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勢不得已的抉擇之卷
魔王的話明顯地撼動了我們的心。
身為勇者的使命,與救命團的存在意義,的確都將在擊敗魔王後消失吧。
如此一來,我們――
「我一直默默地聽著,但你三番兩次的好吵啊!」
「涅雅……?」
涅雅對魔王發飆了。
她拚命地動著翅膀,表示她怒氣衝天,顫抖著嗓音對魔王吼道:
「對我來說,現在在這裡的兔里就是兔里!和異物什麼的都沒任何關係!」
『就像涅雅說的!對我們來說,兔里就是兔里!就算打倒你之後,那也不會改變!』
菲魯姆與涅雅的怒聲讓我瞬間恢復平靜,用臂鎧震開朝我逼來的鎖鏈。
「魔王!」
此時,一樹砍向了魔王。
魔王並未閃避攻擊,而用術法擋下,嘲笑著露出怒容的一樹,說:
「光之勇者,你又如何呢?你看到他的過去了吧?」
「……!」
「人心會變,總有一天會出現畏懼你過強力量的人吧,那可能是民眾,也或許是你身旁最信賴的人,你到時候被背叛,不會後悔嗎?」
一樹的手加強了力道。
魔王的話語等於侮辱了他身旁的人。
學姊見一樹氣急攻心,急忙出聲喊道:
「一樹,別聽他胡說!」
「增幅魔――」
一樹將臂鎧舉到魔王面前,試圖施展增幅魔源。
下一秒鐘,魔王操作時間瞬間加速,抓住一樹的臂鎧將他往上方拋出,並朝他無法動彈的空中射出火焰。
「別想得逞!」
我從腳底引爆魔力,凌空跳躍。
我用抗性咒術與漆黑魔力保護一樹不受火舌吞噬,又直接降落到地面上。
「一樹,你不要緊嗎!?」
「兔里,對不起……」
一樹被魔王的言語所迷惑,或許想像了自己遭親近之人背叛的畫面。
人會變……這的確如魔王所說。
我們或許也會像久午先生一樣,在偶然間遭到親朋好友所背叛。
「一樹,要看向前方。」
「兔里……」
「我們現在是為何而戰,想想這個理由。」
他聞言,望向了魔王。
那一晚,他在第一場仗之前,對我吐露他害怕戰爭的心聲,而如今他在此與我並肩作戰的理由為何――
答案必定始終如一。
「我們現在為了自己所珍惜的人和地點所戰,我們對這一路上的經歷應該都無怨無悔吧。」
「……對,沒錯,如你所說!我真笨!啊――可惡!我稍微遲疑了,真是不中用!!」
一樹立刻站了起來,臂鎧中飛出了魔力彈。
「兔里,我無法看穿魔王的動作,打近戰會礙手礙腳,由我負責助攻。」
「好。」
我見到一樹射出魔力彈後,前往朝高速移動的魔王揮刀的學姊身邊。
學姊被疾風盔甲震飛,我則從手中伸出魔力接住了她。
「學姊!」
「哇,兔里!有你在果然就不同呢!」
「接招!」
我順勢又將學姊拋向魔王。
她邊旋轉邊朝魔王施展電擊,我則配合她,用菲魯姆魔力製造出的巨大手臂搥向魔王。
當魔王承受了我倆的攻擊並後仰時,一樹的魔力彈又接連殺向了他。
「呵哈哈!這才像話!!」
他輕而易舉地擋下了魔力彈。
不過,在那之後我施展了治癒飛拳。
「亂槍打鳥治癒飛拳!」
「……!過去從未有人對我施展過這麼莫名其妙的攻擊呢。」
我隱約預測到他閃避的方向,再使出治癒飛拳!
雖然沒想到會命中,但結果沒問題!
「別太小看我了……人……!」
魔王打算繼續施展術法,卻忽然摀嘴猛烈咳嗽。
他吐血了……?
剛才那招見效了!?
「!兔里、一樹!在這裡分出勝負!」
「是、是的!」
不對,沒時間猶豫了。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魔王口中流出鮮血,施展術法試圖保護自己。
我伸長了漆黑魔力,限制他閃避的範圍。
「菲魯姆,用帶子包圍魔王!」
『好!』
「涅雅,使出抗衝擊咒術!」
「好!」
黑帶在魔王四周如蜘蛛網般延展開來,並附加上了術法。
一樹也配合我,在魔王附近佈下圓盤狀魔力。
那並非攻擊用,而是活用一樹能讓光魔法失效的臂鎧特性,並附加上彈性的魔力彈。
然後,那配合我們伸出的黑帶後,就成為一種戰術!
「學姊,這能行!」
「雖然要稍微亂來,但這就是亂來的時候了!」
學姊移動到我身旁,將刀納入鞘中,並開始凝聚魔力。
她的魔力從黃色轉為紫色電擊,刀鞘逐漸使學姊的身體帶電。
然而,無法全數受到控制的魔力自學姊的手中溢出,傷害了她的肌膚。
「我來治療!」
我從放在她肩上的手中傳出治癒魔法,立即治好了她的傷。
這雖然是每當學姊受傷後便立刻治好的荒謬招式,但目前無暇選擇手段了!
「增幅魔源!要上了!」
她忍著劇痛拔刀,用遠超越魔王動作的速度衝了過去。
「喝啊啊!」
「……!」
魔王勉強擋下的第一招。
不過,學姊用飄浮於四周的光魔法圓盤與四處延伸的黑帶為落腳點,上下左右移動,逐漸摧毀了魔王身旁的術法。
我的視力也無法追趕上她的動作,她朝魔王單方面地施展攻擊。
「只論才華的話,妳不輸他呢……!在這年紀就能有這等身手……!」
「看招!」
「唔!」
她再度突破魔王用術法形成的障壁,砍傷了他的手。
「不過,那也持續不久!」
「不對!因為我有值得倚靠的治癒魔法使在身邊!」
「治癒魔法彈!」
我朝學姊所在位置用力擲出魔力彈。
依照她現在的速度,能運用一樹所佈下的光魔法落腳點,盡情地去接住這些魔力彈。
她藉由治癒魔法回復身體,接連施展攻擊。
「這就是最後一招了!」
她著陸後,雙手握刀,同時迸射出紫電。
一道劇烈電擊籠罩住刀身,照亮了戰場。
「雷切!」
手起刀落,迅如雷電,劈開了魔王的手臂。
「唔……!」
魔王因痛苦而扭曲面容。
學姊解除了增幅魔源,直接倒地似地滾落在地,對一樹喊道:
「一樹,已經沒有東西可以保護他了!給他最後一擊!」
「好!增幅魔源『集』!」
一樹的左手迸射出增幅魔源所生的光之奔流。
魔王跪在地面,手中流血不止,原以為這招會直接命中他,他卻千鈞一髮地發動了防禦用的術法。
「唔、唔喔喔喔喔喔!!」
魔王甚至挨過了學姊與一樹的增幅魔源。
學姊因為勉強施展增幅魔源而無法動彈,一樹則因為射出剛才的光線,而暫時無法施展同一招。
不過――
「兔里!」
「兔里!」
「兔里!上吧!」
『兔里,揍扁他!』
還有我在!
我高舉起拳頭衝向站起來的魔王。
我與呼吸紊亂的他四目相交。
他至今只施展了術法,卻忽然舉起了拳頭。
「喔喔喔喔!」
我灌注全身力氣刺出了右拳。
魔力與力氣都到極限了。
我在今天的戰爭中東奔西跑,連戰多場。
不過,這已經是終局了。
用這一招結束一切。
「上吧!!」
我揮出的拳頭筆直地瞄準了魔王的臉。
傳來一種摧毀某物般的觸感。
傳來一種無可挽救的失去感。
我感受著這些朦朧模糊的不祥預感,仍從正面竭盡全力地揍飛了魔王。
魔王軍第二軍團長•寇牙。
我與過去勇者的最後一戰。
那可謂我唯一能使出真本事的一戰吧。
撕裂雲朵,劈開大地,這一戰帶來一切破壞,快樂得筆墨言語難以形容。
然而,正如一切有開始,原以為能永遠持續的死戰也迎來終結。
「――魔王。」
大地因為我倆的廝殺而荒蕪頹圮。
我們戰了超過三天三夜,我眼簾中映出不知第幾次的黎明後,見到身穿如同破布般衣物的勇者――久午。
分出勝負的一招為他那一劍。
那是一把平凡無奇的劍,甚至並非神龍所賦予的武器。
這把劍刺進我的胸口後,決定了勝負。
「我不會殺你。」
「喔,你要仁慈地饒我一命嗎?」
「你也知道我不可能那麼做吧?」
「……的確。」
我是因為己身慾望而荼毒生靈的魔王。
然後,他是拯救人類的勇者。
既然他不殺我,自然代表他將――
「要動手就動手吧。」
「……好。」
他將手伸向刺在我身上的劍。
他的魔力透過長劍,流進我的體內。
「增幅魔源『封』。」
這力量足以封印與解放一切,甚至能抵達神之境界。
運用這種力量,甚至可以封印生物。
不過,這封印有朝一日將解除吧。
不對,如今的他可能會刻意讓封印得以解除。
「我才不管你的想法,等我醒來後,就會恣意妄為喔。」
「無所謂。」
「就算我又要毀滅人類?」
「無所謂。」
「……真是無趣的人類。」
我傻眼地道,他則輕輕嘆了一口氣,說:
「我沒有看到未來的資格。」
「你想說我就有嗎?喂喂,我可是和你廝殺的敵手啊,我剛才也說過了,要是我從你的封印中醒來會去恣意妄為。」
「你是給未來人類的試煉,為了測試如今腐敗至極的人類歷經幾百年後是否能有所改變。如果他們都沒變的話,就直接滅亡好了,而如果他們改變的話,你將會再次敗北吧。」
「呵呵,我雖然不打算順著你的心意……也罷,我就記住吧。」
他果然不正常了。
不殺死我,而選擇封印,並甚至打算讓我在遙遠的未來醒來。
我的身體被他的光魔法所籠罩。
身體逐漸變硬,我心想「時候差不多了」,並緩緩闔上了眼。
「不過,既然在正大光明的戰鬥中輸給了你,我就接受這命運吧。」
「……魔王,永別了。」
「對,我們已經不會再見面了吧。」
我在淪為等同於瓦礫的城堡之中。
傾聽勇者訣別的話後,啟程邁向長眠之旅。
待我下次睜開眼睛時,眼前出現可稱為遺跡的荒蕪城堡。
自那之後經過了數百年吧,屋內風化,四處骯髒凌亂。
「……封印解開了嗎?」
我的身體異樣地沉重。
我從石造祭壇上坐起來摀著頭,檢查自己的身體。
四肢沒有異常。
不過,我體內欠缺了一些重要的東西。
「嗯,無法用將近七成的術法和魔力……是他幹的好事吧。」
他在封印我時動了手腳呢。
儘管毫無問題,卻不改變稍不自由的事實。
當我有種自己身體不是自己的奇妙感覺時,察覺到有人走了過來。
「您醒了嗎?」
一名剛邁入老年的魔族出現。
他讓跟在後方的魔族部下往後退,跪到我面前,低下了頭。
「你是?」
「屬下名叫桀瑞德,您應是魔王陛下。」
「……對,沒錯,在我被封印後過了多少年?」
他的答案一如我所想。
我在那之後的幾百年間都被封印了。
我受到唯有自己趕不上時代之感所煎熬,選擇向眼前男子詢問當今局勢。
「現在魔族怎樣了?」
「自您被勇者封印之後,人類和魔族的戰爭結束,之後,環境逐漸出現變化,我們所居住的土地荒頹,目前魔族面臨存亡危機。」
「環境變化是指?」
「大地瀕臨死亡,幾乎寸草不生,更遑論農作物了。」
……因戰爭造成了汙染嗎?
不去看看就不會知道,但魔族似乎被逼上絕境了。
如此一來,他們當然會想借助我的力量。
「人類呢?」
「我們雖然和他們敵對,但基本上互不干涉。不過,因為我們私下有所佈局之事走漏風聲,所以您復活一事和我們正在動員兵力一事都已經被發現了吧。」
意即,我們或許又要和人類打仗了。
「魔王陛下,屬下有個不情之請。」
「說吧。」
「是,魔王陛下,還請……救救我們。」
「喔?」
「戰爭結束後過了幾百年,人類和魔族都並未引起戰爭,平穩度日,但我們已經瀕臨極限。這樣下去,魔族會因為飢寒交迫而滅亡,還望您出手相救……!」
如今魔族的力量恐怕已經衰弱到極點了吧。
並沒有過去實力高強的高手,又面臨糧食不足的問題,甚至令人懷疑是否能正常作戰。
不過,他們是我的同胞,繼承了過去與我並肩作戰的部下血脈。
「……好吧,我就幫幫你們吧。」
「……謝主隆恩!」
我在戰亂的時代中,只為了追求戰鬥的快樂而率軍出兵,如今竟然必須為了同胞存亡,而再度發動侵略啊。
「先帶我去你們的大本營,等那之後再談。」
我將手放在桀瑞德肩上,走向通往戶外的階梯。
「……我因為和他一戰而得到滿足了嗎?」
我過去期望能有可全力一戰的對手。
無論是如何受人讚譽為高手的人,在我面前也撐不過一秒。
我經常心想要施展自己的真本事,宣洩自己的力量。
然而,我在和勇者一戰中實現了這個心願。
正因為如此,縱使我無法運用自己大部分的力量,也並不覺得惋惜。
「啊,勇者啊,就讓我恣意妄為吧。」
我對如今已經不在世的勇者――久午悄聲低喃。
現在已失去力量的我,今後無論面臨什麼樣的結局,都不會後悔。
因為你讓我見識到那麼強大的力量。
首先就從拯救這時代的同胞開始吧。
***
寂靜宰制著戰場。
魔王摔向了地面。
在友軍與敵軍皆茫然自失的狀況下,我扶著因疲勞而動彈不得的學姊站起,與一樹共同走向倒地的魔王身邊。
「……」
我說不出話。
明明終於擊敗了魔王,卻甚至無一絲喜悅之情。
僅感到空虛。
『魔王陛下──!』
艾蜜拉纏繞著火焰,試著衝向這邊,但她的怒吼也讓我覺得像其他世界的聲音。
不盡快奪走魔王的性命,犧牲者將繼續增加。
「我來給他最後一擊。」
「……嗯,麻煩你了。」
必須有人出手。
我看著走近魔王的一樹,不經意地注意到魔王的嘴角略微抽動。
「三百四十七人啊……至少必須讓他們回去呢。」
他悄聲低喃後,身體覆蓋上薄薄一層魔力。
此時,周遭傳來悲鳴。我驚慌地望向音源,見到原本與聯軍交戰的魔王軍士兵消失,腳邊出現了類似白色漩渦的東西。
『啥,這是……!?』
『魔王陛下!』
『怎、怎麼會……!』
戰場上四處出現白色漩渦,將魔王軍士兵吞了進去。
我在一樹被幻影囚禁時曾見過那白色漩渦術法。
那應該是可讓人瞬間移動的術法……也就是說,他用那招術法讓魔族逃走嗎?
「該不會連魔王也!?」
我趕緊望向魔王,卻發現他依舊躺在原地。
不僅如此,他原本散發出的令人覺得神聖的氣勢,如今已消失殆盡。
我們見到他的身影後,啞口無言。
魔王的神情彷彿努力到最後一般,像是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殺了我吧。」
他的嗓音嘶啞虛弱,明顯有別於方才的莊嚴嗓音。
一樹聞言恢復神智,嗓音顫抖著走近魔王,說:
「不、不用你說……!」
他在手中凝聚魔力,試圖給予致命一擊。
魔王是宣告要抹殺人類的人。
儘管他變弱,卻仍擁有足以凌駕於包含蕾歐娜小姐在內的我們四人的實力。
然而,他的舉止有些詭異之處。
讓魔族撤退,朝聯軍降下火球,之後又在不自然的時機現身,與我們交戰。
他現身於戰場上的目的,該不會是為了讓在戰爭中負傷的魔族逃走呢?
不,既然如此他為什麼不逃,要留在這裡?
「一樹,等一下……!」
「兔里……」
「兔里……」
思及此,我阻止了試圖給予魔王最後一擊的一樹。
我望著轉向我的一樹的雙眼,又看向接受死亡的魔王。
我們真的應該殺死魔王嗎?
這真的是為了和平所必須做的事嗎?
就這樣按照魔王所想的去做,真的好嗎?
學姊與一樹身為勇者,應該殺死魔王嗎?
我們必須在此刻給出答案。
我會寫字了。
對我來說,光是這樣就比任何事都值得開心。
這在被抓去當人類奴隸時難以想像,但我跟著久午並長大後,獲得了學習文字的機會。
我並未告知久午以外的人我是獸人一事。
從今天起,我打算記錄下我和久午身邊發生的事。
總之,因為我想不到要寫什麼,所以就來寫寫久午的事。
久午就像我的父親一樣。
他在戰場上撿到我,被稱為勇者,擁有非比尋常的力量。
他大概快三十歲,我叫他叔叔時,他都會生氣。
他幫我取了神凪這個名字,卻叫我凪。
那單純是因為比較好叫,我很喜歡這個名字,也喜歡凪這個叫法。
他在作戰時總是很恐怖,但我知道他的耐性比誰都強,而且實力高強。
我已經跟著他好多年了,但還沒看過他被誰攻擊到過。
我身為肉體比人類強韌的獸人,偶爾都會粗心大意而中招,但他總是擺出若無其事的臉,設法解除危險狀況。
我真心覺得他很厲害,但見到他對旁人顯露出厭世的態度時,總會擔心不已。
不過與之相對地,他平時的生活糟糕到用邋遢二字還不足以形容。
一一記錄下來的話會耗上一大段時間,所以這話題就到此為止。
我曾多次這麼想,對我而言,久午以外的人類全是敵人。
我不信任他以外的人,對方一旦知道我的真實身分後,也會立刻改變態度吧。
人類都很蠢。
他們是一群甚至會無情謾罵保護自己的久午的蠢貨。
久午為什麼都不回嘴呢?
他那樣只會讓他們更加囂張。
到時候就讓我代替他對他們發飆吧。
我偶爾會搞不懂久午的想法。
他幾乎不提自己的事。
就算我千方百計地想問出來,他也不會理我,最後還會說「妳好吵」。
每當這時候我就會很火大。
希望他至少能和我商量一些煩惱――
「凪,妳在寫什麼啊?」
「啊、還、還我啦!」
我在旅途之中不經意地在手札上寫字時,久午從一旁走來,並搶走了它。
他立刻望向頁面,我則難為情到面紅耳赤,在他全部看完前用力搶了回來。
「妳已經會寫字了啊?妳學得真的很快呢,我都還不行。」
「我猜那是因為你頭腦不好。」
「我頭腦沒那麼差,我很普通。」
久午這麼回答我,我則轉向一旁。
「妳要繼續寫嗎?」
「……嗯,我要寫成你的觀察日記。」
「感覺會很無聊。」
也許因為這紀錄和自己有關,久午沒來由地露出厭煩的神情。
「對了,別寫出我的名字。」
「為什麼?」
「要是不小心流落到其他人手上就可怕了吧。」
「我不懂你覺得害怕的基準……好吧,那我就說你是『勇者』或『那傢伙』。」
「好,那樣比較好。」
我原本並不打算認真寫,但這或許也很有趣。
「如果這流傳到後世的話,就會把你羞恥的紀錄傳出去呢。」
「蒙受汙名倒無所謂,但我可不想蒙羞呢。」
「呵呵,我開玩笑的啦。」
我對認真露出嫌惡表情的久午笑了笑。
他對我重重嘆了一口氣,繼續揹著行囊,邁步向前。
「唉,別笑了,差不多該走了。」
「啊,我知道了,你別先走嘛。」
我將手札放進包包中,就這樣跟著久午走去。
久午,你總是選擇艱辛的選項。
我不清楚那是為了什麼。
但是,因為你拯救了我,所以我也想幫助你,讓你能夠得救。
「久午。」
「嗯?」
「希望之後的旅程能很快樂。」
「我是不抱期待……不過也是。」
希望今後的旅程對久午而言,至少是一段平穩且安寧的時光。
他已經受到太多傷害了。
正因如此,希望不要再有人對他抱有期盼。
畢竟,若有人尋求身為勇者的他的幫助,他必定會毫不遲疑地攬下責任。
「凪,妳在發什麼呆啊,我要拋下妳囉。」
「好,我現在就過去。」
我這麼心想,追著他寬闊的背影,小跑步地追趕他。
「久午,你覺得這個世界怎麼樣?」
「……充滿綠意。」
「你有感情嗎?」
「凪,妳這樣很失禮。」
因為你常常像人偶一樣面無表情嘛。
另外,雖然我不會說出口,但他無論受到如何殘忍的對待都不會憤怒。
他是如何平衡心情的呢?
還是他看開了人類就是這樣呢?
這兩種大概都並非正常人的思考。
「你覺得人類怎樣呢?」
「沒有特別想法。」
「是喔……」
那你為什麼為了人類而戰呢?
我偶爾會搞不懂久午這個人。
他很溫柔、強大,卻終究是一名人類。
表面上雖然看不出來,但他總有一天會面臨極限。
我懇切地希望我能支撐著他,不讓那天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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