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失敗作品

1. 失敗作品

　　狄安娜忿忿不平地走在夜幕降臨的街道上。

　　今天也是同樣的一天——她在『金色之鷹』中一味地處理雜事，充分感受到不受重用的空虛，然後回家。

　　「真是的，羅蘭這麼明顯冷落我是怎樣！我做了什麼嗎？」

　　狄安喃喃抱怨。

　　（每天每天都是堆積如山的雜事。如果一直這樣的話，乾脆辭職算了。）

　　可是很少有地方的薪水會比這裡更高。

　　為了維持現有的奢侈生活，她只能在『金色之鷹』忍受窗邊族的寂寞。

　　正當狄安娜心情沮喪地走在路上時，眼前忽然冒出一名像是流浪漢的男人。

　　頭髮蓬亂，服裝破爛，臉頰瘦削，眼睛凹陷。

　　他體格健壯，所以感覺還年輕，但由於上述特徵，看起來也很蒼老。

　　是淪落街頭的冒險者嗎？

　　狄安娜對他視而不見，逕自走過。

　　但是，男人越過狄安娜，又再次擋在她面前。

　　狄安娜的火氣直線上升。

　　（搞什麼，你看不見這個徽章嗎？我可是『金色之鷹』的成員，不是你這種貨色能搭話的對象！）

　　「你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擋我的路做什麼？很礙事耶！」

　　狄安娜語氣嚴厲地斥責道。

　　「很不湊巧，我沒有多餘的錢能救濟你。要乞討的話去找別人！」

　　那是一種既高傲又冷漠的說話方式。

　　很少有男人聽到她的冷言冷語後不會感到畏縮的。

　　然而眼前的男人卻絲毫沒有動搖，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

　　狄安娜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這傢伙是怎麼回事？）

　　「妳忘記我了嗎？」

　　男人開口了。

　　狄安娜聽到他的聲音後猛然驚覺。

　　「那聲音……你該不會是……」

　　「果然啊，妳果然跟羅蘭……」

　　男子說著這句話時雙肩發顫，話音剛落，他就撲過去抓住狄安娜，摀住她的嘴，把她拖進了陰影處。

　　夜色籠罩著整座小鎮，熱鬧的酒館也歸於寧靜。在夜深人靜之際，羅蘭回到了自己的家。

　　（唉……結果還是沒找到奇雅露啊。）

　　事情的起因是一場小小的爭執。

　　在一次『精靈工廠』討論銀飾品評鑑大會的會議上，藍竺和奇雅露在質量和成本方面意見分歧。

　　羅蘭採納了藍竺的意見，奇雅露卻鬧脾氣而溜出了工房。

　　然後奇雅露就不知去向了。

　　在她消失後，羅蘭竭盡全力四處尋找奇雅露。

　　他前往奇雅露的家中，請她的父母也幫忙找人，另外也向警察請求協尋。

　　他用上『金色之鷹』和『魔法樹守護者』中所有能動用的人手，讓他們幫忙搜索這名精靈少女。

　　但最終仍然無法掌握她的行蹤。

　　（真是的。奇雅露那傢伙，到底跑哪去了？）

　　羅蘭邊思索邊走回自己的住處，剛到家就看見信箱裡塞著一個信封。

　　（什麼？）

　　羅蘭拆開信封，裡面裝的是一束銀髮和塗滿血的信。感到心驚肉跳的羅蘭急忙瀏覽信中的文字。

　　「精靈小女孩在我手上。

　　希望我放人的話，你就一個人到『森林迷宮』第七層的洞窟來。

　　路裘斯」

　　（路裘斯！？難道這血是奇雅露的……）

　　「奇雅露有危險！」

　　羅蘭只帶上房間裡的劍，就衝出住處直奔迷宮。

　　（可惡！竟然偏偏是被路裘斯抓住了！）

　　羅蘭在黑暗的街道上飛奔。

　　而在他衝出住處並消失在對街後，有個人影從陰影中一躍而出。

　　那個人物走到羅蘭的房間前，撿起羅蘭掉落的信藏在胸前，然後無聲無息地跑了起來，消失在鎮上的某個角落。

　　羅蘭來到『森林迷宮』第七層洞窟前的入口處，躲在樹蔭處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說起第七層的洞窟，應該只有這裡……）

　　從地面隆起的岩山上敞開一個大大的洞口。

　　羅蘭瞇起眼睛，想看清楚山洞的內部。

　　可是在夜幕降臨的迷宮裡，根本看不清漆黑的洞窟內部。

　　（路裘斯那傢伙，我還想他怎麼這麼難抓，沒想到竟然是躲在迷宮的這種地方。怎麼辦？衝進去嗎？）

　　羅蘭緊緊握住劍柄。

　　不容許失敗。

　　假如失敗的話，奇雅露的生命就……

　　（我一定要救她出來。奇雅露曾經為我祈禱，為我流淚。我不會讓她死的！）

　　羅蘭的腦海裡浮現出她哭泣的臉和燦爛的笑容。

　　他再次緊盯著洞窟。

　　（洞窟裡可能有什麼陷阱，何況路裘斯還是前A級冒險者，我從正面進去會很不利。）

　　他躊躇片刻，還是決定進入洞窟。

　　（沒有時間猶豫了，奇雅露現在正面臨著生命危險。）

　　羅蘭想起了那封血淋淋的信。

　　要是放著現在的路裘斯不管的話，天曉得他會做出什麼事。

　　羅蘭潛入了洞窟。

　　羅蘭一踏入洞窟，就被什麼東西絆到腳。

　　「哇！」

　　他在即將倒地前趕緊保持了平衡，站穩身子。

　　（什麼？是陷阱嗎？）

　　他連忙用燈站照亮腳邊一看，那裡躺著渾身是血的狄安娜。

　　羅蘭倒抽了一口冷氣。

　　（狄安娜！難道是被路裘斯殺了……）

　　她的情況慘不忍睹。

　　雖然臉部勉強保持完好無損，但全身到處都在流血。

　　看來是被捅了好幾刀。

　　羅蘭感到毛骨悚然。

　　現在的路裘斯果然不是正常狀態。

　　再這樣下去，難保他不會也對奇雅露痛下殺手。

　　羅蘭急忙趕往洞窟的深處。

　　羅蘭沿著小徑往下走了一會兒，不久後就來到一處通往洞窟內廣闊空間的出口。

　　從那裡透出光線，能感覺到有人的氣息。

　　羅蘭背靠在岩壁上看向出口處。

　　然後，傳來了微弱的呻吟聲。

　　是少女柔弱無助的聲音。

　　「奇雅露！妳在那裡嗎？」

　　羅蘭一衝進開闊的空間，一把短劍隨即飛射到他腳下。

　　「停著別動！」

　　羅蘭像是被定身一樣，維持著奔跑的姿勢停了下來。

　　他停在原地，只轉動脖子和眼睛，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在那裡的是抓著奇雅露的路裘斯。

　　「路裘斯……」

　　「你來了啊，羅蘭。」

　　「唔唔——唔——」

　　嘴巴被東西塞住的奇雅露，拚命地向羅蘭發出聲音。

　　她奮力地扭動著小小的身體，想掙脫路裘斯的手臂。

　　「奇雅露！」

　　「唔——」

　　「不准動！你一動，我就用這把劍割斷這女孩纖細的喉嚨！」

　　路裘斯拿劍抵在奇雅露的喉嚨上。

　　奇雅露感覺到脖子上刀刃的冰冷觸感，瞬間不敢動彈。

　　羅蘭用目光迅速地掃視了奇雅露的身體。

　　看來路裘斯還沒有傷害她。

　　雖然被堵住嘴，手臂被反綁在背後，但身上沒有外傷的痕跡。

　　她的雙眸也還沒有失去光輝。

　　可是，情況依然刻不容緩。

　　「路裘斯，你的目標是我吧？放了奇雅露！」

　　「哈哈哈，我還不能放走這小鬼呢。」

　　路裘斯扭曲著枯瘦的臉頰，笑著說道。

　　「羅蘭，我有事情要叫你做。」

　　「什麼？」

　　「都是因為你，我這幾個禮拜連飯都沒得吃，白天在黑暗的洞窟中徘徊，夜晚躺在堅硬的地面上，還總是提心吊膽就怕會被警察抓到。當你坐在公會長的椅子上悠哉度日時，我一直過著這種生活！」

　　「……」

　　「事到如今，要你那條命又能如何？你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心滿意足嗎？」

　　「那你想要什麼？是逃離鎮上？還是金錢？」

　　「我現在對那些小錢沒興趣。我想要的——就是『金色之鷹』公會長的地位！」

　　羅蘭整個人傻眼了。

　　（公會長的地位？太扯了。都被通緝了，還想成為公會長……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

　　最重要的是，他已經越過了底線。

　　他殺害了狄安娜。

　　已經無法回頭了。

　　羅蘭雖然這麼心想，卻猶豫著該不該說出來。

　　刺激現在的路裘斯是很危險的事。

　　「路裘斯，你冷靜一點。你現在是被警方追捕的人……」

　　「閉嘴！我被你奪走了一切，這次輪到我從你那邊奪回一切了！」

　　「就算你這麼說……」

　　羅蘭感到絕望。

　　路裘斯的要求根本不合常理。

　　他也許已經瘋了。

　　「少廢話，趕緊準備吧。現在馬上把『金色之鷹』公會長的位置讓給我。來吧，快點！不然我就把這個精靈的長耳朵割下來！」

　　路裘斯用刀刃抵住奇雅露的耳朵。

　　刀刃在她的耳朵上劃出一道細細的傷口。

　　這份痛楚似乎刺激到奇雅露緊繃的神經。

　　她開始瘋狂掙扎。

　　「唔——！唔！！」

　　「嘖！死小鬼，給我老實點！」

　　路裘斯把奇雅露按倒在地並壓住她的頭。

　　他把劍插在她的臉旁邊。

　　「住手！別對那孩子動粗！」

　　「羅蘭，你是鐵了心不打算讓位是吧？那好，就讓你瞧瞧我是玩真的。」

　　路裘斯踩著奇雅露的頭，揮舞手中的劍。

　　「別鬧了！你要幹什麼！！」

　　「人質不一定要四肢完好。」

　　「住手！」

　　路裘斯的劍向奇雅露纖細的手臂揮下。

　　羅蘭拚命伸出手，急切地想跑到她身邊，但這個距離實在趕不上。

　　這時，一支箭貫透了路裘斯的手臂。

　　「咕哇！」

　　路裘斯隨著箭矢的勁道向後踉蹌倒下。

　　奇雅露趁機站起來，跑到羅蘭身邊。

　　「唔——、唔——」

　　「奇雅露！」

　　羅蘭接住跑過來的奇雅露，解開她手上的繩子和塞口物。

　　奇雅露一把抱住羅蘭的腳。

　　「嗚哇～羅蘭先生～」

　　「奇雅露，妳沒事吧？」

　　「嗚嗚……對不起，我擅自溜出工房……」

　　「沒關係。太好了，還好妳沒事。」

　　羅蘭一邊安慰她，一邊環顧四周。

　　為了尋找剛才那支箭矢的主人。

　　「嗚啊啊啊！是誰？竟敢射傷我的手……！」

　　路裘斯按住手臂，發出哀號聲。

　　他好像沒辦法站起來。

　　看來似乎被那一箭傷得不輕。

　　弓箭手射出的箭，無論在精準度或威力上都非同凡響，稱是專家的境界也不為過。

　　說起在這個鎮上能進行這種『弓箭射擊』的人……

　　「羅蘭先生，您沒事吧？」

　　莫妮卡從岩石後面露臉。

　　「莫妮卡？為什麼妳會在這裡……」

　　「因為……」

　　「是我拜託她的，我請她在羅蘭先生周圍警戒。」

　　從上空的岩石縫隙中，騎在法杖上的魔女翩然現身。

　　「莉莉……」

　　「路裘斯還沒被捕的事情一直讓我很擔心，所以我幾天前就命令莫妮卡用『鷹眼』在你周圍警戒。」

　　（原來是這樣啊。）

　　聽了這番話，羅蘭終於明白之前那一晚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莫妮卡可以剛好看準羅蘭獨自一人時來房間找他——

　　原來她是聽從莉莉安奴的命令，一直在監視自己的動向。

　　此時，穿著鎧甲的女騎士也跑了過來。

　　「羅蘭先生，您沒事吧？」

　　「吉兒，怎麼連妳也……」

　　「我已經指示莫妮卡，遇到緊急狀況時也立刻前去通知吉兒小姐，因為她的敏捷在這個鎮上是數一數二的優秀。好了……」

　　莉莉安奴轉向路裘斯。

　　「路裘斯，你的命運到此為止了。你最好乖乖地自己投案，不然……」

　　「咕……」

　　路裘斯總算從箭的傷害中恢復過來，但他現在被三名鎮上最知名的冒險者徹底包圍了。

　　莫妮卡從遠處拿著箭瞄準，莉莉安奴從上空舉著法杖。

　　吉兒擋在路裘斯面前，用她堅不可摧的防禦，保護著羅蘭和奇雅露。

　　吉兒目光凌厲地瞪著路裘斯。

　　她曾經用尊敬的眼神看著身為公會長的路裘斯，如今那雙眼裡只剩下對他的輕蔑。

　　正因為她擁有無與倫比的美貌，那道輕蔑的眼神也殘酷到了極點。

　　那不是在逃亡生活中精疲力竭的路裘斯能夠承受的眼神。

　　「嗚……」

　　「路裘斯，你犯下重重非法和瀆職行為還不夠，不但綁架這麼年幼的少女，居然還想傷害羅蘭先生的性命。喪心病狂的傢伙！給我跪下。像你這種人根本不用交給司法來處裡，我現在就當場斬殺你！」

　　吉兒拔出劍向路裘斯逼近。

　　「嗚，啊、啊！」

　　他蒼白的臉愈發慘白，枯槁的臉愈發消瘦，整張臉醜陋地扭曲起來。

　　吉兒露出冷笑。

　　「真可悲。如今這副有如醜陋怪物的模樣，就是你的真面目。你的假面已經被揭穿。這是你竊占羅蘭先生的評價和功績，用虛假的王冠和寶座鞏固自己而得來的報應。」

　　吉兒舉起劍。

　　路裘斯拚死地向後退。

　　「不，別這樣。我沒有錯。」

　　「什麼？」

　　「有錯的是那傢伙。是羅蘭。」

　　「你這傢伙，事到如今還想狡辯……」

　　「我沒有錯。是他，是羅蘭叫我當公會長……」

　　「說夠了沒！」

　　「吉兒，等等。」

　　羅蘭抓住吉兒的肩膀制止她。

　　「羅蘭先生？」

　　「對。我確實為了讓你成為公會長而做了各式各樣的支援。為了讓你可以享受榮耀，我傾盡全力在背後支持，甚至把功績讓給你，推遲自己的晉升。」

　　羅蘭神情苦澀地俯視著路裘斯。

　　「我鼓勵你成為公會長，是因為我覺得你有公會長的資質。可是……」

　　羅蘭『鑑定』了路裘斯。

　　現在，路裘斯的技能和屬性忠實地呈現在羅蘭眼前。

　　那與羅蘭所描繪的理想相去甚遠。

　　「看來……你是個失敗作品。」

　　羅蘭的語氣中帶著濃濃的失望。

　　「羅蘭，你這混蛋！」

　　路裘斯激動地跳起來，試圖襲擊羅蘭。

　　吉兒舉起劍，但羅蘭阻止了她。

　　「羅蘭先生？」

　　「有一半是我的過錯。所以，至少由我來……」

　　羅蘭握著他帶來的劍，一劍斬殺了路裘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