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15歲的英格莉絲 天上人所支配的城市 下篇
第8章 15歲的英格莉絲 天上人所支配的城市 下篇
就在翌日──被逮捕的前任領主時代的騎士們被拉到市內的廣場。
街上的人們走出家門，觀望他們的樣子。
至於接下來要做些什麼──那當然是處刑。
他們反抗現任領主，甚至企圖奪去她的性命，會有這個下場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
「……畢竟是我們抓住的人，最起碼要看清一切的始末。」
拉菲妮亞像是在勸說自己般低語道。
實際上，拉菲妮亞是不太想看的吧。
在人群之中，席蘭妮站到大家面前。
被抓住的前任領主時代的騎士們對著她破口大罵，卻被她面無表情地當作耳邊風。
接著她告訴他們──
「流放你們的人是我──所以你們恨我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我希望你們能夠理解，按照以往那樣行事是不行的。就算你們擁有力量，也不能輕蔑任何人。要把人視為人尊重，用對等的態度對待他人。我希望你們能夠變成那樣的人……」
舊領主時代的他們無法無天，飽受折磨的居民們熱烈地拍起手來。
前任領主世代的騎士們做出各式各樣的反應，有人低下頭，有人仍然持續怒罵著席蘭妮。
席蘭妮沉默地望著他們一段時間。
然後她瞪大雙眼──命令麾下的騎士們。
「──解開這些人的繩子。」
「……咦？席蘭妮大人，您不是要處決他們嗎……！？」
面對奈許隊長的提問，席蘭妮搖頭表示否定。
接下來席蘭妮跪到騎士們的首領──也就是前任騎士團長霍克面前。
「還請各位洗心革面，把力量借給我……！若是想要在會有魔石獸出沒的地面上活下去，人不能操控他人，而是必須要彼此之間同心協力！請不要為了自己使用你們的力量，而是用它去保護沒有力量的人們……！」
席蘭妮就像是要把天上人自豪的象徵──額上的聖痕按在地面上摩擦般深深垂首。
天上人竟然做到這種地步，大家都掩飾不住詫異。
在傳聞中傲慢至極、不把地上的人當作人類的天上人，和她簡直天差地別──她值得信任。
英格莉絲能夠看見，居民們重新體會到這一點，而前任騎士中也有人開始產生這樣的想法。
「妳打算原諒我們嗎……？」
「該乞求原諒的人是我……我待你們太過嚴苛。要是你們不願原諒我，當場離開也無妨，但還請你們別再重蹈相同的覆轍──」
前任騎士團長霍克像是要向她投降般跪到她面前。
「遵命……！我這條命就隨您使用了……！喂！你們幾個的頭抬太高了！」
這一聲斥喝，令前任騎士們也接二連三地跪在席蘭妮面前。
看到這樣的光景，居民們高聲歡呼。
從今天起，這座城市將有新的開始。
「太厲害了────！席蘭妮大人真是帥氣！對吧，克莉絲！？」
這裡也有個喜不自勝、雙眼激動到閃閃發光的少女。
「哈哈哈，是啊──」
不僅沒有處決前任的騎士，還一舉獲得他們的順服，得到使城市防衛戰力大幅上升的成果──她實際上或許是位相當厲害的角色。
雖說有點過於大膽的傾向，但這應該也是因為年輕與熱忱的緣故吧。
倘若她在前世是自己的部下，自己想必會視她作前途可期的年輕政務官、給予關注吧。
「各位，謝謝你們──！」
席蘭妮對周遭的人們展現笑容，似是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在當天夜裡，城堡舉辦了一場慶祝宴會。
英格莉絲和拉菲妮亞也盡情享受了宴會上準備的大餐。
雖然周遭的人們對她們的食量很傻眼，可是兩人都無法違抗食慾。
在食慾暫且得到滿足之際，席蘭妮走了過來，說想跟她們一起聊聊。
三人提前離開會場，到領主的私人房間享受餐後的熱茶。
「席蘭妮大人，您真的好帥氣唷！讓我好憧憬！」
「呵呵呵，我其實很害怕呢，膝蓋都在打顫。而且可能是因為很緊張吧，我覺得有點累了──」
她摀住差點就要打出呵欠的嘴，接著微笑道歉。
這個動作還挺可愛的。
「這可不行喔。今天的茶有放入可以舒緩疲勞的香草，請您喝了這個之後好好休息。」
負責照顧席蘭妮和孩子們生活瑣事的女性──米莫莎笑嘻嘻地泡了茶。
「謝謝妳，米莫莎。嗯──味道有點奇特，但並不壞。身體好像變輕鬆了，看來是真的能舒緩疲勞呢。」
「嗯，還滿好喝的。」
「是啊。」
暢談一段時間後，席蘭妮這麼提議：
「那個──我有件想跟兩人說的事情……能麻煩妳們跟我來嗎？」
她剛才的溫和表情猛然一變，轉為鄭重其事的神情。
「嗯？怎麼了？」
「是什麼事呢？」
「就是英格莉絲小姐說的事情……」
是關於這個城市的魔素（瑪娜）流動很古怪的事──是嗎？
「麻煩您了。」
她正在煩惱該自己調查還是該先趕路，畢竟也已經賺夠旅費了。不過機會難得，就聽席蘭妮說吧。
席蘭妮離開房間，帶領英格莉絲和拉菲妮亞來到祕密的地下通道。
這條通道似乎只有這座城堡的主人──席蘭妮知道，途中甚至架起只能讓天上人通過的結界。
席蘭妮暫時解除結界，領著英格莉絲她們前往地下。
最終她們抵達城堡地下通道的最尾端。
那裡是個以巨大石板建成的空間，石板上頭密密麻麻地畫了許多複雜離奇的魔法陣，彷彿是要把這個寬廣的空間完全埋住。
英格莉絲已經看清，那些散發微光的魔法陣正在吸取自地面落下的魔素（瑪娜）。
「這是什麼──？這個魔法陣在吸取並收集魔素（瑪娜）……？」
這就是她覺得整個城市的魔素（瑪娜）流向異常的原因吧。
地下存在著這樣的事物，自人們身上吸取魔素（瑪娜）。
「席蘭妮大人，這、這到底是什麼……？」
面對這些來路不明的事物，拉菲妮亞似乎是覺得很不舒服。
「這就是將成為天上領中心的──『浮遊魔法陣』。它們會從周遭收集魔素（瑪娜），等累積到足夠的量──就會把這片土地和台地斷開、引到空中，而這裡將會成為新的天上領……」
席蘭妮指著上方這麼說道。
「！？原來如此……」
那位天惠武姬希絲緹亞有說過。
那些傢伙打算奪走地上──
她本以為這指的是權力或是精神方面的事情──
沒想到是在物理層面，要把人們所居住的城市帶到高空去嗎？
就如字面上所示──真的是準備奪走地上。
「咦咦！？意思是這個城市會飛到天上嗎！？大家會怎麼樣！？」
席蘭妮會如何回答拉菲妮亞的這個問題呢？
英格莉絲警惕地等著她的回應。
「新的天上領是要讓天上人居住的存在……所以到時候不是得離開城市，就是得成為天上領的奴隸……最糟的結果就是天上領會發動攻擊燒毀城市──天上人的高層是這麼跟我說的……」
「那、那麼街上的人不是被趕走就是會成為奴隸，再不然就是會被殺掉嗎！？這怎麼可以……」
「是，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席蘭妮邊仰頭看著天花板，邊瞪大眼露出認真的表情。
她的雙眼彷彿是在看著遙遠的高空、看著天上領。
「不管上層怎麼想，我是為了幫助地上的──幫助在地上痛苦的人們才來的，所以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我也會跟上層談判，讓自願的人們直接住到天上領，而不是成為奴隸。即使讓他們成為天上人也無所謂，然後大家一定會一起住在空中──」
「……這、這種事有可能嗎？這樣──」
「最糟的狀況，就算要跟天上領開戰我也在所不惜……！」
席蘭妮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
「所以──會原諒那些前任騎士，也是需要擴大戰力，為萬一之時做準備的緣故……」
面對英格莉絲的質問，席蘭妮點點頭。
「是啊……我很希望能快點在真正的意義上保護這個城市。因此我要為即將到來的時刻做準備──」
「席蘭妮大人……您為什麼要把這麼重要的事告訴我們呢？」
「……大概是──因為我希望有人能夠原諒我吧。不可否認地……我在這裡擔任執政官，即使現在安然無恙，也仍舊暗藏毀滅的危機，然而我卻將這件事瞞著大家……我自己也在想，這樣真的好嗎？所以我想問問妳們兩位，我真的可以待在這裡嗎……？兩位是怎麼想的？」
席蘭妮露出怯生生的微笑，望著英格莉絲和拉菲妮亞。
「倘若妳們不能容忍我的存在，那麼就算當場砍死我也無妨。雖然我死了的話，便會啟動保護這個『浮遊魔法陣』的守護者──但我想妳們兩位應該能夠打倒它，保護這個城堡跟城市的人。到時候就麻煩妳們了──」
席蘭妮緊緊握住自己衣服的衣襬低頭行禮。
她的指尖看起來正微微地顫抖。
「我、我說，克莉絲──該怎麼做啊……？」
拉菲妮亞不安地問道。
「拉妮，席蘭妮大人是在問妳的想法，所以妳必須自己想過再回答喔。」
「那麼克莉絲的想法呢……？克莉絲是怎麼想的？」
「我？我會服從拉妮的想法唷，因為我要成為妳的隨從騎士啊。」
「咦──！？全部都由我來決定嗎！？感覺好詐喔──」
「站在眾人之上就是這樣，拉妮。妳要習慣。」
追求並貫徹自己大義的人生已經結束了。
這種事情就交給這個時代有璀璨未來的年輕人。
而且──英格利斯王追求理想、獻上自己人生，最後完成的席魯瓦爾王國，不管她在尤彌爾怎麼查，在歷史裡都不見蹤影。
她應該有將理想的王國留給後世，現在的人們卻又處於痛苦之中。
如天上領這般，踐踏、控制他人的存在橫行霸道。
這代表──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化為泡影。
她的確也覺得空虛，想著自己所做的事情到底算什麼？
所以──既然歷史會重演，她就不會再跟這些扯上關係了。
今世她打算只追求自己的道路、自己的樂趣。
「嗯，克莉絲──我明白了。」
拉菲妮亞露出凜然的神情，吐出一大口氣。
然後──她走近席蘭妮，牽起她的手。
「席蘭妮大人……我想相信您！我覺得自己很清楚，您的心意的確是真的──這個城市的人就麻煩您了。」
「！拉菲妮亞小姐……！」
「如果等這裡飛上空中時，您需要我的力量，我會過來幫忙……！雖然我之後要前往王都去唸騎士學校……我會好好訓練學習，讓自己能幫上更多忙！到那個時候，請讓我成為這裡的騎士！」
她的笑容燦爛得如同盛開的向日葵，會令看到的人跟著開朗起來。
「謝、謝謝妳……真的很謝謝妳，拉菲妮亞小姐──」
席蘭妮流下感激的眼淚抱住拉菲妮亞，拉菲妮亞也接受了這個擁抱。
這兩個人果然真的很合。
拉菲妮亞也許會被搶走──
英格莉絲感受到了一點類似嫉妒的情緒。
「克莉絲，可以吧？我有自己思考過再決定唷。」
「嗯，可以啊。要是有順利進行，就能跟天上領的軍隊戰鬥了吧？」
「不，那不算是順利進行吧！」
拉菲妮亞這麼吐槽英格莉絲的發言。
◆◇◆
然後──在地下室談完話後，疲累的席蘭妮先回寢室，英格莉絲和拉菲妮亞則前往了大浴場。
這次的工作已讓兩人賺取到足夠的旅費。
因此她們明天就要出發，便想在最後享受一下大浴室。
「嗯～好舒服啊♪也要跟這邊的浴室告別了，好捨不得喔。」
「下次來就要等從騎士學校畢業了──吧。」
「想想也是──不過雖然只是偶然，能繞到這邊真是太好了。讓我決定必須在學校裡努力，成為更厲害的騎士。我一定要幫助席蘭妮大人！」
「是啊。得到了不少樂趣，下次來時似乎也會很愉快。」
一想像到那一幕，英格莉絲便不禁揚起嘴角。
「妳真的是天使外表、武將靈魂耶……來，我幫妳刷背吧？」
「……」
「啊，怎麼了？妳在提防我嗎？」
「……那當然，妳不會再摸我胸部了吧？」
「不會不會，因為我今天想捏捏看屁股──」
「不行！」
就在兩人嘻笑打鬧之際──
轟轟轟轟轟……！滋滋滋滋滋……！
發生了類似震動的現象，整座城堡都在搖晃。
城堡內悲鳴聲此起彼落，連浴場都能聽見。
天花板的石頭有一部分崩落，「碰」一聲掉進熱水。
「哇、哇啊啊──！？怎、怎麼回事，地震嗎……！？」
「可能是──還挺大的。」
兩人靠在一起，暫時觀察情況。
等到晃動停止後，換成──
「是、是魔石獸！魔石獸出現了──！」
「所有人都出來！快去保護領主大人──！」
「女人跟孩子快到地下避難！」
外頭開始響起這類驚慌失措的聲音。
「！？魔石獸……！？市外沒有傳來通知啊……？」
「總之我們也得去幫忙才行！席蘭妮大人要是有個萬一就糟了！」
「是啊，我們趕緊穿上衣服吧。」
就在英格莉絲她們起身的同時──
咚轟轟轟────！
浴場的屋頂宛如爆炸般整個裂開飛散。
幸好屋頂的小石子跟岩石是落在離兩人有些距離的位置，沒有釀成慘劇。
只是──
嘎啊啊啊──！嘰嘰嘰嘰嘰──！
像是以老鼠作為基底、擺出爬行姿勢的魔石獸從屋頂的洞跳了進來。
每一隻的體型都肥大得猶如獅子或老虎，似乎能夠輕易咬死人。
數量大概是十隻左右。
「……拉妮，這邊由我來處理，妳能去拿魔印武具（神器）跟衣服來嗎？」
雖然她不太想以裸體戰鬥，但也沒辦法。
「嗯，我知道了──克莉絲。」
「那我上囉──！」
為了充當誘餌，英格莉絲來到敵人面前。
魔石獸裡位置比較近的三隻做出反應，以排成一道縱列的陣型朝英格莉絲衝來。
「居然趁女性洗澡時偷襲──真沒規矩……！」
英格莉絲提高速度，主動朝敵人跨出腳步。
她瞬間就逼至魔石獸眼前。
她先使出上段踢踢飛最前頭的個體，讓牠狠狠撞上浴場的牆壁。
英格莉絲原本使出踢擊的腳順勢往地上一踢，直接轉過身。
這次她用反手拳擊中第二隻的側面，精準地把牠打飛到同樣的位置。
接著她進一步扭動身體，對第三隻使出後旋踢。
這一擊也令魔石獸被揍飛到相同的場所，這表示已有三隻魔石獸接連撞上牆。
「還沒結束呢！」
不光如此。
被英格莉絲一隻隻踢飛、揍飛的魔石獸們逐一堆在一起。
在這期間，拉菲妮亞也成功逃離了浴場。
──最後在場近十隻魔石獸全都被英格莉絲重擊至牆上，不停掙扎。
「嗯──」
還算可以吧。
由旁觀者來看，或許會為這一招神技感到驚訝，對英格莉絲而言卻只是準備運動的程度。
魔石獸雖然現在都停止了動作，但光靠毆打或踢踹是打不倒牠們的。
牠們很快就會再次動起來吧。
「……就用那一招吧。」
目前正處於緊急事態，等拉菲妮亞回來再給牠們最後一擊就太浪費時間了。
英格莉絲迅速舉起自己的食指。
指尖聚集起藍白色的靈素（乙太）光芒，成了個小小的光團。
她把指尖轉向成堆掙扎的魔石獸。
「去吧！」
嗶咻咻──！
指尖發出細細的靈素（乙太）光線，貫穿所有的魔石獸，在牆上打出個洞後消失在夜空之中。
這一記攻擊令魔石獸們猛地顫了一下身體，最後便一動也不動了。
這是將靈素（乙太）更進一步濃縮、提高貫穿力的攻擊法，應該能稱為靈素穿吧。
使用靈素（乙太）的戰技總是會變成威力大、大範圍的攻擊，很難進行精密的控制。
在這些戰技中，這招靈素穿是可以把威力、範圍都控制成小規模施放的招式，應該算是小技巧的範疇吧。使用的時候，自己的消耗也比較小。
不過能夠控制使用靈素（乙太）的小技巧，可以明確證明她的控制技術已有了長足的進步。
這是前世的英格利斯王完全做不到的技術。
也可說是她轉生為英格莉絲•尤庫斯後進步的證明。
能夠成功施展這招時，她非常地開心。
「克莉絲，久等了！呃，已經打完了啊！好快！？都沒我出場的機會了！」
「沒關係，今後還會有很多的。來，快點穿上衣服吧。」
「也對。」
英格莉絲她們急忙穿好衣服後，踢著浴室的牆壁躍上天花板來到戶外。
接著兩人看向眼前的景色，發現中庭坐著一隻巨大的魔石獸。
周圍有好幾位流血倒地的人，想來應該是已經犧牲的騎士們。
那隻魔石獸──有著人類的外形。
魔石獸背上有對翅膀，胸部有明顯的隆起，原本應該是名女性。
而且，她的額頭上──可以看到身為天上人證明的聖痕。
「！？怎麼會──！」
「騙、騙人……那是──席蘭妮大人……！？」
拉菲妮亞用發抖的聲音呼喚那個人的名字。
◆◇◆
化為魔石獸、整個人面目全非的席蘭妮舉起手，掌中有顆像是寶珠的塊狀物，從中迸出純白的閃光。
閃光一擊中城牆，就使城牆像是燒起來般變成赤紅色，然後毀壞。
那應該是種──溫度相當高的熱線？
席蘭妮放出的閃光在各處點燃大火，令城堡陷入一片火海。
而想上前阻止的騎士們也消失在那些熱線中。
再這樣下去──！
「……席蘭妮大人居然變成了魔石獸……難不成……！」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英格莉絲左思右想，最終想起過去目睹過的某個經歷。
也就是三年前，前任聖騎士里昂將拉哈爾變成魔石獸的那件事。
記得是用一種叫做虹粉藥的祕藥。
里昂就是使用那種藥將拉哈爾變成魔石獸的。
這裡也發生了跟當時一樣的事？
里昂說過，他是透過一個名為血鐵鎖旅團的反天上領游擊組織得到那種藥的。
「這是、血鐵鎖旅團做的……？」
「跟里昂先生對拉哈爾做的事一樣……！？」
「嗯，應該是──但他們又是在什麼時候……」
就在這時，女性響亮的高笑聲自眼前的中庭傳入英格莉絲耳中。
「啊哈哈哈哈哈！活該！天上人就趕快消失吧！我的兒子就是天上人殺的！我絕對絕對絕對不會原諒你們！給我下地獄吧────！」
發出這種半瘋叫聲的人就是──
「米莫莎小姐……！？」
「怎麼會，是她把席蘭妮大人給……！？」
她是血鐵鎖旅團的內奸──？
「原因就是那個了……！米莫莎小姐端出的香草茶，那裡面就加了虹粉藥……」
「咦咦咦！？」
里昂有說過，虹粉藥對人類無效。
英格莉絲她們已經親身證明了這一點。
容易相信他人的席蘭妮沒有察覺到米莫莎內心的想法，就把她放在身邊了嗎？
──不，即使看起來很靠不住，席蘭妮也是位聰慧的女性。
注意到了還把人放在身邊，或許是為了打開對方的心扉。
她相信對方一定會理解。
在這層意義上，她也許還是太過信任人了吧。
畢竟她的作法適得其反。
「啊哈哈哈哈哈哈！」
席蘭妮的熱線照向持續大笑的米莫莎。
熱線燒掉米莫莎的上半身，僅剩的腰部以下當場倒下。
──她自己就這樣草草退場了。
「她、她為什麼要這麼做……！？甚至連自己都死了──這到底有什麼意義……！？」
眼眶泛淚的拉菲妮亞叫道。
「沒有理由吧──恨意是不會那麼簡單就消失的。」
「明明就不是席蘭妮大人做的啊！？」
「嗯……她一定是把恨意對準所有的天上人了吧……」
「這樣根本沒有意義！是錯誤的！」
「……總之現在先阻止席蘭妮大人吧！我會阻止她，拉妮去打倒其他的魔石獸。」
「嗯、嗯……！對了克莉絲，想辦法──想辦法看能不能挽救吧！求求妳！」
「嗯……我會盡我所能試試看。我們上吧。」
英格莉絲她們從屋頂跳到更矮的屋頂，最後降落在中庭。
「大家快逃！這裡由我們來處理！」
英格莉絲邊說邊跳到面目全非的席蘭妮面前。
「各位騎士也別管我們，快逃！」
拉菲妮亞一面呼籲，一面朝其他魔石獸射出光箭。
這些魔石獸恐怕是有人把虹粉藥給了棲息於城堡內的老鼠產生的。
剩下的數量也不是很多，交給拉菲妮亞就沒問題了。
哦哦────
席蘭妮發出聽起來像是痛苦又像是傷心的聲音，並將掌心轉向英格莉絲。
英格莉絲停留在原地，沒有莽撞地避開。
一旦自己躲開，熱線不知道會打中哪裡。
為了讓受災範圍降到最低，最好是由自己擋下並彈開這一擊。
「喝啊啊────！」
英格莉絲發動靈素殼，讓藍白色的光芒覆蓋住自己的身體。
緊接著，席蘭妮的熱線朝著英格莉絲射來。
「請住手！」
英格莉絲揮拳擊向逼近的熱線。
白色閃光被這一拳改變了軌道，往夜空直直射去。
自己再厲害，以肉身的狀態直接接下這一擊想必也會受傷。
但只要用靈素（乙太）的波動覆蓋住身體，就能使出這樣的絕技。
兩次、三次，席蘭妮接連對英格莉絲發射熱線，卻全都被彈到夜空中消失了。
哦哦──！
這次她沒有直接瞄準英格莉絲，而是對著牆壁跟樹木施放熱線。
是想用這一招製造瓦礫跟倒木進行攻擊嗎？
「不會讓您如願的！」
英格莉絲在熱線打中目標前，就繞過去彈開了它。
「席蘭妮大人！要是您能聽見我的聲音，就請您快停手！」
可是這次席蘭妮掌心的熱線卻呈放射狀射出。
「──！喝啊啊啊────！」
就連這些數不清的光線都被英格莉絲全數彈了回去。
這一連串超高速動作流暢無比，宛如舞蹈一般。
看到這一幕的人們甚至覺得她就像是在月光下舞動的美麗女神。
他們本該逃走──卻不禁停下腳步看得痴迷。
「好、好厲害──！她也太厲害了……」
「看起來簡直就像有好幾個人……！」
「好、好漂亮──我是在作夢嗎──！」
英格莉絲看向那些人，她再次催促：
「現在不是看的時候！快逃！」
警告完之後，她立刻把目光轉回席蘭妮身上。
就在這時──她看到有把黃金長槍插向席蘭妮的肩頭。
擁有一頭紅髮的美麗女性──是天惠武姬希絲緹亞。
她在跳下來的同時，用長槍對席蘭妮就是一擊。
哦哦────！
希絲緹亞的這一擊讓席蘭妮發出痛苦的叫聲。
深深刺進的長槍傷口處流出紫色的體液。
「去死吧！」
「不行！快住手！」
英格莉絲衝了過去，擋在準備繼續使出連續突刺的希絲緹亞面前。
用身體撞開希絲緹亞後，她的背狠狠撞上附近的牆壁。
「嗚……！妳別礙事！我現在沒空跟妳打！不趕快解決掉，受害的人就會增加！」
「妳──隸屬於血鐵鎖旅團吧？」
「那又怎麼樣？」
「……如果我當時有打倒妳──」
不如現在就做吧──就在英格莉絲下定決心、握緊拳頭時，有道聲音自身後傳來。
「不，那樣也沒有意義。我的同志時時會帶著虹粉藥，米莫莎同志已經把它帶在身上了，這並非是妳的緣故。」
對方不知何時站在了自己的正後方。
有隻戴著黑色手套的手就像是要阻止英格莉絲出拳般，按在她的手上。
「……！？」
「由於暗地裡控制不良騎士襲擊那個天上人的計畫失敗，她才展開了行動。絲毫不顧己身──其精神令人敬佩。」
「你是什麼人──！？」
對方是名怪異的男子。
戴著遮住整張臉的黑色鐵面具，穿著渾身黑的服裝及外套。
最多只能從體格跟聲音判斷出對方為男性。
只是她總覺得這個聽起來悶悶的聲音，好像很耳熟──
「我乃是率領血鐵鎖旅團之人──並無名號，妳就隨意稱呼吧。我是為了保護此地才火速趕來。」
看來黑假面男沒有報上名字的打算。
「造成眼下慘狀的人明明是你們……還說是保護？」
「我正是為此而來。我們雖然打算除去天上人，此地的人們卻無罪孽，我等不可能坐視他們受到傷害。」
「兩邊我都不會讓他們受傷。」
「魔石獸無法回復原樣，妳打算怎麼做？」
「……我正在想，請別妨礙我。」
「誰有時間等妳啊！」
希絲緹亞朝著席蘭妮猛衝過去。
「休想！」
英格莉絲抬腳就要追。
但黑假面擋住了她的去路。
「讓開！」
英格莉絲迅速出拳，想要打飛對方。
這是她在發動靈素殼的狀態下使出的打擊。
一擊就有足以讓天惠武姬無法行動的威力。
然而──
啪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黑假面伸出手接住了英格莉絲的拳頭，發出驚人的聲響。
「什麼……！？」
「咕嗚……！真是沉重的一拳……！」
英格莉絲的拳頭彈開了黑假面的手，但也僅止於此。
就是彈開而已，拳的勢頭已互相抵消。
以往沒有半個人能正面接住發動了靈素殼的英格莉絲的拳頭。世
界還很寬廣，也有這樣的人存在。
太棒了，真令人感興趣。
武人的本能強烈地表示，想要盡情跟這個對手戰鬥──
但現在──她得趕快阻止希絲緹亞！
「快讓開！」
「抱歉！這可不行！」
黑假面專心防禦，抵擋英格莉絲猛烈的連擊。
這足以拖住英格莉絲的腳步──他的戰法顯而易見。
希絲緹亞趁這個期間靠近席蘭妮。
「得手……！？嗚！？」
她無法使出攻擊，只能採取迴避行動。
因為有光箭攻擊了她。
「不會讓妳得逞的！席蘭妮大人是我們的朋友！」
射出光箭的是拉菲妮亞。
她接連射出光箭，妨礙希絲緹亞。
「那就先從妳開始──！」
希絲緹亞的注意力轉向拉菲妮亞。
就在這時──
「席、席蘭妮大人！」
「席蘭妮大人，您沒事吧！？」
「會不會痛……？是不是很痛苦……？」
是莉諾、美由蜜和琪可，席蘭妮收留在城堡內疼愛的孩子們。
她們還留在這裡，沒有去避難嗎──
她們似乎立刻就知道這隻魔石獸是席蘭妮，擔心地想要靠近她。
可是──席蘭妮將手掌對準那些孩子，掌中生出光芒。
「莉諾、美由蜜、琪可！快逃！」
拉菲妮亞發出悲鳴。
「不好……！希絲緹亞，阻止她！」
「喝！」
即使希絲緹亞使出最高的速度，眼看也趕不上。
在那一瞬間，席蘭妮對著孩子們的指尖開始不斷顫抖。
看她使力的狀況──彷彿是在拚命抵抗著什麼。
然後席蘭妮──把即將施放熱線的手掌對準了自己。
「啊……！」
這個動作令英格莉絲明白了一切。
雖然可能只有一點，但她還有身為席蘭妮的意識。
面對孩子們，她打算用熱線攻擊自殺，讓自己至少不要傷害這些孩子。
既然會做出這般選擇，那麼看來她想為地上的人們做事的心情果然都是真的，沒有一絲虛假──
因為她的思考及敘述都太過理想化，讓英格莉絲仍舊懷疑是否在某處有什麼內幕。
但既然她就是這樣的人，那就更不能讓她死在這裡了……！
「靈素穿！」
英格莉絲指尖射出的靈素（乙太）光線擊中席蘭妮的手掌，讓熱線的準頭偏移，往天空擊去。
「呼……！很好──！」
「做得好！克莉絲！」
「妳在幹嘛！那傢伙剛剛不是決定自殺了嗎！很果斷的態度，讓她就那麼死去是最好的！」
希絲緹亞責罵英格莉絲。
可是，即便她無視了希絲緹亞的發言，也還是不知道能救席蘭妮的方法。
但要是繼續這樣下去，她絕對會感到後悔。
她也擔心拉菲妮亞能否振作起來。
旅費已經賺夠了，她們打算之後也繼續邊吃邊走、愉快旅行。
她也很期待前往阿爾梅，那裡有被封於冰中的虹之王屍體。
若是就這樣結束，不就無法享受這些樂趣了嗎──
想到這裡，英格莉絲忽然靈光一閃。
（對了……如果只是要撐過這個場合，那可能還有辦法做到──）
「我有個提議！只要一小段時間就好，麻煩各位吸引住席蘭妮大人的注意力，但別傷害她！我有個辦法想試試看！如果不行，我就不會再妨礙各位！如何？」
英格莉絲如此對黑假面及希絲緹亞提議。
「妳在打什麼如意算盤──！」
「等等，希絲緹亞。嗯……那來交易吧。不論是否成功，等此事結束，妳們都要立刻離開這個城市。妳們願意答應，我就接受。畢竟在我們破壞『浮遊魔法陣』時，妳們若來阻撓就麻煩了。」
黑假面制止希絲緹亞且這麼回答。
「……我知道了。不過真遺憾，沒辦法跟你繼續切磋了。」
「呵……恕我推辭。我並不想和妳這樣的人戰鬥，而是想和妳並肩戰鬥。那我們上吧，希絲緹亞！暫且別對那傢伙出手，只要吸引其注意即可！」
「是！我明白！」
希絲緹亞對黑假面的命令似乎是絕對服從，老實地應允並展開行動。
這下子在英格莉絲實行自己想試的辦法前，席蘭妮都不會有事了。
「克莉絲！你要怎麼做……！？我也來幫忙？」
「不要緊，妳已經幫了我很多忙了。」
「什麼意思？」
「看就知道了，我會設法阻止席蘭妮大人。」
「嗯……！拜託妳了，克莉絲！」
「要上囉──」
英格莉絲先是閉上雙眼、調整呼吸。
然後她開始進行之前展示力量時偶爾會做的舉動──將靈素（乙太）轉變為魔素（瑪娜）。
但跟以往不同的是，這回要轉變的量不是一部分，而是全部。
她要把如今擁有的所有靈素（乙太）都轉為魔素（瑪娜）──！
「喝啊啊啊────！」
如果就這麼放著不理，魔素（瑪娜）便會煙消雲散。
那就只是把力量白白放出罷了，她當然不會這麼做。
儘管身體湧起沉沉的疲勞感，英格莉絲仍然毫不在意地繼續下一個步驟。
她在控制魔素（瑪娜）。
魔印是為了替沒有魔素（瑪娜）感應能力的現代人們固定魔素（瑪娜）流動才誕生的東西。
把那些魔素（瑪娜）輸入魔印武具（神器）內，就能發揮出與過去時代的魔術相近的各種戰力。
只要重現當時的魔素（瑪娜）流動，就能重現同樣的現象。
她在十二歲時就已經能將靈素（乙太）轉為魔素（瑪娜）了。
在這三年間，英格莉絲一直都在努力修練，想看看能否把靈素（乙太）轉成的魔素（瑪娜）進行有效利用。
由於靈素（乙太）非常難以控制，要同時熟練地掌控複數的波長也是很難的。
也就是說，她沒辦法一邊使用靈素殼，一邊擊出靈素彈。
但是跟靈素（乙太）相比，魔素（瑪娜）雖然力量較弱，卻比較好控制。
使用事先轉換好的魔素（瑪娜）和使用靈素（乙太）的戰技，這兩者或許能夠並行。
如此一來，就能暫時讓最大戰鬥力更上一層樓──她是基於這個想法才開始修練的。
所以她專注地觀察拉菲妮亞使用魔印武具（神器）的狀況，記住魔素（瑪娜）的配置及流動的模式。
她不斷不斷地反覆練習，直到自己能夠再現。
從剛開始到成功為止，花了近兩年左右吧。
因為下級魔印武具（神器）的魔素（瑪娜）流動較為單純，因此她特意使用下級的魔印武具（神器），從這裡開始學習。
現在她已經能重現中級魔印武具（神器）的能力了。
中級的魔印武具（神器）雖然不會產生足以稱之為奇蹟的強力現象，卻能製造出類似初步魔術的效果，像是憑空生出火炎或冰。
英格莉絲瞪大雙眼，魔素（瑪娜）已經控制完畢。
接下來就是把所有靈素（乙太）轉換為魔素（瑪娜），全力灌注──
「凍結吧────！」
啪嘰──────！
席蘭妮的腳邊出現了冒出寒氣的冰。
冰瞬間就完全覆蓋住她變大的身體，把她整個封住了。
那副模樣就如同突然出現的高聳冰山。
「呼……看來很順利。」
英格莉絲的肩膀隨著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
魔素（瑪娜）跟靈素（乙太）相比會浪費很多力量，輸出卻很弱。
明明只生出這麼一點冰柱，卻幾乎耗盡她所有的精力。
「好、好厲害……！這麼大的冰柱……！」
「……好驚人的規模──」
拉菲妮亞和希絲緹亞目瞪口呆。
「真虧妳能用魔素（瑪娜）這麼弱的力量製造出這東西啊──」
黑假面也用獨特的措辭表示自己的佩服。
「是、是說，克莉絲，席蘭妮大人的確是平靜下來了……但她沒事吧？」
「魔石獸的生命力很強，等到冰塊溶解，她應該就又能動了。就這樣把席蘭妮大人搬到遠處吧？總之不能讓她待在這裡。先將她隔離，之後的事──」
「搬、搬得動嗎？……這麼大耶──」
「但還是得搬啊。我先休息一下，等等再揹起來搬走──」
「這樣妳能正常行動嗎？我們倒是希望妳們能按照約定、早點離開。」
「這也沒辦法，請忍一下。」
「抱歉，我不是想惹妳生氣，是想讓妳能好搬一點。」
「？這是什麼意思？」
「好了，妳就看著吧。」
黑假面走近關著席蘭妮的冰柱，伸出手來觸碰它。
冰柱從黑假面碰到的地方開始一點一點地冒出像是藍白色煙霧的光。
那些光消失於空中，煙消雲散──
那些光是──
「靈素（乙太）……！」
除了自己以外，她第一次看見能控制的人。
那麼，這名男子也是神騎士囉？
可是神騎士的誕生需要神的祝福啊──？
這是否表示，神還存在於這個世界的某處呢？
她之前就有感覺到，這個轉生後的世界沒有神的氣息。
讓英格莉絲成為神騎士，還給了她第二次人生的女神亞莉絲泰爾自是不必說，其他的神明們也是如此。
神騎士是半神半人，只要讓意識敏銳起來，就能感受溫柔觀望著世界的神明氣息──現在卻感覺不到。
是世界和人們被容許獨立了，還是被神明捨棄了呢──
她不清楚，但既然還有其他神騎士存在，那就表示在自己不知道之處出了什麼事情──看來這個猜測是真的。
而且這個波動，還有使用方式──是連英格莉絲都不知道的靈素（乙太）流動。對方所使用的靈素（乙太）控制技巧就是如此地複雜。
「不去更動靈素（乙太）的構成比例，而是進行分解，使數量減少──這樣一來，就能保持外形……」
在黑假面這麼說的同時，冒起的藍白色靈素（乙太）煙量爆炸性地增加。
然後，遭到冰封的席蘭妮起了變化。
黑假面說得沒錯，冰柱逐漸變小，卻還是神奇地保持著原形。
「哇！哇！愈變愈小！」
「……！真厲害──！」
這種靈素（乙太）控制法，自己似乎完全做不到。
對方操作的不是自己擁有的靈素（乙太），而是把魔石獸的身體以及覆蓋住她的冰等已存在的物體還原為靈素（乙太）。
而且還不是將一切還原，而是完全沒傷到原本外形的纖細操作。若沒有清楚解讀出生物複雜的靈素（乙太）構成，就做不到這點。
最終黑假面的腳邊僅剩一隻手就能抓住的冰塊，裡頭能夠看見化為魔石獸的席蘭妮身影。
黑假面抓起冰塊，來到英格莉絲面前，交給了她。
「這樣理應會好搬運些。由於構成肉體的靈素（乙太）煙消雲散，要回到原本的大小會是極為困難的事。反過來說，她也絕對無法回到原本的大小再次作亂。」
「……雖然無法跟你道謝，但老實說我很驚訝。靈素（乙太）居然還有這樣的使用方式──」
「若不是靈素（乙太）停下動作，呈現完全的靜態就很難做到。多虧妳先把她封於冰中。」
「……真不甘心啊，現在的我似乎還做不到──」
「只是力量的質不同罷了。妳的力量卓越，我的技術出色。我就沒有如妳這般的馬力。」
「不管是力量還是技術，我都想臻至頂點……！」
「呵呵，真是頑強──妳們可以走了。妳應該不會說什麼『不會遵守和游擊組織的約定』之類的話吧？」
「……可是，這個城堡跟街上的人──」
「放心吧，我們不會傷害他們。我一定會守約，我們的敵人只有天上領。」
「我知道了。」
「走吧──下次再會。」
「如果是以敵人的身分，那我很樂意。」
英格莉絲用銳利的視線望向黑假面。
「明明有張天使般的外貌，卻是個可怕的女孩啊……」
就算是黑假面也露出略顯困惑的樣子。
「拉妮，走吧。還得趕快溶掉席蘭妮大人外面的冰才行。」
「嗯──！那、再見……！」
拉菲妮亞對黑假面等人稍微行了一禮後，跟在英格莉絲身後。
追根究柢，穿針引線讓席蘭妮吃下虹粉藥的人就是他們，按理說拉菲妮亞根本不該跟他們道謝──
但這也就表示，儘管席蘭妮已面目全非，但不用殺掉她讓拉菲妮亞有多麼放心吧。
◆◇◆
然後──
離開諾瓦市的英格莉絲她們，就這麼朝著王都的方向繼續旅行。
接著，兩人來到離有著冰封虹之王屍體的阿爾梅還有一點距離的位置。
滴答──滴答──
雨滴落到坐在駕駛座的英格莉絲的鼻頭。
「啊，下雨了。」
這不是彩虹雨，而是普通的雨。
但不曉得什麼時候會變成彩虹雨。
因此一旦下雨，最好要立刻去躲雨。
「真的耶！去躲雨吧，克莉絲！」
「嗯，我們去那棵樹下吧。」
英格莉絲把馬車駛到大樹下。
「不能前進啊……我還想趕快去阿爾梅呢。」
「這也沒辦法，我們就慢慢走吧。反正離騎士學校的開學典禮還有段時間。」
拉菲妮亞一下子就躺倒在駕駛座上。
「妳還是去馬車裡用毛巾裹住自己吧，不然會感冒喔。」
英格莉絲衣服的胸口就在這時悉悉簌簌地動了起來。
從乳溝間露出臉來的就是化為魔石獸的席蘭妮──變小的模樣。
溶掉冰塊之後，被黑假面變小的席蘭妮立刻復活了。
雖然這個體型很可愛，但魔石獸仍是魔石獸。
她無法說話，基本上脾氣暴躁又具攻擊性，可是她似乎認得英格莉絲和拉菲妮亞，逐漸習慣跟兩人待在一起。
在暫時一同旅行的期間，如今她已成為類似兩人寵物的存在。
兩人都稱她為小妮，這是取自席蘭妮的妮字。
而讓人傷腦筋的是，小妮很喜歡待在這裡。
拉菲妮亞的胸部大小對小妮來說似乎有些不夠，所以在想要被納入胸口時，她一定會到自己這邊。
「小、小妮，不要一直動，會癢……」
小妮做出微歪著頭的疑惑動作後，再次把頭縮了回去。
接著──
悉悉簌簌悉悉簌簌！
她的動靜比剛剛還要大！
「咿呀！？啊、不行，快住手，小妮……！欸，拉妮，快阻止小妮！」
「嗯──？我是很想代替妳啦，但我又代替不了。好了，妳就加油吧，克莉絲。」
「薄情寡義！」
望著這一幕，拉菲妮亞瞇起雙眼，等過一陣子小妮老實下來後，「呼」一聲嘆了口氣。
「拉妮，怎麼了？」
「欸，克莉絲，小妮在還是席蘭妮大人的時候，不是個非常好的人嗎？」
「是啊。」
「可是天上領的高層卻想把那個城市整個帶到空中吧？」
「嗯，不過席蘭妮大人很想阻止。」
「然後啊，血鐵鎖旅團的那些人也說他們是為了保護城市嘛？」
「是啊，他們還說要破壞『浮遊魔法陣』……」
「結果到底什麼是正確的，什麼是錯誤的，我已經搞不清楚了。該說是有種煩悶的感覺嗎……」
「拉妮，妳正在體驗青春呢。」
「呃，這叫做青春嗎？我總覺得不太對──克莉絲都不會煩惱喔？」
「嗯，我沒去想。只思考讓自己變強的事情，就不必煩惱了喔。拉妮要不要也這麼做？」
「啊哈哈哈……真有克莉絲的風格。我就不必了──」
「妳可以盡情煩惱，我會一直站在拉妮這邊。」
英格莉絲輕輕撫摸躺著的拉妮的黑髮。
「嗯──謝謝妳。」
兩人就這麼度過躲雨的時間──最終抵達阿爾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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