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鬼想要得到
臭小鬼想要得到
1
這個時期的溫差很大。早上明明冷到不想爬起來去上學,現在卻又覺得暖洋洋的,感覺很舒服。
我踩著自行車,眺望被晚霞染紅的街道。
「我回來了。」
剛從店裡回來,就看見幾個臭小鬼圍在桌子旁坐著。
「歡迎回來~」
「歡迎回來。」
「歡迎回來。」
三個人都露出了可疑的笑容。大概又在想什麼無聊的事情吧。
「妳們幾個是怎樣?笑得那麼奸詐。爸,給我可樂。」
「呵呵呵,我們現在要來看勇哥的相簿。」
未夜趴在桌子上說道。
「哦——」
相簿啊。
嗯?
妳說誰的相簿?
「大家久等了。咦?勇,你回來啦。」
母親抱著厚厚的一本相簿從裡面走了出來。
白色裝幀上有一條金色的帶子,還大大地寫著『勇 幼稚園』幾個字。
「呃!」
「你回來——」
「喝啊。」
我立刻從母親手上搶走相簿。
「啊,你幹什麼啊?」
「我才想問妳要幹什麼,隨便拿別人的相簿——」
「有什麼關係,不就是看看照片嘛。」
關係可大了。
尤其是幼稚園時期的照片,連我自己都害羞得不想看,要是被這些小傢伙看到了,她們肯定會愈來愈看扁我。
「讓我看——」
「交出來。」
「請讓我看看。」
「煩死了,絕對不行。」
我避開臭小鬼們的糾纏跑到二樓,躲進自己的房間。
「他逃走啦。」
「快追!」
「請等一下。」
她們幾個糾纏不休。
就算藏起來也會馬上被找到,但雖說如此,我也無處可逃。
「開門——」
「你已經被包圍了。」
「請打開門,勇哥。」
等一下喔?
如果那樣做的話不就可以不被發現,然後蒙混過關了嗎?
我放開門把,讓她們把門打開。
「喂,妳們幾個。妳們無論如何都想看這本相簿嗎?」
「快給我看。」
「快交出來。」
「請快點給我看看。」
「先等一下。既然如此,我們就來一決勝負吧。」
「決勝負?勇哥怎麼可能贏得了我們。」
真晝乾脆地否定。
「唔,妳還真敢說。既然敢說大話,那就接下我的挑戰吧。如果妳們贏了,這本相簿就隨妳們看;但要是我贏了,就要讓我把這本相簿封印起來。不論誰贏都不准有怨言,這可是一場公平的比賽。」
「要比嗎?」
未夜朝著真晝和朝華看去,臭小鬼們開始商量該怎麼辦。
「怎麼?妳們怕輸嗎?好啊,沒關係。既然沒有自信贏過我,那就算了。」
我擺手做出嗤之以鼻的動作。
「你說什麼?」未夜不爽了。
「勇哥不可能贏得了我吧。」真晝說道。
「不會有問題吧。」朝華則是擔心地這麼說。
太嫩了。一挑釁就馬上上當。
「比賽方法是什麼!」
未夜接著問道。
「從現在開始,我會把這本相簿藏在這個房間裡。如果能找到它並拿到手,就算妳們贏了。」
「咦?那不是很簡單嗎?」
「等等,朝華。勇哥那麼賊,所以也有可能故意說藏在房間裡,結果其實藏在陽臺上。」
「原來如此,未夜真是敏銳。」
「笨蛋,誰會做那種卑鄙的事啊。我說藏在房間裡就是藏在房間裡。」
「你要給我們幾分鐘找?」
真晝盤起雙臂問道。
「這個嘛,限制時間就定為十五分鐘吧。」
「……好。」
「那麼,我現在就去把它藏起來,妳們等著。」
我關上了門。
2
「好,可以了。」
我維持靠在牆壁的姿勢打開了門。
確認三個人進入房間後,我背著手關上門,就那樣繼續靠著。
「在這裡。」
真晝看向床底。
「嗯——沒有啊。」
「我來找這邊。」
朝華開始在書架周圍尋找。
「嗯——」
未夜站在床上環視房間。
「勇哥,是在房間裡吧?」
「對。」
「好。」
未夜從床上跳下來,開始從最角落一一調查桌子的抽屜。
「相簿很大,所以能藏的地方應該很少。」
哦,以小孩子來說,觀察力還挺不錯的嘛。
「剛剛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感覺應該沒有挪動東西。」
真晝一邊說著,一邊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之後向我這邊走了過來。
「怎、怎麼了?」
什麼,難道她注意到了嗎?
「嗯——」
隨後她便徑直朝著衣櫥的方向走去,我不禁鬆了口氣。
「裡面沒有很亂呢。」
真晝打開衣櫥,又馬上關起來。
原來如此,她似乎是根據衣服弄亂的程度來判斷是否藏在那裡。確實是能在短時間內避免花費無謂力氣的好戰術。
不過,妳們從最根本的地方就已經搞錯了。
「啊!」
「未夜,找到了嗎?」
「勇哥,等一下可以玩這個遊戲嗎?」
未夜從抽屜裡拿出卡帶。
「可以。」
「未夜,那個等一下再說。」
「這邊也沒有。是在陽臺嗎?」
朝華打開窗戶。
「朝華,勇哥說是在房間裡,所以應該沒有藏在陽臺。」
「這樣啊。」
呵呵呵。
唯有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哎,從臭小鬼的視角來看,根本不可能找到吧。即使找到了也沒有問題。
為了我的自尊心以及身為大人的威嚴,無論如何都要死守這本相簿。
很好很好,剩下三分鐘。
「可惡——完全找不到。」
「果然是在衣櫃裡嗎?」
未夜在床上蹦跳著,真晝則是再次打開衣櫃。
「話說回來,勇哥你為什麼一直站在那裡?」
朝華如此問道。
「咦?」
這純粹的疑問似乎讓未夜察覺到了什麼,她走到我的面前。
並以狂妄的目光仰望著我。
「怎、怎麼了?」
「好可疑。」
「妳不繼續找嗎?只剩兩分鐘了哦?」
「……」
「……」
「找到了!在衣服裡面。」
糟糕,被發現了。
「什麼?」
「有了嗎?」
「妳們看,仔細觀察會看到勇哥背上有個地方是方形的。」
「啊——!」
「啊——!」
「唔!」
終究是被找到了嗎?
我把相簿放進衣服裡,再用背後抵著門隱藏突起。
依照計畫,只要我站在門口,沉迷於搜索室內的她們就不會發現這個死角。
「原來如此,確實是在房間裡。」
「以勇哥來說,還算是動了點腦筋。」
「『以我來說』是什麼意思啊?」
「來,把相簿交出來吧。」
真晝伸出手。
「啊啊?妳說什麼傻話?我說的是『找到它並拿到手』才算贏吧?呵哈哈哈哈。」
我把相簿高高舉起。
「來啊,來拿拿看啊。」
「你太卑鄙了。」
「勇哥好狡猾。」
未夜和朝華蹦蹦跳跳的,卻怎麼也搆不到我頭上的位置。
真可惜啊。
有時候,孩子也必須遇到些不講理的事才能有所成長。
孩子們都得像這樣撞上無法跨越的高牆,才能成為大人。
而且我也絕對不能讓她們看見這本相簿的內容。
看了看錶,還剩三十秒。
我贏了。
「未夜、朝華,妳們讓開。」
「喔。」
「嗯。」
真晝高高掄起拳頭。
「啊?」
「嘿。」
叮!
「喔嘎!」
一陣鑽心的疼痛從胯間直直竄升到腦髓。
「啊、啊啊。」
我頓時全身無力地癱倒在地上。
又、又來了……
這、這傢伙,該不會是故意瞄準那邊吧?
「耶——拿到了。」
未夜立刻拿走了相簿。
「真晝,妳好厲害好厲害喔~」
「所以我才說了嘛,勇哥是不可能贏過我的。」
「嗚、啊啊。」
身體好熱。
「啊啊、啊啊。」
「好了,我們回樓下吧。」
在未夜一聲令下,臭小鬼們衝出了房間。
被獨自留下來的我仍然在和尚未消退的疼痛搏鬥。
「啊、嗚啊啊。」
3
「這是第一次去幼稚園那天的照片。」
「哭得很慘嘛。」
未夜笑了。
「第一次坐上娃娃車的時候呀,勇還大哭大叫著說:『我不想和媽媽分開——』,哄他可費了我好一番工夫呢。」
「那這張呢?」
「這是被祭典的山車嚇哭的時候。」
「這是什麼?」
「本來打算帶他去看寶可〇的電影,但因為是第一天上映,人多到沒能看到電影。這就是那個時候拍的照片。」
「勇哥的照片全部都在哭啊。」
真晝一副傻眼似地聳聳肩。
「很可愛。」
「煩死了!所以我才不想給她們看。」
不知道為什麼,我從小就是個愛哭的孩子。童年時期的留影有超過一半都是在哭的照片,簡直就是我的恥辱。
可惡,就沒有更好的照片嗎?
「咦?這是……」
未夜指著某張照片。
「哎呀,怎麼和幼稚園的照片混在一起啦?」
那是我小學五年級時的照片。
還是小孩子的我小心翼翼地抱著小嬰兒,身旁是年輕時的未來阿姨。
「這該不會是未夜?」
「哇,好可愛。」
「哇,不、不能看。」
未夜馬上抱著相簿逃開了。
真晝和朝華則是緊緊地追上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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