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話 正義VS正義

  十二話 正義VS正義

  「尚文……」

  好強烈的殺氣……截至目前為止,面對過那麼多場對人戰鬥的我,頭一次感受到如此強烈的殺意。

  但他為何要殺氣騰騰地瞪著我啊?

  「你的所作所為!絕對不能原諒!」

  「……你突然說這什麼鬼話啊你?」

  我有做什麼壞事嗎?

  「好啦,要是問我對自己的惡行惡狀是否心裡有數……我也只能說多到數不清了。」

  「真是的,最令人不甘心的一點,就是完全無法反駁呢。」

  拉芙塔莉雅嘆息著低喃了一聲。又沒關係,以前不那樣做根本就活不下去啊。

  「尚文大人就是正義,根本不會有什麼惡行惡狀。」

  「這種說法我也無法認同啦……」

  我稍微想了想亞朵拉的話,我那種『本大爺就是法律』的態度分明跟樹一模一樣嘛。

  讓我有點難以判斷樹現在到底是遭到詛咒侵蝕,或者只是本性外露。

  「那我就直說了──聽說你收購一大批奴隸,逼他們做苦工並沒收了所有獲利不是嗎?」

  「你講那什麼理所當然的話啊?」

  奴隸的意義本來就是這樣吧?

  雖說支付薪水給勞工是天經地義的事,但奴隸不就是只要買斷,往後就再也不必給付工資的勞動力嗎?

  當然啦,要是問我會不會對買賣人口的行為心生反感,我的答案是會,但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

  說得極端一點,所謂『奴隸』的定位,其實有點類似現代社會的吸塵器。

  有人會說每天負責清掃垃圾的吸塵器很可憐嗎?

  奴隸就跟吸塵器及洗衣機一樣,是方便的工具。

  「那個拿弓的大哥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

  「苦工……?盾牌大哥有做得那麼絕嗎?」

  「他只會下達不超出我們能力範圍的命令啊?倒不如說,每次都安排恰到好處的工作量吧。」

  扮演冒牌觀眾的奴隸們,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話說大哥做的那道叫爆米花的料理超好吃的說──!」

  基爾在觀眾席上,大口吃著我為了呼應觀賽氣氛製作的爆米花。

  那又不是多好吃的東西。

  「等這邊結束後,要陪我們一起玩唷──」

  「陪我們玩──!」

  ……真是夠了,你們會害我分心耶!通通給我閉嘴啦!

  「哎呀,看來大家對小尚文都心服口服呢!。」

  莎迪娜妳這虎鯨女,挑這種場合胡扯什麼!

  「村裡的孩子們都很開心──」

  「我家主人說村莊裡的人雖然身為奴隸,但是都很開心地從事這份工作喔。」

  塞茵及身為她眷族的布偶在一旁陳述感想。

  在意的話就輸了!

  「營造出他們樂於工作的假象,那才是如假包換的邪惡行徑!我聽說了!你為病弱的妹妹提供高價的藥物,作為代價強迫她大哥做苦工!那可是麥蒂公主原本試圖解救的奴隸啊!」

  「那個賤貨會出手救人才怪!」

  我反射性地發出怒吼,但是我並沒有說錯。

  那個女人絕對不會做什麼好事──這一點我可以斷定。

  「那位賤貨指的是哪一位呢?尚文大人,除了我們以外,您還幫助過其他兄妹嗎?」

  「不,他講的就是妳啦!」

  恐怕就是指在我旁邊一臉納悶的這傢伙和她大哥沒錯。

  雖不知是從哪收集到的情報,但他居然信口開河。

  賤貨會幫助亞人?就算發生天變地異也絕不可能。

  等等,賤貨!?

  「喂,樹!你剛才有提到賤貨的名字對不對?為什麼會在此時提到她啊!」

  事情的原委不得而知。

  不對,難不成是賤貨躲在樹的背後暗中搞鬼?

  然而,樹似乎無意理會我的發言,只是口若懸河地繼續指控我:

  「你甚至還拿藥賣給有錢的貴族,卻從來沒施捨過貧困的民眾不是嗎!?」

  他是在說我經商的過程嗎?

  不對,應該是指過去……我以神鳥聖人的身分,跑遍梅洛馬格境內之時的事吧?

  「我又不是聖賢。既然要做生意,想也知道絕不可能把東西賣給沒錢的傢伙嘛。」

  他是在說以前那群跑到我面前、擺出高姿態說希望我提供藥劑的傢伙嗎?

  「聽說那個邪惡的貴族好不容易快要病逝,卻因盾之勇者出手干涉,而造成民眾無法一吐怨氣!」

  「這遷怒也太莫名其妙了吧!出錢買藥的人後續如何關我屁事啊?更何況因為對方為非作歹就不賣藥給他,讓對方病死比較好的想法才有問題吧!」

  怎樣?難道賣藥給有錢人也錯了嗎?

  假使我沒賣藥給那個傳說中的有錢人,到時又會反過來指責沒賣給他的我不對。

  結果只會被認定全都是我的錯嘛!

  「我還聽說過有一位母親,哀嘆你明明擁有能幫助眾人的勇者之力,卻不肯伸出援手拯救她兒子!」

  「……你這又是在說誰啊?」

  我一點印象也沒有耶。

  我沒有施救?如果遇到生重病的人,我都會盡可能出手醫治啊?就像對待變幻無雙流的老太婆那樣。

  只不過事後,會要求對方提供物品或其他代價支付醫藥費。

  「而且我還碰到跑來向我哭訴,說絕對不會原諒你的女性喔!」

  ──或是有人對我懷恨在心嗎?

  ……啊,原來如此。

  「你口中那個母親的兒子,當時已經死掉了對不對?」

  「沒錯!據說尚文的盾牌明明具備奇蹟之力,結果卻拒絕為她施展不是嗎!?」

  「你講那什麼笑話……想也知道就算是傳說之盾,也不可能具有起死回生的能力嘛?只有其他異世界的人才擁有那種能力。」

  我倒是認識即便死掉也會復活的傢伙,只不過我已成功收拾掉他們。

  雖然有點離題,但我也搞清楚是哪些人在佯裝受害者了。

  在各地村莊或城鎮,偶爾會出現帶著屍體前來,求我讓死人復活的民眾。

  總是有一群聽聞聖人的風聲,以及盾之勇者的功績,就厚著臉皮求我大顯神通的傢伙。

  那群傢伙擅自心懷期待,跑來懇求我施展奇蹟。

  說著『請您讓死者復活』之類的台詞。

  跟這種人講理也沒用。

  如果我回答辦不到,對方只會淚流滿面地打消念頭也就算了。

  但惱羞成怒、暴力相向的傢伙可是多到數不清。

  因此我已經在村莊及隔壁城鎮的入口,豎立一塊註明本人無法起死回生的告示牌。

  「你好像收集了不少惱羞成怒的案例,無論如何都想咬定我是壞人囉?話說你跟我一樣是勇者,自己出手救人不就行了嗎?」

  「辦不到,麥蒂公主說那是唯獨盾牌擁有的特殊能力。」

  那個死賤貨好像給樹灌輸了對她有利的觀念。

  樹則把我當成邪惡的代名詞。

  無論我說什麼,心懷成見的樹似乎都無意回應我的勸說。

  但……賤貨有什麼非得擊垮所有勇者的理由嗎?

  鍊那次也是這樣。

  她大概都利用他人心防薄弱時,趁虛而入吧。

  這下子無論如何,都非得把樹抓起來逼問賤貨的下落不可了。

  等等……她極有可能就躲在樹的住處。

  看來只好祈禱奴隸商人培養的那群手下,能幫我鎖定樹的藏身之處。

  「樹,你的說法也太奇怪了吧?我和尚文互相比較過我們的武器,雖然效果多少有點差異,但基本都只存在相同系列的技能。如果尚文擁有那種能力,我這把劍應該也具備另一種足以匹敵的能力才對。還是說樹的弓有其他特殊能力嗎?」

  鍊插嘴拋出一段再正當不過的質疑。

  雖說我們之間確實有盾負責防禦、劍專職攻擊的本質差異,但在技能方面基本上都是相同系統。

  這點與鍊的證言完全一樣。

  不過,雖然尚未查明,但我並不會否定『起死回生』這種能力存在的可能性。

  倘若傳說武器中有這樣的技能,那八成也非盾牌莫屬吧。

  但要是能用的話,我也不會客氣。甚至會開出超高價碼復活死者,趁機海撈一筆。

  倒不如說若有辦法讓死者復活的話,我絕對會讓奧絲特復活,為自己增強戰力。

  天下無雙的靈龜要是能以隊友身分出戰,不管是浪潮或其他什麼威脅,大概都能輕鬆獲勝吧。

  「總之還有很多其他罪行!我絕對不會原諒你!」

  「真是雞同鴨講。我倒想問問,那些因你不堪一擊敗給靈龜,而不幸罹難的人命,又該算在誰的頭上?」

  樹撇開自己的無能不談,還裝出一副正義使者的嘴臉指責我,實在可笑到極點。

  「……看來雙方意見毫無交集。既然堅持不肯反省,那我也不再手下留情!」

  樹架起手中的弓。

  「我新獲得的這把絕世神弓,其名為正義之弓!我將靠這把神兵擊敗你們!」

  樹對準觀眾席發射箭矢。

  你的正義就是把無關之人拖下水嗎?

  「想得美!靈氣盾牌!雙重靈盾!三重靈盾!流星盾!」

  順便也展開E飄浮盾,保護在觀眾席上的奴隸們。

  「休想得逞!」

  「接招吧──!」

  塞茵及莎迪娜也分別發動戰技與魔法,擊落迎面而來的魔法箭。

  「樹!快住手!」

  鍊為了保護奴隸們,奮力揮劍劈落飛箭。

  拉芙塔莉雅跟亞朵拉也出手應戰。

  幸虧奴隸們並未受傷。

  但……飛箭卻命中了在一旁發出熱血吶喊的裁判。

  「咕啊──」

  「你、你沒事吧!」

  裁判應聲倒地,卻又立刻起身。

  「尚文大人,有股駭人邪氛一鼓作氣膨脹、貫穿了那位先生喔?是怎麼回事呢?」

  「我也不知道……」

  看起來似乎不要緊,可是……

  「樹大人,我以地下鬥技場裁判的身分,參與了盾之勇者的陰謀詭計,請您原諒我。」

  什麼?這裁判是怎樣?突然改變心意背叛我嗎?事情好像不太對勁。

  「可以。好好反省一番,重新做人吧。」

  「是!樹大人!」

  裁判的眼神有異……簡直就像遭到洗腦。

  「樹……你手上那把弓……」

  鍊伸手一指,只見樹面露爽朗笑容回答道:

  「很厲害吧?我只要解放這把弓的力量射中目標,就能解除對方被洗腦的症狀,大家也都能理解我的行為。」

  解除洗腦、贏得眾人理解?

  陌生人根本不可能那麼輕易地認同你的看法。

  樹,現在你自己也不肯試著理解我的作為不是嗎?

  倒不如說是你在洗別人的腦吧?那叫哪門子的正義之弓啊。

  「這把擁有神聖力量的寶弓,是麥蒂公主賜予我的武器!只要有這把武器在手,就算是無可救藥的人渣,我也能讓他們洗心革面!」

  ……現在就先試著站在樹的觀點思考看看吧──

  在輸給靈龜失去一切的狀況下,被賤貨唆使的樹解放了詛咒系列裝備,獲得一股全新力量。

  用機器人動畫來舉例,就像維持著更換新機體的興奮狀態,被丟進鬥技場拚命賺錢。

  只不過由於那把新武器類似傳家之寶,因此他才不肯輕易動用……現狀大概是這麼回事吧。

  總而言之,樹果然也遭到詛咒系列裝備的毒手。

  「樹,我想警告你。那把弓並非能夠讓你輕言正義的裝備,而是一把帶有洗腦能力的邪弓。」

  「錯!這把弓!就是正義的象徵!」

  我記得以前曾看過主角打著莫名其妙的理論擊敗對手,再遊說落敗的敵人理解自身邏輯的動漫作品。

  乍看之下似乎十分合理,但想不到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來看,就會發現原來試圖透過戰鬥爭取對手理解的邏輯竟是如此荒謬可笑。

  只因屈服於暴力便產生動搖的信念,簡直形同烏有。

  「來吧,各位!與我對戰!進而理解什麼才是正確的信念吧!」

  這跟鍊當時的狀況截然不同。

  鍊好歹也體悟到是自己的不對,但樹並非如此。

  他極其耿直地貫徹自己認定的正義。

  這種症狀相當於七大罪的傲慢……但又有點微妙。

  至於其他可能的選項,會是八樞要罪的矯飾嗎?

  這搞不好就是動漫作品獨自詮釋出來的第八項大罪。

  感覺很中二耶。

  而我看過的第八項大罪有兩種說法──

  一者為正義。

  過度的正義是極其冷酷且毫不留情的心態。

  再渺小的罪過也絕不輕饒,要對方以死謝罪。

  另一種說法……則是狂信。

  會永無止境地堅持貫徹自己相信的事,縱使最後只會迎接滅亡,亦在所不惜。

  上述所舉的四個例子,也有可能全部吻合。

  像鍊就同時受了暴食及貪婪,這兩項詛咒的侵蝕。

  目前觀察的結果,已確定會同時受到兩種詛咒纏身,但或許也有可能發生三、四種詛咒一併找上門的情況。

  我有種隱約瞥見樹想引領的正義,究竟是什麼東西的感覺。

  「不對!」

  莉希雅發出相當洪亮的聲音,反駁樹的宣言。

  「樹大人,您誤會尚文先生了!」

  「原來是莉希雅啊?看樣子妳也被尚文洗腦了呢。」

  「樹大人剛剛說尚文大人指使奴隸做苦工,又沒收利潤對吧?」

  樹一臉不悅地點了點頭。

  「那麼,為何生活在尚文先生領地內的大家,身體全都如此健康呢?您是從飽受摧殘的奴隸那邊聽來的嗎?或是從差點被迫害致死的人那邊聽到的呢?」

  「我哪曉得!想也知道麥蒂公主跟瑪爾德他們說的話,絕對不會有錯!」

  「請樹大人回答我,您究竟有沒有親自確認過事實!」

  哇──這下子莉希雅又進入正義模式囉。

  她自從擊敗京之後,已經很久沒發動過了。

  若在這種狀態下開打,便能見識到覺醒版的莉希雅大顯身手。

  「我一直看著尚文先生帶領奴隸從頭開始重建村莊的過程。樹大人,您明白尚文先生到底拯救了多少不幸淪為奴隸的村民嗎?而您……卻指控尚文先生逼他們做苦工,且沒收了他們的工資?請您適可而止一點!」

  「沒錯!那座村莊連半個心不甘情不願工作的孩子都找不到!」

  鍊也搭上順風車開始說服樹。

  「對啊對啊!多虧大哥救了我們,大家才能精神百倍地努力打拚!」

  「我們都很努力投入重建村莊的工程唷!」

  奴隸們異口同聲地反駁樹的說詞。

  「不管你們怎麼說,當事人都已經明確地招供了!這是無可撼動的事實!」

  「招供?是指強迫奴隸作牛作馬的事嗎?一點也沒錯啊,有意見嗎?」

  「尚文大人,您的回答毫無說服力可言,而且很值得討論吧……先前村裡的孩子們明明被標上天價,您還是拚命地設法買回,因而虧了不少錢對吧?」

  拉芙塔莉雅重重嘆了口大氣……

  我就是愛強迫奴隸作牛作馬啦!這樣解讀又無所謂。

  「……在你底下的奴隸們並非如此吧。把那麼開心地投入工作的人稱作奴隸,未免太奇怪了。」

  但無論是社會觀感也好、奴隸紋設定也罷,這群小毛頭通通都該歸類為奴隸!

  「倒不如說,尚文先生才像是所有村民的奴隸一樣,天天忙得不可開交啊!」

  「妳……!」

  「對啊!大哥每天都盡心盡力地照顧村莊及城鎮,總是分秒必爭地忙到三更半夜,甚至還為了提高自己的實力而投入修行耶!根本沒空外出練等級!這樣根本分不清誰才是奴隸啊!」

  「什麼啊……你們這些傢伙,講那什麼鬼話啦!」

  是要逼我現在立刻發動莉希雅的奴隸紋嗎!?

  「尚文是村裡孩子們的代理家長!」

  「哎呀──也沒錯,小尚文是大家的媽媽呢。」

  「才不是!誰是老媽子啊!」

  這群傢伙到底是在誤會個什麼勁啊!特別是莎迪娜!

  或者該說,是不是連鍊跟莉希雅都開始胡言亂語了啊?

  「絕對沒這回事!」

  「尚文大人,我百分之百相信您。」

  亞朵拉,妳是在相信我什麼啦!

  這幾個傢伙……包括村裡的小毛頭們在內,事後我非好好教訓你們一頓不可。

  「不管你們再怎麼講,事實都勝於雄辯!尚文就是無庸置疑的萬惡元凶!」

  樹也毫不退讓,但莉希雅卻繼續說道:

  「樹大人,您想說自己很清廉嗎?請恕我無法茍同。」

  「演戲演夠了沒!這些令人作嘔的邪魔歪道!」

  樹神情苦澀地怒視莉希雅。

  罵得可真狠啊,但你有資格講那種話嗎?先前明明把莉希雅逼到差點跳水自殺,真虧你擺得出那副正人君子的嘴臉呢。

  「我該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滅盡人世所有罪惡!」

  「別傻了。」

  說什麼滅盡人世所有罪惡……只要有人類在,紛爭就永遠不會止息。

  而照樹的基準來看,我跟鍊必然都被認定為邪惡的一方。

  或者說,他絕對認為不肯臣服於自己的傢伙通通都是壞人。

  「……我的力量或許微弱,但是……我並不打算縱放這種不講理的事態!」

  樹一邊大聲喊出彷彿動漫作品主角的台詞,一邊對準我拉開弓弦,一支利箭隨即憑空出現。

  「尚文!我要射穿你們這種不講理的態度!」

  樹射出的箭矢夾帶破風聲,朝我直飛而來。

  我移動飄浮盾擋下這一箭。

  「不合理……是嗎?」

  那是我該說的台詞才對吧。

  只因看不順眼的勇者被召喚過來,就設下陰謀詭計迫害,我反而覺得這未免也太不講理了吧!

  問我哪一點不講理?

  樹,你的發言本身就是不講理的象徵啦!

  「……樹大人,看來無論如何都爭取不到您的理解是吧?」

  莉希雅抽劍出鞘,直指前方準備應戰。

  「樹大人,我在此否定您的正義。我心中的正義無法認同您的作為!」

  「樹!快點清醒過來!要是放任那股詛咒之力駕馭你,最後只會走上自取滅亡的絕路!」

  「不要妨礙我!」

  樹向上揚弓,再次發射利箭。

  軌道……果然還是衝著我來。

  「尚文大人!」

  拉芙塔莉雅出聲提醒我,我只簡單打了個要她不必擔心的手勢。

  這次我直接用手抓住箭。

  「閃光箭!」

  樹更使勁揚弦,一根光芒耀眼的利箭隨之現形。

  還需要一點時間才能發射是吧?

  「我十分清楚樹大人的想法了。那我將以樹大人的敵手身分,全力與您一戰!」

  莉希雅如同與樹對峙一般,手按劍刃。

  「無雙活性!」

  莉希雅周遭掀起一陣氣旋,那就是所謂的無雙活性嗎?

  跟艾格蕾施展時的狀況截然不同。

  有一股比起鍊實際施展招數時更加明確……連我都能靠肉眼看得一清二楚的能量泉湧而出。

  「她在吸收周遭的真氣。師傅也曾演練過,果然要那樣做才行呢。」

  亞朵拉則是感受著氣流變化,試著理解其中竅門。

  她觀戰就能變強的體質,著實令人羨慕不已。

  也真難為弗烏爾了,有這個天才妹妹……仍然得設法證明還是當哥哥的比較厲害。

  「喝!」

  莉希雅挾驚人速度朝樹直衝而去。

  「變幻無雙流刺劍技!迴旋斬!」

  莉希雅手中細劍,衍生出一道螺旋氣流。

  「嘖!」

  實力不差的樹或許也察覺到──一旦中招將吃不完兜著走,便以毫釐之差閃過攻擊,揚弓射箭。

  ……為什麼箭會在半空中轉了個彎飛向我啊!

  「流星盾!」

  我展開流星盾,設下用來抵擋樹攻擊的防護結界。

  發光的利箭分裂為層層疊疊的箭雨,朝我所在的位置傾洩而下。

  為求慎重起見,我舉起盾牌對準箭雨來襲的方位。

  我基本上毫髮無傷,也已刻意取消掉反擊效果。

  好好跟你眼前的莉希雅過招啦,為什麼只衝著我來!

  「別想逃!」

  在第一擊落空的同時,莉希雅又對發動戰技的樹展開追擊。

  她的攻擊似乎通通都是迴旋斬。

  能夠那樣連續發動,真的很不簡單。

  但也許是樹的詛咒武器基本性能偏高吧,即便挨了莉希雅的攻擊,好像也沒受到多大的傷害。不僅如此,傷口還逐漸復原癒合。

  「別以為那種程度的攻擊……就有辦法阻止我的行動!」

  從樹身上噴出的詛咒瘴氣,猛然震開了莉希雅。

  「樹大人,千萬不可被那股力量吞沒!否則您絕對會後悔莫及!」

  「該後悔的是妳!快快讓妳的正義覺醒吧!箭矢驟雨!」

  樹射出的利箭又衝著我直飛而來。

  煩死了。從名稱來看,大概是會有箭雨從天而降的戰技吧。

  「靈氣盾牌。」

  趁利箭分裂前,搶先一步用盾擋下好了。

  「縱使寡不敵眾,只要能擊敗你,我就大獲全勝了!」

  拜託……你目前應該正在和莉希雅進行單打獨鬥的對決吧?

  倒不如說,你只不過是在隨意攻擊觀眾罷了。

  首先,樹這傢伙究竟有沒有體認到自己屈居下風的事實啊?

  ……英雄故事中,常常會描述英雄獨挑千軍萬馬的情節。

  他搞不好是沿著這種路線,幻想自己的處境吧?

  難道他以為莉希雅是我安排的※戰鬥員不成?(譯註:影射日本特攝影集•假面騎士系列的戰鬥員。)

  總覺得他很有可能把莉希雅當作某種會發出『咿──!』的怪叫聲的生物。

  不管怎樣,樹都得被迫採用迂迴戰術,先撂倒我周圍的隊友再說。

  總之,我光靠鍊及拉芙塔莉雅的迎擊,加上我空手奪箭的絕活與飄浮盾,大致上就應付得過去。

  「與樹大人相遇之後,我就一直在思考正義到底是什麼……」

  「面對你們這些邪惡的化身,我沒什麼好說的!」

  「惡……何謂邪惡呢?又何謂正義呢?」

  莉希雅繼續嘗試說服樹。

  儘管我覺得她只是在白費唇舌,但那大概是莉希雅無論如何都想貫徹到底的堅定意志吧。

  這下子,也只能認命地繼續承受樹的猛攻了。

  「對樹大人來說,正義只是讓自己得到滿足的東西而已嗎!?用暴力強加在他人身上,算得上是真正的正義嗎!?」

  莉希雅陳述自己的心境,連一旁的鍊也受到牽引跟著開口:

  「有句話說缺乏正義的力量為暴力,缺乏力量的正義則為無力。樹,你原本很嚮往成為正義使者對吧?你平常並不怎麼提及自己的事情,對我的過往也不太感興趣,但現在的我很想瞭解你的為人。我想知道你究竟在追求些什麼、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情感到悲傷。所以,請告訴我吧!」

  麻煩你們稍微考慮一下遭到樹集中攻擊的我好嗎?

  話雖如此,鍊說的也不無道理。

  我還真不曉得樹到底是個怎樣的傢伙。

  儘管理解其性格,卻完全不知他以往究竟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到底是什麼理由,促使他如此堅持要追求正義?

  「正義就是力量,也是正確言行的證明。鋤強扶弱!」

  ……嗯?我突然有點在意起來。

  試著反過來推敲樹的行動原理好了──

  樹這傢伙,在原屬世界該不會過著鬱鬱寡歡的生活吧?

  他心懷化身英雄的願望。

  而各類作品中的英雄主角,大多都是極端平凡的傢伙,或飽受欺凌的角色,在變身或變裝後撂倒作惡多端的反派。

  像超○或某蜘蛛男等著名英雄就是最好的例子,而※愛玩角色扮演的將軍大人也是一樣。(譯註:影射暴坊將軍。)

  樹大多都是在隱藏身分的狀況下,行使正義。

  原來如此,正義使者確實可以運用力量拯救他人。

  而用一句話來總結,就是賞善罰惡。正義必勝,邪惡消散。

  「縱使被當作惡黨咒罵!我依然是個正義使者!」

  渴求他人評價,以及想當英雄……由此推導出來的結論為────

  「樹,你把自己以前受過的折磨,原封不動地套用在莉希雅身上。因此你才刻意無視莉希雅的存在對吧?」

  「什麼!?」

  「這裡是鬥技場,而你是參賽選手。真想跟我鬥的話,就先打敗莉希雅再說。否則,你連挑戰我的資格都沒有。」

  此時再不開出條件的話,樹大概永遠都不會妥協。

  既然這樣,我只要以樹眼中的反派身分向他下戰帖即可。

  我曾在戰鬥類的動漫作品中看過這種場景。

  而我來到這個世界後,也被元康用這種手法陷害過好幾次。

  單方面開出各種不利於對方的交換條件後,再正式展開對決。

  就這次的情況而言,我本來用不著開出這種條件……但我都已經答應要把此事全權交給莉希雅處理。

  「嘖!」

  果然不出所料。

  雖然純屬推測,不過樹在原屬世界飽受欺凌的可能性很高。

  而莉希雅在樹的隊伍裡敬陪末座,後來受到等同霸淩的待遇,並被逐出隊伍。

  換言之對樹來說,莉希雅是會害他回想起過去那些可憎記憶的存在。

  明明已和以前的世界徹底劃清界線,過去的自己居然又現身阻撓,正義絕不容許這種情況成真。

  「是嗎?既然必須先擊敗被邪惡洗腦的莉希雅,那我就奉陪到底吧。」

  莉希雅轉身對我深深一鞠躬說道:

  「尚文先生,非常感謝您。後續就交給我吧,我一定會設法說服樹大人。」

  「嗯,我就稍微期待妳的表現。如同艾格蕾那樣,現在的妳或許辦得到。」

  儘管表面上只能這樣講,但其實我對莉希雅的評價很高。

  因為她擁有就算被人嘲笑說不堪一擊也不氣餒,即便對上實力遠遠凌駕於自己之上的高手也絕不退讓的堅強心靈。

  不管怎樣,樹總算肯把莉希雅視為敵人了。

  問題是萬一莉希雅落敗的話,到時我該怎麼對應才好呢?

  總之……

  「奴隸們先撤離此地,你們會干擾到戰鬥。莎迪娜、塞茵、亞朵拉,疏散工作就拜託妳們了。」

  「明白了,小尚文。」

  「嗯──」

  「包在我們身上!」

  在我的指示下,扮演冒牌觀眾的奴隸們退出現場,鬥技場內只剩樹、莉希雅、我、拉芙塔莉雅及鍊等人。

  話又說回來,莉希雅也太扯了吧……到底是有多喜歡樹那個傢伙啦。

  「我要上了!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莉希雅速度飛快地逼近樹。

  「嘖!聖光箭雨!擴散掃射!」

  樹縱身退避,接連射出數箭,試圖命中莉希雅。

  他對準前方放箭後,利用時間差射向上空的利箭也同時朝莉希雅傾洩而下。

  完全閃開的難度頗高。

  「變幻無雙流刺劍技!圓!」

  只見莉希雅將手中刺劍轉了一圈,便伴隨著刺耳聲響,一舉打掉樹射出的所有利箭。

  雙方看起來好像都還沒使出全力,不過莉希雅這傢伙,竟也能跟身為勇者的樹戰得平分秋色呢。

  難道這就是真正的變幻無雙流嗎?

  艾格蕾也說過,莉希雅好像已經學會較高難度的無雙流戰技。

  她的確變得十分厲害。

  眼見利箭全部被擊落,樹頓時面露不耐煩的神情怒瞪莉希雅。

  「樹大人?您現在的對手是我,您的注意力變散漫了喔。」

  誰叫他動不動就偷瞄我這邊。

  對樹而言,莉希雅大概就只是與我交戰前必須打敗的對手吧。

  懷著那種心態的樹,絕不可能勝過莉希雅。

  莉希雅目前的能力、技術、決心,無論哪一項都能在我的部下中名列前茅。

  「呵……莉希雅,妳倒也變得頗會講話了嘛。不過妳以為我的全力就只有這種程度而已嗎?」

  散發出不祥氣息的樹,高舉手中的弓大喊:

  「律法狂潮!」

  傳出啪的一聲,我可以感受到他似乎在周遭設下一道類似結界的力場。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樹的雙眼充血,綻放詭異光芒。

  緊接著不祥氣息逐漸匯聚,化為一件包裹他全身的盔甲。

  乍看之下是一套神聖翼天使造型的全身鎧……但又隨處可見呈現尖角,或惡魔象徵般的裝飾圖紋。

  那是自我強化技能,肯定沒錯。

  而且還利用戰技製造出虛擬鎧甲,如同戰隊或騎士等特攝影集專用戰鬥服一樣的全身鎧甲。

  莉希雅只是靜靜等候樹的攻擊。

  她的表情十分嚴肅。

  此時倘若有人敢隨便干預的話,莉希雅大概不會輕饒吧。

  見鍊蠢蠢欲動地想趨前一步提供援護,我隨即伸手制止他。

  「我要出招囉,莉希雅。妳就藉此理解我的主張,與我聯手擊退尚文吧!」

  「不,縱使賠上性命,我也絕不會認同現在的樹大人!」

  莉希雅反轉細劍、刺向地面,擺出蹲踞般的姿態準備應戰。

  怎麼回事?莉希雅自地面收集了肉眼清晰可見的大量真氣,並以這股真氣覆蓋住整把劍身。

  「變幻無雙流……奧義……一之型。」

  拔起突劍的莉希雅快步向前衝。

  「陽!」

  整個人散發光芒的莉希雅,手持突劍刺向樹。

  這是怎麼回事呢?莉希雅彷彿神威加身,有種能力大獲提升的感覺。

  「流星弓!」

  樹則發動勇者們最拿手的流星系列戰技。

  樹這招是在射出的利箭尾端夾帶星光的棘手戰技。

  可以想見,箭矢本身大概也具有相當高的攻擊力。

  「二之型•月!」

  以莉希雅為中心展開的光芒變得更加強烈,勾勒出新月狀的軌跡,一舉劈落樹射出的利箭。

  樹也因自己的必殺技被破解而一臉驚愕。

  「還沒完!我還沒有使出全力!」

  那就快點給我使出全力啊!話說鍊似乎也講過類似的台詞。

  我忍不住轉頭望向鍊,只見鍊羞愧地避開我的眼神。

  「三之型•星!」

  逼近至樹面前的莉希雅,不斷掄劍突刺。

  這是足以匹敵艾格蕾那招多層連擊的連續攻擊。

  她每擊中一次,就會造成樹那件護身鎧甲的某個部位毀損,化作煙霧悄然消散。

  「唔……」

  我猜樹吃下的這一連串攻擊,每一招應該都帶有真氣加成才對。

  雖然看不太清楚,卻能聽見陣陣劈啪作響的獨特音效。

  那可不是鬧著玩的。既然連盾之勇者的我都不禁產生危機意識,那就準沒錯了。

  「別太得意忘形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樹猛然激發身上的邪惡力量,將莉希雅震飛出去。

  「呼咿──還沒完呢!」

  被震飛出去的莉希雅,採取受身姿態平安著地後,隨即調整呼吸準備防範樹的攻擊。

  「像妳這種程度的人哪有可能阻止得了正義的腳步!不准破解我的必殺技!」

  說什麼不准破解,簡直鬼話連篇。

  這又不是回合制的RPG。

  倒不如說換成格鬥遊戲的話,玩家絕對會主動設法破解對方的必殺技好不好!

  ──我想起來了。在英雄特攝影集裡頭,對手都會靜待主角發動必殺技。

  例如光線啦、飛踢啦、五人的武器組合起來發動的大絕招等等。

  「樹大人,請您停手吧。您的正義是錯誤的!請趕快放棄那股力量!」

  莉希雅以充滿感情的聲音極力勸諫他。

  看起來局勢確實一面倒。不同於先前與鍊交手時的戰況,這回連樹本人也不斷受創。

  「沒這回事!我、要用新獲得的這股力量,拯救──這個世界!」

  我看見樹手中那把弓逐漸扭曲變形……而他身上那股不祥氣息也開始跟著變色。

  ……恐怕是和鍊還有元康一樣,又有其他系列的詛咒裝備覺醒了吧。

  樹一旦獲得複數詛咒賦予的強化效果,就算是莉希雅也會吃虧吧?

  雖然樹乍看之下和元康不同,並未用上所有勇者的強化方法……

  「莉希雅,沒問題嗎?」

  「是的,無需您出手協助。」

  「……是嗎?那妳儘管放手一搏吧。」

  儘管情況不對就有插手搭救的必要,但既然莉希雅都這麼說了,我就在一旁靜觀其變吧。

  眾人全都屏息注視眼前的戰況。

  只不過要像先前試圖說服鍊時那樣打昏樹,大概也沒那麼容易。

  畢竟他再怎麼糟糕也是個勇者啊。

  但莉希雅大概也同樣欠缺致勝的攻擊技巧吧。

  「看招!定影箭!」

  樹瞄準莉希雅的腳邊射出一箭。

  光聽戰技名稱,就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

  「莉希雅!」

  這一擊沒有命中,因為箭矢落在莉希雅的後方。

  「我、我的身體!」

  但我還來不及出聲警告,莉希雅便已無法動彈。

  這招果然不出所料,是藉由擊中對方影子封鎖行動能力的戰技。

  「拘束箭!」

  面對動彈不得的莉希雅,樹又落井下石地祭出另一招束縛戰技。

  莉希雅的身體被飛過來的箭牢牢釘在地面上。

  「我、我還沒有輸!」

  「不!到此為止了!」

  『吾決定用來懲處那愚蠢罪人的刑罰之名,稱作以黃銅公牛處決的火刑。好好品嚐一邊發出有如狂暴公牛般的死前哀嚎,一邊痛苦掙扎的滋味吧!』

  「法拉里斯銅牛!」

  如同鐵處女一樣……一座公牛造型的巨像腹部敞開,將莉希雅關了進去。

  隨後牛腹下方竄出一把烈火。

  「莉希雅!」

  樹露出確信自己獲勝的笑容。

  錯不了,那是威力足以匹敵鐵處女的戰技。

  「這下子是我贏了。尚文,請你脖子洗乾淨準備受死吧!」

  嘖……本來以為她能取勝,我果然還是太天真了嗎?

  首先得趕緊思考該如何營救莉希雅……鍊都已經連忙衝進場內了。

  心裡才剛浮現這個念頭……我發現樹創造出來的銅牛像冒出一道裂痕──

  「什麼?」

  樹頓時面露驚愕。

  緊接著發出尖銳聲響的銅牛應聲爆開,莉希雅旋即飛竄而出。

  「四之型•魔!」

  莉希雅再次欺近樹,揮動刺劍猛然橫掃。

  怎麼回事?莉希雅的劍尖劃出一道璀璨的黑色軌跡。

  「唔……我,我的眼睛!?」

  樹雙手掩面發出呻吟,那是附帶失明效果的攻擊嗎?

  「請不要隨便自以為大獲全勝!」

  氣喘吁吁的莉希雅撂下重話。

  居然破解了以刑具為名的戰技……莉希雅的成長幅度實在令人嘖嘖稱奇。

  太厲害了……原來就算不是勇者,一般人也有辦法變得這麼強悍啊。

  那個原本不中用的莉希雅,都已經展現出如此顯著的成長囉。樹,這位就是當時被你拋棄的莉希雅喔?

  「竟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妨礙我的行動!」

  樹搓揉雙眼怒罵莉希雅。

  「我絕對不會原諒妳!居然對身為正義使者的我造成莫大的困擾!負責墊場的傢伙,根本不應該這麼愛出風頭!」

  樹的弓又顯現出更詭譎的變化。

  現在已不再是飾有白色羽毛的弓,它緩緩冒出一對如同惡魔般的蝙蝠翅膀。

  「該死……反抗我的傢伙……通通該死!」

  「樹大人,要我說再多次都沒關係。請您趕緊捨棄那股力量,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吧,您不可以依賴那股力量啊!」

  ……莉希雅哭了。

  她目睹心上人逐漸墮落的身影,而傷心落淚。

  同時相信現在的自己擁有足以制止他的力量,毅然揮劍應戰。

  不過對樹而言,莉希雅就只是個可恨的對象。

  「為了正義!去死吧!你們是……這個世界的……邪惡象徵!」

  樹亂無章法地拉滿弓弦隨便放箭。

  這些箭全都筆直飛向莉希雅。

  莉希雅雖然將它們全數擊落,但卻突然聽見一陣討厭的聲音。

  「尚文大人!」

  「嗯!」

  正是莉希雅使用的刺劍•企克爾西洋劍折斷的聲音。

  莉希雅……繼續揮舞著靠真氣修補的斷劍。

  然而要維持住無形劍刃的難度相當高。

  我從盾裡取出掉落物品的劍拋給莉希雅。

  「莉希雅!再這樣下去對妳不利!接住吧!」

  誰知,莉希雅卻無視我拋出的那把劍,依舊持續跟樹對話。

  「尚文先生,對不起。那樣做……有違我的正義!」

  樹露出帶有瘋狂色彩的眼神笑了出來。

  「有什麼好笑的嗎?樹大人,我還沒有輸喔。」

  「胡說八道些什麼啊?妳,已經輸了。」

  「不……樹大人以前不是曾經說過嗎?正義即使到了最後關頭也絕不輕言放棄。」

  「呵呵呵……愚蠢之徒,妳只是邪惡的代表啊。」

  「……樹大人。我、我就算被逼入多麼痛苦、多麼絕望的地步,也不會再輕言放棄。那是樹大人出手拯救我脫離絕望時,所學習到的道理……而我也在尚文先生身上看到了這一點!」

  靜靜調整呼吸節奏,開始詠唱魔法的莉希雅如此回答。

  既然劍行不通,她就打算改用魔法應戰。

  不違反規則、不輕言放棄的這種精神──

  這就是莉希雅的成長嗎……該怎麼說吧,我非常引以為傲。

  那個原本軟弱無能的莉希雅居然能夠成長到這種境界,連我也相當驚訝。

  人啊,只要肯拚命努力就沒有辦不到的事情呢,這句話真是至理名言。

  「要我說再多次都行。樹大人,請您放棄那股力量,然後為了重新贏回大家的信任,為了整個世界的人們戰鬥吧!」

  「為何……非得放棄不可!我、我要用這股力量拯救全世界!」

  「樹大人!我敢斷言你的正義是錯誤的!正因我一直近距離見證尚文先生的奮鬥,所以才敢如此斷定。尚文先生甚至不惜為了拯救異世界的人們而戰……總是挺身站在眾人前方啊!」

  「邪惡就給我乖乖閉嘴退場!」

  就在樹撂下這句重話的同時──

  突如其來的變故,令在場的所有人大吃一驚。

  絕非只是莉希雅的成長啦、實力表現啦、或者變幻無雙流奧義這種程度的小事。

  樹的弓光芒大作,連他本人都覺得太過刺眼而忍不住閉上眼睛。

  正因坐在遠處觀望,所以我清楚看見這一切。

  ──樹的弓竄出一道光芒,筆直飛向莉希雅。

  莉希雅完全無暇閃避,就這麼被光芒擊中。

  可是,她卻毫髮無傷。

  因為從樹那把弓竄出的光芒,逕自落在莉希雅的手中。

  接著不知為何,原本在我視野裡的莉希雅奴隸紋竟應聲碎散消滅。

  「怎、怎麼回事?」

  「尚文大人!」

  「亞朵拉嗎?所有人都已經疏散完畢了嗎?」

  「是的。」

  「倒是尚文大人──」

  亞朵拉盯著樹繼續說道:

  「有一股耀眼……聖潔的氣流從不祥氣旋中心竄出,飛向莉希雅小姐那邊去了。」

  「……聖潔?難道傳說武器還蘊含著其他隱藏能力嗎?」

  看起來,樹的弓釋出力量給莉希雅。

  換句話說,可以想成是樹的弓主動幫助莉希雅囉?

  「莉希雅小姐?」

  鍊出聲關心莉希雅的狀況。

  「這是……」

  連我也大感詫異。

  因為莉希雅的手中憑空多出一把匕首。

  外形與一般匕首大致相同,握柄部位鑲著一顆醒目寶石。

  但整體卻呈半透明狀,形體也略顯朦朧。

  是類似運用魔法創造而成,沒有固定型態的武器嗎?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莉希雅伸手輕按,匕首的外形立刻轉變成忍者慣用的苦無。

  接著又變成迴力鏢。

  擁有具備近似傳說武器的形態變化能力?究竟是怎麼回事?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連樹也對眼前的事態困惑不已,至少看起來似乎並不是樹在動什麼歪腦筋。

  「這樣啊……我明白了。」

  莉希雅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舉起手中迴力鏢對準樹大聲宣告:

  「樹大人,即便是您持有的勇者之弓也無法認同您的正義。為了阻止樹大人,它才賜予我力量!」

  「妳騙人!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情!我的弓絕不可能背叛我!」

  「我要用這股力量阻止樹大人!」

  「開什麼玩笑啊!」

  樹的弓噴出更加濃烈的邪氣,他使勁拉滿弓弦。

  只見那把弓對準莉希雅,射出大量帶有天使和惡魔造型翅膀的利箭。

  接著這些利箭改變造型,化作熊的形狀,朝莉希雅直撲而去。

  「變幻無雙流投擲技•迴旋輪舞!」

  莉希雅為手中武器注入真氣,瞄準樹拋射出去。

  「妳──究竟要!究竟要反抗絕對正義化身的我到幾時才肯罷休!咕喔!」

  迴力鏢繞著樹打轉,不斷在他身上留下傷痕。

  「您誤會了,樹大人。就是因為您錯得離譜,傳說之弓才試圖糾正您的錯誤!」

  莉希雅高舉右手,迴力鏢旋即回到她手上。

  接著莉希雅將迴力鏢變換成戰輪。

  我看見緩緩眨眼的莉希雅,眼珠色彩似乎產生了微妙變化。

  原來她將真氣集中至雙眼。

  「現在的我能夠看清一切。不管是束縛著樹大人的污濁氣流也好,企圖寄宿在樹大人那把弓上的邪惡力量也罷……再來就用這招……」

  莉希雅對準樹投擲武器──

  「靈氣投擲!雙重投擲!三重投擲!」

  靈氣?這應該是僅限於傳說武器的技能名稱才對啊!

  難道那是傳說武器?或是七星勇者的武器嗎?

  莉希雅投擲出去的三項武器,分別變成三種不同造型──

  小刀、小型斧頭,以及短槍。

  那到底是什麼樣的武器啊?

  就算是七星勇者的武器,槍也應該是歸元康管轄才對。

  更何況她投擲出去的三項,可是三種完全不同類型的武器耶!

  既然以投擲為攻擊手段,那就代表……是投擲具──嗎?

  「旋風投擲!」

  三項武器在樹的周圍不斷高速旋轉,生出龍捲風吹散他身上的邪氣。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著莉希雅運用再次出現於手中的戰輪,鎖定樹的弓猛然一投。

  「樹大人,這一擊便證明了您並非正義的事實……請您洗心革面,重新來過好嗎?」

  啪嘰一聲,戰輪擊中樹的弓,旋即飛回莉希雅的手上。

  隨後──樹那把弓的表面裝飾……發出聲響逐漸瓦解。

  同一時間,遭到樹洗腦的那個裁判,也如同斷了線的布偶一樣倒地不起。

  「嗚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我的全新,救世力量……」

  「要我說再多次都沒關係,您錯了。還有樹大人,希望您能明白一件事──這世上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種正義存在。正義的反面並不是邪惡,同樣也是正義。輸家只不過是被蓋上名喚邪惡的烙印罷了!」

  「不對,我……我不是邪惡,我沒有錯。大家,還有那些傢伙……!?」

  「制裁他人及排斥他人,即便不是正義使者也能輕易辦到。但是,接納他人也是非常重要的事。我深信無論是什麼樣的人,都一定能夠改邪歸正。」

  「唔……嗚嗚……」

  造型詭異的弓應聲碎散,樹的弓變回原本……等等,還有少許可疑的表面裝飾殘留在弓上。

  「亞朵拉,情況如何?」

  「是。莉希雅擁有的力量已經淨化掉那股不祥邪氣,但是……源頭尚未根除乾淨。」

  「我……為了願意相信我的人……」

  儘管如此,樹仍不肯死心地站了起來,真是頑強啊。

  此時,奴隸商人的手下來到我身旁,小聲向我報告。

  「這樣啊?樹,我們已經找到你的住處。接下來我們就把你留在這裡,直接殺過去一探究竟。畢竟我沒有義務奉陪一個莉希雅都敵不過的弱者。」

  我商請奴隸商人的手下,及塞魯托布爾地下公會的成員協助調查。

  相關線索似乎都已充分獲得證實。再來只剩下我出面直搗黃龍,捉拿與樹勾結的狐群狗黨即可。

  「你休想得逞!」

  嗯……算了,趁此機會讓他明白真相也是個好辦法。

  「樹……我就大發慈悲給你個機會吧。」

  「什麼!?」

  「假如你認為你的夥伴是正義的一方,那就帶我們去他們的藏身之處吧。我雖然知道地點,但我指名要你帶路。」

  「我才不會上當!你們企圖用這種方式抓住麥蒂公主對不對!?」

  「樹!只聽一邊的言論就能明白真相嗎?這種作為真能算是正義嗎?」

  「這、這……」

  聽見鍊的這番說詞,樹頓時開始支支吾吾。

  八成是敗在莉希雅手下,導致他精神面大受打擊。

  「在你喜歡的遊戲裡,應該也有這種質問哪一方才是正義的橋段吧?」

  「……」

  我們已先釋出誠意,樹也露出了不知是否該讓步的猶豫神色。

  不對,他應該心裡有數吧?

  大概是覺得就算這樣,也不能傻呼呼地帶人回到他們的基地。

  話又說回來,賤貨為什麼先背叛元康,接著又欺騙鍊之後就開溜啊?

  理由不得而知。

  「樹,賤貨是個罪犯,你認為該怎麼做才能讓她贖罪?就算要想證明她是清白無辜也一樣。還是對你來說,只有在鬥技場拚個你死我活並拿下最後勝利,才是證明正義的唯一手段?」

  「沒、沒這回事!」

  「要不然也可以上法院讓法官公正判決啊?假使賤貨在這個國家行善助人的話,相信女王也會對她網開一面吧。」

  樹因受騙而陷入絕望,會和鍊同樣因為其他詛咒裝備的覺醒而失控。

  他目前……大概還沒連續動用過詛咒技能吧。該趁他心靈創傷尚淺的這段期間,設法將他拉回正軌。

  我轉眼望向莉希雅。

  現在樹還勉強聽得進其他人的話。得在他像鍊那樣完全陷入絕望以前,設法拉他一把。

  我如此以眼神示意後,莉希雅隨即點了點頭。

  「好吧,我會證明麥蒂公主和夥伴們的清白給你們瞧瞧!」

  於是樹中斷這場對決,答應帶我們前往他們的住所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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