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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鬥技大賽的會場,位在離伊富爾相當遙遠的遼闊荒野中。

  雖然若以物理的移動手段,得花上數十天路程才能抵達,但由於會場內豪華地設置了許多傳送裝置,所以人們能來去自如。

  這是以「盡可能地貼近先人留下的迷宮」為目標,集當時的技術之大建造而成的,大到沒有意義的競技場。

  離開大型拱廊,經過寬敞的大廳與巨大的連接走廊後,便是比賽會場的入口。

  「唉~到頭來,還是沒辦法和隊長發動複合技能呢~」

  傑特站在選手入口的門邊,等待比賽開始的鈴聲響起。勞坐在一旁唉聲嘆氣。外頭已經可以聽到熱鬧的歡呼聲,只要朝外踏出一步,就是戰鬥的舞臺了。

  到頭來,勞一次也沒能成功與傑特使出複合技能。話雖如此,但勞看起來也沒有多沮喪。傑特還是對他輕笑道:

  「做不到也沒辦法。也有這樣的時候嘛。」

  「都是因為勞不肯喝特製恢復藥喔?那個超有效的。應該吧。」

  露露莉手扠在腰上,鼓著腮幫子斥責勞。

  「那種人類不能喝的東西?」

  「真沒禮貌。人類當然能喝!應該吧。」

  說完,露露莉轉頭張望四周。

  「對了,亞莉納小姐還沒來嗎?我還以為她會和傑特一起來的……比賽快開始了哦?」

  這次,亞莉納將以「處刑人」的身分擔任白銀的前衛,參加鬥技大賽。

  當然,假如登記的隊伍成員沒有在比賽開始前到齊,就會被淘汰。露露莉正感到擔心時,傑特指著擂臺的方向說道:

  「啊啊,亞莉納小姐已經來了哦,就在那裡。」

  「欸?」

  傑特所指的方向——是作為戰場的圓形擂臺,遠比城市中競技場的規模還要大。地板與牆壁是以遺物的碎片融化製成,相當堅固。周圍環繞著階梯狀的看臺,但是沒有穹頂,從早上起就被強烈的日光照射著。

  離比賽開始還有一段時間,所以擂臺上當然空無一人——照理來說應該是這樣,可是如今,那裡已經站著一道人影。

  戴著面具、拉低帽兜,全身被斗篷遮蓋的謎樣冒險者——處刑人,正安靜地佇立在擂臺上。

  「……………………」

  那安靜卻充滿鬥志的身影,使露露莉張口結舌。

  「亞莉納小姐……在做什麼……?」

  「如果因為遲到而被淘汰就傷腦筋了,所以她一直待在那裡。」

  「……」

  明明光是參加鬥技大賽就造成轟動,這樣的稀有人物還比誰都早站上了擂臺,就連看臺上的觀眾們都感到困惑。

  「喂你看,那個是處刑人吧……?他從開賽的三十分鐘前起,就一直站在那裡了耶……」

  「哇……只能感受到滿滿的殺氣……!」

  「不對,那是因為他是守時的人!」

  觀眾們的喧囂傳到耳中,「當然會吵鬧了。」勞笑了起來。就在這時,露露莉在觀眾席中發現了異常的景色。

  「傑、傑特,那是什麼……!?」

  圍繞擂臺的廣大看臺的某一個區塊,被一群奇妙的團體占據。

  儘管觀眾們全被處刑人安靜地發出的魄力壓倒,但只有那一帶的觀眾,不但無懼於處刑人的魄力,甚至沉默地散發異樣的熱度。不過為了不吵到其他人,那團體的人們在周圍垂掛各種布幕,安靜地揮動巨大的旗子。

  布幕上寫著「風靡吧!處刑人精神」、「一殺入魂」、「絕對勝利無敗傳說」等傳統到令人懷念的熱烈加油標語;巨大的旗子上則寫著「處刑人」幾個大字,並畫上代表處刑人的巨鎚。

  是不知從哪冒出來的,處刑人的啦啦隊。

  坐在那區的幾乎都是年輕女性,但她們的眼神都銳利無比。完全沒有花樣年華的女孩子為喜歡的選手加油的可愛氣氛。她們彷彿與處刑人站在相同的擂臺上似的,以戰士般的眼神等待戰鬥開始。

  「嗚哈!是處刑人的啦啦隊!好強!雖然沒有發出加油聲。」

  勞抱著肚子大笑,傑特則聳了聳肩。

  「『既然處刑人大人那麼安靜,我們也不能隨便吵鬧。』聽說是這樣。」

  這些話,當然是萊菈告訴傑特的。

  「……是說傑特,為什麼亞莉納小姐今天那麼有幹勁呢……?這和她平常的感覺差太多了……」

  被亞莉納與啦啦隊的不尋常氣勢壓倒,露露莉小聲地發問。

  「因為亞莉納小姐好像很想要那個優勝獎品。」

  「那個奇怪的人像……!?」

  露露莉一臉難以理解地皺眉。雖然傑特也有同樣的想法,但是不該批評別人的喜好。露露莉看了一眼安靜地站在擂臺上的亞莉納,因她那高度的集中力,吞了吞口水。

  「居然這麼專心……!看來亞莉納小姐真的很想要那個奇怪的——我是說,這次的優勝獎品呢……」

  既然如此,露露莉做好覺悟似地握緊小巧的拳頭。

  「亞莉納小姐救了我們那麼多次,這次我們白銀要努力幫她得到優勝才行!」

  「嗯,那當然。」

  「……雖然說,她可能不需要我們的幫忙。」

  傑特點頭贊同露露莉的話,勞則小聲地吐槽。就在這時,宣告比賽開始的鈴聲響起。傑特等人在如雷的歡呼中踏上擂臺。

  「處……處刑人真的來了……」

  同樣因鈴聲上臺的對戰隊伍成員之一,見到處刑人後倒抽了一口氣。

  「雖然有聽到傳聞,但我還以為只是謠言……」

  「現在投降也沒問題哦——」

  「投降?開什麼玩笑。」

  交戰隊伍的後衛故作強悍地笑著,反駁勞的話。

  「只要能在這裡打倒處刑人,我們就出名了!現場有這麼多人在看,輸了你們可找不到藉口哦。」

  對方的盾兵幫腔似地笑了起來。

  「知道嗎?有不少人懷疑處刑人的存在哦。」

  「……懷疑?」

  「『處刑人只是用宣傳唬人的騙子』!世界上多的是傳聞中很強,但實際對戰後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傢伙。」

  那只是眼紅的人常說的嫉妒言論。傑特對那無聊的謠言悄聲嘆氣,接著發現對方只有三個人。

  「喂,你們的前衛呢?對戰名單上應該是四個人才對……」

  原本萬分期待比賽的觀眾們,也開始發出不滿的抗議。

  喂,對戰的隊伍在幹嘛啊?我們難得可以看到處刑人戰鬥的樣子,居然要棄權嗎?不過要面對那樣的對手,想棄權也正常——這些聲音愈來愈大,眼看規則上的進場時間即將結束,裁判迅速走上擂臺。

  「第一場比賽,由於選手沒有到齊,由《白銀之劍》不戰而——」

  裁判正要宣布結果時,一道人影終於從入口現身。

  「總算輪到我出場了。」

  無視裁判的話與現場氣氛,緩緩走上擂臺的,是穿著鐵製的重裝鎧甲(Heavy Armour),身材十分魁梧的攻擊手。

  「——啊啊,這就是所謂的命運吧。」

  鎧甲男大聲說著,一步一步地向前走。由於戴著頭盔,無法看清長相,不過那人背上的黑色戰斧,反射著燦爛的陽光。

  「過去,我因見到你的力量而大受打擊。不論自信心或自尊心,全都化為粉碎……」

  傑特因那耳熟的聲音睜大眼睛。露露莉與勞也是同樣的訝異反應。只有亞莉納不解地歪頭。對方的盾兵像是對傑特等人的反應感到滿意似的,得意地笑了起來。

  「嘿,儘管驚訝吧白銀……我們為了在今天打倒你們,特地找來了『重磅』的成員。」

  判斷比賽能夠進行,裁判又迅速走下擂臺。宛如今天的主角似般,大模大樣地姍姍來遲的鎧甲男繼續說著:

  「不願接受現實的我,退出了冒險者的精英隊伍。原想放下武器,原想就此退休——可是……我沒有放棄!」

  他愈說愈激動,終於走到傑特等人的前方,大聲自白:

  「我進行了修行!我忍受風吹、雨打——最後!我重新站起來了!而且沒想到,竟然這麼快就有機會!能跨越那巨大的高牆!」

  鐺!金屬扣具彈起,男人扔下包覆頭部的鐵頭盔,露出高鼻深目,有濃密絡腮鬍的臉。

  「我總算能抬頭挺胸地向你報上我的名字了!沒錯!我的名字是——『暴刃坎——」

  瞬間,亞莉納召喚出銀色的巨大戰鎚,對著主動脫下護具、毫無防備的鎧甲男的臉敲了下去。

  「啊~!」

  鎧甲男發出微弱的叫聲,身體在空中劃出完美的拋物線。喀啦喀啦鏗鏘!一陣無謂的吵鬧聲響後,鎧甲男重重地滾落在遠方的地板上。

  然後他霎那間安靜下來,一動也不動了。

  「「「「………………」」」」

  那毫不留情的攻擊,不只傑特等人,就連對戰隊伍與觀眾們,全都陷入了沉默。

  「呃、那個,處刑人……」

  在這種情況下,應該慎重地選擇使用的字詞,傑特心想。但其實他根本說不出該說的話。

  亞莉納在比賽開幕的幾秒內打飛的鎧甲男,應該是坎茲。應該是坎茲沒錯。

  坎茲原本是《白銀之劍》的前衛,與傑特等人是隊友。可是他在見到處刑人超絕群倫的力量後,大受打擊,退出了白銀。

  沒想到居然會以這種方式再次與他相逢,真是奇妙的因緣啊——然而,坎茲再次因處刑人的手而凋零了。

  「幹嘛?既然鈴聲響了,比賽應該就開始了。」

  不過,亞莉納在意的,只有得到優勝而已。

  「呃,沒有啦,雖然這點沒問題,可是剛才那是坎茲——」

  「坎茲?誰?」

  「………………」

  希望坎茲完全昏迷,沒有聽到這些話……傑特在心中祈禱著,咳了一聲,舉起大盾牌。

  「那、那就繼續戰鬥吧。」

  「傑、傑特,剛才那個應該是坎茲——」

  「露露莉。」

  露露莉看著若無其事地準備戰鬥的傑特,擔心地開口。但勞輕輕地把手放到她肩上制止。

  「別再繼續踐踏男人的自尊心了……這世上有些事,不去發現才是體貼哦。」

  「你、你們……!!」

  對面的盾兵看著話說到一半就被打飛的坎茲,漲紅著臉大叫:

  「天下第一的白銀,居然偷襲一般的冒險者!?你們沒有堂堂正正戰鬥的高潔精神嗎!啊啊!?」

  「堂堂正正戰鬥的高潔精神?」

  沙,亞莉納向前踏出一步,對男子的話語嗤之以鼻。

  「踏上戰場的瞬間,結果只有殺或被殺而已……」

  「處刑人,先跟你說一下,殺人的話會因為犯規,立刻被淘汰哦。」

  「……」

  傑特叮囑道。這、這點小事我知道啦。亞莉納小聲反駁,再次看向對手。

  「可、可惡!他要來了!後衛!」

  也許是承受不了亞莉納安靜的殺氣,盾兵緊張地舉起裝在單手手臂的圓盾,指示後衛發動攻擊。同時,自己也準備發動技能……雖然明白對方想做這些事,但亞莉納不以為意,放低了重心。

  「為了我的優勝獎品——」

  「發、發動技能!〈熟慮的石——」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儘管敵方盾兵想發動技能,可是來不及。

  亞莉納重重踏破以遺物碎片製作的堅固地板,筆直地朝盾兵衝去,朝盾兵的圓盾揮動戰鎚。

  殺人的話似乎會因犯規被淘汰,所以稍微減輕了力道。

  砰!伴隨著撞擊聲,圓盾化為粉碎。戰鎚餘勢不止地擊中盾兵的腹部,使其一直線地向後飛。咚咚咚咚!盾兵的身體刮著擂臺的地面,彈起、旋轉、滑行,最後誇張地重重撞在看臺前的牆壁上停下。

  會場內鴉雀無聲。

  對方打算發動攻擊的後衛、準備在衝突後替隊友恢復的補師,全都在目睹了處刑人凶暴的破壞力後,茫然地停下了動作。

  「……他……他還活著嗎……?」

  裁判連忙跑到盾兵身邊。雖然斷了兩、三顆牙,不過還有呼吸。

  「比賽繼續!」

  裁判直直舉起一隻手宣布,但剩下的補師與後衛仍只是呆立原地。他們那充滿恐懼的眼神,當然是看向了處刑人。

  「幹嘛?」

  亞莉納把戰鎚擱在肩上。那動作使兩人身體猛地一顫,齊聲大叫:

  「「我……我們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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