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話 前任勇者的悲劇!!之卷

  「屬下雖然想說我軍佔了優勢……但對方也還很有幹勁呢。」

  「對啊,真是的,這世界的人類真的好天真。」

  我見到視野彼端出現人類,手拿破破爛爛的武器跑了過來。

  他們原本對我心懷恐懼,但這種情緒如今也消失無蹤了。

  『營救勇者大人!』

  『這次輪到我們來幫助兔里閣下了!』

  『他們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現在正是展現出我們尼博納戰士團骨氣的時候了!』

  戰場四處響起人類的戰吼。

  大部分的人理應因為我所降下的火球而無法動彈,但仍然為了勇者,以及為了兔里,而試圖挺身奮戰。

  接著,一名速度異常之人從人類之中衝到我們的面前。

  她在米亞蘭格的勇者面前停下腳步,望向被我抓住的三人。

  「喔喔喔,兔里,事情變得很有趣了嘛。」

  那名女子以非比尋常的速度現身,她身穿與兔里相同的白色服裝。

  她對挾在腋下帶來的魔族少女露出笑容,說:

  「菲魯姆,謝謝妳告訴我這件事。」

  「妳、妳妳、妳要帶我來的話,就再溫柔一點啊!」

  我對她一目瞭然的實力斂起雙眼後,該名女子便將魔族少女丟到地上,對我露出類似巨魔般的猙獰笑容。

  「嗨,你就是魔王啊,把我的徒弟還給我吧。」

  一眼就能理解。

  這女子並非尋常人類。

  「師父和徒弟都半斤八兩呢,超乎常理。」

  我看到她肩上纏著繃帶固定手臂,似乎受了重傷,但她的表情所展現出的魄力令人絲毫不這麼認為。

  原來如此,就是這女子讓尼祿認輸的啊。

  「人類,妳要用那種傷勢對抗我嗎?」

  「哈,我們彼此彼此吧,在我看來,你也『奄奄一息』吧。」

  「……呵。」

  我仍見不到大戰終局。

  這是一場無法由單一名勇者所左右的對壘。

  這原本就是一場毫無未來的衝突,但我不由自主地感到自己隱約享受著與他們決一死戰的樂趣。

  前任勇者過往的紀錄。

  我們被關進重現記憶的幻影之中,不清楚逃離幻影的方法,只能看著前任勇者所經歷的人生。

  他被召喚到這世界後的生活真的慘無人道。

  『你這樣的話別說魔王了,連一般小兵都打不贏啊!』

  『站起來!派不上用場的勇者沒有留在這王國的價值。』

  他在訓練中被木棍抽打,被魔法震飛。

  不對,這根本不算訓練。

  簡直是嚴刑拷打。

  他遭人狠狠折磨,留在原地,無人聞問。

  甚至反而能聽見嘲笑他的聲音。

  不過,他依舊並未放棄訓練。

  無論如何遭人恥笑。

  無論如何遭人無理欺凌。

  他都並未灰心喪志,僅一心一意地練劍,持續努力,將自己擁有的光屬性魔法練至得心應手。

  他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呢?

  對他而言,根本不需對黑蓋爾王國盡任何義務……

           ***

  場景轉換,我們眼前接著出現人類與魔族的戰爭。

  『用亞人當誘餌牽制魔族!』

  『替我們爭取逃走的時間!快去!!』

  人類軍隊或許被魔族佔了上風,將士們因恐懼而意圖逃亡。

  此時,他們派出當作奴隸帶上戰場的獸人站上前線,擔任誘餌。

  「嗚,這……好過分。」

  一旁的學姊摀住了嘴。

  我雖然在獸人國度•日之本曾聽說過此事,但前任勇者在世時,獸人與亞人的處境真的極為淒慘……

  前任勇者在這個局面中奮戰,忽略黑蓋爾王國騎士臨陣脫逃的話語,單槍匹馬去對抗魔族大軍。

  『喝啊啊!』

  他氣勢洶洶地衝向魔族,接二連三地砍殺敵人。

  他持續作戰至敵軍撤退,身體被染紅,甚至分不清是自己的血,抑或敵人的血。

  儘管如此,他仍舊目露凶光尋找敵人,正當打算往前跨步時,一名獸人宛如阻止他似地抱住了他。

  『已經夠了!』

  『……!?』

  我見到頸部被鎖鏈綁住的獸人少女面容後,不禁叫了出聲:

  「天瑚……!?」

  男子聽見長相神似天瑚的少女的吶喊後,虛脫似地癱坐在原地。

  他四周除了擔任誘餌的獸人外,空無一人。

  友軍早已棄他不顧,逃之夭夭了。

  『妳叫什麼名字?』

  『名字?我、我沒有……』

  男子聽見這答案後有些手足無措,絞盡腦汁地深思。

  他苦思了幾十秒後,對神色擔憂的少女輕輕地開口道:

  『……神凪。』

  『欸?』

  『妳從今天起就叫做神凪。』

  『神凪……嗯,我叫神凪……』

  少女•神凪如細細品味般說出自己的名字。

  然而,她繼續露出疑惑的表情,抬起頭來,說:

  『叔叔你叫什麼?』

  男子聽到神凪的問題後睜大雙眼,緊握住手中劍鞘,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久午。』

  他笨拙地這麼說,儘管鮮血淋漓,表情卻顯得有些安詳。

           ***

  之後場景再度轉變。

  新的一幕為勇者屈膝跪在大廳之中,國王面容僵硬,有些害怕,正打算說些什麼。

  『勇者啊!從今天起,你要踏上殲滅威脅人類的魔王與魔族、拯救世人的旅程!!』

  『遵命。』

  『直到你達成使命為止,都不許你回到我國!!』

  國王與四周人們的眼神彷彿畏懼著男子……畏懼久午先生。

  豎耳傾聽,能聽見有人對他竊竊私語。

  『怪物。』

  『應該在他復仇之前先殺了他。』

  『他乾脆和魔族同歸於盡好了……』

  我聽見這些刺耳的內容,不禁皺起眉頭。

  這是應該對保家衛國者說的話嗎?

  他們會不會太自私自利啊?

  而即便處於連我也會生氣的狀況之中,久午先生依然緊閉雙眼,默默地傾聽國王的命令。

  『那就去吧,期待你大展身手。』

  『……請交給屬下。』

  他最後這麼回答,離開了大廳。

  『要是他在之前那場仗裡死了就好……!』

  『不過,這樣好嗎?只賞他一名奴隸獸人小孩作為戰勳的獎賞。』

  『只用一個亞人就能了事,不是很好嗎?無論如何,他都不會再回到我國,和我等毫無關係。』

  當他離開之後,大廳之中充斥著鬆了一口氣的嗓音與輕視他的對話。

  我親眼見識到人類骯髒齷齪的一面,差點不由自主地發出怒聲。

  「兔里,我可以痛扁他們一頓嗎?」

  不過在那之前,學姊面無表情地轉向了我,這麼說道。

  我看完這一幕,雖然感到精神上的疲倦,仍舊勸退對空揮拳的學姊:

  「我懂妳的心情,但因為那沒有用,還請住手。」

  「現在的我或許能捕捉幻影……!」

  「不,妳沒辦法啦,雖然說看起來莫名地有模有樣……」

  「我從沒這麼生氣啊,這世界的愚昧人類會不會太自私自利了啊。」

  「妳的語氣變得像魔王一樣了……」

  老實說,我也義憤填膺。

  假如見到有人這麼對待同為人類的同胞,我應該會不惜揍人,也要阻止吧。

  黑蓋爾王國的所作所為邪惡到了這種地步。

  「不過,就算見識到這些,我現在也還不瞭解前任勇者在想什麼……」

  一樹這麼低喃,恢復冷靜的學姊也贊同似地點了點頭。

  「的確,就算他遭到這種待遇,那名叫久午的男人也不打算報復這群苛刻地對待自己的傢伙。」

  「一般來說,會像學姊這麼生氣吧,但他不這麼做,只一味地遵從命令,讓我覺得有點詭異。」

  一樹所言甚是。

  直到他遇見名為神凪的少女之前,他從未正常地與人交談。

  或許也有正常交談的時候,但至少在我們所見到的畫面之中,並無人親切對他或對他展現同理心。

  「不過,以結果來說,他莫名的貢獻精神反而讓不斷利用他的黑蓋爾王國產生了疑慮呢,他們明明渴望乖巧的棋子,但一旦獲得後,卻又畏懼他過於強大的力量。」

  「也許前任勇者的目的原本就是這樣……但好像也不是呢。」

  「如果他出於讓自己被趕出王國才這麼做,這忍耐力也太驚人了。」

  僅僅遵從命令的他,對黑蓋爾王國而言不再是方便的棋子,而成為居心叵測的人了吧。

  實際上,我們也弄不懂他在想什麼。

  「這些人八成在久午先生擁有強大力量之前,都不覺得自己對他做過什麼殘忍的事吧。」

  「……嗯,說的也是。」

  「不過,他們見他強到足以掃蕩魔王軍,認為他或許會對自己復仇,才終於反省了自己的所作所為。」

  真的很自私自利。

  而到最後一刻,又忘記自己的所作所為,擅自覺得害怕,將對方趕去國外。

  「算了,他們是自作自受吧,原本就至少應該去瞭解自己所召喚來的人啊,畢竟又不知道會召喚到怎樣的人。」

  「說的也是……不知道會召喚到怎樣的人呢。」

  「欸,兔里,你為什麼要看著我這麼說啊?」

  我並無他意。

  我發誓。

  「不過,因為有神凪在,所以給予了他精神上的慰藉吧。」

  我曾在日之本的隱士村落中見過同名雕像。

  雕像因為風化而辨識不出容貌,但有鑑於她與前任勇者共同行動,應該就是神凪本人了吧。

  「兔里,你知道什麼嗎?」

  「嗯。」

  一樹見我的表情,察覺到我的心事,我則點了點頭。

  此時就一五一十地共享有關神凪的資訊吧。

  「我之前去日之本的隱世村落時,他們雕了紀念神凪的雕像。」

  「喔,這樣啊。」

  「你有聽到什麼有關她的故事嗎?」

  「據說她是引介勇者和獸人認識的英雄。」

  我聽說因為有她,獸人才得以倖存至今,但這似乎是真的。

  「久午先生或許透過她教會了獸人許多事情呢。」

  假如這是真的,他真的相當超乎常理。

  與魔王軍對峙,又與過去遭人類虐待的獸人友好相待,可謂難上加難。

  「話說回來,他們剛說賞給他獸人小孩當作獎賞……」

  「啊,那麼那孩子該不會就是……」

  當我與一樹這麼說著,場景又再度轉變。

           ***

  下一幕是正打算啟程旅行的久午先生,以及一名稱作神凪的獸人少女。

  雖然不知魔王以什麼為基礎讓我們目睹久午先生的過去,但目前見到的並非那麼淒慘的場景。

  神凪身穿附帶連帽的整潔衣物,而非戰場上的襤褸打扮,仰望走在一旁的久午先生。

  『話說回來,久午這兩個字怎麼寫啊?』

  『嗯,寫成這樣。』

  久午先生聽見神凪的問題,用手中劍鞘在地上寫出文字。

  他以瀟灑字跡寫出『久午』二字。

  原來是這麼寫的啊。

  『喔,好奇怪的字,跟蛇一樣。』

  『……凪。』

  他簡稱神凪為凪嗎?

  神凪聽見久午先生的嗓音後,轉頭望向了他。

  『什麼事?』

  『妳好吵,安靜一點。』

  『不要。』

  神凪露出氣呼呼的表情,這麼回應。

  我一旁的學姊則對她做出了反應。

  「好可愛!」

  「學姊,停下來。」

  「唔唔唔。」

  我安撫著被神凪稚氣動作射穿心臟的學姊,再度望向久午先生。

  他的年紀約二十七、八歲。

  他將頭髮綁在腦勺後,露出疲倦的神情。

  『我想多聽聽你的事!』

  『唉……』

  久午先生這麼說,露出不耐煩的表情。

  『我會派上用場的!』

  『喔,像怎樣呢?』

  『你聽了可別嚇到!我能預知未來喔!』

  『是喔、是喔,妳好棒啊。』

  『你不相信我吧!?』

  久午先生四兩撥千斤地應付著吱吱喳喳的神凪。

  或許因為對方是小孩,所以他正常地對待她,不像平時面無表情。

  對他而言,這種日常生活的一幕或許是能放鬆心情的一時半刻。

  我不禁這麼心想。

  此時,傳來一道我們熟悉的嗓音。

  『你就是傳說中的勇者啊。』

  久午先生不知何時已經拔出了劍,擋在神凪前方,仰望天際。

  我們也抬起頭,見到將我們關進幻影之中的罪魁禍首――魔王。

  「魔王!」

  「不,一樹,等等!那是這個記憶之中的魔王!」

  我也不禁差點轉成應戰模式,聽見學姊的嗓音後才驟然驚覺。

  我們眼前的魔王的確並未看著我們,而是看著久午先生兩人。

  『久、久午……』

  『待在我後面,來者何人?』

  魔王俯瞰著戒心畢露的久午先生,愉悅地勾起了嘴角。

  而即便我明白那是幻影,卻難掩緊張之情。

  『異世界的戰士啊,說我是這世界人類的公敵,你就知道了吧?』

  『……也就是說你是魔王吧?』

  『正是。』

  魔王加以肯定。

  久午先生提高警戒,在自己身上環繞薄薄的魔力。

  『你刻意親自前來,是為了殺我嗎?』

  『不,我聽說愚昧的人類放逐了從異世界召喚來的勇者,想稍微看看你的長相才過來的。』

  ……我總覺得他的性格比與我們交戰的魔王更加惡劣。

  有種更加隨興的感覺。

  此時,魔王望向躲在久午先生背後的神凪。

  『呀啊!?』

  神凪被魔王盯著,顫抖著尾巴與耳朵。

  學姊在我身旁低聲道「好可愛!」,但我選擇漠視。

  『好稀奇的魔力……妳是預知魔法的術者嗎?這獸人是你的奴隸嗎?』

  『她只是個骯髒的小鬼。』

  『誰、誰是小鬼啊,你這大叔!』

  神凪雖然害怕,卻與久午先生針鋒相對,態度強勢。

  不過,我對她所擁有的魔法感到驚訝。

  「神凪真的擁有預知魔法……?」

  「所以她才和天瑚有些神似呢……」

  天瑚是神凪的子孫嗎?又或者是她近親的後代?

  『也罷,我對青澀的預知魔法使沒有興趣,重要的是你。』

  魔王感到興趣的對象是久午先生。

  久午先生似乎察覺到魔王無意交戰,將劍收回鞘中。

  『黑蓋爾王國實行了「勇者召喚」,那群庸俗之輩甚至不瞭解自己的處境,我真沒想到被他們逼不得已所召喚出的人是你這樣的傢伙啊。』

  『……你一直都在觀察我嗎?』

  魔王感應到久午先生被召喚來了嗎?

  而且,他還一直觀察著久午先生的動向。

  或許那就是我們目前所見的畫面。

  『你擁有與他人截然不同的力量,為什麼要服從那群人?』

  『什麼意思?你的話很難懂。』

  魔王聞言,暫時愣了一愣,摀著額頭。

  他隨即又抬起了頭,用一如方才的嗓音緩緩地說:

  『我是在問你身為強者,為何替弱者效命?』

  『什麼啊,是這樣啊。』

  久午先生心領神會似地點了點頭,毅然決然地仰望魔王,道:

  『我被那位國王所拯救。』

  『……喔。』

  『我是殘兵敗將。』

  學姊對他的低喃有所反應。

  「也就是說,可以當作他是從有戰爭的時代來的吧?」

  「這麼一來,前任勇者就是很久以前的人了。」

  我聽見學姊與一樹驚訝的話語,也點了點頭。

  不過,被拯救又是什麼意思呢?

  在我感到疑惑時,久午先生又開口道:

  『殘兵敗將的末路就是餓死或被敵軍虐殺至死,正當我被敵軍包圍,原以為會面臨同樣的遭遇時,就莫名其妙地來到「異世界」了。』

  久午先生是在即將喪命之前被召喚來的啊。

  『雖然不知道這算不算被神怪抓走,但我的確得救了。』

  他轉過頭去,視線彼端為黑蓋爾王國聳立的城堡。

  他目不轉睛地仰望城堡,再度轉向魔王,說:

  『我為了報恩,就為新主公效勞,只是這樣而已。』

  「他竟然視那國王是主公而為他效命,所以才毫無怨言地去作戰啊……?」

  一樹難以置信地輕語。

  「因為他活在和我們不同的年代,就算價值觀有所差異也很正常,假如他是武士的話,就算覺得應當捨身為主公效命,並為主公犧牲性命也不足為奇。」

  「妳真清楚呢。」

  「呵,我很擅長日本史呢。」

  我看著這麼說並得意洋洋的學姊,隱約地察覺到――

  感覺她會很喜歡戰國時代的武將之類的呢,好喔。

  結果,魔王明顯地皺起眉頭,說:

  『我難以理解,你擁有這等力量,卻對那些庸俗之輩卑躬屈膝嗎?』

  『無論主公擁有什麼野心,都無所謂,我只需身為一介黑蓋爾士兵去作戰,達成捍衛人命的使命。』

  『就算你知道自己會步上什麼結局嗎?』

  『我才不管之後的事,我要擊敗你。』

  久午先生強而有力地這麼宣佈,毫無一絲迷惘。

  他再度拔出了劍,如行雲流水般朝地面擺出架式。

  『但我可不打算交戰呢。』

  『我和你是敵人,在此一戰才合情合理。』

  『呵、呵哈哈!這樣啊,確實如你所說呢!』

  魔王附近出現幾個魔法陣。

  他散發出非比尋常的氣勢,俯瞰久午先生,道:

  『我原本打算等你再稍微成長一點後再與你一戰,但我改變心意了,就在此會會你吧。』

  『……』

  『然後,你就會明白,人類有多麼脆弱、醜陋和殘忍,你能不為此感到絕望嗎?』

  『……凪,退下!』

  『嗯、嗯!』

  久午先生衝向了環繞著燦爛魔力、操縱多重魔法陣的魔王。

  我們的視野中充滿光芒,樹木紛紛倒下,傳來地面碎裂的聲響。

  此時,被光芒籠罩的畫面大幅扭曲。

           ***

  光芒消逝後,暗夜降臨。

  「這次換成晚上……?」

  「我很好奇那之後變成怎樣……」

  久午先生與神凪圍著火堆坐著。

  久午先生看似並未受傷,但衣服四處都有破損,狀似與某人交戰之後。

  「……咦?神凪是不是變大了點?」

  我望向她,感覺的確變成有些成熟了。

  稍微比天瑚高一點吧?

  當我這麼暗忖時,神凪用木棒戳著火堆,向默默閉目養神的久午先生道:

  『我會負責守夜,你可以睡覺喔。』

  『不,無須擔心,妳睡吧。』

  『你一直都和魔王軍作戰,幾乎都沒睡吧。』

  神凪傻眼似地說,彷彿想起什麼似地開口道:

  『話說回來,我做了一個夢。』

  『等等,住嘴,別說。』

  『為什麼啦。』

  『妳夢到的夢通常都沒好事,我之前才因為妳的夢,在精靈村莊遇到有夠倒楣的事。』

  『我猜那只是你運氣太差啦,我只是預知了未來而已。』

  神凪與天瑚相同,透過做夢的形式預知啊。

  由於我也因為對抗邪龍時的預知夢陷入困境,所以超――瞭解久午先生的心情。

  『唉,我知道了,這次又是什麼麻煩事?』

  『哼哼,這次不是麻煩事,是一個神奇的夢!』

  『唉。』

  神凪情緒莫名地高昂,久午先生則疲憊似地回覆了她。

  『我難得看到我和久午以外的人喔。』

  『那是誰?魔王嗎?』

  『也不是他啦,那些人的臉孔很模糊,只看到部分,所以不清楚是誰……但非常好玩。』

  神凪有些開心地說。

  『我看到了髮色和你一樣是黑色的人類小孩。』

  『黑髮?在這世界也不算很稀奇吧?』

  『是沒錯啦,但我沒來由地覺得那和你很像。』

  『那傢伙感覺也會遇到衰事……然後,他怎麼了?』

  久午先生示意神凪繼續說後,她接著說:

  『那孩子啊,是一個和魔族、獸人和魔物當好朋友的怪咖。』

  『啥?』

  「「「啥?」」」

  我們與久午先生的嗓音意外地重疊了。

  欸,那是什麼?什麼意思?

  預知魔法能見到這麼遙遠以後的未來嗎?

  不對,等等,或許除了我以外,也有和魔族、魔物、獸人友好的黑髮人類――

  『那孩子非常喜歡活動身體,他會東奔西跑,揹著大熊魔物跑步,讓我嚇了一跳。』

  「那是兔里呢。」

  「是兔里啊。」

  「搞不好是別人啊!?」

  「可是我猜會揹著熊跑步的人,不管過去或未來都只有你了。」

  「說的也是,這只可能是兔里了啊。」

  唔,我難以否定。

  不過,神凪為什麼會透過預知見到我的模樣呢?

  她和同樣擁有預知魔法的天瑚有某種聯繫嗎?

  『啊,那獸人女孩和我有點像,但身高比較矮。』

  『不是妳嗎?』

  『不可能,因為我不記得啊。』

  『……其他還看到了什麼?』

  『嗯――……』

  之後,神凪道出她零星所見的夢境內容,其中也出現了類似一樹與學姊的人物。

  『這或許是很久以後的未來呢。』

  『……』

  神凪最後做出結論,久午先生則不發一語。

  他的神情似乎有些困惑。

  『……真無聊。』

  『你都聽完了,還這麼說也太過分了。』

  『睡吧。』

  『啥?久午,等等!』

  『……』

  『什麼嘛,真無趣。』

  神凪鬧著彆扭,嘆了一口氣,將手上的樹枝拋進火堆之中。

  之後,持續了一段火焰嗶嗶啵啵地燃燒的畫面。

  一樹或許耐不住沉默,疑惑地開口道:

  「久午先生有點奇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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