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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祥的預感成真了。

  亞莉納看著令人絕望的光景,咬住嘴唇。

  傑特與勞倒在地上,露露莉正拚命以超域技能救人。由於過度使用技能,露露莉的臉色也變得很差。儘管如此,她仍然努力治療兩人。

  潰滅——就算如此形容,也不奇怪的情景。

  「露露莉……那兩個人……沒死吧……」

  「他們都活著。但傷勢很嚴重,而且傑特還過度使用技能……」

  「……」

  亞莉納咬著嘴唇,瞪著把傑特等人逼到潰滅的三白眼男人。

  在隱藏迷宮殺了魔神拉烏姆,奪走魔神核,名叫賈多的男人。是勞的朋友……話雖這麼說,但只要見到賈多在勞身上毫不留情地製造的傷勢,就知道兩人不是什麼關係和睦的「朋友」。

  「妳就是處刑人……那就是神域技能〈巨神的破鎚〉嗎?」

  賈多也瞪著亞莉納,他額頭上有著見慣了的神之印。

  魔神化。所以傑特他們才會被逼到潰滅。

  「……那又怎麼樣?」

  「只要殺了妳,就能證明我的魔法才是最強的……!」

  亞莉納的登場,使賈多開心地大叫。

  「白銀之後就是妳!妳就為了我的目的去死吧……!我要證明魔法比技能還強!」

  「……證明……?」

  亞莉納低語著,聲音微微發顫。

  「為了那種事……做出這種……」

  手指因緊握戰鎚而發白,嘴唇因咬得太用力,滲出血絲。

  無可遏制的怒氣湧上心頭。

  這裡不是危險的迷宮,不是冒險者的工作場所,只是比賽用的競技場。四年一次的大賽,分出勝負,勝利者得到獎品後,就此落幕的活動。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傑特他們非死在這裡不可?

  為什麼每次每次,都要奪走亞莉納重要的人——

  「那種事?」

  賈多眉尾一跳。

  「……哦,是這樣啊……那種事……那種事啊……」

  他喃喃自語著,舉起右手,將手掌朝天。忽地,他的手臂開始發黑。

  「!」

  亞莉納警戒地握緊戰鎚時,被染黑的手臂又出現更奇妙的情況。啵啵,只見賈多的手掌泛起黑色的漣漪,如沼澤般地冒泡。

  「……現在的闇之公會和魔導士啊,全是窩囊廢,只知道安於現狀,得過且過。」

  不顧詭異的光景,賈多繼續喃喃地道:

  「知道兩百年前,因技能而失去原本的榮耀的魔導士們,有麼多痛恨技能嗎……?」

  啵啵,啵啵,賈多右手發出冒泡聲,像是有什麼要湧出似的。最後黑色的液體溢出手掌,滴落地面——黑暗頃刻間在地板擴散成巨大水窪,看起來就像深不見底的巨大洞穴。

  「什……!」

  亞莉納的背脊竄過惡寒。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但直覺正在警告她。從賈多右手滿溢出來的黑暗流到地面,水窪的範圍愈來愈廣。

  「兩百年前,魔法被世人否定,被趕到見不得光的角落的魔導士們,留下了詛咒——以自己的生命為交換。」

  原本一直低著頭的賈多,總算抬起幽暗的眼睛,看向亞莉納。

  「……『技能什麼的,全都消滅吧』……」

  他以詛咒般的口吻低聲說完,嘩啦!黑色水窪捲起漩渦。

  「技能什麼的,全都消滅吧!!」

  下一瞬間。

  黑色水窪膨脹起來,有什麼東西突破水膜似地飛出。

  「!?」

  亡靈般低沉的咆哮響遍競技場。那漆黑的長條狀物體不斷上升,在亞莉納的注視下愈來愈大,成為盤旋於空中的黑龍。

  「這、這是什麼……!?」

  黑色液體形成的龍,這麼說比較正確。構成身體的黑色液體的表面起伏不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製造黑暗。與魔物之龍不同,黑龍的雙眼發出紅光,有如饑餓的野獸般露出獠牙。

  「禁術,咒龍召喚——」

  賈多得意地笑了起來。

  「咒龍啊……你痛恨的技能使用者,就在你眼前哦。」

  喔喔喔喔喔喔……!咒龍發出有如嘆息的低吟。血紅色的眼睛看向亞莉納——瞬間,亞莉納覺得毛骨竦然。

  明確的惡意。想咬碎亞莉納咽喉似的嫉妒,令人窒息的羨慕……憎惡、屈辱、不平……這些感情交錯而成的,強烈的殺意。

  一被咒龍的紅瞳捕捉,彷彿濃縮了人類所有黑暗面的感情,立刻如波濤般襲向亞莉納。亞莉納不曾體驗過那麼強烈的負面感情,只能僵在原地,無法動彈。

  「把她啃食精光吧!!」

  賈多一下令,漆黑之龍立刻發出咆哮,襲向亞莉納。

  「……!」

  儘管明白不是普通的攻擊,雙腿卻無法移動。亞莉納連忙舉起戰鎚為盾,以抵禦咒龍猙獰的獠牙。

  「……!?」

  亞莉納倒抽了一口氣。咒龍咬住銀色戰鎚的瞬間,戰鎚表面出現極為可怕的花紋。那花紋逐漸擴大,最後覆蓋整把戰鎚。

  「這是什麼……!?」

  亞莉納緊急地放開戰鎚後,咒龍便如撕扯獵物般大力甩動頭部。啪鏘!堅硬的金屬聲響起,戰鎚被咒龍咬碎了。

  但問題不僅如此。亞莉納的雙手也浮現與戰鎚被侵蝕時相同的花紋。宛如交纏在一起的蛇,詭異又可怕的花紋。

  喔喔喔喔喔喔……!

  咬碎了戰鎚的咒龍發出嘆息般的聲音。那濃縮了對人類所有惡意的視線看向亞莉納,彷彿在說下一個就是妳了。

  「……發動技能,〈巨神的破鎚〉!」

  亞莉納搶在被恐懼凍結前發動技能。可是——

  「……咦……?」

  亞莉納的呼喚沒有任回應。

  不論是白色的魔法陣,或者銀色的戰鎚,全都沒有出現。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的亞莉納再次大叫:

  「〈巨神的破鎚〉!」

  可是,不論她如何詠唱,銀色戰鎚都沒有顯現。神域技能無法發動。

  「……技能出不來……!?」

  亞莉納錯愕地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身體感受不到異常,也沒有過度使用技能造成的疲勞感。唯一的不同之處,只有雙手被奇妙的花紋覆蓋而已。

  「——蒼炎。」

  聽到咒語,亞莉納一驚抬頭,只見賈多已經對自己發射藍色火焰了。亞莉納勉強朝旁邊跳開——可是跳躍的勁力卻很微弱,距離連預期中的一半都不到。因為她無法發動〈巨神的破鎚〉,肌力回到與常人無異的狀態了。蒼炎從亞莉納身邊堪堪擦過後消失。若亞莉納的反應慢一霎那,應該就已經被擊中了。

  「……!」

  心臟劇烈跳動著。

  無法發動技能……也就是說,現在的亞莉納,是沒有任何力量的少女。

  「怎麼啦~沒有技能的話,就啥都做不到了嗎?」

  賈多看著臉色發白的亞莉納,愉快地大笑。黑色的咒龍旋繞在他身邊,彷彿在保護他似的。

  「是說,不用問也知道答案呢!」

  賈多哈哈笑著,朝亞莉納發射數不清的蒼炎。

  「……!」

  廣範圍攻擊。瞬間,亞莉納的腦袋一片空白。現在的自己,沒有辦法以體力迴避攻擊——

  就在蒼炎飛到眼前時,有人抱住亞莉納的腰,打滾似地朝旁邊逃開。

  「……!?」

  亞莉納在競技場的地面打滾,身上到處都是擦傷,但總算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蒼炎。亞莉納抬頭,認出趴在自己身邊的人,驚叫:

  「勞……!?」

  勞按著受傷的側腰,臉色很難看。他應該正在接受露露莉的治療,卻衝過來救了亞莉納。

  「你……你的傷……」

  「現在不是關心傷口的時候……現在能動的,只有我而已……!」

  雖然嘴上那麼說,但勞的臉上沒有血色,頭上都是冷汗。他忍著痛苦,看向亞莉納的雙臂。

  「可惡……賈多那傢伙,沒想到他連咒龍都使出來了……」

  「欸,這是什麼!?我沒辦法使用技能了啊……」

  亞莉納向似乎知道什麼的勞發問,勞苦澀地回答:

  「這是禁術。兩百年前的魔導士們,以自己的生命為代價創造的,最古老的危險禁術,『咒龍』……」

  「咒龍……?」

  「以怨念為基礎的強烈詛咒……能夠強制奪走技能的詛咒魔法。」

  亞莉納聞言,錯愕地複述。

  「奪……奪走……技能……!?」

  「沒錯~」

  賈多得意的聲音迴蕩在競技場上。他揚起嘴角,撫摸咒龍。

  「禁術『咒龍』……知道這個禁術時,我就確定了。魔法連神域技能都能超越。只要以這禁術殺了處刑人……就算那些技能至上的傢伙再蠢,也會清醒的……!」

  「……超越……神域技能……」

  證明。亞莉納總算明白賈多那些話的意思了。從一開始,賈多就打算以那可怕的龍封住亞莉納的神域技能。

  「知道這條龍的原形嗎?」

  賈多冷酷地瞇細眼睛。

  「是兩百年來,魔導士們的怨念。被技能奪走地位,被有眼無珠的愚蠢世人瞧不起魔法,儘管如此,仍然發誓終有一天,要以魔法報仇後自盡的怨念……就連闇之公會都拿這禁術沒轍,只好把它封印。」

  亞莉納低頭看著自己雙手的詛咒花紋。

  「……無法、使用技能……」

  絕望重重地壓在亞莉納身上。

  無法戰鬥。無法守護。所以大家都會死。

  像許勞德那樣,大家都會死。所有人全都會消失。

  又要變成一個人——

  「……只能破壞那條咒龍了。」

  差點被絕望吞沒的亞莉納,因勞的話而回神。

  「可是我的技能——」

  「我來。」

  勞小聲說道。

  「我來破壞咒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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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勞說完,賈多隨即捧腹大笑。

  「破壞咒龍!?憑你那連蒼炎都贏不了的癟三超域技能?」

  「……」

  「你的技能輸給我了。被打得七零八落的失敗者,沒有勝利者的允許不要插嘴——」

  「我也很想戰鬥啊。一直都是。」

  強烈的後悔閃過心頭。勞咬著牙,站到亞莉納前方。

  每當見到傑特、露露莉與亞莉納陷入困境,勞就會懊悔不已。

  在白堊之塔第一次遇見魔神時、在永恆之森與雙胞胎魔神戰鬥時、在公會總部地下樓層與魔神化的葛倫苦戰時——

  應該說自己還留有一手,能使用超域技能才對。可是,傑特他們拚命戰鬥時,他只是在後面害怕著夏羅的那句話。

  ——……你是誰?

  明明傑特他們說不定會死。即使如此,卻更害怕被他們忘記。勞自己也覺得可笑。自己是軟弱又狡猾的人,不配與傑特他們並肩互稱為同伴。

  儘管如此,還是躲不過這一天,他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已經見到禁術的傑特等人,應該會被消除所有關於勞的記憶吧。就像夏羅一樣。他最害怕的事情即將發生,已經避無可避。

  既然這一戰之後,所有相關的人都會被消除記憶——全力保護這些願意把自己這種騙子當成夥伴的他們,便是自己的最後一戰。

  「我也要戰鬥。」

  也許是從勞那安靜的眼中感受到什麼,亞莉納不再說話。

  勞將單手舉到空中,掌中出現小石頭大的蒼炎。

  「發動技能,〈永增的愚者〉!」

  藍色的火焰在勞的掌心旋繞起來。

  蒼炎迅速增加、碰撞、扭動,逐漸膨脹為巨大的團塊。火焰捲起旋風,如龍捲般上升,體型變得更加巨大。最後,無止無盡地增加的蒼炎覆蓋了整座競技場,成為藍色的天花板。

  「哈!還沒學到教訓?你的技能贏不了魔神(我)的力量。你是白痴嗎?」

  「白痴的是你。白——痴。」

  面對賈多的嘲笑,勞反而哼笑回去。就在這時——

  「——發動技能,〈滿身鮮血的終結者〉。」

  傑特的詠唱聲悄然響起。

  「!」

  賈多驚訝地轉頭,原本趴在地上的傑特站了起來。他使喚瀕死的身體,向前伸出右手,發出技能的紅光。

  那是以自己為肉盾,把所有針對同伴的攻擊轉移到自己身上的技能。能把周圍使用中的技能全部強行集中在自己身上。

  傑特的〈滿身鮮血的終結者〉與勞的〈永增的愚者〉融合在一起,增幅後的蒼炎,開始收縮於傑特的掌心。

  賈多變了臉色。他總算明白了兩人的意圖。

  「……複合技能嗎!」

  ✽✽✽✽

  賈多說完,立刻朝傑特伸手,掌心出現藍色的火焰。察覺他想做什麼,亞莉納閃身阻擋在他前方。

  「……別想得逞。」

  「滾開!沒有技能的無能——」

  「不要!」

  亞莉納大聲反駁,瞪著賈多。現在的亞莉納沒有神域技能,沒有任何戰鬥的力量。但是那又如何?

  她不是因為會贏才戰鬥的。也不是因為擁有最強的技能才戰鬥的。

  一直以來,她都是為了不失去重要的事物而戰鬥的。就算是無法使用技能的現在也一樣。

  「我才不會退開……!」

  「愚蠢的小丫頭!!!!」

  賈多口沫橫飛地痛罵,無數蒼炎朝亞莉納飛去。亞莉納咬緊牙關,瞪著那些高溫的藍色火焰。就在足以消滅人體的火焰即將啃食亞莉納時——有人闖入火焰與亞莉納之間,蒼炎則啪地消失無蹤。

  是傑特。

  「傑特!」

  只見傑特站在亞莉納前方,手中拿著沒見過的白色盾牌。盾牌狀的白色火焰——把勞的技能增加的所有蒼炎全都收縮、凝聚而成的白炎。甚至是賈多的蒼炎,也能輕易消滅。

  「……保護大家,是我的職責……!」

  瀕死的傑特氣喘吁吁地說著,瞪著賈多。

  「把我的蒼炎……!?」

  賈多瞪大眼睛。吞下魔神核的賈多製造的蒼炎,不是普通的禁術,連勞的〈永增的愚者〉都無法與之對抗。可是那白炎,卻輕易地擋下了賈多的蒼炎。

  白盾彷彿宣告功成身退似地變形,成為火焰團塊,最後變成白色的長劍,等待下一個人使用似地,水平飄浮在空中。

  「勞!」

  傑特呼喚的瞬間,勞立刻從他身旁竄出。

  勞一把抓住劍狀的白色火焰,分別握住兩端,朝左右一拉。白炎化為雙劍,在勞的手中亮晃晃地閃爍。

  無論與傑特練習多少次,都無法成功的複合技能。其實從一開始,勞就知道該怎麼做才能成功。使用普通魔法時無法控制的〈永增的愚者〉,唯一能讓這技能聽話的方法——就是使用禁術蒼炎。

  「居然濃縮了蒼炎……!?可惡,咒龍!!」

  賈多朝勞伸手,向纏在自己身上的咒龍下令。咒龍發出怨恨的低沉咆哮,朝勞撲去。

  勞並不因此停下腳步。

  不只如此,他甚至無聲地加速,壓低身體,反手握住白炎雙劍,從正面瞪視咒龍,就這樣筆直地穿過龍身——

  錚——空氣劇烈地震動,白色的閃光劃開了咒龍。

  「什……!?」

  賈多大為動搖,碎裂聲同時響起。

  劈嘰,劈嘰,碎裂聲愈來愈頻繁,咒龍的黑色身體出現許多亮著白光的龜裂,而且裂痕愈來愈大。

  「咒龍被……!?」

  啪!最終,保護著賈多的怨念之龍,被白光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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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竟敢……!」

  賈多氣得眼中充滿血絲,低頭怒瞪著勞。白炎雙劍已經消失,如今勞的雙手空空如也。但他仍然揚起嘴角,小聲道:

  「之後就交給妳了。」

  瞬間。

  咚!賈多的身體伴隨著沉重的撞擊聲飛了出去。解除詛咒後的亞莉納召喚出銀色戰鎚,重重毆打在賈多的側腹。

  「嗚呃……!」

  賈多的身體筆直地向後飛,在地板上彈跳了兩圈後,又繼續滑行。話雖這麼說,不愧是吞下魔神核後的肉體,遠比人類強韌,就算被神域技能毆打,也沒有嚴重的外傷。

  「妳——」

  但那又如何?亞莉納不容許賈多起身,繼續追擊,以戰鎚把正要起身的賈多再次打飛。

  「嗚……!蒼炎!」

  再這樣下去,只會單方面地挨打。明白這點的賈多,在半空中以勉強的體勢朝追來的亞莉納發射蒼炎。

  然而面對正面襲來的蒼炎,亞莉納不後退也不閃避。

  「喝啊啊啊啊啊!!」

  她打橫揮動戰鎚,以蠻力打碎蒼炎。儘管化為小火花的藍色火焰仍有驚人的威力,灼燒著亞莉納的頭髮與手臂,但她仍不在乎地繼續前進。

  「什……」

  那威猛的攻勢,使賈多的表情僵住了。緊接著,充滿怒氣的戰鎚痛快地打進他的臉。

  「咳噗、嘎!」

  賈多的身體如玩具般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亞莉納落地,站在頭昏眼花,失去平衡地趴在地上的賈多前方。

  「等、等——」

  話只說到一半就中斷了。被戰鎚擊中胸窩,賈多再次飛了起來。

  但是這次,賈多一摔在地上就立刻跳起。他迅速確認周圍情況後,對著怒氣沖沖的亞莉納尖聲大叫:

  「慢著!」

  亞莉納倏地停下腳步。因為她已經知道賈多想做什麼了。

  「看!只要妳稍微動一下,我就把這傢伙的身體燒光。」

  賈多的手腕朝側面伸出,以掌心生出的藍色火焰鎖定筋疲力竭的傑特。

  「……」

  見亞莉納總算停止猛攻,賈多得意地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沒想到妳會保護他們到這種地步。為這種廢物戰鬥有什麼意義?處刑人!」

  「……廢物?」

  「沒錯,廢物。就是廢物!使用了不起的技能,卻連魔法都贏不了的廢——」

  賈多的嘲笑來不及說完。

  砰!沉重的撞擊聲響起,戰鎚狠狠打中他的側臉。

  「咕嗚……!?」

  沙沙!亞莉納站在倒地的賈多前方,冷冷地向下看,小聲說道。

  「——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

  亞莉納從牙縫間擠出聲音說話,話聲微微發抖。

  「……在沒有人幫忙的情況下加班……怎麼做都做不完的工作……與孤獨和睡意的戰鬥……容易受挫的深夜精神狀態……你什麼都不知道……!」

  「……啥?」

  「『幫妳加班』這句話有多令人感動,知道有人陪伴自己工作,心情會變得多麼輕鬆,你明明什麼都不知道!」

  「……加、班……?」

  賈多難以理解地僵住了。對他的反應毫無興趣,亞莉納握緊戰鎚的握柄。

  「傑特是強是弱,根本不是那種問題……重點是,不准你從我這裡搶走這傢伙……!」

  亞莉納一直都只有一個人。

  即使成為櫃檯小姐已經第三年,仍然時常需要加班,總是孤伶伶地在深夜的辦公室工作。

  但那是自己選擇的道路。打從許勞德死亡的那天起,亞莉納就選擇了孤獨之路。決定成為櫃檯小姐,成為了櫃檯小姐,處理加班,厭惡冒險者,為了減少加班而有了祕密。

  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話,就不會失去任何人。

  可是,曾幾何時,只有自己的辦公室多出了傑特。

  有這個瀕死過不知多少次,可是絕對不會死,堪比喪屍的傢伙待在身邊。讓使亞莉納不再是一個人的傑特的存在,將她從某樣恐懼中解救出來。

  「有人會消失不見」的恐懼。長久以來,亞莉納一直害怕著的詛咒。傑特讓亞莉納從那之中解脫了。

  「說起來!傑特之所以練習複合技能……」

  無視賈多的困惑,亞莉納咬牙切齒地說。

  「是為了——」

  靠氣勢說到一半,亞莉納突然住了口。強烈的羞恥感湧上心頭,有如被潑了一大盆冷水似的。亞莉納倏地恢復理智,怒氣也平息了下來。

  「為了……」

  到了嘴邊又停下的話語,使亞莉納的嘴張闔不已。

  可是,這話不能不說。非說不可。而且非由自己來反駁才行。

  亞莉納握著拳頭,抿緊嘴唇,下定決心,豁出去地大叫:

  「是為了我!不是為了魔神!也不是為了你!不要搞錯情況亂笑好嗎!?」

  傑特練習到吐血的模樣看起來十分難受,想靠不知道有沒有用的複合技能與魔神戰鬥的想法,也許很滑稽。但那些事絕不是沒有意義。傑特才不是廢物。

  他的意志與態度,使長年棲宿於亞莉納心中的恐懼稍微得到緩和,那比任何強大的必殺技都更有意義。

  「既然什麼都不知道……!就不要發出那種噁心的笑聲啦……!」

  亞莉納瞪大眼睛,往地面一蹬,逼近賈多。

  「!可惡……!」

  賈多緊張了起來。他交互看著傑特與逼近的亞莉納,不得已地把蒼炎射向亞莉納。亞莉納面對飛來的藍色火焰,朝虛空揮下戰鎚。

  轟!戰鎚捲起金色的爆風。

  飛來的蒼炎被強風逼退,反過來襲向賈多。

  「!?」

  賈多被吹回的藍色火焰球燒燬單邊眼睛,熔掉手臂。

  「嗚啊啊啊!」

  正當賈多因劇痛而扭動身體時,亞莉納已經來到他面前,朝他揮下戰鎚了。

  能夠從戰鎚感受灼熱的脈動。與剛才冰冷的銀色戰鎚截然不同。

  這是用來消滅想奪走她重要事物的所有障礙的,亞莉納的黃金戰鎚。

  她再也不想失去任何事物了。光是哭哭啼啼,光是悲嘆自己的不幸,重要的事物還是會被奪走。

  所以,才要戰鬥。

  「……!」

  賈多臉頰僵住。已然無計可施,賈多只能啞然地仰頭看著亞莉納。

  「不——」

  「去死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亞莉納的一擊穿透了賈多的腹部。

  戰鎚將賈多體內的魔神核擊破,與魔神的力量一起化為粉碎。賈多額頭的神之印消失,身體遠遠飛了出去,落在地上,一動也不動了。

  最後,那身體化為塵埃,消散無蹤。

  42

  「亞莉納小姐……」

  傑特望著煙消霧散的賈多,淚流滿面。

  「我好高興,雖然我很高興,但不知為何無法坦率地感到開心……」

  我的優點是文書處理能力嗎……傑特沮喪地垂下頭,露露莉與勞忍著笑安慰道:

  「隊長,不要太在意哦——」

  「傑特的心情確實地傳達到亞莉納小姐那裡了哦!這是好事。」

  「也許吧……」

  但身為男人,還是希望能被認可為強大可靠的傢伙。不,因為亞莉納的力量強到犯規,所以很難讓她那麼想吧。

  (可惡……我一定要變強……)

  傑特噙著淚水,在心中堅定發誓。沙沙,一道人影站到他面前。

  是亞莉納。她將雙手交叉在胸前,沉默地低頭看著傑特。

  「妳、妳怎麼了,亞莉納小姐……?」

  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定定看著傑特的眼睛。這確實是亞莉納生氣時的表情。可是,雖然知道亞莉納在生氣,卻不知道她生氣的原因。傑特戰戰兢兢地發問,露露莉與勞則早就察覺到危險,閃得遠遠的了。

  「……你又差點死了呢。」

  「咦?」

  「你明明說自己絕對不會死的!!但為什麼每次只要我一不注意,就馬上快死掉了啊!!」

  「我、我沒有真的死掉,所以原諒我吧!」

  亞莉納不講道理地揪住傑特的領子,用力搖晃。因為貧血而頭昏眼花的傑特拚命道歉。

  「比起這個,勞的事比較重要,勞!」

  再這樣下去會死。本能地感受到生命危機的傑特,連忙把視線投向勞。

  「也就是說,你是闇之公會的魔導士嗎?」

  亞莉納停下動作,傑特趁機逃出她的魔掌,改變話題:

  「你使用的蒼炎,是闇之公會的禁術對吧?」

  被拋來話題的勞尷尬地撇開視線。

  「啊——……不,我隸屬於闇之公會,是以前的事了,現在只是個冒險者。雖然還是和闇之公會有關聯就是了。」

  「有關聯?」

  「想脫離闇之公會的話,必須消除所有與禁術有關的記憶。可是我以幫忙處理違規者為交換條件,保留了記憶。雖然說也是因為闇之公會那邊不想放棄我這個戰力就是了。」

  「……也就是說。」

  聽了勞的話,露露莉查覺到可怕的事實,臉色鐵青。

  「你一直趁著白銀的工作的空檔,把『違規者』、殺了——」

  「嗯——是啊,闇之公會有委託的話,我就會去做。」

  露露莉臉頰抽搐了起來。

  「原來你……是這麼危險的人……」

  「不好意思啦,一直瞞著你們。」

  「不是不好意思的問題!!」

  露露莉鼓著腮幫子,手扠著腰斥責道:

  「這就是你有時候不和我們一起去喝酒的原因吧!不可原諒!」

  「……啊——嗯,對不起。」

  「不過,原來如此。這樣就說得通了。」

  聽完原委,傑特鬆了一口氣。

  「因為你能使用禁術嘛。脫離闇之公會的話,不是會被消除和禁術有關的記憶嗎?我本來很擔心你和賈多一樣,是『違規者』呢。」

  「——不,這個……」

  彷彿想破壞傑特的安心似的,勞小聲地道:

  「我已經違規了。」

  「咦?」

  傑特正詫異地眨眼時,遠遠地有聲音傳來。

  「小姑娘,還有你們,都還好嗎?」

  朝這邊快步跑來的,是冒險者公會會長葛倫。他一見到會場的混亂與白銀等人的慘狀,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

  「詳細等之後再說吧,救護人員馬上就會到——」

  「你還真有本事等到事情結束才出現……!」

  亞莉納打斷葛倫的話,恨恨地低聲說道。

  「時機可以再剛好一點啊!你知道我們吃了多大的苦頭嗎!?」

  「對、對不起啊小姑娘。我也是一聽到消息,就立刻從闇之公會的總部趕回來的。」

  「闇之公會的總部?距離那麼遠,要怎麼立刻——」

  聽見葛倫的辯解,傑特正感到訝異時,聲音被勞的大叫給蓋過。

  「呃!爺爺!?」

  很少看到勞那麼焦急的模樣。傑特朝勞的視線方向看過去,見到一名不認識的老人。

  「呵呵,不過那點距離,以老夫的力量,瞬間移動不是難事。」

  老人說完,低聲笑了起來。那是一名矮小、駝背,臉上滿是皺紋的老人。雖然看起來與一般老人沒什麼不同……可是見到他的瞬間,傑特心中便湧起難以形容的緊張。

  「比起那個,勞——你違反規定了呢。」

  矮小的老人安靜地斥責勞。

  「雖然說不消除你的記憶,是基於公會的考量……但既然闇之公會的禁術被知道了,就不能讓在場的人活著回去。」

  「!」

  現場的空氣倏地凍結。原來如此。傑特立刻明白了這老人是誰。是闇之公會的會長,札法。

  「爺爺,我的話要殺要剮都行,但是別動他們啦。」

  聽見勞焦急地向老人求情,露露莉錯愕地抬頭。傑特也察覺了勞的意圖,不經意喃喃道:

  「違規……」

  勞剛才說自己已經違規了。所謂的違規是指讓外人見到禁術。雖然勞是基於條件交換,在脫離闇之公會後仍保有關於禁術的記憶,但是在傑特等人面前使用禁術,依舊是不允許的事。

  至於違規者會有什麼下場,勞是最清楚的人。

  「要殺的話,殺我就好。爺爺。」

  勞不死心地說服老人。

  「在傑特他們面前使用蒼炎是我的錯。可是不那麼做就沒辦法阻止賈多。不阻止他的話,會有更多禁術被他外流。這個部分可以將功抵罪吧?」

  札法沉默地聽著勞的話,最後哼道:

  「你還是一樣滑頭呢。既然這樣,就只消除記憶吧。但是,白銀啊,不只禁術,連勞的事,也要請你們忘了。」

  「什……!?」

  聽到老人下的判決,傑特與露露莉連忙看向勞。但勞只是安靜地聽著老人的話,不再反駁。他沉默了片刻後,微微嘆氣,點了頭。

  「這樣就好了。動手吧。」

  勞承受著札法的視線,看開一切似地對傑特等人笑道:

  「不好意思啊,不能繼續和你們一起戰鬥了。」

  他小聲說完,便朝著札法走去。露露莉與傑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默默地看著他走遠。

  「——不、不行!」

  但,露露莉還是出聲了。她握緊魔杖,擋在勞的前方。

  「為什麼我們非得忘了勞的事不可!我不要這樣!堅決反對!」

  傑特也勉強拖著腿,走到露露莉身旁。他瞥了勞一眼,接著瞪向札法。

  「忘了勞這種條件,我們無法接受。」

  「勞不能交給你……!勞的記憶也是!他是我們的同伴!」

  露露莉像是抱著不惜一戰的覺悟,面對札法說道。札法安靜地看著兩人。傑特同樣與札法的視線交戰,卻本能地對老人的目光感到恐懼。

  說實話,雖然對方是老人,但畢竟是闇之公會的會長。以現在的身體狀況與他戰鬥,實在過於不利。也不知道這老人有什麼能力。但是,也不可能說句贏不了,就把勞交出去。

  「哦。真是不知死活的小傢伙們。不顧自己與敵人的實力差距,也想挑戰老夫嗎?」

  札法以見到愚蠢小動物的眼神看著傑特與露露莉,嘲笑地說著。接著他以更加凌厲的眼神看向勞。

  「勞,你自己看看吧。你的『朋友』們就算遍體鱗傷,也要保護你。明明知道贏不了老夫。這就是你的期望嗎?知道自己犯的錯有多重大了嗎?你已經不是小孩,不能以年幼無知為藉口放你一馬了。」

  「等、等一下!」

  露露莉拚命地朝札法喊道:

  「勞從來沒有讓我們看到禁術。不管在什麼情況下,他都守住了與闇之公會的約定。他在我們面前使用禁術,只有這次而已——再說,勞至今為止幫了闇之公會那麼多忙,這樣對待他太過分了。」

  「只有這次?真敢說。妳知道禁術被世人知道,代表著什麼嗎?」

  「代表什麼……?」

  「這次有很多人見到了蒼炎。不久後一定會有人加以研究,使蒼炎普及化,並想出對抗的方法。它的強大與價值只會消失殆盡……蒼炎已經失去了作為禁術的價值。因為這件事,闇之公會將會失去一種先人們在技能至上的世界裡,忍受著世人的嘲笑與輕蔑,吞下悔恨與反論,花費許多歲月默默研究出來的貴重魔法哦……」

  「……」

  「有技能的人是不會懂的……這種悔恨……」

  沉默重重地壓在眾人身上。

  面對札法沉重的話語,他們沒有任何反駁的立場。

  「隊長、露露莉,謝謝你們。已經夠了。」

  勞笑了一笑說道。

  「雖然以幫忙闇之公會為條件保留了記憶,但不等於能讓外人看到禁術。這種事我當然知道。我是在明白一切的情況下接受交換條件的,而且今天的戰鬥……我完全不後悔哦。」

  「……勞……」

  「等一下。」

  打斷他們對話的,是剛才一直沒出聲的亞莉納。

  她一臉嚴肅地皺眉,歪了歪頭。

  「雖然我不太理解是怎麼回事……總之不打倒這老頭的話,勞就會被殺是嗎?」

  「亞莉納小姐……」

  傑特聞言一驚抬頭時,亞莉納已經簡潔明瞭地宣布了:

  「那我就打倒他。」

  白色的魔法陣在她腳下展開,戰鎚再次出現於手中。感受到敵意,札法揚起了嘴角。

  「又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札法看向握著戰鎚的亞莉納……卻忽然斂起了笑容。

  「……小姑娘,妳是什麼人?」

  「?我是櫃——啊不對,是處刑人。」

  亞莉納一臉莫名地皺眉。札法凝視了她幾秒後,隨即移開視線。

  「哼,罷了。不管你們有多少人,全都一起上吧。反正馬上——就會結束了。」

  瞬間,札法消失了。同時,從某處傳來微弱的聲響。不知何時,他已經站在勞的身邊了。

  「!勞!」

  傑特回頭一看,倒抽了一口氣。只見札法的右手已經放在勞的腰上,而且還是因賈多而受重傷的部位。

  「啊……」

  勞雙腿一軟,跪了下來。

  「勞!」

  露露莉臉色大變地朝勞跑了過去,亞莉納則充滿敵意地向前踏步……卻被傑特給阻止。

  「幹嘛啦?」

  「不對,那不是攻擊……!」

  「咦?」

  亞莉納一怔,傑特把視線移回勞身上。跪坐的勞正詫異地看著自己的腰。

  「傷口……?」

  被賈多的攻擊重創,原本令人怵目驚心的傷口。就連露露莉的技能都只能做某種程度的恢復,沒辦法讓肉體完全再生。可是轉眼間,那嚴重的傷勢不但痊癒,連肉體都完全恢復了。

  「完全治好了!?!?」

  見狀,露露莉的反應比勞更大。

  「明明連我的〈不死的祝福者〉都無法治好————!!」

  她捧著臉頰大叫。札法一反剛才冷漠的態度,爽朗地哈哈大笑起來。

  「太嫩了,太嫩了。妳根本不懂治療呢,小不點補師。」

  「小不點補師!?」

  「爺爺,你為什麼要治好我……」

  大受打擊的露露莉兩眼翻白地愣住,一旁的勞連忙抬頭發問。

  「你的處分延後了。」

  「延後……?」

  「這次,脫離闇之公會的違規者,不只賈多和格爾茲而已。而且那些一齊消失的違規者身後,似乎有麻煩的人物撐腰……就是『那位大人』。」

  「『那位大人』……!?」

  聽見那個稱呼,傑特瞪大眼睛。

  這次告訴賈多魔神知識的,就是「那位大人」。他煽動一直對魔導士的待遇感到不滿的賈多,使賈多產生渴求認同的扭曲欲望。在操弄葛倫時,則是利用了葛倫痛失愛女的悲傷,手法都相當卑劣——不只賈多,其他違規者也被那種傢伙操控了嗎?

  「勞,我命令你處理投靠『那位大人』的違規者們。等這麻煩到極~點的任務解決後,再來考慮你的處分。」

  露露莉的表情一亮。

  「真的嗎?」

  「老夫不會騙人的,小不點。」

  「不要叫我小不點啦!」

  「……還真是溫柔啊。闇之公會的鐵則呢?」

  勞仍然顯得難以置信。

  「溫柔?才不。雖然這件事不全是你的錯,但是在外人面前使用蒼炎,使闇之公會痛失了一項貴重的禁術。不讓你好好擦屁股的話太不划算了。」

  札法說完哼了一聲,看向旁邊。那不坦率的模樣,總算使勞接受了這決定,輕笑了起來。

  「又要壓榨我了啊。不過既然如此,今後就讓我安心地戰鬥吧。」

  札法的表情忽然柔和下來,側臉上多了幾許寂寥。

  「正因為是祕密,祕術才會強大。正因為不為人知,禁術才有價值,為使用禁術的闇之公會的魔導士帶來獨一無二的存在價值。有價值才有工作,有工作才能得到金錢,有金錢,才不會餓死在路邊……」

  「……」

  「長久以來,我們闇之公會一直以這個方法保護同伴。即使是現在,也找不到其他在魔法失去價值的時代,養活沒有技能、窮途潦倒在路邊的魔導士的方法了。沉醉於自我表現的欲望,隨意展示禁術,只能帶來短暫的掌聲,最後連著同伴一起毀滅。名聲什麼的根本不能當飯吃。賈多直到最後都不理解這點……」

  札法將視線看向勞,眼中的憂鬱霎時間消失了。

  「勞,你交到很好的『朋友』了呢。蒼炎就給你吧。」

  說完,哈哈哈!老人爽朗的笑聲響遍了競技場。

  43

  鬥技大賽的幾天後。伊富爾服務處的營業時間一結束,亞莉納立刻抓起裝滿魔法藥水的袋子,快步走在馬路上。她的目的地是治療院。

  「亞莉納小姐竟然來探病,傑特一定會很高興。」

  走在亞莉納身旁的露露莉,就像在說自己的事情般開心。亞莉納別過臉,哼了一聲。

  「我、我只是不小心買了太多魔法藥水,拿來分他一點而已。」

  唔呼呼,露露莉別有深意地笑著,連連點頭。亞莉納突然皺起了眉。

  「話說回來,妳那是什麼啊……?」

  露露莉說她也帶了東西,要送給與傑特一起住院中的勞。只見她鄭重地抱著裝有詭異又黏稠黑綠色液體的圓筒狀瓶子。

  「這是我特製的恢復藥!」

  看樣子所謂的特製恢復藥,是指那時不時地冒出氣泡,看起來很危險的液體。不久之後,勞將會被迫喝下那種東西嗎……亞莉納默默地對他悲慘的將來感到心痛,不再多問關於恢復藥的事。

  ✽✽✽✽

  「亞、亞亞亞亞亞亞莉納小姐,居然來探望我!?!?」

  一來到病房,傑特立刻以驚訝的聲音迎接亞莉納。

  躺在床上的傑特,還是和平常一樣慘兮兮的。他的一隻手、一條腿纏滿繃帶,還上了固定護具,氣色雖然好,可是身上的傷非常慘烈。

  「不是探病,是把多的魔法藥水分給你!」

  亞莉納冷淡地說著,把魔法藥水放在傑特床邊的櫃子上。傑特以看著聖物般的眼神,感動萬分地看著那些魔法藥水。

  「我……會一輩子珍惜這些魔法藥水的……」

  傑特感動得熱淚盈眶,旁邊病床上的勞則因為一口氣喝光露露莉的詭異液體,兩眼上翻失神了。露露莉正滿意地點頭,又忽然想起一件事,垂下眉尾。

  「對了,亞莉納小姐,結果優勝獎品還是壞了……明明妳那麼想要那個獎品……」

  驚!亞莉納的肩膀一顫。

  「咦?啊,好像是呢。啊————真是遺憾啊——~」

  亞莉納裝出悲傷的模樣,把臉埋在雙手之間,一面偷看露露莉等人的反應。自從破壞了那奇怪的人像,湮滅完證據後,亞莉納就放下了胸中的大石頭,忘記自己弄斷人像脖子的事了。現在舊事重提,使她在心中冷汗直流。

  「為了那獎品,亞莉納小姐明明那麼努力,真是太可惜了……」

  「亞莉納小姐真的很想要那個優勝獎品呢……」

  「是嗎?我總覺得剛才的語氣超級生硬——啊沒事我什麼都沒說。」

  傑特和露露莉這兩個老實人都跟著心痛,只有一個人敏銳地吐槽。亞莉納從指縫瞪著勞讓他閉嘴。此時傑特咳了一聲,拿出一件物品放在桌上。

  「……既、既然如此,我做這個就值得了。亞莉納小姐,請妳收下!」

  「咦?——呃欸欸!?」

  亞莉納忍不住大叫。

  傑特放在桌上的……是亞莉納為了湮滅證據,使出全力打碎的優勝獎品。

  如今,四分五裂的碎片被拼湊起來,復原成奇怪的人像。人像全身都是裂縫,身上有許多缺損,在體內閃爍的神之印也消失了。而被亞莉納彈額斷掉的頭好好黏在上面,嘲弄人似地微微扭轉身體的姿勢,也跟之前一模一樣。

  「這……這是什麼……」

  亞莉納啞口無言,傑特則難為情地刮著臉頰。

  「我想說能不能修復看看,就收集了散落的碎片,想辦法拼起來。雖然很想完全恢復原狀,不過這已經是極限了……」

  亞莉納凝視著優勝獎品,臉頰抽搐不已。不,仔細看的話,連相當小的碎片都細心地黏回去了。說起來,把已經打成粉碎的人像拼湊出原本的外形,本身就是奇蹟了。

  「亞莉納小姐那麼努力加班,又那麼拚命參加比賽,所以我想送妳當禮物。」

  「……」

  老實說,證據湮滅完畢的現在,亞莉納根本不想要這種亂七八糟的人像,可是——

  「…………謝、謝謝……」

  亞莉納小聲說完,接過破破爛爛的優勝獎品。

  不這麼做的話,就太不自然了……而且畢竟是傑特的心意,收下也無所謂。傑特隨即開心地笑了。

  「別再弄壞了哦!」

  「是……是啊。那,我已經把魔法藥水給你了,也差不多該回——」

  亞莉納把奇怪的人像夾在腰側,正想早點離開時,一名男人走進病房。

  「哦,你們挺有精神的嘛。」

  說完便笑了起來的人,是葛倫。

  44

  錯失離開的時機,亞莉納只好與大夥人一起擠在狹窄的病房裡。

  傑特與勞住的病房,是葛倫特別準備的。因此就算冒險者公會會長來訪,也沒有造成騷動。幹練的祕書菲莉放下慰問的禮物後就離開了。傑特目送她離去後,便向葛倫發問:

  「對了,葛倫,結果你掌握到【大賢者】的消息了嗎?」

  「……【大賢者】?」

  又是聽起來很麻煩的名詞,亞莉納皺起了眉,葛倫則尷尬地刮著臉頰。

  「嗯。因為某些原因,我去了一趟闇之公會的總部,打聽十五年前失蹤的【大賢者】的消息。」

  「看你和爺爺……闇之公會會長處得不錯,交涉應該挺順利的吧。」

  太好了呢——勞不關己事地說著,一旁的傑特則小聲沉吟。

  「……考慮到冒險者公會與闇之公會多年來的不和,能與闇之公會會長建立交流,已經算是大有斬獲了吧……?」

  「沒錯。而且我也打聽到了【大賢者】的行蹤。」

  話雖這麼說,葛倫的表情卻壟罩著陰霾。他看了眾人一眼,稍微壓低聲音。

  「【大賢者】失蹤後,以冒險者的身分,在名叫緋路亞的鄉間小鎮悄悄地生活了五年左右。」

  不要又在我面前說這種麻煩的話題,把我捲進去啊——亞莉納正想這麼說,卻又一下子闔起了嘴。

  (……緋路亞?)

  緋路亞是亞莉納出生的故鄉。

  而且,假如【大賢者】失蹤後在緋路亞生活了五年,那麼就正好與亞莉納還住在緋路亞的時間重疊了。

  十五歲成為櫃檯小姐,搬到伊富爾之前,亞莉納一直住在緋路亞。她當然從來沒聽過什麼【大賢者】之類的怪人來過的消息,緋路亞是與那種危險話題無緣的、和平的小地方。

  「……」

  亞莉納訝異地皺眉,稍微有些好奇地聆聽葛倫的話。

  「為什麼【大賢者】要在鄉下小鎮當冒險者……?」

  傑特提出疑問,葛倫也露出不解的神色說道。

  「不知道。假如是為了捨棄【大賢者】的頭銜,手法稍微有些粗糙了。那麼聰明的人,應該可以隱姓埋名得更徹底才是。」

  「之後呢?【大賢者】後來又去了哪裡?」

  聽見露露莉發問,葛倫一時間住了口。他像在猶豫般沉默一會兒後,緩緩開口。

  「【大賢者】——死了。」

  病房中倏地充滿緊張的氣氛。

  「什麼……死了……!?」

  傑特瞪大眼睛,忍不住探出身子。

  露露莉與勞也錯愕地僵住了。一直以來,【大賢者】都被視為生死不明的狀態。沒有證據能斷定他已經死亡,可以說是唯一的希望。

  「【大賢者】以冒險者的身分在緋路亞生活,但是不幸在迷宮中被魔物攻擊,死亡了。」

  傑特似乎無法接受這個說法,喃喃道:

  「……被魔物攻擊而死……?真的嗎?雖然只是傳聞,但是聽說【大賢者】在戰鬥方面的造詣也很深……」

  「我也無法接受這個死因。第四代【大賢者】不但文武雙全,而且擁有很強的技能。不是會輕易死於魔物攻擊的人……啊,對了,【大賢者】在緋路亞生活時,當然使用了化名。」

  葛倫突然想到似地說道。

  接著,他說出了【大賢者】過去使用的,如今已經死亡的冒險者的名字。

  「——名字是,許勞德。」

  後記

  新的年度馬上要開始了呢。大家好,我是香坂マト。

  《公會櫃檯》也在不知不覺之間出到第四集了!本集的焦點人物是勞。

  在這之前,勞一直沒有活躍的場面,但如果被問「他是什麼樣的男人?」,我一定會回答「在處世和戀愛方面都能得心應手的類型」吧。

  雖然不是班上或職場中的風雲人物,不過是會被女生說「他的感覺挺不錯的呢——」的男人。沒錯。是在現代社會中一定會受歡迎的類型。(接受反對意見。)

  不過勞的「得心應手」,其實是因為對其他人沒有興趣,才能做得到。正因為沒有特別執著的事物,沒有強烈的好惡,所以才能總是以超然的態度,選擇最妥當的做法並行動。聰明伶俐,懂得掌握訣竅,但是就某方面來說,是過於清醒的可憐男人……

  …………但是我很羨慕這麼精明的勞…………

  清醒也好、可憐也罷,我也想成為那麼精明的人啊啊啊啊啊!

  如此這般,我一面大吼大叫,一面寫了勞的故事。就某方面來說,他是我理想型的角色。這麼精明的男人,心裡抱著什麼樣的問題,今後又會有什麼樣的變化呢?看過本文後,希望大家會喜歡本集的內容!

  就如開頭所說的,※本集的出版日期離新年度相當近呢。(編註:以下皆指日本出版情形。)

  新的班級、學校、職場、部門……環境與人際關係都會出現變化……最重要的是,年底與年初是工作最忙的時候。

  聽見了嗎?逐漸接近的加班的腳步聲……!!

  為了不因加班而身心俱疲,為了不過度累積對上司的憤怒,忍耐到達極限時,請閱讀公會櫃檯,把壓力全部打飛,一起撐過新的年度吧。

  接著,距離公會櫃檯第一集的出版,正好迎來了一週年!

  哇——!拍手拍手拍手!

  都是託了各位的福,本作才能走到今天。真的非常感謝各位。

  當然,本集也同樣受了擔任責任編輯的吉岡大人、山口大人很多照顧。接著是每集都為本作繪製絕美插圖的がおう老師、出版並宣傳第四集的編輯部的各位,最重要的是,購買公會櫃檯第四集的您,請讓我在此致上由衷的感謝。

  新年度也一起加油吧!

  4P特典小冊子

  勞做好覺悟的故事

  「榭麗——!我把妳要的東西都準備齊全了!」

  露露莉抱著木盒,跑進冒險者公會總部的研究室。

  公會的優秀研究員,黑髮美女榭麗正在等她。

  「哦,露露莉,速度很快呢。」

  「是啊!這樣一來……就能製作『特製恢復藥Ver.2』了!」

  噢——!露露莉與榭麗開心地高舉拳頭。這時候,窗外有一道人影正在偷看她們。

  (Ver.2……!?)

  是勞。

  雖然勞還在住院,但他剛好看到露露莉抱著散發出詭異氣息的木盒,朝公會總部方向跑去的場面,所以追了過來——她肯定是打算製作『特製恢復藥』,他想道。

  勞回想起被露露莉逼著喝下的名為特製恢復藥的毒藥味道,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老實說,他再也不想喝那種鬼東西了。無論如何,都必須阻止特製恢復藥的製造才行。

  (是說,露露莉那傢伙誰不好找,居然找那種危險人物幫忙……!)

  勞努力按捺發自內心的咆哮。榭麗是冒險者公會首屈一指的瘋狂科學家。就研究員來說確實非常優秀,可是腦中名為常識的螺絲全都掉光了。

  不知道勞的不安,露露莉與榭麗愉快地打開木盒,從中拿出植物的果實、蕈菇、乾燥的蛇與蜥蜴等等。那些東西全都有著鮮豔的色彩,不是紅黃,就是全黑。

  (才不是鮮豔咧,在自然界,紅黃黑什麼的,就是有毒的警告色哦!?)

  勞臉色蒼白地想著,看著榭麗把那些東西一一丟入鍋子裡熬煮。

  「啊、順便把■■和■■還有■■■■也加進去吧!」

  大腦拒絕接受理解的單字接連冒出,勞愈來愈肯定那是不能喝的東西,明白自己的死期近了。

  (雖然我本來就不認為自己能死得多痛快,可是服毒自殺……太苦了吧……)

  從前被當成殺手養大的勞,為了強化對毒物的耐受性,會定期攝取毒物。話是這麼說,但他也沒有積極攝取毒物的興趣。

  「呵呵呵……完成了!」

  露露莉高舉完成的特製恢復藥Ver.2,把那與第一版同樣色彩渾濁的黏稠液體一口氣喝盡。

  「怎麼樣?怎麼樣?露露莉?……露露莉?」

  榭麗原本眼神發亮地等著喝完的露露莉發表感想,但是等了一陣子都沒有回應,臉色開始發白。

  「哇——!露露莉站著昏過去了!!」

  「——啊、我怎麼了……?」半晌後,總算恢復意識的露露莉,眼冒金星地低頭看著手中的瓶子說:「難喝到會失去意識的程度……」

  「沒問題!所謂良藥苦口嘛?所以愈苦愈有效哦!」

  「說、說的也是!如果這個能讓勞恢復得快一點,就算變成惡鬼,我也在所不惜!」

  露露莉把小手握成拳頭,堅定地說道。差不多該認真上去阻止了,即使拚上性命也要阻止。勞心想,正想走出去時——

  「勞很少仰賴別人,也從來不和別人求助……我想成為他的力量。」

  露露莉小聲地說著,勞忽地停下腳步。

  「至少,要在治療這方面,讓他能依靠我!」

  (……)

  勞無言地站在原地片刻,接著悄然離開公會總部,回到治療院。

  「勞,你剛才慌慌張張地跑哪去了?」

  他從窗戶偷偷回到病房後,同樣在住院中的傑特發問。「沒什麼啦。」勞含糊地說著,躺回了床上。他看著單調的天花板,腦中心不在焉地想著:

  (……只不過是恢復藥,就喝了吧……反正看起來沒有真的會毒死人的東西……她都特地幫我製作了……)

  「勞,你怎麼一直在怪笑啊?」

  「才沒有。」

  勞回答著,耳中傳來露露莉愉快地朝病房走來的腳步聲。

  Short Story first used in Animate Japan

  亞莉納小姐的假日加班

  「今天本來休假的說。」

  伊富爾服務處辦公室裡,亞莉納正一面詛咒似地喃喃自語,一面與堆積如山的委託書搏鬥。

  「今天本來休假的說……!」

  她恨恨地咬牙,忍不住用力捏緊正在寫字的右手。

  今天是伊富爾服務處的休息日。照理來說是櫃檯小姐休假的日子,可是就如大家所見,由於還沒處理完的委託書太多,亞莉納不得不過來加班。

  ——假日加班。惡魔般的詞彙。

  窗外的天空已經全黑,外出工作的人們早已踏上歸途。就算今天是平常日,也早就超過下班時間了。

  「不但在假日出勤,而且還加班!?啊——我不要做了——!」

  亞莉納重重地趴在桌上,靜靜地啜泣流淚。

  「今天本來休假的說,今天本來休假的說,今天本來休假的說——」

  幹勁已被磨光,亞莉納放下了羽毛筆。她緩緩閉上眼睛,讓在桌上散發著壓力的文件山從視野中消失,短暫的安寧造訪亞莉納的大腦。

  「唉……真希望有小精靈在我睡著時,幫忙把工作做完……」

  亞莉納做著愚蠢的幻想,意識模糊,眼皮愈來愈重。

  「不行,現在睡著的話……工作……會……」

  與意志相反,亞莉納就這樣進入了夢鄉。

  「亞莉納小姐對不起,我來晚了!」

  傑特急急忙忙地闖進伊富爾服務處。雖然他知道亞莉納今天要假日加班,可是他自己也有工作,白天時沒辦法過來幫忙。

  工作結束時,夜已經深了。說不定亞莉納早就回去了……傑特這麼想著,過來卻發現並非如此。他見到伊富爾服務處仍漏著假日加班的明亮燈光。

  「亞莉納小姐——亞莉納小姐?」

  傑特走進辦公室,發現氣氛與平常不同,感到有些疑惑。

  沒見到總是堅守在桌前的亞莉納的身影。長時間加班時,亞莉納會開始駝背,姿勢愈來愈不良。那是她的壞習慣。可是今天沒見到那樣的背影。再說,辦公室在亞莉納加班時,會充滿她所發出的沖天怨氣,今天也感受不到那種可怕空氣。

  取而代之的,是安靜的呼吸聲。亞莉納趴在桌上睡著了。

  「居、居然這麼不小心……!」

  明明只有一個人在職場,少女卻這麼沒有防備地睡著,讓傑特感到驚恐。幸好有趕來。他心想著,來到亞莉納桌邊,上面仍有堆積如山的文件尚未處理。亞莉納的樣子不像暫時休息,似乎是單純被睡魔打敗。

  「……我記得這裡有條毯子。」

  由於傑特經常陪亞莉納熬夜加班,對伊富爾服務處辦公室的熟悉程度不輸櫃檯小姐。他迅速地從收納過夜用品的櫃子中拿出毯子,輕輕地披在亞莉納肩上,接著在她旁邊的座位坐下。他開始處理高聳的文件山,時不時地看向亞莉納,那是她很少見的安穩睡臉。

  她平常都一臉凶神惡煞,連續加班時不是緊鎖眉心,就是面無表情,可是現在亞莉納的睡臉,看起來就像天使一樣可愛。

  (……好可愛……)

  傑特忍不住綻開笑容。光是能見到天使的睡臉,力量便源源不絕地湧出。

  「亞莉納小姐,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那之後,傑特以驚人的速度處理完所有委託書,使幾個小時後醒來的亞莉納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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