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鬼與運動會

　　臭小鬼與運動會

　　1

　　九月下旬，秋意漸濃。蟬聲停止了，妝點街道的綠色也逐漸褪去。在夏天即將過去的這個時期，將會舉行一個對孩子們來說相當重要的活動。

　　在秋天清朗乾燥的天空下，戴著紅白帽的孩子們在操場上吵吵鬧鬧地來回走動。家長們則是在外側築起人牆並相互爭奪最佳站位，為的只是一睹自己的孩子在運動場上的英姿。

　　裝飾著三角旗的戶外遊樂器材以及白色帳篷。來自廣播區那有些破音的廣播聲。偶爾響起的太鼓，還有「天堂與地獄」的輕快旋律。

　　也就是運動會。

　　真是令人懷念的情景。

　　「喂，勇，幫我買杯咖啡過來。」

　　「阿太，我也可以買我的嗎？」

　　「可以，記得用衝的啊。離未夜出場只剩三分鐘了。」

　　「OK。」

　　阿太——即春山太一把流程表揉成一團後，眼睛湊近了攝影機。下一個項目是一年級的舞蹈。

　　阿太是未夜的親生父親，也是跟我爸有著共同興趣（玩車）的夥伴。因為這份交情，他在我小時候就經常陪我玩。

　　金髮和淺黑色皮膚，以及如同猛禽般銳利的目光。儘管看起來是個有點不良的大叔，但他其實是個溫柔的人。

　　不久之後，我拿著兩人份的罐裝咖啡回到阿太身邊。

　　「阿太，拿去。」

　　「喔，謝啦。喂，這兩瓶都是咖啡歐蕾吧。我想喝的是黑咖啡。」

　　「有什麼關係，哪個都沒差啦。」

　　「哪個都是咖啡歐蕾吧。」

　　「阿太，已經開始了喔。」

　　「真是的。」

　　拿著用塑膠做的紅色彩球的一年級學生們入場後，在操場中央排成了隊伍。

　　「未夜在哪裡……未夜啊————」

　　阿太拿著攝影機衝進人牆。

　　我爬到樓梯上方，俯視運動場。雖然人看起來很小，不過從這裡可以眺望整個操場上的情況。

　　啊，是未夜。真晝在那裡。那邊的是朝華嗎？

　　三個人都跳得很爛，但是動作很可愛。她們三個都是紅隊。

　　舞蹈結束後，一年級的學生便離開了操場。接下來的好像是六年級的滾大球比賽，這個不用看也沒關係吧。

　　我在校內信步而行。

　　時隔六年回來的母校。

　　到處都可以看到野餐墊和折疊式露營桌。

　　說起來，最近的小學在運動會時似乎規定只有家長或相關人士才能進入校內。我則是因為和春山家一起行動才能夠入場。我來到中庭水池的橋上，開始喝起咖啡歐蕾。

　　對了，記得低年級的時候我經常掉進這個池子裡面啊。我跟著感覺隨意行走，繼續在校園裡散步。有些地方依然和以前一樣完全沒變，也有些地方因為撤掉了遊樂器材等等而變得不同。這也難怪，畢竟自我畢業後，已經過了將近六年的時間。

　　在腦海中回憶著過往景色的同時，我一口氣喝光了咖啡歐蕾。

　　不久之後，中午的鐘聲終於響起。

　　「勇哥，你看到我的活躍表現了嗎？」

　　穿著體操服的未夜一邊大口吃著飯糰一邊問道。

　　「哦，看到了看到了。我清楚看到妳在拔河拔到一半的時候用力過猛，一下子往後摔了一跤的樣子了。」

　　「那個不用看啦！笨蛋笨蛋。」

　　我確認著下午的流程表，無視舉起小拳頭不斷往我身上捶的未夜。一年級學生參加的比賽只有賽跑嗎？

　　「我去抽根菸。」

　　阿太懶洋洋地站起來，未來阿姨馬上提醒：

　　「記得去吸菸區抽喔。知道在哪裡嗎？」

　　「我知道啦。」

　　我正吃著未來阿姨親手做的便當，背後卻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喂——未夜。」

　　「啊，勇哥也在。」

　　真晝和朝華結伴而來。

　　「哦，妳們來啦。」

　　「你是來看我們的嗎？」

　　朝華從我背後抱了上來。

　　「怎麼樣？」

　　「舞跳得很帥氣喔。」

　　「嘿嘿，我練習了很久呢。」

　　「我們去那邊玩吧。」

　　我被真晝拉著站了起來。

　　「未夜，妳吃飽了嗎？」

　　未來阿姨問道。

　　「嗯，我吃飽了～」

　　後來我們決定去後院玩。這麼說來，這些傢伙上午都那樣跑跑跳跳了，體力還真好。中午休息一下不好嗎？

　　我守著玩遊樂器材的三人，開口詢問：

　　「妳們只剩下賽跑了嗎？一年級生應該不會參加選拔接力賽吧。」

　　「呵呵呵，勇哥可要看清楚了。我是班上跑最快的喔。」

　　「哦。」

　　「我跑得比男生還快呢。」

　　自信十足的真晝挺起平坦的胸膛。

　　真晝的運動神經的確很好。在上午的比賽中，真晝也獲得了好成績。

　　「那就讓我瞧瞧妳的英姿吧。順帶一提，我在六年級的時候可當過選拔接力賽的選手喔。」

　　「明明是勇哥，還敢那麼囂張。」

　　「妳說什麼？」

　　「真晝，加油喔。」

　　「好。」

　　「朝華也加油喔。」

　　「可是，我在班上是跑得最慢的……」

　　「就算跑得很慢，我也會好好幫妳加油打氣的，好好努力啊。」

　　「好！」

　　「勇哥，我呢？」

　　「未夜也要加油。」

　　「嗯。」

　　臭小鬼們似乎幹勁十足，愈發激烈地在遊樂器材間跑來跑去。

　　……她們不用保存一下體力嗎？

　　2

　　紅白兩隊的啦啦隊比賽也結束，下午的部分終於開幕了。

　　『接下來是一年級學生的賽跑。』

　　廣播聲響起。

　　我占據了終點附近的最佳位置，等待著三人的登場。

　　第一組之中有未夜的身影。她將半長的棕色頭髮綁成馬尾，看起來幹勁十足。

　　不久之後，信號槍發出清脆的爆裂聲，宣告比賽的開始。一年級學生一齊向前衝了出去，掀起陣陣沙塵。

　　未夜，加油。

　　啊，啊啊。不行了。

　　未夜明明是個愛玩鬧的野丫頭，但運動神經沒有那麼好。我內心的聲援最終也是徒勞，眼睜睜地看著她被人超過。

　　結果未夜在六個人之中排名第五。抵達終點的未夜似乎注意到了我，害羞地輕輕揮了揮手。看見我比了個大拇指回應後，她便微微一笑。

　　朝華是第三組出場的。

　　朝華拚命奔跑，跑到長長的黑髮都披散開來。儘管她邁著大步，但其實速度不快，姿勢也很笨拙。不過由於其他孩子跑得也不是那麼快，因此她獲得了第四名的佳績。抵達終點以後，朝華也注意到我了，在依照名次列隊之前先跑到我旁邊。

　　「勇哥，我做到了。」

　　「妳很努力喔。」

　　「嘿嘿。」

　　我摸了摸她的頭，朝華便滿意地歸隊了。

　　第五組終於輪到真晝出場。

　　真晝起跑後一下子就衝到最前面，不斷拉開與後面跑者之間的距離。

　　果然很快啊。

　　不愧是臭小鬼中運動神經最好的一個。

　　該怎麼說呢？感覺她已經掌握了跑步的方法。正確擺動手臂，也有好好地保持平衡。和其他只懂得奮力奔跑的孩子相比，可以看出他們的天賦差距。

　　這下應該能輕鬆拿到第一名吧。不枉費她誇下海口。

　　然而意外卻在距離終點還有幾公尺的時候發生了。

　　「啊！」

　　不曉得是因為用力過猛而往前傾，或是被什麼絆倒了腳，真晝摔倒了。

　　現場發出一陣騷動。

　　賽跑中只要有短短一秒的損失，結果就會發生很大的變化。在真晝站起來之前的幾秒鐘內，後面的孩子不斷地超越了她。

　　最後真晝在六個人之中排名墊底。

　　✽

　　「好了，打起精神來吧。」

　　「……」

　　「沒辦法，那就是個意外。」

　　運動會的隔天，真晝從一大早就跑來我的房間玩了……但明明是來玩的，她卻一直悶悶不樂地坐在床上。

　　「不是的，那才不是我真正的實力。」

　　擦傷的膝蓋上貼著OK繃。

　　「好了，我知道妳是跑的最快的，妳只是運氣不好。」

　　「我明明跑很快。」

　　她的眼眶中浮現淚水，聲音也開始帶了鼻音。

　　「我明明是跑得最快的那個。」

　　這個臭小鬼就為了說這句話，一大早跑來我家嗎？

　　因為自信滿滿，所以衝擊也更大吧。更何況她的失敗並不是因為實力，而是因為意外所造成，所以才更加後悔吧。

　　真是讓人操心。

　　我把真晝抱進懷裡。

　　「我有清楚看到妳努力的樣子了。」

　　「但是，我是最後一名……」

　　真晝抓住我的衣服，把被眼淚沾溼的臉靠了上來。

　　「我有看見妳一開始快到把大家都甩在後頭的樣子，也有看見妳就算摔倒後也努力爬起來的模樣。」

　　「……」

　　「既然妳那麼不甘心的話，那就在下次運動會的時候拿個第一名吧。怎麼樣？還是說妳沒有信心？」

　　聽到我的挑釁，真晝露出了不高興的表情。

　　「嗚嘎——誰怕誰。我明年絕對要拿第一名。」

　　「哦～能做到嗎？」

　　「可以！」

　　她恢復了平時的模樣。

　　真晝擦乾眼淚，接著站了起來。

　　「哼，勇哥，明年你就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