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6歲的英格莉絲

　　第3章　6歲的英格莉絲

　　英格莉絲六歲了。

　　這一天在出門前──英格莉絲透過宅邸起居室的窗戶看著窗外。

　　離宅邸有些距離的山谷之間正在降雨。

　　那些雨不是普通的雨，而是閃著七彩光芒的雨水。

　　彩虹雨──據說魔石獸就是由此誕生。

　　淋到這些雨，自然界的動植物就會化為魔石獸攻擊人類。

　　但人類即使淋到雨，好像也不會引發魔石獸化──

　　即便如此，萬一雨下到城內，家畜可能就會變成魔石獸，因此有必要拿出十成十的精神來提防。

　　俗話說「美麗的薔薇都有刺」，這場雨就屬於這一類。

　　儘管這是幅美麗的景色，卻是人類該避諱的事物。

　　──不過對於英格莉絲來說，那是場令人熱血沸騰的雨。

　　請務必要產生耐打的魔石獸，讓自己試試身手。

　　和拉斐爾或父親路克一起訓練是也可以，但對方對自己抱持殺意攻來的實戰才是最棒的修行。

　　魔石獸對人類沒有慈悲之心，是最好的對手。

　　（再多下一點！再更靠近城市一點！讓我進行更棒的修行！）

　　相較於正在思考這種事情的英格莉絲，母親席琳娜卻一臉憂鬱。

　　「討厭，真不吉利──今天可是妳們的洗禮日啊……」

　　要說洗禮日會做些什麼，似乎就是授予魔印的日子。

　　世人認為若想操控魔印武具（神器），就必須要有魔印。

　　他們也認為若是想要打倒魔石獸，就必須使用魔印武具（神器）。

　　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為英格莉絲自身是個例外。

　　用鋼鐵製的普通武器似乎的確傷不了魔石獸。

　　英格莉絲也有針對這一點進行嘗試。幾個月前城內下起彩虹雨，出現了魔石獸，於是她做了實驗。

　　同時她再次確認了，若是使用身為神騎士且用到靈素（乙太）的戰技，就能夠打倒魔石獸。

　　不管怎麼樣，除卻如英格莉絲這般的例外，要在會降落彩虹雨的這片大地確保生活圈，魔印武具（神器）就是必須的，而為了操控它們，魔印受到人們的十足重視。

　　魔印分成下級、中級、上級和特級等階級，總之愈強的魔印就能操控愈強的魔印武具（神器）。

　　像拉斐爾一般擁有特級印的人，據說一萬人中有一人就算是不錯的了。

　　最強等級的魔石獸甚至能夠毀滅國家，只有用上像他這樣擁有特級印之人才能掌控的究極魔印武具（神器）才足以與之抗衡。

　　這些人的存在，正是國家面臨存亡危機之際危機管理中最重要的一塊。

　　她能懂為何姨母要提醒拉斐爾顧好自己。

　　「魔印啊……」

　　英格莉絲望著窗外低語。

　　身為神騎士的自己根本不需要那種東西──

　　不如說要是像拉斐爾那般被授予了特級印，從那一天起，人們的希望就會集中在自己身上，回應眾人則成了義務。

　　看著拉斐爾，她就明白了這一點。

　　而拉斐爾拚命想要回應這些希望的模樣是也很崇高──

　　但對英雄王英格利斯而言，這已是她前世走過的路。

　　在作為英格莉絲•尤庫斯活著的今生，她想只為窮盡自己的武道而活。

　　她不想背負多餘的事物，太麻煩了。

　　所以她反而很害怕，起碼別給自己特級印吧──

　　「對了，英格莉絲──」

　　母親席琳娜緊緊抱住她。

　　「母親？怎麼了嗎？」

　　「在洗禮前說這種話，可能不太好……可是媽媽不希望妳被授予特級印。我總覺得──那樣會讓妳被束縛，讓妳的人生只為眾人活、為眾人死，那樣就跟從我身邊搶走妳沒兩樣。」

　　「真不可思議，母親。我也想著千萬別授予我特級印。」

　　「真的嗎！？妳看起來對戰鬥非常有興趣，我還以為妳會想要更強的力量呢──」

　　「嗯，我是對戰鬥很有興趣沒錯……但我不需要會束縛自己人生的力量。」

　　「是、是嗎？那麼洗禮的時候，妳記得要默念『我不要特級印──！』喔。只要妳這麼做，神明一定也會聽取妳的要求。」

　　「知道了，我跟您約定。」

　　「好孩子──那我們出門吧。」

　　英格莉絲在母親的帶領下，前往舉行洗禮的領主之城。

　　◆◇◆

　　跟母親一同抵達位於城堡內的聖堂時，父親路克已經在那裡等候了。

　　要跟她一起接受洗禮的拉菲妮亞與其家人──也就是侯爵一家也齊聚一堂。

　　授予魔印的洗禮日就是如此重要。

　　拉斐爾這麼告訴英格莉絲等人。

　　他也已經十四歲了，預定很快就要離開尤彌爾城塞都市這個故鄉，前往王都的騎士學校就讀。

　　出發之日就在這幾天，他表示很慶幸自己能在最後見證拉菲妮亞和英格莉絲的洗禮。

　　「拉妮，不用緊張，要是能被授予很棒的魔印就好了。克莉絲，我想妳應該什麼都不必擔憂，肯定會是上級印！說不定還有可能是特級印呢──若真是這樣，妳就是我的夥伴了！真教人期待。」

　　她一點都不期待──反而很害怕。

　　儘管心裡這麼想，英格莉絲仍然點頭說了句「是啊」。

　　「哈哈哈，拉斐爾少爺，您也太心急了。」

　　父親路克笑著說道。

　　「是啊，拉斐爾。就算克莉絲是劍術鬼才，魔印的等級跟劍術才能卻不一定能夠一致──但大部分的情形會是這樣啦。」

　　拉菲妮亞及拉斐爾的父親皮爾福特侯爵說道。

　　「哈哈哈，父親跟路克團長嘴上這麼說，實際上一點都不擔心吧。兩人的嘴角都翹起來了。」

　　「不不不怎麼會，豈敢豈敢。」

　　「你說得沒錯，哈哈哈。不過如果尤彌爾再次出現上級騎士以上的人才，將會令我們與有榮焉也是事實。」

　　「畢竟我的魔印只是中級印，我很期待女兒能超越自己～」

　　洗禮儀式就在這種樂觀的氛圍中開始了。

　　一位像是神官的老人走出，嘴裡喃喃說了些什麼，過段時間後才請拉菲妮亞走上祭壇。

　　壇上備有用奇異石頭製成的箱子，上頭開著洞，裡頭似乎是空的。

　　這似乎就是『洗禮箱』，魔印就是透過它進行授予。

　　「來，拉菲妮亞小姐──請把手放入這裡。」

　　「是、是的……」

　　拉菲妮亞戰戰兢兢地把手放入洗禮箱。

　　緊接著，『洗禮箱』被光所包圍，發出某種像是小小共鳴聲的聲音。

　　「啊，感覺暖暖的──啊哈！有點癢！克莉絲，好像沒問題喔，不可怕！」

　　「拉菲妮亞，妳還在洗禮，必須保持安靜。」

　　姨母提醒了拉菲妮亞。

　　又過了一陣子──『洗禮箱』的光芒消失，室內一片安靜。

　　「結束了。拉菲妮亞小姐，請看看您的手。」

　　「是──」

　　拉菲妮亞伸出放進『洗禮箱』的右手，望著手背。

　　一個弓形的純白魔印在上頭發出微光。

　　主持洗禮、像個神官的老人高聲說：

　　「光之弓……！恭喜您，拉菲妮亞小姐！這是上級印啊！」

　　「咦……！？嗚哇！太好了！吶吶，大家快看！」

　　弓形是代表與其對應的魔印武具（神器）外形。

　　閃著白色光輝的光屬性則是上級印的證明。

　　拉菲妮亞開心地舉起魔印展示給大家看。

　　「拉菲妮亞！恭喜妳！媽媽很高興！」

　　「拉妮！好厲害！妳真行！今後得努力練習弓箭囉！」

　　「哈哈哈哈！很棒喔，拉菲妮亞！妳竟然能被授予上級印，這下子尤彌爾將來的安全也就不須擔憂了。」

　　皮爾福特侯爵一家頓時激動不已。

　　「拉斐爾少爺是特級印，拉菲妮亞小姐是上級印啊……！真是對優秀的兄妹，我們侍奉起來也有意義了──！」

　　父親路克也敬佩地頷首。

　　「是啊，真是出色──！」

　　母親席琳娜也一樣。

　　「恭喜妳，拉妮。這下子拉妮也能成為出色的騎士了。」

　　「嗯！這樣就算長大了，也可以一直跟哥哥和克莉絲在一起了吧！？」

　　拉菲妮亞認定拉斐爾及英格莉絲會成為厲害的騎士，便說自己也想成為騎士，好跟兩人繼續相處在一起。

　　「是啊。」

　　英格莉絲這麼回應。

　　拉斐爾確定會成為騎士，英格莉絲卻沒有一定要成為騎士。

　　如果能夠時常跟魔石獸等敵人戰鬥倒還罷了，要是以騎士之身立下過多的功績，就會被調到指揮方，無法站上前線。

　　前世就是因為這樣，她在為了周圍人們而行動，以及持續回應眾人期待的過程中，當上了國王。

　　她對於此事並不後悔。

　　花上一生完成這份職責也是她自身的驕傲。

　　可是正因為如此，她才想避免重複跟前世同樣的路。

　　成為騎士是也可以，但也需要考慮到等自己快要抵達了不起的位置時、辭職後的安身之法了，比如說成為傭兵或做個像蘭伯氏那樣的武裝行商。

　　總之，最重要的就是要持續站在戰場前線這一點。

　　她希望未來能夠處在這樣的立場。

　　「接下來是英格莉絲小姐吧。來，請吧──」

　　「是，我知道了。」

　　輪到自己了。英格莉絲點點頭，走到『洗禮箱』前。

　　她做好心理準備後，輕輕把手放入『洗禮箱』。

　　『洗禮箱』就如拉菲妮亞那時一樣被光芒包圍，發出某種像是小小共鳴聲的聲音。

　　『洗禮箱』的功能啟動了。

　　實際碰觸後，箱子的作用意圖便很清楚地傳達給了英格莉絲。

　　（這是──為了讓魔素（瑪娜）的流動固定化，進而做出刻印的功能嗎？）

　　魔術需要控制魔素（瑪娜），而這個時代的人們幾乎都沒有能掌控魔術的感性。

　　但他們並非沒有魔素（瑪娜）。

　　也就是說，大家只是忘了活用它的技術。

　　只要透過這個『洗禮箱』刻上魔印，似乎就會自動具備一定的魔素（瑪娜）之流。

　　也就是說，這股流動可以在握住魔印武具（神器）時自動把魔素（瑪娜）注入其中。

　　在活用魔素（瑪娜）這一點上，魔印武具（神器）就跟魔術相同。

　　可是現代的人們沒有那樣的技術，才需要魔印輔助──似乎可以如此解釋魔印的功能。

　　（不過，要是這個推測是正確的──）

　　英格莉絲推論起結果。

　　就在這時，『洗禮箱』的光消失了。

　　「結束了。請看看您的手，英格莉絲小姐。」

　　「好的──」

　　英格莉絲把手抽離『洗禮箱』，看向手背。

　　上頭沒有出現任何魔印，仍然是原本乾淨白嫩的手。

　　那是當然的。

　　神騎士是渾身纏繞神氣、半神半人的存在。

　　環繞在自己周身的並不是魔素（瑪娜），而是靈素（乙太）。

　　單純刻印魔素（瑪娜）之流的功能，不可能對神騎士有任何影響。不管『洗禮箱』想做些什麼，都會被靈素（乙太）彈開。

　　話說回來，神騎士本來就沒有魔素（瑪娜）。

　　不過，能夠不被強按上特級印，總算讓她放心了。

　　「……什麼事都沒發生。」

　　稍稍安心的英格莉絲把手展示給所有人看。

　　「「「什麼……」」」

　　父親路克、拉斐爾和皮爾福特侯爵紛紛緊張了起來。

　　「怎麼會！英格莉絲怎會是無印者……！？不可能的！」

　　「無印者」通常是指魔素（瑪娜）弱到無法刻下魔印的人。

　　英格莉絲的原因卻完全相反，是因為神騎士的力量太強，導致魔印不可能被刻在她身上。

　　原因截然不同，表現出的現象卻是相同的。真有趣。

　　「沒錯！克莉絲的話絕對不可能是這種結果──！一定有哪裡出錯了！」

　　「是不是『洗禮箱』有問題？確認看看！」

　　眾人無法接受，紛紛逼問老神官。

　　「這、這個……但拉菲妮亞小姐洗禮時有正常運作啊……」

　　「也有可能是在那之後就壞了吧，總之再嘗試一次吧。」

　　皮爾福特侯爵如此命令。

　　「那、那麼，英格莉絲小姐……」

　　沒辦法，就陪大家試到接受為止吧。

　　但無法接受的不是自己，而是父親他們。

　　接著，自己應該又再試了四、五次吧。

　　一開始呼吸急促的父親們，也露出逐漸失去精神的模樣。

　　令他們失望，讓英格莉絲感到有些歉疚。

　　「怎麼會……沒有魔印就無法正式成為騎士了……最多只能當上見習的隨從騎士。我不能把騎士團傳給英格莉絲了嗎……」

　　「父親，非常抱歉，我似乎讓您失望了。」

　　英格莉絲這麼一說，父親路克便回過神不斷搖頭。

　　「不……！沒有沒有，沒那回事，剛剛那完全不算什麼！英格莉絲，妳不要在意！」

　　他是想到女兒會在意這點而受傷吧。

　　從路克會清楚表達這一點來看，他真是個有良知的父親。

　　只是會不由自主地表現出來，也是他不成熟的地方。

　　其實無論內心怎麼想，最好都要不動聲色。

　　「即便沒有魔印，也還是有我能做到的事，我想試著去做。拉妮應該能成為優秀的騎士，我打算成為她的隨從騎士侍奉左右。就算沒有魔印武具（神器），我也能以此身成為拉妮的盾牌。」

　　英格莉絲露出微笑說道。實際上她確實很開心。

　　沒有魔印就升不上見習騎士以上的位置。

　　反過來說，就是不用繼續往上升。

　　倘若是最底層的見習騎士，一直待在戰場上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竟然可以不必出人頭地，待在最前線持續磨練實力，真是太棒了！

　　但是在周遭人們的眼中，英格莉絲展露出的就是一副拚命忍耐、積極往前看的堅強態度。

　　「是啊，沒錯……」

　　「拉菲妮亞就拜託妳了，英格莉絲。」

　　父親路克與皮爾福特侯爵深受感動、重重頷首。

　　母親跟姨母一言不發，卻含淚凝視著她。

　　「克莉絲……！克莉絲真的很棒喔……！」

　　拉斐爾淚流滿面地抱住英格莉絲。

　　他有著同理心很強的性格。

　　「克莉絲，我很高興喔。這樣我就可以一直跟克莉絲在一起了吧！」

　　只有拉菲妮亞滿面笑容，像是想鼓勵英格莉絲。

　　英格莉絲的洗禮日就在有些歉疚的心情中結束了。

　　而就在幾天後，為了就讀騎士學校，拉斐爾出發前往王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