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話 秘密基地

  十四話 秘密基地

  「那麼,小尚文!今晚一定要和姊姊一起狂歡唷!」

  「誰理妳啊!」

  在樹來到村莊,經過數天後的某天晚上,我為了學習龍脈法而去請教莎迪娜。

  奴隸們已多少克服心靈創傷,因此逐漸變得不太需要照顧。

  「對啊。莎迪娜姊姊!要胡鬧也請適可而止!」

  拉芙塔莉雅總算閒了下來,最近都會回到我家睡覺。

  因此,我就拜託她扛起防範亞朵拉夜襲的重責大任。

  「對了,總覺得光靠我一人無法完全教會小尚文,所以大姊姊我就拜託小格利昂過來幫忙囉!」

  莎迪娜朝窗外招了招手,只見格利昂自夜空中現身,化作幼龍型態飛越窗戶進到屋內。

  「嗯……你想學習龍脈法是嗎?加護……已經有了啊。」

  「牠會說話──」

  聽見格利昂說話的拉芙塔莉雅,頓時啞口無言。

  「吾名格利昂,乃是被劍之勇者擊殺的最弱龍帝,以後請多指教。」

  自稱『最弱』沒關係嗎?

  「牠是先前遭魔龍佔據意識的溫蒂雅養父,現在好像與幼龍格利昂的原始意識共存於牠體內,當時我還沒空解釋。」

  「原本我也認為應立刻跟眾人打聲招呼,無奈溫蒂雅一直黏著我不放,實在很傷腦筋。」

  「小格利昂也會使用龍脈法,因此和姊姊聯手指導的話,相信小尚文很快就能學會啦。」

  「真是這樣就好了。」

  我是有在自己練習,但卻遲遲無法上手啊。

  鍊和樹……他們連普通魔法沒辦法靠自己的力量學會,因此現在正以特訓的方式,加快他們學習魔法的進度。

  倒是有莎迪娜和格利昂在的話,豈不是就能連續施展強力的掩護魔法了嗎?

  ……算了,我也先學起來放著比較好。

  「尚文大人──!啊!?兄長大人!」

  「亞朵拉!今天晚上妳休想越雷池一步!我要讓妳見識一下我修行的成果!」

  「呵呵,就憑兄長大人這種程度的身手也想要阻止我嗎?」

  「今天晚上我一定要阻止妳!」

  突然聽見外面傳來拳打腳踢的聲音,以及吵吵鬧鬧的說話聲。我瞄了窗外一眼,發現那對笨蛋兄妹在屋外大打出手,而奴隸們則開開心心地當起圍觀群眾。

  你們這群傢伙,快點給我回家睡覺好不好!

  「……感覺不太能夠集中精神啊。」

  「的確。亞朵拉大概再過不久就會闖進屋內,今晚可能也沒辦法好好進行魔法訓練了吧。」

  「倘若能找到一個合適的學習環境就好了。要不要乾脆用傳送技能移動到城市附近算了?」

  「這倒也是個好主意……不過假如只到城市近郊的話,亞朵拉或許會騎著小雛一路追過來喔?」

  我還在好奇說小雛是誰,看來是指菲洛的眷屬一號吧。

  依稀記得,奴隸們好像曾經邊輕撫邊這樣稱呼牠。

  雖然有考慮過前往塞魯托布爾……不過那裡太過熱鬧,而且還要考慮住宿費,以及跟奴隸商人交涉等一連串問題。

  想到一半,隔著窗戶開心地觀看外面那場鬧劇的莎迪娜開口說道:

  「那麼,由姊姊帶你們去我的祕密基地如何?」

  「祕密基地?」

  「對啊──在村莊的附近有一座小小離島,那邊就是姊姊的祕密基地唷。只要到那邊的話,小亞朵拉大概也沒有辦法追過來吧。」

  「嗯……那名白虎少女如果會妨礙到修行,還是移動到安靜一點的地方比較妥當吧。」

  「……明白了。總之拉芙塔莉雅,妳絕對不可以離開我身邊喔!我唯一能依賴的就只有妳了。」

  單獨跟莎迪娜及格利昂在一起的話,天曉得我會有什麼遭遇。

  主要該提防的人是莎迪娜。

  一旦變成與她獨處的情況,沒人知道她會動什麼手腳。

  「尚文大人,您也太害怕了吧。」

  「哎呀──?小尚文到底是比較怕我,還是比較怕小拉芙塔莉雅啊?」

  問我怕哪個?想也知道當然是拉芙塔莉雅!

  只要一跟妳扯上關係,拉芙塔莉雅就會變得很可怕。

  「要坐在姊姊背上游過去嗎?還是拜託格利昂載我們前往呢?」

  「拜託格利昂就行了吧。」

  假如真出了什麼狀況,只要慫恿格利昂對付莎迪娜,起碼也還能幫我爭取到足夠的逃亡時間才對。

  於是,我們就乘坐格利昂往莎迪娜的祕密基地出發了。

  「哦……這裡就是妳的祕密基地嗎?」

  我們坐在格利昂的背上,飛行了大約半個小時左右,總算看見島嶼。

  雖因天色昏暗而看不太清楚,但並不是一座多大的島。

  大概就類似國外照片常見的那種帶有淺灘,呈新月狀的小島。

  也沒有魔獸出沒的跡象。

  雖說我不是多情的元康,也覺得這座小島在月光映照之下,簡直充滿浪漫氣息。

  抵達小島之後,莎迪娜帶領我們前往位於小島外側的洞穴,點亮火把。

  連狀似窗戶的通風口都有。這是採用了走粗獷路線……看似海盜據點的裝潢嗎?

  包括用石頭隨意堆疊而成的桌子、單純將原木橫切而成的椅子。

  裡面似乎還有房間,卻因光線昏暗看不清楚。

  「來,不必太拘束唷。」

  「我記得以前跟爸爸媽媽一起來過對吧?小時候爸媽都說等我長大一點就會帶我來,我總是在被窩裡期待得睡不著覺呢。」

  那種心情不難理解。

  我小時候,一聽見親戚們說要帶我去露營就會興奮不已……附帶一提,我從來沒實際參加過所謂的露營活動。

  「哎呀?原來小拉芙塔莉雅妳也知道這裡啊?」

  「是的。」

  「就算亞朵拉再怎麼厲害,也無法追到這裡吧。」

  「是啊──」

  卻又覺得她可能會游泳或搭船過來……

  「好啦,小尚文,我們就先開始練習龍脈法吧。」

  「麻煩妳了。」

  「它並非缺乏資質就學不會的魔法吧?如果可以的話,我也希望學會能夠使用這種魔法的訣竅。」

  「由我賦予加持後,便能化不可能為可能喔。」

  「那就順便教一下拉芙塔莉雅吧,能一起學會的話當然再好不過。」

  拉芙塔莉雅也能施展龍脈法的話,還是讓她學一學比較有幫助。

  此時卻見凝視著拉芙塔莉雅的莎迪娜沉吟道:

  「唔……對小拉芙塔莉雅而言可能有點困難喔。」

  「辦不到嗎?」

  「什麼?」

  格利昂伸手探向拉芙塔莉雅。

  「……原來如此,妳身上已有另一股力量的加持,以我現階段的力量可能難以破解。」

  「有、有這回事?」

  「會是刀之眷屬器的關係……嗎?」

  持有絆那個世界的眷屬器所帶來的障礙嗎?好個棘手的問題。

  話說,我都忘記該向絆詢問她們那個世界魔法的相關細節了。

  印象中在帶回來的物品裡頭好像有相關資料,可是解讀起來實在很麻煩。

  到時丟給莉希雅處理看看好了。

  雖說如此,莉希雅本身已因解讀古文書而傷透腦筋,在這方面實在不能太過期待,更何況我還全權委託她照顧樹的生活起居。

  「嗯……如果能從你們持有的異界龍帝那裡讀取相關知識的話,我是有辦法傳授……」

  「但不難想像,最後只會落得意識反遭異界龍帝吞噬的下場。」

  「幸虧由於彼此為規格不同的龍帝,因此不會發生意識被消滅的狀況。倘若是相同規格的龍帝,那我早已灰飛煙滅。」

  「哦……」

  雖說同為龍帝,不過在規格方面仍有差異嗎?

  儘管能透過核石讀取知識,但深層核心卻不盡相同。

  好歹魔龍也是絆被召喚前來對付的目標啊。

  跟我們先前對付的魔龍比起來,相信絆她們所對付的必定是實力更為強悍的原始版魔龍吧。

  格利昂指著水瓶裡的水開口:

  「那麼開始進行如何引導出水之力量的練習吧,我先示範一次。」

  語畢,格利昂伸手探向水瓶。

  「我在此牽引、期望水之力顯現。地脈啊,請賦予我力量!」

  「水護膜!」

  啪的一聲,一股力量從水瓶裡的水轉移到格利昂身上,再轉化成實際魔法。

  我記得這是用來創造出水系魔法護膜的技術。

  用途為減輕火屬性魔法的效果,要深入火場時就派得上用處了。

  「這種魔法沒有魔法書之類的東西可供參考嗎?」

  「它跟你們所使用的那種,以既定步驟具現化自身力量的魔法截然不同,畢竟這是借助外力施展的魔法。」

  基本結構看起來和緹麗絲的魔法如出一轍。

  根據緹麗絲先前所言,她也是借助寶石的力量來發動魔法的。

  「龍族可以引導自身力量轉換成魔法,不過人類還是乖乖停留在倚靠外力施展的階段就好。」

  「為什麼啊?」

  「畢竟用的是自身力量啊?不懂節制的話,將會不小心用盡自身所有精氣,有可能鬧出人命喔?」

  嗚哇……居然有這麼可怕的風險啊。

  「倒不如說,只是要靠自身天資施展魔法的話,你們目前慣用的魔法便綽綽有餘了。」

  嗯……確實。

  用自身力量引導出來的叫魔法,而借助外力發動的則是龍脈法,看來還是記住這項大原則比較妥當。

  「相信小尚文你也明白,其實只要學會龍脈法,便能輕鬆妨礙他人的魔法唷。因為就只是讀取對方的能力,再打斷魔法發動的步驟罷了。」

  嗯?喔,所以龍脈法也能進行干擾嗎?

  可以簡化必須配合他人施展的高難度儀式魔法及合唱魔法……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接下來我花了將近兩個小時,接受格利昂和莎迪娜的指導,練習發動龍脈法。

  「就跟你說不准注入魔力!光看就知道有一股異常的魔力注入水中了啊!」

  「看得出來嗎?」

  「水都發生微弱震動了啊,而且還變得特別閃亮不是嗎!?」

  唔……和緹麗絲一起練習魔法的時候,也被提醒過同樣的事情。

  果然是系統類似的魔法嘛。

  「好、好像很困難呢。」

  拉芙塔莉雅面露擔憂,在一旁參觀我傷透腦筋地發出沉吟聲的練習過程。

  「拉芙塔莉雅,還記得嗎?絆那個世界的魔法大概也是這種感覺喔?說不定拉芙塔莉雅也有辦法學會緹麗絲使用的那種魔法。」

  「我、我會好好努力嘗試重現那種魔法的。」

  「小尚文,不可以像施展一般魔法那樣釋出魔力啦──要反過來用掏空自己的感覺,聯想向水借取力量的情境。」

  「這就是困難之處啊……」

  畢竟完全得憑感覺,難度自然高到破表。

  呃,不是運用魔力吸引,而是向水借取力量……

  天啊,瓶中水紋風不動、毫無任何反應。

  於是我試著在內心產生『喂!把力量交出來』的念頭。

  「就跟你說不要釋出魔力嘛!」

  真是夠了!麻煩得要命──!

  我隱約明白溫蒂雅只會使用龍脈法的理由了。

  兩者都能運用自如的莎迪娜,簡直就是個如假包換的變態。

  這個世界也有天才存在。但我不是天才,只是個肯努力的凡人啊。

  就這樣千辛萬苦,又撐過兩個小時後──

  我總算隱約掌握到訣竅了。

  大概是拜能看見魔力流動所賜吧?我現在也有辦法模仿出格利昂及莎迪娜詠唱魔法時的魔力流動。

  說穿了,就是一種懇求外力相助的感覺。

  同時在自身的魔力領域內掏出一個空洞,接著如同輕輕伸出手掌承接一樣,讓水觸及自身魔力。

  清淨的水流就這麼透過魔力傳導進入我體內。

  「對了,就是這樣。進步速度比我想像中還快,實在令人詫異啊。」

  「的確──」

  再來就像是和奧絲特或莎迪娜聯手詠唱魔法時一樣,腦海中浮現出一面拼圖──

  後續步驟我再熟悉不過。

  「我在此牽引、期望水之力顯現。地脈啊,請賦予我力量……」

  「水護膜!」

  視野浮現出一個指定對象的圖標,於是我指定自己。

  唰的一聲,我確認到自己已成功發動魔法。

  「嗯,想不到這麼快就學會了,真不愧是勇者。」

  「是啊,小尚文是個天才呢。」

  「別開玩笑了,你們曉不曉得我私下究竟花了多少時間練習啊!」

  雖然成功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但也不想想看我到底付出了多少努力。

  自從奧絲特賦予我資質,再請緹麗絲指導一番之後,我就一直苦練耶!

  一直傷透腦筋地拚命練習耶。

  「再來就是反覆練習,好好精益求精吧。」

  「嗯,都到了這種地步,也只能這樣了吧。」

  就跟學騎自行車一樣。

  只是跨坐在椅墊上,根本沒有意義。

  要就得朝著地球上所謂的職業好手邁進才像話。

  「好啦,也差不多該宣佈解散,上床睡覺了吧。」

  「是啊,連我也忘記時間了。」

  「所以說小尚文,來喝酒吧!」

  莎迪娜從房間裡拿出一只酒桶,咚地擺在桌面上。

  「這些東西是從什麼地方帶過來的啊?」

  「是從遇難船裡頭打撈出來的──熟成度恰到好處的優質美酒喔。」

  是喔?倒不如說是可能違法的物品呢。

  也正因為這樣,她才把東西存放在這種地方。

  「妳剛剛說是從遇難船上打撈來的對吧?」

  「是啊──」

  「妳擅自侵占這種東西,真的沒問題嗎?就這個國家的規定而言。」

  「當然沒問題──反正不是在法律規定的打撈範圍內打撈到的東西啊。」

  「打撈範圍?」

  「法律規定打撈品的七成歸打撈者所有,國家則徵收三成──只是一條形同虛設的法律規定罷了。有效範圍為梅洛馬格領海內,但是這是在公海打撈到的東西唷。」

  算了,反正是由誰打撈上來的也不得而知,保持沉默大概就能瞞混過關吧。

  「最近海浪特別大,梅洛馬格周邊海域的海流也很湍急,剛好是最適合潛水打撈的時機。」

  受到災厄浪潮影響,連海象也變惡劣了嗎?

  話說,前往喀爾米拉島時,船長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

  「需要我有空時順便幫你尋個寶嗎?只不過等級得再提高一點,否則會有危險。」

  「妳的等級已經夠高了吧……能夠幫忙的話,我還滿想拜託妳的。」

  不如說我比較想追查妳升級速度快得離奇的謎團。

  難道水中魔獸能得到的經驗值比較高嗎?

  海底寶藏……感覺可以換成現金耶。反正我本來就隱約知道打撈活動是莎迪娜的副業。除了在塞魯托布爾的活動資金和賭博比賽的資本以外,她大概就是靠這種方式賺錢吧。

  「來,大家乾杯別客氣啊!」

  莎迪娜如此宣布。

  「嗯……酒嗎?還不賴呢。」

  格利昂一聽說有酒,隨即探出身子。

  「啊,小格利昂喝這個。」

  莎迪娜拿出一只一升瓶給格利昂。

  呃,那是個造型令人不禁聯想到日本酒的瓶子。

  大概是過去的勇者教導她釀造方法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

  格利昂豪邁地整瓶拿起來灌。

  「哦哦……這是一款上好名酒對吧?」

  「是啊──在我的故鄉,那可是連龍也非常中意的烈酒哦。」

  「哦……」

  格利昂心情愉悅地開始暢飲。

  「小拉芙塔莉雅也來一杯如何?妳雙親的酒量都很好,相信妳一定不遑多讓的。」

  「呃,好。」

  拉芙塔莉雅確實很能喝。之前拉爾都已經喝到爛醉如泥,拉芙塔莉雅卻僅止於微醺狀態。

  「來來來,你們倆也別客氣儘管喝,我還特地為小尚文準備了露格露果唷。」

  莎迪娜開始對我和拉芙塔莉雅勸酒。

  我又不是特別愛吃露格露果。

  無所謂了,挑這種場合解釋也太過不解風情。

  我一手拿著海圖,邊喝酒邊商討今後的行動方針。

  而莎迪娜則頻頻找空檔丟話題給拉芙塔莉雅:

  「拉芙塔莉雅是怎麼看待小尚文的呢?」

  「我很尊敬尚文大人。」

  真的假的?她平常總是被我的粗魯行為搞得無言以對,因此我始終認為她不太可能尊敬我。

  雖然我自己講或許不太合適,但是我確實做了不少過分的事。

  「這是真心話嗎?」

  「是的。」

  「妳不是想跟小尚文結婚嗎?」

  「呃,這……」

  咦?原來拉芙塔莉雅把我當成異性看待,甚至還想跟我結婚啊?

  要是她說喜歡我,我也不會感到不舒服,但我相信她應該會認為當下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須優先處理才對。

  實際上,她現在也正努力避免再有更多小孩因受到浪潮危害的影響,而像她同樣陷入不幸處境的事態。

  「我……那個……呃……」

  只見拉芙塔莉雅眼神游移、滿臉通紅。

  拉芙塔莉雅的實際年齡還小,本來是不該讓她喝酒才對,而且也還不到適合考慮戀愛問題的年齡。

  雙親已逝的她,大概也只把我視為代理家長,又突然被問及對身為異性的我有何感想,才一時昏頭罷了。

  「偶對障文大人……」

  拉芙塔莉雅的口齒變得含糊不清,難道她不是喝多了也不要緊的體質嗎?

  「哎呀,小拉芙塔莉雅?」

  「偶……」

  啪噠一聲,拉芙塔莉雅直接趴倒在桌面上。

  「唔……我也……有點……」

  格利昂身形踉蹌地甩了甩頭,便仰躺在地倒臥不起。

  唔……灌醉酒量不差的拉芙塔莉雅後,我和莎迪娜仍舊一派若無其事的模樣……突然覺得有點悲從中來。

  一股參加酒會時所感受到的疏離感悄然襲來,所以我才不怎麼喜歡喝酒嘛。

  大家都撇下我不管,一臉幸福洋溢地……醉倒了。

  我不太懂醉酒是什麼樣的感覺,我搭乘大眾交通工具也從沒暈過。我雖然還沒有誇張到只體驗過陶醉於某種事物的感覺,但大概也只有玩耍時可以稍微享受到沉醉感吧。

  至於沉溺於勝利美酒的那種醉意……是有體驗過,不過兩者應該截然不同才對。

  記得曾經有人稱我為酒鬼般的怪物。

  怪物……是嗎?

  「哎呀呀,不愧是『屠龍』和銘酒『狸』呢……對拉芙塔莉雅和格利昂來說是不是太烈了點呢?」

  什麼!?莎迪娜這傢伙剛剛說了什麼!?

  「妳……居然算計我。」

  完了完了。看樣子莎迪娜這傢伙是特地準備了對拉芙塔莉雅和格利昂特別有效的烈酒。

  再這樣下去,她極有可能直接撲到我身上。

  最糟的情況下,我要不要乾脆設下盾牌監牢困住她,再用傳送技能開溜算了?

  「那我們也繼續喝吧。」

  「才不要,我要回去了。」

  「別這樣嘛,小尚文要是走掉的話,那拉芙塔莉雅和格利昂怎麼辦?」

  「用傳送技能一併帶走就好。」

  「我想也是啦──不過還是先和姊姊聊一聊再離開吧。」

  「聊聊?妳滿腦子就只想跟我酒池肉林不是嗎?」

  「錯了錯了。」

  莎迪娜一臉快活地乾掉杯中物。

  到了下一秒鐘──

  「說實話,小尚文究竟打算怎樣對待小拉芙塔莉雅?」

  莎迪娜收起嬉鬧表情,變回人類型態,露出嚴肅眼神向我提問。

  「妳刻意灌醉拉芙塔莉雅和格利昂,就是為了問這個問題嗎?」

  對莎迪娜來說,拉芙塔莉雅到底是怎樣的存在呢?

  雖然不是很清楚,但她也許在這方面有一條不可觸碰的底線,莎迪娜平常總是含糊帶過。

  這是發生在不久前的事情。

  當我忙著推行打造村莊,以及復興城鎮等重建工程的期間,有一群打聽到我得力助手是浣熊種亞人的亞人勢力……和拉芙塔莉雅同為浣熊種的族人跑來村莊找我。

  「既然盾之勇者的得力助手是浣熊種的話,那我們就等於是一家人。因此我們特地前來,由衷期盼能為盾之勇者大人的復興工作貢獻微薄心力。」

  當時來訪的那群浣熊種,和拉芙塔莉雅之間的差異令我大吃一驚。

  該說是福態嗎……簡單來說,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群矮肥短的鄉巴佬。

  看起來似乎沒什麼幹勁可言。由於牠們表現出一副只要加入盾之勇者的麾下就可以輕鬆過日的態度,因此我打算拒絕。

  然而牠們具備的浣熊種身分卻害我無法輕易說不,對方也說只要看一眼就能解釋她是哪個支派出身等血緣關係情報,以此固執地逼我答應。

  當時我心裡冒出『要不要乾脆叫他們滾蛋算了?』的念頭。

  此時忽見莎迪娜散發平時隱藏的強烈殺氣,手持魚叉直指牠們。

  「很抱歉,身為小尚文得力助手的那孩子與你們形同陌路,麻煩不要拿血緣當理由……來套交情好嗎?」

  感受到殺氣的那些浣熊種們全都嚇得兩腿發軟。

  「假使你們無論如何都想幫忙的話,那就去協助城鎮的復興工程吧,事後我再判斷要不要收留你們。」

  我做出這個結論後,便安排那些浣熊種去參與城鎮的復興工程了……在那之後……

  想起來了,記得過了三天,牠們就幾乎全數趁著三更半夜逃走了。

  除此之外,莎迪娜有時也會表現出令人在意的舉動。

  例如定睛直瞪村裡空無一人的地方,或是露出帶有戒心的眼神。

  彷彿有人潛伏在那裡一般。

  只不過照理說拉芙塔莉雅應該也有辦法識破隱身魔法之類的效果,既然她絕口不提此事,那大概有可能純屬我自己的心理作用。

  「我說,你和拉芙塔莉雅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該怎麼說呢……莎迪娜在塞魯托布爾出高價收購這座村莊的奴隸,其真正目的八成是為了找出拉芙塔莉雅,這種程度的事情我也推測得出來。

  當然啦,就她對待村裡那群小毛頭的表現來看,保護奴隸們也算是她的目的之一吧。

  「小尚文。對我來說,小拉芙塔莉雅跟她的父母親,可是我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呢。」

  「也就是生存意義……嗎?」

  到底是什麼關係啊?愈來愈搞不清楚了。

  在我的原屬世界,以前曾風行過騎士道或武士道之類的文化,該不會是近似那種文化的概念吧?

  「當這個世界遭受第一波浪潮襲擊時,我沒能保護好拉芙塔莉雅的父母。不對,應該說浪潮發生時,我人在遠方來不及趕回村莊,也許是我粗心大意了吧?」

  莎迪娜發出懊悔的低喃,仰頭喝了口酒。

  她這個樣子……就算搞錯,也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

  將醉倒的拉芙塔莉雅攙扶至簡易床舖上安頓妥當後,莎迪娜繼續剛才的談話。

  假如要談嚴肅話題,那麼就算兩人獨處也不需要冷淡以對。

  「……只是直到浪潮爆發經過數天之後,我總算回到村莊,結果卻發現村裡早已空無一人。」

  莎迪娜繼續說道。

  「當時相信他們一定還活著的我,可是拚了老命展開搜索呢。不過身為亞人的我無法接近這個國家的黑暗面,所以我才前往專門買賣奴隸的塞魯托布爾,以戰鬥奴隸的身分調查線索。由於我在那個國家的人脈足夠,想說只要賺得足夠資金就有辦法營救村民。」

  「還真是繞了一大圈呢。」

  實際上,拉芙塔莉雅是以幾近賠本價賣給我的奴隸。

  莎迪娜雖說她拚命尋找下落,拉芙塔莉雅卻出現在另一個離奇的場所。

  「光靠外表為浣熊種的奴隸,以及名叫拉芙塔莉雅等線索……實在花費掉我太多時間。但過程中,倒是意外找回了好幾個村莊裡的孩子。」

  「話說妳確實保護了村裡的孩子們呢。」

  「嗯,與拉芙塔莉雅重逢時,我可真是大吃一驚呢,想不到她竟和小尚文你並肩作戰啊。」

  「拉芙塔莉雅的人生也真夠波瀾萬丈了。」

  假使可能的話,我很希望等這個世界恢復和平之後,拉芙塔莉雅能夠享有安穩的生活。

  因為她始終相信著我,因此我也希望她能獲得幸福。

  這份心意至今仍然沒有改變。

  雖然覺得這個世界就算滅亡也無所謂,但既然是拉芙塔莉雅生活的世界,那我就算為了這個世界的和平盡心盡力也沒關係。

  「妳剛剛說『外表為浣熊種』,難道拉芙塔莉雅其實不是浣熊種嗎?」

  「正如我會被當成虎魚種一樣,她雖然近似浣熊種,實際上卻不一樣唷。」

  「哦……不過,無論是什麼種族,拉芙塔莉雅就是拉芙塔莉雅嘛。」

  外形種類相近的動物多得很,例如本地和外來品種之類的區別。

  「……這就是小尚文的優點呢。小尚文……如果不打算一輩子照顧小拉芙塔莉雅的話……可以麻煩你委屈一點,用姊姊我發洩就好嗎?」

  「啊?」

  「我是在拜託你,如果想和拉芙塔莉雅發生關係的話,就得先做好相應的覺悟。而你若不肯作好心理準備,卻又忍耐不住的話,就拜託來找姊姊我發洩吧?」

  還以為她想講什麼……

  「妳以為我是個禽獸不如的敗類嗎?」

  好啦,我也有這樣的自覺。但打死我也不要跟女性發生什麼肉體關係。

  當然啦,我很信賴拉芙塔莉雅。

  問我喜歡或討厭她的話,答案當然是喜歡。

  這點我敢肯定。就算要我當面對她說,她大概也會點頭表示可以理解吧。

  但若問我這算不算戀愛感情的話……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對我來說,拉芙塔莉雅是值得信賴的搭檔、同甘共苦的夥伴,同時也是如同我女兒一樣的存在。

  就這層意義來說,我自認自己扮演著元康口中的義父角色。

  在這個世界恢復和平之前,把使命感擺在第一順位的拉芙塔莉雅,八成沒有興趣談戀愛吧。另一方面,我對她則是抱持著所謂的父母心……等等,要是被莎迪娜的步調牽著走就輸了。

  莎迪娜說的到最後為止,恐怕並不是指到終結浪潮為止,而是直到拉芙塔莉雅生命結束的意思吧。

  漫畫或遊戲設定中,在異世界定居下來的主人公並不罕見。

  但是……就這層意義而言,我認為我擔負不起這個責任。

  因為當這個世界恢復和平之時,我就打算重返我的原屬世界。

  莎迪娜恐怕擔心我會對拉芙塔莉雅出手,在理解我的個性後,才動不動就跑來騷擾我。

  她可能推測只要不厭其煩地向我展開類似騷擾的求愛攻勢,我就不會對拉芙塔莉雅上下其手。

  莎迪娜平常雖然愛胡鬧,但再怎麼說也具備冷靜地觀察他人行動後,再誘導至自己期望方向的技巧。一旦反目成仇,將會是相當棘手的敵人。

  她雖以半開玩笑的語氣這麼說,眼神卻毫無笑意可言。

  「妳會如此致力防範我對她出手,背後必定有什麼理由對吧?」

  儘管無意與拉芙塔莉雅發生關係,但我想先搞清楚莎迪娜的想法。

  「哎呀呀,那麼就稍微提一下吧。」

  莎迪娜輕撫著拉芙塔莉雅的頭髮,開始說明緣由:

  「也許你已隱約猜到……小拉芙塔莉雅的父親出身名門世家,而我則是侍奉這個世家的巫女。」

  「哦……是席德威魯特或是席德弗利顛嗎?」

  「猜錯了哦。詳細地點不便透露,這已經是大放水了。」

  他們並不是出身亞人國度嗎?等等,莎迪娜的職稱究竟是什麼?

  「小拉芙塔莉雅的父親不願意繼承家室,和她的母親一起私奔了。我則以同行者的身分,陪他們一起離開祖國。」

  哦。總覺得好像是一對可以說很自私自利,卻似乎不是如此的父母呢。

  他們之所以來到歧視亞人心態最嚴重的梅洛馬格,是有什麼含意嗎?

  「儘管失去了很多東西,但相對也獲得了更多的東西,因此我們沒有任何不滿。」

  「拉芙塔莉雅父親的血統,和勇者相比之下,哪個地位較高呢?」

  「在那一帶的話,會是拉芙塔莉雅父親的地位比較尊貴喔。」

  「比四聖勇者還尊貴?」

  「我的祖國並沒有留下任何關於勇者的傳說呢,倒是有來訪過的記錄。但我猜……他們大概只是並未被稱作勇者罷了。」

  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啊?但是,沒有稱為勇者?

  那該不會是稱作聖武器持有者……吧?

  不過,我隱約明白拉芙塔莉雅的出身究竟有何祕密了。

  大概是在某個國家中,被視為神子敬奉的名門後裔吧

  試著根據截至目前為止所收集到的諸多線索進行推理──

  包括拉芙塔莉雅自己編織出的必殺技名稱、氛圍,以及莎迪娜人類型態的外觀……

  都偏和風路線呢。

  而和風這個關鍵字,又讓我聯想到之前武器屋老爹曾經提及的某個東方國家。

  「拉芙塔莉雅父親的祖國,是不是實施了鎖國政策?」

  日本以前也曾閉關鎖國。

  倒也不是與眾不同,但若是日本人的話,就能理解受鎖國政策影響而走上另類發達路線的國家特色。

  除此之外……聽說封印靈龜的地區也施行了鎖國政策呢。

  這個世界搞不好有很多施行鎖國政策的國家。

  「哇──小尚文好厲害唷。沒錯,打從很久以前就開始鎖國了。雖說除了我們的祖國以外,也有很多國家採行鎖國政策,但在這當中就屬我們的祖國最為排外。」

  「妳擔心那個國家找上門來嗎?」

  在東方地區採行鎖國政策。

  也就是說這世界有個近似日本的國家,而拉芙塔莉雅則是那個國家的正統血脈繼承人。

  一旦身分不小心曝光,可能會有追兵前來,企圖強行帶她回國嗎?

  「雖然只答對一半,但若只是那點事倒還不成問題。我比較擔心的,應該是拉芙塔莉雅本身的幸福。」

  「嗚嗚……」

  莎迪娜用沾了冷水的布巾,敷在發出呻吟聲的拉芙塔莉雅額頭上。

  「她再過不久就會清醒過來了吧,你還有其他問題嗎?」

  「為什麼不告訴拉芙塔莉雅呢?」

  「那是小拉芙塔莉雅父親堅持的方針。」

  我可不想看見拉芙塔莉雅就此被捲入家族紛爭之中。

  這種事情麻煩等世界和平之後再說。

  三勇教跟貴族也是這樣,權力這件事真的有夠麻煩啊。

  「沒問題嗎?」

  「大概吧。只要這邊沒採取什麼多餘的行動,那邊大概也不會主動找上門來吧──例如拉芙塔莉雅跟小尚文你發生關係等等。」

  「……派系內鬥嗎?」

  莎迪娜默默點了點頭。

  唉,果然還是會朝那個方向發展嗎?

  假設我和拉芙塔莉雅有了孩子──

  如此一來,那個正統世界很有可能認定──跟身為他國神明的我產生關係而懷孕的拉芙塔莉雅有意篡奪政權,因而展開不必要的騷擾。

  莎迪娜提防的就是這種可能性。

  「無論如何都想和拉芙塔莉雅生小孩的話,等你滅掉那個國家、斬斷所有後顧之憂再說吧。和姊姊說好了哦?」

  「妳未免也太神經質了吧?」

  我不認為對方理解整件事情的全貌。

  當然啦,提高警覺也沒什麼壞處。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你可千萬不能輕視巫女和能夠施展獨特能力的那幫傢伙喔?在那個國家,像我這樣的人比比皆是,他們都有可能盯上拉芙塔莉雅的性命。」

  「……」

  一個擁有大批像莎迪娜這種水準高手的國度……我好想叫他們出手拯救這個世界啊。

  話雖如此,拉芙塔莉雅實力相當強悍,沒那麼容易被殺掉吧。

  但我也不會因此而做出不負責任的行為。

  「實際上呢,一切還是取決於小尚文的決心啦,姊姊我只是不希望看到你做出惹哭女孩子的事情罷了。但大姊姊我不是小女孩,而是成熟的女性,所以沒關係。」

  「這就是妳把各種理由歸納起來之後,所做出的最終結論嗎?」

  「討厭啦~~姊姊我很傷腦筋耶。」

  當然,或許也有門當戶對與否的問題,但莎迪娜最想詢問的就是我本身的想法吧。

  我接收到她想傳達的訊息了。

  「唔……尚文大人?」

  恢復意識的拉芙塔莉雅從床上起身。

  「沒事吧?」

  「啊,嗯,感覺特別舒暢呢。」

  畢竟平時承擔了不少責任啊,再怎麼說大概也累積了不少壓力。

  就此層面來看,藉酒紓發壓力也不是什麼壞事。

  「那真是太好了──。」

  「在我醉倒的期間有發生什麼事嗎?」

  「……並沒有。」

  莎迪娜並不希望我講出這項事實吧。

  此外也不需要自找麻煩,因此我故意裝出什麼都沒聽說的模樣。

  「好吧,我們只是聊到拉芙塔莉雅就像我女兒一樣的話題罷了。」

  「什麼!?」

  我向忍不住破音驚呼的拉芙塔莉雅稍微應付了幾句,最後順利瞞混過關。

  要愛上拉芙塔莉雅就必須做好覺悟……嗎?好個棘手的問題啊。

  我不會在這個世界定居下來。

  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好啦……也差不多該結束這場酒宴,回家睡覺了吧。」

  「哎呀──」

  「是啊,莎迪娜姊姊,妳喝太多了啦!」

  「唔……我不小心睡著了嗎?」

  此時,格利昂清醒過來。

  「再來一杯。」

  「哇喔──格利昂的酒量也不賴呢,要跟大姊姊拚拚看嗎?」

  「這提議不錯。」

  變成酒友了嗎?

  隔天,格利昂果然宿醉。

  也只能提醒牠日後喝酒該拿捏分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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