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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懂事起,勞就已經過著以魔法殺人為生的生活了。

  為什麼會走上這條路,起因已經記不得了。好像是為了脫離又冷又孤獨的流浪生活,所以主動敲響了闇之公會的門。回過神時,勞已經被稱為公會第一的暗殺者了。

  可是,我——

  就算成為暗殺者,勞還是經常看著孤兒院的院子發呆。因為他喜歡看同年紀的孩子們在外頭遊玩的模樣。

  就在勞茫然地想著這種事時,在廣場上遊玩的孩子們的球滾到他腳邊。

  孩子們第一次把視線放在勞身上。年紀還小的勞緊張了起來。被總是單方面地注視著的、憧憬又眩目的存在注意到,使他緊張到全身發直。就連以利刃割斷大人的咽喉時,都沒有這麼緊張。

  「……!」

  我也想一起玩。

  從地上撿起球的瞬間,勞情不自禁地如此渴望。說不定,鼓起勇氣的話,他們也許願意讓自己加入。這想法閃過腦中。成為朋友的話,也許還能約好明天一起玩。

  勞一直憧憬的東西,就近在眼前。他興奮地心跳不已,鼓起勇氣對來拿球的孩子們開口:

  「那、那個,我、我也想一起——」

  孩子先是驚訝,然後一起大叫起來。

  「嗚啊!這傢伙是最近常常偷看我們的紅毛!」

  「好可怕——!」

  「院長說要小心他!」

  他們大聲嚷嚷著,搶過球後就跑走了。

  「……」

  早知道就不開口了。被留在原地的勞後悔地想著。他早就知道了。自己和他們住在不同的世界。為了活下去加入闇之公會,雙手染滿鮮血,身上有許多祕密的他,一定沒辦法加入平民孩子的朋友圈。

  勞淒慘地想著,正打算調頭回去時——咚,咚,球再次彈到他腳邊。

  「?」

  勞停下腳步回頭,見到一名沒見過的少年。年紀與勞差不多。

  「幫我撿球。」

  少年笑著對勞開口。

  「咦?嗯、嗯……」

  勞困惑地把球丟了回去。少年接過球,卻不立刻離開,只是打量著勞。

  「做……做什麼?」

  「你沒有朋友嗎?」

  勞肩膀一顫。

  「那、那又怎麼樣!不要管我!」

  被戳中痛處,勞忍不住大叫。被取笑了。就在勞羞恥到滿臉通紅時,意料之外的話鑽入耳中。

  「那你跟我玩吧。」

  「……啊?」

  「一個人很無聊吧?我叫夏羅,你呢?」

  「……」

  勞張口結舌,一時間說不出話。回神後,他趕緊小聲回答:「勞。」夏羅開心地笑了起來,把球再次丟給他。

  隔天,勞前往同個廣場,夏羅還是在那裡玩。他見到勞,理所當然地邀他一起遊玩。從那天起,勞每天都會去找夏羅玩。

  「你看,夏羅!」

  有一天,勞一如往常地前往廣場,把剛學會的魔法展現給夏羅看。

  雖然只是火柴程度的小小藍色火焰,可是夏羅卻雙眼發亮。

  「唔哦哦哦好厲害!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不過感覺好厲害!」

  「對吧?這可不是普通的魔法哦。」

  勞得意地說著。年幼的他,不知道這麼做是多麼罪大惡極的行為。

  「這叫蒼炎。雖然我現在的魔力只能製造這一點點火焰,可是長大後,會變成很厲害的魔法哦。」

  「真漂亮。」

  「笨蛋,這不是好看的,這是很強的魔法哦!」

  「那你會成為很強的冒險者耶!」

  「咦?」

  夏羅馬上接著說道,勞驚訝地眨眼。只見夏羅興奮地漲紅臉:

  「我知道哦,黑魔導士是冒險者隊伍裡的後衛。我以後也要當冒險者!啊,對了,成為冒險者後,我們來組隊吧。你當後衛,我當前衛!」

  「啊……好,好啊!」

  有種突然被潑了冷水,從夢中被拉回現實的感覺。

  勞無法成為冒險者。因為他已經是闇之公會的成員了。但夏羅的話仍然讓勞覺得很開心,只能以複雜的心情笑著點頭。

  在那之後,勞仍然每天與夏羅一起玩。和夏羅在一起的話,不論做什麼都很快樂。兩人一起遊玩了大約一個月後,某一天。

  「唷!夏羅。」

  勞一如往常地前往廣場,一如往常地向夏羅打招呼。夏羅回頭,反應卻一反常態。

  「……你是誰?」

  他打量著勞的臉,疑惑地發問。

  「咦?」

  勞停下腳步,不知道夏羅在說什麼。本來以為夏羅是在開玩笑,可是他看著勞的眼神,就像在看陌生人一樣。

  「你、你在說什麼啊?我是勞啊。」勞拚命地說著:「有些玩笑不能亂開——」

  「勞……?」

  就算聽到「勞」這個名字,夏羅也只是一臉莫名奇妙地複述而已。直到昨天為止,他明明都叫這名字叫得理所當然。

  「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誰。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說完,夏羅被其他朋友呼喚,離開了。

  「……咦……?」

  被留下的勞,茫然地站著,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勞。」

  這時,低沉又沙啞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那是勞聽慣了的老人的聲音。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闇之公會會長札法的聲音。聽到那聲音,勞理解了一切。

  「……你消除了嗎……夏羅的記憶……」

  勞握緊拳頭,瞪著自己腳尖發問。身後的氣息沒有任何動搖,答道:

  「沒錯。蒼炎是禁術,是公會的機密。不能被外人知道。就算對方是懵懂無知的孩子也一樣。」

  「為什麼……連我的記憶都……」

  「與消除知識不同,消除『偶然見到的記憶』時,很難控制細節的部分。所以必須把使用禁術的人、使用禁術的情況,以及所有相關的記憶全部消除。說起來,你的行為已經違規了,本來的話必須殺了你——」

  勞回頭,揪住札法的衣服。

  「那就殺了我啊!」

  札法住了口。

  「殺了我不就好了!為什麼,連記憶都……!」

  「……不論你是死是活,都是一樣的。那孩子見到禁術的記憶,都必須消除。」

  淚水湧出眼眶。

  被遺忘的話,不如在那之前就被殺死算了。

  「……那是我,第一個交的朋友……!」

  到頭來,勞與夏羅的友誼就此結束。夏羅沒有突然回憶起勞的事,前來找勞,勞也沒有再去找他。反正友情就是這種程度的事而已。在那之後,勞不再交「朋友」,讓自己埋首於任務之中。

  日日月月過去,十五歲的某一天,勞向闇之公會會長問道,真的只是隨口一問。

  「吶,爺爺,我可以離開闇之公會嗎?」

  「可以啊。」

  答應得過於爽快,勞不由得把喝到一半的酒噴了出去。坐在他對面的闇之公會會長札法嫌棄地皺眉。

  「髒死了……不要這樣。」

  「咦?真的嗎?我還以為你不會答應呢。」

  「你以為闇之公會是黑道嗎?」

  「不是嗎?」

  「只要不違規就無所謂。過去也有不少消除記憶後,回到一般社會生活的人。不論在黑社會或一般社會生活,都一樣得遵守規定哦。」

  呼,札法嘆了口氣,小聲呢喃道:

  「勞……以前,老夫對你做了過分的事。」

  「……」

  過分的事。勞立刻明白札法指的是什麼。是夏羅的事。事到如今,勞模糊地回憶著陳年往事。

  「……爺爺沒什麼好耿耿於懷的吧。」

  勞輕笑著聳肩。

  「那本來是把禁術展現給外人看的我不好。是我自作自——」

  「嗯?老夫沒有耿耿於懷哦,那整件事全都是你不對。」

  「…………這個臭老頭……」

  雖然明白是自己不好,但札法那吐舌頭作鬼臉的模樣,還是令人火大。勞抽搐著嘴角,做著深呼吸,努力忍住揍這老頭一拳的衝動。看著那樣的勞,札法愉快地笑了起來。

  「雖然沒有耿耿於懷,但是在那件事之後,老夫發現你有點太早加入闇之公會了。」

  「啥?現在才說這些?我已經在闇之公會待了超過十年了哦?」

  「你已經賺到足夠生活的錢了。」

  「……」

  的確,一開始勞就是是為了賺活下去的錢,才加入闇之公會的。而闇之公會也確實讓勞工作賺錢,教了他賺錢的方法。就這層意思而言,勞已經達成了加入闇之公會的目的。

  「勞,你擁有老夫沒有的東西。既然你已經達成目的了,就沒必要繼續待在闇之公會。」

  「超域技能的事?是是是,這種挖苦我聽膩了——」

  「不是。」

  札法直視著勞的眼睛。

  「是對人類懷著希望的心。」

  「……啥?」

  勞訝異地皺眉。見狀,札法呵地微笑起來。

  「人類是愚蠢至極的生物——老夫只有這樣的想法。但你不同。如果你對人類絕望了,再回闇之公會吧。」

  「……消除了和禁術有關的記憶的我,就算回來,也無法成為戰力吧。」

  消除與禁術有關的記憶後,勞就和普通的魔導士沒兩樣了。由於他的超域技能無法控制一般魔法,所以派不上什麼用場。也就是說,脫離闇之公會,等於放棄過去學會的各種戰鬥技能。勞做好了這樣的覺悟。

  「沒錯,不過啊……」

  札法的音色突然明亮了起來。他豎起手指。

  「勞,要不要和老夫做個約定?只要你接受老夫的交換條件,脫離闇之公會時,就不需要消除記憶。老實說,放棄你的力量太可惜了。」

  「交換條件?」

  還是一樣難纏的老頭呢,勞心想著,認真聽札法說話。

  「雖然不需要消除與禁術相關的記憶,但是在脫離闇之公會後,也要幫老夫做事。具體來說,就是幫忙處分違規者……違規者會使用禁術,實力不夠的人可能會被反擊。」

  「聽起來只是想壓榨我嘛——」

  「這樣一來,你也能活用技能。這提議不壞吧?反正你會去當冒險者吧。」

  「……」

  札法以看透一切的語氣說著。被猜中心事,勞噘起了嘴。

  「沒有啊,我對禁術和技能又沒有眷戀——」

  ——成為冒險者後,我們來組隊吧!

  勞忽然想起令人懷念的往日話語。

  夏羅成為冒險者了嗎?已經是很強的前衛、找到隊友,開始在迷宮冒險了嗎?如果是那樣,自己成為冒險者的話,也許就能再次遇見夏羅吧。

  (……不過,如果要成為冒險者的話,有強力的底牌比較有利啊……)

  雖然不能在一般人面前使用蒼炎,但有什麼萬一時若能作為自保的手段,繼續使用的話也不壞。雖然稱了札法的心意,幫他做事,讓人有些不爽,但如果真的不想做,大可消除記憶,徹底脫離闇之公會。

  「好吧,我接受。」

  「哦,你難得這麼老實。」

  「又沒什麼關係。」

  「順便告訴你,以前和你一起玩的那個叫夏羅的少年,沒有成為冒險者哦。」

  「……」

  「他已經成家了,現在是公會職員,過著安穩的生活。」

  唉~勞嘆了口氣。

  「爺爺,你的個性真的很差耶。這種事是現在該說的嗎?我的夢想直接破碎了一個哦。」

  「應該說老夫幫你省下了被無謂的幻想浪費的時間呢。」

  札法哈哈大笑後,忽地壓低了聲音。

  「你期望的事全都不會發生。這樣也無所謂嗎?」

  「嗯,無所謂。」

  就算知道夏羅沒有成為冒險者,勞也不感到意外。夏羅開朗活潑,有很多朋友。就算不成為冒險者,從事危險的工作,也能在一般社會過得很好。再說,知道他沒有從事危險的工作,反而使勞有點安心。

  「那約定就成立了。我現在就要離開這種死氣沉沉的地方了。」

  「保重啊。」

  如此這般,勞脫離了闇之公會,成為冒險者,在不知不覺中成為了《白銀之劍》的一員。他原本打算過足冒險者的癮後,就找個時機退休。

  可是——名為魔神的麻煩存在卻在這時出現,使他難以說退休就退休。不,更麻煩的是傑特與露露莉的存在。

  假如在他們面前使用禁術,勞當然會成為違規者。不只如此,闇之公會還會立刻前來消除兩人的記憶。把勞的存在從他們的記憶中消除,過去與勞相處的,所有回憶。

  ——……你是誰?

  夏羅的話,一直刺痛著勞的內心深處。

  從來沒想過,被遺忘是這麼痛苦的事。

  他再也不願經歷那種事。

  希望傑特他們不要忘了自己。所以不論在什麼情況下,他都沒有使用禁術。

  真傻。勞心想。執著於那種事,所以不斷說謊,欺騙同伴,甚至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陷入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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