爵沒能阻止得了她嗎？
「我是強行跑出來的。把一切都推給克莉絲一人承擔，這絕對是錯的！所以我就先過來，想要狠狠斥責拉哈爾一頓……但太奇怪了！」
「哪裡奇怪？」
「我躲著潛伏起來，偷瞧他的樣子。他突然就痛苦起來，然後變成了那樣──」
拉菲妮亞指著想要起身的人型魔石獸。
「什麼……！？那是拉哈爾閣下嗎……！？」
「是、是真的！我親眼看見的！」
「英格莉絲────！」
曾是拉哈爾的魔石獸叫著英格莉絲的名字，並一面低吼一面靠近。
「……！我的名字──！？那牠真的是拉哈爾閣下了……！？但這怎麼可能！我從未聽說彩虹雨會讓人變成魔石獸……！」
人類即使淋了彩虹雨也不會變成魔石獸。
這是這個世界的常識，也是許多人體會過的經驗。
她不認為例外會這麼輕易出現。
「我、我說的是真的！我說克莉絲，這是我的錯嗎？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妳放心，那不是拉菲妮亞造成的。」
因為英格莉絲的膝擊而蹲下的里昂，起身這麼告訴兩人。
他已經再次召喚完雷獸。雷獸在他周圍鞏固好防禦，真是個精明的人。
「我早了拉菲妮亞一步，下了一劑藥給那個傢伙。那東西叫做虹粉藥，是把彩虹雨的成分極度濃縮過的祕藥。血鐵鎖旅團手上就有這種藥，他們在邀請我的時候順便把它留給了我。雖然對人類沒什麼效果，用在天上人身上卻是這樣。畢竟我們很習慣彩虹雨啦。意思就是，可別小看我們。不過變成這樣可真悲哀，牠已經只是隻魔石獸了，活該。」
里昂朝著化為魔石獸的拉哈爾聳聳肩。
這個動作帶著打從心底的侮辱。
「……回復的方法呢！？沒有回復的辦法嗎！？」
「喂喂，厄麗絲，妳打算救這樣的人？這不是個罪該萬死的傢伙嗎？」
「就算如此，但要是天上人在這裡喪命……！」
「妳還真的是個維現狀派啊，怎麼可能有回復的方法。要是真的有，早就全用在那些隨處可見的魔石獸身上，世界就和平了。」
「嗚……」
「好了，妳就當作這是我的錯，把事實搪塞過去吧。就說全都是投敵至血鐵鎖旅團的我幹的！總之我要先溜啦。都做好脫離聖騎士的決心，要是立刻被捕，那就太丟臉了！拜啦！」
「啊！等等！」
「爆炸吧！」
雷獸們一起自爆了。
因為爆炸，亮到讓人什麼都看不見的光瞬間充滿周遭。
「嗚──！」
「糟糕，被他逃跑了……！」
等英格莉絲和厄麗絲等人的視野回復時，里昂已經消失無蹤。
捉住里昂並且在說明事情的同時，把人一起交給王都當然是最好的──
可是也不能放著這隻曾是拉哈爾的魔石獸不管。
只能先暫緩追緝里昂了。
要是一直找不到他，就必須麻煩厄麗絲說明原委，代為解釋這件事錯不在尤彌爾。
雖說證明效果比交出里昂這位犯人還小了些，但既然是天惠武姬的證言，應該可以期待有一點影響力。
「英格莉────絲──！」
這聲叫喊聽起來也像是某種求救之聲。
拉哈爾的確是往扭曲的方向成長了，如果說他會變成這樣是因果報應，她也沒辦法強烈否定。
但她覺得──這個模樣太過悲哀了。
「……看在過去的情分上，我來讓您沉睡吧。」
英格莉絲走到那個曾是拉哈爾的怪物前。
「好了，該怎麼做呢──」
牠的身體這麼龐大，生命力想必也相當旺盛。
最低限度的慈悲應當是不讓牠太過痛苦、一擊了結牠，可要是在這城內施展出這種程度的攻擊，便會牽連周遭的建築。
如果只是這座宅邸，它早已遭到了破壞，毀了倒是也無所謂──
但是影響恐怕不會只有如此。
那麼，最好還是把牠帶到城外打倒吧。
但是在引誘拉哈爾的期間，牠也很有可能破壞途中的建築。
這樣或許會牽連到街上的居民。
「好……！」
──決定了！
「英格莉絲──！」
緊接著，猛衝而來的拉哈爾揮拳襲向英格莉絲。
英格莉絲看穿拳頭的軌道，往後大跳一步避開了攻擊。
她能夠接住並彈開這記拳頭，卻還是特意拉開兩者之間的距離。
英格莉絲重重地壓低身體著地。
然後再利用起身的反作用力，還有拉開的距離開始加速──！
這時，兩道渾厚的大喊傳了過來。
「拉菲妮亞！英格莉絲！我果然還是無法把一切都推給女兒們！可惡，天上人又有什麼了不起的────！」
「拉菲妮亞小姐！英格莉絲小姐！我們現在就去救您們！」
是皮爾福特侯爵和副騎士團長愛達的聲音。
還可以聽到緊接而來的許多騎士的腳步聲。
「父親！還有愛達！你們來了嗎！？真拿你們沒辦法！」
儘管嘴上這麼說，拉菲妮亞看起來卻有些開心。
「哦哦，拉菲妮亞，英格莉絲，妳們沒事吧！？哦哦──！？那隻魔石獸是怎麼回事！？」
「不好，別讓牠離開宅邸的區域！所有人散開進行攻擊！」
愛達對著帶來的騎士們發出指示。
「等一下！那隻魔石獸很強，不要隨意靠近！沒事的，厄麗絲小姐會幫我們，馬上就能解決牠！」
英格莉絲提出警告，制止騎士們的動作。
「咦？我嗎？我當然會幫忙，但那個還挺──咿啊！？」
英格莉絲迅速走向這麼說的厄麗絲並拉起她的手。
「走吧！要衝過去囉！」
「咦、咦咦──！」
兩人使出最快的速度跑到曾是拉哈爾的魔石獸面前。
儘管英格莉絲多少有些強硬，但真不愧是天惠武姬，厄麗絲還是設法跟上了她。
魔石獸雖揮下迎擊的拳頭，英格莉絲的動作卻太快，牠沒打中。
「配合我！踢過去！」
「嗯、嗯──！」
「「喝啊啊啊啊啊！」」
英格莉絲和厄麗絲灌注全力，踹向魔石獸的腹部。
這兩記威力非比尋常的踢擊發出響亮的轟隆聲，讓魔石獸巨大的身軀高高地飛舞在空中。
牠彷彿射到空中的箭矢，劃出拋物線飛了出去。
牠飛過尤彌爾的外牆，落到城市外。
要把魔石獸帶到城外，這是最簡單的辦法。
只要踹飛牠，途中的街區也不會遭受損害。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皮爾福特侯爵及麾下的騎士們發出驚愕的喊叫。
「哇啊！真不愧是厄麗絲小姐！好厲害！」
英格莉絲送上熱烈的掌聲。
「呃，妳在說什麼啊？以我的力量才不會──」
英格莉絲立即小聲制止厄麗絲。
「噓──！求求您，配合我的說詞……！」
除了拉菲妮亞，英格莉絲對其他人都隱瞞了一定程度的實力。
眾人都認為英格莉絲是個沒有魔印的無印者，卻是個劍術鬼才。
因為一不小心或許會招來混亂，而且其他人看到自己的力量後，要是認為把保護尤彌爾的事宜全都交給英格莉絲就好，那就傷腦筋了，因此她才這麼做。
如果真的變成這樣，等自己哪天想外出旅行追求強敵時，就很難離開了。
在窮盡武道的人生中，妨礙自然是愈少愈好。
來自眾人的期待也是個十足的絆腳石。
而持續回應期待的結果，讓前世的她成為了英雄王英格利斯。
「我、我知道了啦。」
厄麗絲點頭答應。
「來，只差臨門一腳了！走吧，拉妮也一起！」
「嗯！克莉絲！」
英格莉絲拉著厄麗絲和拉菲妮亞的手，轉眼間就離開宅邸的占地。
三人跑過夜晚的尤彌爾街道，抵達外圍的防禦牆。
在這樣的深夜裡，門當然是關上的，於是三人跑上防禦牆跳到外頭。
天惠武姬厄麗絲倒還罷了，拉菲妮亞就真的跟不上了，於是途中由英格莉絲背揹著她移動。
「……還安然無恙──！」
曾為拉哈爾的魔石獸多少受了點傷、腳步踉蹌，卻還是爬起身逐漸逼近尤彌爾的外牆，想要攀上去。
「真是頑強，明明克莉絲跟厄麗絲小姐都把牠踢飛這麼遠了……」
「不是我，幾乎都是這孩子做的。實在很驚人。」
「哇！好厲害啊，克莉絲！竟然能被天惠武姬稱讚。」
「呵呵呵。先別說這個了，普通攻擊對魔石獸是沒用的──對吧。」
「不，以威力來說那完全不是普通的攻擊啊……都飛那麼遠了。」
「嗯，但這是力量的質的問題。」
對魔石獸來說，普通攻擊和被踢飛掉落的衝擊等果然都沒有用。
要打倒牠就必須要有魔印武具（神器）一類的力量。
英格莉絲雖然用了以波動覆蓋身體的靈素殼，但那是個可以充當屏障兼提升身體能力的招式，不是對敵人有攻擊性作用的靈素（乙太）。
即便如此，這一招還是能打倒弱小的魔石獸，然而拉哈爾變異而成的魔石獸卻很強。
雖然多少有給牠一些傷害，卻不是決定性的一擊。
必須使出更加強烈、有致命性的攻擊才行。
「厄麗絲小姐，那隻拉哈爾閣下變成的魔石獸能與虹之王匹敵嗎？」
「……不。牠也很強沒錯，但老實說完全無法相比。差別大得如同大人跟小孩。」
「是嗎。那麼，若不能一擊就解決掉牠，我的攻擊就也對虹之王沒用了──我試試看。拉妮也在那邊看著吧。」
英格莉絲獨自站到逼近的魔石獸面前。
她側過身，朝敵人伸出右掌。
而她的右手前方出現光芒，如同漩渦轉動般開始聚集。
漸漸濃縮的靈素（乙太）引發氣流。
英格莉絲的銀色長髮隨著氣流大幅搖晃。
眩目閃耀的藍白色光輝，轉眼間就化為一個閃亮的巨塊。
它大到幾乎可以吞沒化為魔石獸、身軀巨大的拉哈爾。
這是在她出生之後不久的嬰兒時代就能夠使用的靈素彈。
而在過去的十二年間，英格莉絲不斷地修練。
如今的威力當然與過去有著天壤之別。
──這是親自確認自己成長的好機會！
「英格莉────絲──！」
一認出英格莉絲的身影，拉哈爾魔石獸就激動地朝她逼近。
「拉哈爾閣下──永別了……！」
英格莉絲擊出靈素彈。
滋轟轟轟轟轟轟────！
跟以前無法相比的巨大光彈往前直衝、挖開地面，留下深深的痕跡。
光彈完全吞沒了化為魔石獸的拉哈爾身軀。
魔石獸一瞬間就化為純白灰燼消失無蹤。
面對這一招，就連化為強力魔石獸的拉哈爾也完全無法抗衡。
最後光彈就這樣──
若如其事地繼續挖開地面前進，消失在遠方。
「好、好厲害……！」
「真不愧是克莉絲！好棒──！」
厄麗絲詫異地低語，拉菲妮亞則是開心地蹦蹦跳跳。
「呼──就算是我也覺得有點累了……」
靈素（乙太）是真的用太多了吧，激烈的疲勞感圍繞著英格莉絲。
她搖搖晃晃，當場一屁股癱坐在地。
修行還不夠。雖說身體還正處於成長期，持久力卻顯然不足。
「克莉絲！」
「沒事吧？」
拉菲妮亞及厄麗絲快步跑來。
「拉妮……拉妮說的話說中了呢。」
英格莉絲對拉菲妮亞漾起微笑。
「嗯？妳指什麼？」
「只要跟天上領許願，願望就能實現──今日的戰鬥打起來還算是爽快，而且還跟很多人戰鬥了。」
「真是的，妳就只顧這個。克莉絲許的願要是實現，情況就會很麻煩，我本來是不希望它實現的……」
「哈哈，許願是很公平的。不過情況的確會很麻煩……這部分讓人有些頭痛──」
「不過，如果沒有妳，事態或許會更加嚴重。下場應該就是──我會被血鐵鎖旅團抓走，也無法阻止那隻魔石獸在街上大鬧吧。現在這樣還不算是最糟的。」
厄麗絲用開導兩人的語氣說道。
「聽到您這麼說，我釋懷多了。」
「等我回到王都，就會報告上層一切都是投敵至血鐵鎖旅團的里昂幹的。我會跟拉斐爾聯手奔走安排，避免妳們受到責難，妳們就姑且放心吧。不過我也無法斷言一定會順利。」
「麻煩您了！還有希望您能隱瞞我的事情──這次的這隻魔石獸就也當作是厄麗絲小姐擊退的吧……」
「嗯，如果這是妳的希望，我就這麼做吧。但妳欠我一個人情喔，總有一天記得要還。」
厄麗絲露出淺淺的微笑，並朝英格莉絲伸出手。
「是，我知道了。」
英格莉絲藉著她的幫助站起身。
正好在這時，她看到前來查看情況的皮爾福特侯爵和麾下的騎士們自遠方跑來。
◆◇◆
翌日一大早，厄麗絲把搜索里昂的事情交給尤彌爾，回到了王都。
前去送行的英格莉絲問了她一件自己很在意的事。
「那個，厄麗絲小姐──可以問您一個問題嗎？」
等最後只剩兩人時，她直接對馬上的厄麗絲問道。
「什麼問題？」
「晚宴上我們被介紹給您時，您很生氣……那是為什麼呢？」
像這樣經過切磋及共鬥再交談之後，英格莉絲覺得厄麗絲當時的模樣和平常的她有著明顯不同。
從性格來看，她的感情起伏不會那麼激烈。
硬要說的話，她感覺是個理性且穩重的人。
「……對不起，我想妳或許總有一天會曉得……但我不想說。可能的話，我不想被人知道──」
「這樣啊。對不起，我居然問了這麼深入的問題。」
「嗯。那我走了──妳說過想靠自己的力量打倒虹之王吧？要努力喔，我會為妳加油的。」
「是的，謝謝您。」
「那，再見。」
「是，哪天再見吧。」
在笑容滿面的英格莉絲目送下，厄麗絲的身影逐漸遠離城塞都市尤彌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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