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何謂傭兵

　　第十話　何謂傭兵

　　在大麗花傭兵團的旗艦艦橋上，席蕾娜正眺望著剛被攻下的要塞。

　　「我原本以為這會是一場苦戰，才想幫他們一把，結果這一仗居然已經打完了，真是可惜。」

　　她是聽到這裡要上演一場要塞攻略戰，才特地繞了過來，卻錯過了大賺一筆的機會。

　　席蕾娜一臉遺憾，但婕婕不認同她的感想。

　　「我們不是已經賺了一大筆錢了嗎？」

　　在來到此地的路途上，大麗花傭兵團也參與了好幾場戰事，因而賺得盆滿缽滿。

　　然而看在席蕾娜眼裡，婕婕的思維還是太過天真。

　　由於婕婕是軍人出身，她還欠缺了許多傭兵應有的素養。

　　也因此，每當有類似的機會，席蕾娜就會用心指導道：

　　「妳的生意頭腦還不夠呀。要是能在要塞攻略戰出一份力，就能加快對方接納傭兵團的流程喔。要是就這麼和他們會合，還提出暫借要塞的要求，那可是會被瞧不起的。」

　　雖然穿梭了不少戰場賺飽了荷包，但大麗花傭兵團也已相當疲憊。

　　累積了諸多疲勞的團員們自不用說，就連艦艇和機動騎士們都會隨著每一次的出戰有所耗損。

　　說老實話，席蕾娜原本是打算就近找個地方補給整備，讓大麗花傭兵團有個喘息的機會。

　　婕婕聆聽著席蕾娜的意見，汲取著身為傭兵應有的思維。

　　「傭兵也真辛苦啊。不過，能避免參戰也不是壞事吧？要是參加了要塞攻略戰，很有可能被推到最前方當成肉盾喔？」

　　經歷過漫長軍旅生活的婕婕，很清楚傭兵團在戰場上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

　　不過，席蕾娜卻露出了微笑。

　　「這就要視談判的手腕而定了。」

　　通訊員向席蕾娜搭話道：

　　「團長，帝國軍的少將閣下似乎想和您對話。」

　　「幫我接通。」

　　席蕾娜從座位上起身，在映於螢幕上的少將面前端正站姿。

　　在看出對方的貴族身分後，她更是擺出了卑躬屈膝的態度。

　　「居然是少將閣下親開金口，在下感到榮幸之至。我等隸屬於傭兵團公會，名為大麗花傭兵團。今後還請多多指教。」

　　席蕾娜阿諛奉承了一番，但對方看起來並不在乎。

　　看似不滿的少將反而露出了傲慢的態度回應：

　　『我是聽說有個傭兵團挑在收復要塞後的節骨眼跑來接觸，所以對你們的理由感到好奇罷了。我可是很希望你們能選在反攻之前找上門來的啊。』

　　即便被講了壞話，席蕾娜仍是掛著笑容。

　　「沒能趕上作戰時間，在下深感抱歉。話又說回來，在重建要塞的防禦功能的期間，您是否有聘僱我等大麗花傭兵團的意願？就在下評估，重新構築防衛系統應當很花時間才是。」

　　即便拿下了要塞，也不代表能立即讓其正常運作。

　　得花時間確認是否有敵軍留下的陷阱。

　　況且，他們也必須盡快修復被自己一手摧毀的防禦設施。

　　在重建完成之前，帝國軍都得過上提心吊膽的生活……席蕾娜也對此知之甚詳。

　　正如席蕾娜的預料，少將露出了苦澀的神情。

　　『還真是個精打細算的傢伙。你們想要多少報酬？』

　　「畢竟我等打壞了少將的好心情，就容我等為您打個折扣吧。只不過，能否讓我等借用要塞的船塢呢？您若願意為我等提供補給與整備，那我等就再無所求。」

　　少將似乎也看出了席蕾娜的真正意圖。

　　傭兵團需要的，是補給與整備。

　　但才剛拿下要塞的局面，似乎讓少將還感到有些不安，也因而讓他極切地需要大麗花傭兵團的戰力。

　　『……我可是會盡情使喚你們，給我做好心理準備啊。詳細內容就和我的部下確認吧。』

　　「謝謝您的寬宏大量。大麗花傭兵團將會為少將閣下鞠躬盡瘁。」

　　在說完言不由衷的話語後，對方便掛斷了通訊。

　　席蕾娜臉上浮現出得逞的笑容，望向站在身旁的婕婕。

　　「怎麼樣？能像這樣八面玲瓏，才稱得上是獨當一面的傭兵喔。」

　　「……我會銘記在心。」

　　看到婕婕心服口服的模樣，席蕾娜登時大感滿意。

　　「那就好。」

　　之後，在帝國軍的引領下，大麗花傭兵團順利地進入了要塞。

　　◇

　　做出拉大麗花傭兵團入夥的決定後，此時的少將正待在要塞內的辦公室，一臉嫌煩地處理著工作，而在旁輔佐的秘書官開口問道：

　　「您真的打算聘僱那支傭兵團嗎？」

　　「我們才剛把要塞搶回來，重建也得花上不少時間。在這段期間的防衛戰力是多多益善，我也打算編個理由，把班菲爾德家的艦隊繼續綁在這裡。」

　　即便要塞攻略戰已然落幕，少將也不打算放跑游擊艦隊。

　　對於少將來說，這是一支搶走了自己功勞的艦隊，他其實也巴不得把他們趕出自己的要塞。

　　然而，他也無法斷言聯邦王國軍不會再次發起反攻。

　　就像他們以政治鬥爭為第一要務那般，對方也可能基於某些內情，最後做出搶回要塞的決策。

　　此外，在只有他們駐軍的時候，要塞就被敵方打下了一次。

　　少將也很明白，只靠他們這支艦隊是不成氣候的。

　　但秘書官卻面有難色。

　　「大麗花傭兵團的規模過大，這似乎會對我等帶來不小的麻煩呢。」

　　「有什麼問題嗎？」

　　「在下收到報告，得知要塞內的物資數量不如預期。提供給班菲爾德家艦隊的部分尚且不成問題，但若是再加上甫簽約的大麗花傭兵團，就會導致物資不足。」

　　聽到秘書官這麼一說，少將這才驚覺不妙。

　　「……我已經讓他們進入要塞了。要是反目成仇的話，可是會很不妙的啊。」

　　大麗花傭兵團要求的報酬是整備和補給，若無法滿足他們的需求，就可視之為違約。

　　在這種狀態下，敵方要是出兵搶奪要塞，大麗花傭兵團就很有可能窩裡反。

　　讓他們進入要塞也成了敗筆。即使大麗花傭兵團按兵不動，也可能將內部資訊洩漏給敵方，作為報復的手段。

　　少將向秘書官問道：

　　「這處太空區域存在著能徵收物資的宜居行星或是殖民地嗎？」

　　「若是照您的要求──」

　　就在兩人為補充物資傷透腦筋之際，有人造訪了辦公室。

　　少將准許對方入內。

　　「挑這種時候找我有什麼事？」

　　就在少將苦惱著物資問題時，他麾下的騎士前來造訪。

　　「請別這麼不耐煩啦，在下的事情很快就能處理完畢的。」

　　女騎士有著褐色的肌膚，搭配著打理得相當特別的髮型，衣著相當暴露。

　　一般來說，她理應穿著帝國制式的騎士服，卻無人責備她。

　　這並非眾人害怕她家族的權力。

　　女子因為行事放蕩不羈而被逐出家族，現在就只是一介騎士罷了。

　　然而，以一名騎士來說，女子的實力卻是一流的。

　　女子腰上繫了一把劍身偏窄的長劍，就單打獨鬥的實力來說，她是少將手下的頭號戰將。

　　此外，她若是搭上機動騎士，也能展現出在帝國軍排行前段班的實力。

　　她有著中隊長的頭銜，負責統御少將的王牌──最新型的機動騎士的部隊。

　　女子名為【賽拉絲】。在被逐出家族之際，她連姓氏都受到剝奪，現在只以名字自稱。

　　「其實在下的部下們正閒得發慌呢。好不容易獲得了次世代的機動騎士，卻一直沒有機會讓他們好好表現。希望您能准許他們離開要塞大鬧一番。」

　　想要大鬧一番……如果對象是聯邦王國軍的話亦無不可，但她暗示的目標，應該是住在周遭太空區域的帝國居民吧。

　　她似乎是打算以戰時為由，向這些居民發起掠奪。

　　秘書官露出了明顯的厭惡之情。

　　「諸位作為少將閣下的殺手鐧，不能隨意離開要塞。您若是連這點都不明白，是會讓在下感到頭疼的。」

　　秘書官之所以會感到厭惡，純粹是出於戰略上的考量，而不是對掠奪的行為產生反感。

　　說起來，秘書官也正策劃著接收物資的計畫，所以他們都是一丘之貉。

　　但少將的反應不同。

　　「……賽拉絲，妳有把握能帶上充沛的物資回來吧？」

　　被少將這麼一問，賽拉絲登時露出猥瑣的笑容。

　　「這是當然。在下會為了少將閣下好好努力的。」

　　「那就好。如果需要戰力的話，妳可以依照自己的判斷抽調人手。」

　　聽到少將給出許可，秘書官閃過了一絲不快的神情，但隨即收斂表情。

　　賽拉絲順口向少將要求道：

　　「啊，在下聽說有一支傭兵團進駐了對吧？請借在下一用吧，就算數量不多也無妨。畢竟這種工作對傭兵團來說如魚得水啊。」

　　◇

　　在奪回的要塞船塢裡，艾瑪正氣急敗壞地大喊著：

　　「不能給我們補給物資是什麼意思！我們可是有在反攻要塞的戰役中出戰的，要是連整備都無法到位的話，也未免太過分了！」

　　明明申請了補給和整備，船塢卻遲遲沒有動作，這才讓艾瑪前來興師問罪。

　　但負責人的語氣相當冷淡：

　　「不過就是伯爵家的私人軍隊，少在那邊自以為是了！我們的補給和整備資源要優先讓給帝國正規軍，你們就閉嘴乖乖排隊吧。」

　　身穿工作服的負責人正在為補給和整備正規軍為第一優先，忙得不可開交。

　　他似乎根本不打算和艾瑪好好交流。

　　但艾瑪並沒有就此退下。

　　「明明就是受你們之託參戰的，結果一打完仗就對我們置之不顧嗎？我們游擊艦隊已經收到艦隊總司令部的下一項任務，不能一直滯留在這裡呀！」

　　「我們這邊也為了防衛要塞，正在籌備各種計畫啊！要是意見那麼多的話，就快點給我滾出這裡──」

　　在大聲嚷嚷的艾瑪身後，站著道格和拉利。

　　艾瑪不肯讓步的模樣讓道格感到欽佩。

　　「隊長閣下也變得很有擔當了啊。遇到這種狀況，就是得擺出夠硬的態度才行。」

　　拉利似乎是想起艾瑪新來乍到的那段回憶。

　　「我倒是喜歡隊長比較溫柔的時期。」

　　「你嘴上這麼說，但在她表現得很溫柔的那段期間，你不是一直給她添麻煩嗎？」

　　「道格先生也一樣吧！」

　　看到艾瑪可靠的表現，兩人分別說出了感想。

　　這時，一名女子帶著幾名部下現身了。

　　女子晃著一頭白髮飛了過來，她以優雅的身手落地，隨即向正與艾瑪吵架的負責人搭話：

　　「能打擾你一下嗎？我們這邊的補給和整備還沒到位，能麻煩說明是什麼狀況嗎？」

　　聽到來者的嗓音，艾瑪的身體驀地一僵。

　　（……咦？）

　　女子講話的語氣雖然溫柔，但看到她帶著一群人高馬大的部下現身，負責人也不禁為之一驚。

　　負責人儘管也對魁梧的部下們感到吃驚，但主要的原因還是女子的身分吧。

　　他露出與面對艾瑪時截然不同的態度說道：

　　「這不是大麗花傭兵團的團長大人嗎？關於補給和整備的部分，我方正十萬火急地為您做著準備。得麻煩您再稍候片刻。」

　　「這和我透過通訊得到的回答一模一樣呀？──哦，真是好久不見了。」

　　大麗花傭兵團團長席蕾娜，對著艾瑪開朗地揮了揮手。

　　原先驚訝到說不出話來的艾瑪，也不禁為她厚臉皮的態度感到氣憤不已。

　　「是妳！」

　　艾瑪蹬地一衝，眼看就要撲向席蕾娜，但她隨即被席蕾娜的部下們團團包圍、壓制在地。

　　道格和拉利對著衝上前去的艾瑪大喊：

　　「隊長，住手！」

　　「妳還是一樣太衝動了！」

　　即使聽到了兩人的制止，艾瑪也沒有停手的打算。

　　艾瑪使出了吃奶的力氣，將壓制著自己的部下們一個接一個地扔飛出去。

　　看著艾瑪的表現，席蕾娜不禁佩服地拍手叫好。

　　「和上次碰面時相比，妳好像變得更強了嘛。當時的妳還給人稚氣未脫的印象，現在倒是變得很粗魯了。」

　　聽到席蕾娜暗諷自己不夠端莊，受到壓制的艾瑪以怒吼般的語氣問道：

　　「為什麼妳會在這裡！妳明明就是我的敵人──」

　　被視為敵人的席蕾娜雙手扠腰，朝著艾瑪走近。

　　她就這麼抓住艾瑪的頭髮，將艾瑪的臉拉到自己面前。

　　「我是傭兵，所以可以是妳的敵人，也可以是友軍喔。居然連戰場上的規矩都不懂，妳果然還是那個一無所知的小丫頭。就算身手變厲害了，內在還是老樣子……妳真是個丟人現眼的騎士呢。不對，妳是正義的騎士大人來著？」

　　這段話讓艾瑪忍無可忍，硬是將席蕾娜強壯的部下們拋飛出去。

　　「不准妳嘲笑我的夢想！」

　　就在艾瑪伸出的手即將抓住席蕾娜頭髮瞬間，從旁伸來的另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艾瑪被這名突然現身的人物一拽，隨即被關節技拘束了身子。

　　被人從身後絞住的艾瑪登時叫苦不迭。

　　「放、放開我！」

　　但無論怎麼掙扎，她都甩不開對方的拘束。

　　反倒是對方逐漸加強了關節技的力道。

　　背後那位看不見長相的人物，在艾瑪的耳邊說道：

　　「麻煩妳安分一點。」

　　在零重力的空間裡，席蕾娜交抱雙臂，仰望著在空中被關節技制服的艾瑪。

　　「婕婕，千萬別放手喔。一旦放開她，她恐怕就會掏出武器了。一旦開始動武，我就不得不殺掉她，這會很難善後呢。」

　　席蕾娜的言行依然展露著居高臨下的態度。

　　艾瑪確實是比以前強悍許多，但目前仍是不及席蕾娜。

　　不只是席蕾娜而已，就連那位半途殺出的幫手也比自己厲害。

　　席蕾娜將視線投向道格與拉利。

　　「我現在受要塞司令雇用，要是和你們打起來，也只會造成我的困擾。你們應該也不想看到自己的隊長被逮捕吧？」

　　別只是在一旁看著，快來幫忙啊──被這麼提醒的道格隨即湊上前來。

　　「隊長，妳就忍耐一下吧。」

　　「道格先生！？可是這傢伙──」

　　「是啊，她是我們的敵人。不過，現在這些傢伙被要塞司令雇用了。妳要是衝動行事，會闖出大禍啊。」

　　如果以過去結仇為由，和被帝國軍雇用的傭兵團大打出手，先動手的艾瑪就會是理虧的一方了。

　　就在艾瑪放鬆力氣後，席蕾娜揚起兩側嘴角，詭異地笑了幾聲。

　　「婕婕，動手。」

　　「……瞭解。」

　　下一瞬間，骨頭被折斷的刺耳聲響傳進艾瑪耳中。

　　「嗚！？」

　　艾瑪雖然忍住了尖叫的衝動，全身上下仍噴出了冷汗。

　　席蕾娜走到痛苦不堪的艾瑪身邊，對她附耳說道：

　　「妳打傷我部下的無禮舉動，就以這種方式一筆勾銷吧。我們應該都還會在這座要塞待上一段時間，讓我們好好相處吧，正義騎士妹妹。」

　　說完，席蕾娜踹了艾瑪一腳，領著部下們離開現場。

　　艾瑪則是以左手按著自己骨折的右臂，在空中不停旋轉著。

　　這時，她看到了折斷自己手臂的元凶。

　　那名女子有著醒目的藍髮，她僅僅瞥了艾瑪一眼，隨即轉過身子離去。

　　（……好強。她是騎士嗎？但又好像有點不同。）

　　就在艾瑪思索著對方的來歷時，道格和拉利連忙救下艾瑪，確認她身上的傷勢。

　　道格看著艾瑪的傷處，露出了安心的神情。

　　「折斷的手法還真是俐落。」

　　拉利則是大驚失色。

　　「騎士的骨頭可是硬得要命啊……怎麼三兩下就被折斷了？那個人也是騎士嗎？」

　　艾瑪強忍著痛楚，將視線投向離去的席蕾娜一行人。

　　「那傢伙明明就在這裡，我卻沒辦法報仇……」

　　看到艾瑪露出懊悔的模樣，道格出言安慰道：

　　「光是能再次相遇就幾乎是奇蹟了。如果一直鑽牛角尖，就會逐漸變成自己討厭的人喔……就像不久之前的我們一樣。」

　　艾瑪感受著骨折的痛楚，同時思索了起來。

　　（駕駛機動騎士時姑且不論，想不到赤手空拳的我不僅打不過席蕾娜，就連那個叫婕婕的人都比我更強。不過，如果還有下次相遇的機會……如果還有奇蹟的話，我一定要親手打垮席蕾娜！）

　　艾瑪將骨折的痛楚視作自己還不夠強的證據──並發誓下次相遇時一定要戰勝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