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話　善後

　　第十四話　善後

　　等待賽拉絲帶回物資的少將，正在辦公室與秘書官一同處理雜務。

　　「唉，為什麼連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都得由我來處理？我覺得扔給部下處理也可以吧，妳覺得呢？」

　　為了緊盯桌面為電子文件做出定奪的少將，秘書官泡了紅茶。

　　她用的是少將的嗜好品──要花較多時間沖泡的茶包紅茶。

　　「這些都是需要閣下簽呈的文件，就算交由部下處理也沒什麼意義呢。」

　　「這我也明白啦。不過，一想到時間都得被這些雜事瓜分掉，就讓我很不開心啊。妳知道嗎？人生的時間是有限的喔？」

　　「哎呀，您今天講話難得充滿哲理呢。」

　　「僅能活上數百年的人類，居然得把用來享受人生的時間浪費在這些工作上，妳不覺得這很不合理嗎？」

　　「真是值得深思呢。但還是請您記得簽呈文件喔。」

　　「……人生真是不盡人意啊。」

　　就在少將死心地處理起電子文件時，外頭似乎傳來了騷動聲。

　　秘書官也察覺到狀況有異，抄起了手槍瞄準門扉──而門扉隨即在沒有少將的允許下敞開了。

　　一群武裝份子隨即魚貫而入。

　　「你、你們是怎麼回事！？是哪裡的部隊！！」

　　少將站起身子作勢逃跑，但他立即就察覺到這是一場叛變。

　　理由在於入侵者身上穿的，是帝國軍普遍採用的陸戰隊動力服。

　　但秘書官的反應不同。

　　「……你們是班菲爾德家的人？」

　　透過武器、家徽和部隊章等特徵，她馬上看出了對方的來歷。

　　在全副武裝的陸戰隊之中，走出一名看似騎士的女性。

　　她身穿班菲爾德家的制式騎士服。

　　對方有著長長的黑髮和銳利的雙眼，窈窕的身形散發著宛如銳劍般的壓迫感。淺藍色的眸子戴著紅框眼鏡……對少將等人投以輕蔑的視線。

　　「奉克利奧殿下的命令，在此將貴官們逮捕歸案。」

　　聞言，原本想躲到椅子下方的少將大吃一驚。

　　「為、為什麼？妳為什麼會突然提到克利奧殿下的名字？我等不是同一陣線的友軍嗎！為什麼要逮捕無辜的我等！？」

　　少將雖然在暗中進行著政治鬥爭，對克利奧持續做出敵對行為，但他的表面身分仍是帝國軍的軍人，這樣的主張並無問題。

　　然而，女騎士只是露出了冷冷的笑容。

　　「事到如今，你以為自己還逃得掉嗎？這座戰場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想你應該不會不曉得吧？算了，這先姑且不提──畢竟首都星會召開軍事法庭審判你們。你明白這句話的意思嗎？」

　　聽到這些話語，少將和秘書官都明白是自己輸了這一局。

　　秘書官將手槍扔置在地，陸戰隊的士兵們隨即拖著她的腋下離開。

　　女騎士則走到了少將身旁。

　　「你似乎對我們家的艦隊有差別待遇啊？在前往首都星的航程上，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呢。」

　　少將垂下脖子。

　　他猶豫過是否該反抗，但也猜到會被派來處理這種任務的女騎士，想必是身手不凡的佼佼者。

　　垂死掙扎只會給自己徒增傷勢，甚至有可能被對方以反抗為由就地處決──想到這裡，少將終究還是死了心。

　　看到少將放棄抵抗，女騎士隨即向身旁的士兵下令：

　　「也把這傢伙帶走。」

　　「遵命！愛賽爾上校，關於游擊艦隊的處置──」

　　「那就交給本隊處理吧。」

　　少將聽著他們的對話，就這麼被押出了辦公室。

　　（發生什麼事了？我為什麼會失敗？我怎麼會落得這個下場……）

　　◇

　　賽拉絲率領的機動騎士部隊成員，懷著一股拒捕的狠勁大鬧了一番。

　　畢竟要是被押上開往首都星的戰鬥艇，之後不管怎麼掙扎，也只會落得被扔進軍事審判庭的下場。

　　賽拉絲等人先是表現出安分的樣子，隨後利用騎士超越常人的能力趁隙抽身，在被帶上小型艇之前成功逃脫。

　　「所有人都到了吧？我們得想辦法活著逃離這裡啊。」

　　聽到賽拉絲的話語，部下們不禁感到困惑。

　　「可是……隊長，就算真能逃出生天，我們也回不去帝國軍了。還不如乖乖參加軍事審判，證明我們的清白吧？值得慶幸的是，我們並沒有做出違反軍法的行徑。」

　　「你啊，今後記得在額頭上寫下『蠢貨』兩字。」

　　「咦？」

　　被稱為蠢貨的騎士吃了一驚，但賽拉絲沒有理會──她很清楚自己正身陷多麼危險的處境之中。

　　賽拉絲對部下們說道：

　　「與其要在軍事法庭受審，還不如改當宇宙海盜四處流亡。聽好了，那些首都星的傢伙，都是一群沒受過戰場洗禮的溫室花朵啊。」

　　賽拉絲以斬釘截鐵的口吻，認定在首都星負責軍事審判的人們都是些溫室花朵。

　　面對這群溫室花朵，即便用戰時體制作為抗辯之詞，也是白費唇舌。

　　他們一定會判自己有罪。

　　「那些人不把戰場上的潛規則當一回事，只會按照法律做出裁決。只要班菲爾德家說過事前發佈過禁止掠奪的指令，他們就會信以為真，賞我們一頓重罰，是一群食古不化的呆頭鵝啊。」

　　但部下依然不肯死心。

　　「然而，我們是卡爾邦派的成員。要是能請卡爾邦皇太子殿下出面赦免──」

　　卡爾邦應該會出手幫忙吧？聽到部下抱持著如此虛無飄渺的希望，賽拉絲不禁感到憐憫。

　　「你以為皇太子殿下真的會為我們這種小角色打抱不平？你的腦袋還真是裝滿了樂觀的想法。」

　　賽拉絲冷靜地接受了目前面臨的處境。

　　他們不過就是隸屬於巡邏艦隊的騎士罷了。

　　無論是卡爾邦還是派閥裡有頭有臉的貴族，都不可能出手幫忙。

　　換作平時，他們只需亮出卡爾邦派的身分，想必就能化險為夷。

　　然而，卡爾邦派目前正處於與克利奧派激烈相爭的階段。

　　毋寧說，要是得知他們因為愚蠢的理由被推上軍事法庭，卡爾邦派的大人物反而會視為無用的棋子將之捨棄吧。

　　賽拉絲藏身在堆積在郊外的貨櫃陰影處，打算強搶班菲爾德家士兵的裝備逃離此地。

　　「你們如果不想死，就乖乖聽我的指令行動。我們要搶一艘太空船，逃出這顆行星。如果狀況允許的話，我也想把機動騎士一起帶走……」

　　自己說什麼都要活下去。

　　就在尚未死心的賽拉絲這麼下定決心時，原本在後方待命的幾名部下驀地倒下。

　　「喂，別發出聲音啊……一群……蠢……貨……」

　　賽拉絲轉頭一看，便看到一名身穿獨特服飾的黑髮女子。

　　女子長長的頭髮綁成雙馬尾造型，紅色的衣服上沾染了黏稠的紅色液體。

　　有著白皙肌膚的她，此時展露微笑，但那雙渾濁的黑眼不帶絲毫光芒。

　　她左右手各持一把有著相同形狀、造型樸素的實體劍──那是一對雙劍。

　　賽拉絲睜大了雙眼。

　　她感到驚訝的理由，既不是被對方偷偷摸到後方，也不是部下被她砍殺。

　　而是作為一名實力不弱的騎士，其本能正告訴她眼前的女子相當危險。

　　女子開口說道：

　　「我是收到追捕逃亡者的命令啦……但也被交代過反抗之人可以殺掉呢。」

　　看到女子喜孜孜地握持雙劍擺出架勢，賽拉絲連忙叫停：

　　「對、對不起。我不會抵抗的。我會乖乖被抓──」

　　「不行喔。這樣的話就太無聊了。」

　　為了活下去，賽拉絲選擇束手就擒，女子卻不允許。

　　下一瞬間，有兩名部下被雙劍砍翻在地。

　　部下們似乎也察覺到眼前的女子是一名怪物，紛紛變得面無血色。

　　有些人害怕得不敢動彈，也有些人按捺不住恐懼撲了上去──隨即被大卸八塊。

　　看著這名女子，賽拉絲想起班菲爾德家有個特別的騎士。

　　「鮮血鬼……」

　　陳曦•賽拉•唐鈴。

　　她在帝國也是個知名的好戰騎士，賽拉絲固然喜歡殺戮，但還是和殺人不眨眼的陳曦不太相同。

　　相較於賽拉絲熱衷於蹂躪弱者，陳曦則是喜歡挑戰強者。

　　不只是敵人而已──若是在友軍裡遇到了被她認可的強者，也會遭受她的挑戰、殺害，是個棘手的騎士。

　　聽到賽拉絲喊出自己的外號，陳曦這才首次打量起賽拉絲的臉龐。

　　而在這時，賽拉絲的部下們已經被陳曦斬殺殆盡。

　　賽拉絲被嚇得花容失色，整個人頹坐在地。陳曦則來到她面前，雙方的距離觸手可及。

　　陳曦微笑著俯視賽拉絲，開口說道：

　　「克勞斯有說過妳的事，所以我都知道喔。妳好像很喜歡欺負弱者的樣子嘛？」

　　「是、是我不好！我道歉！我會改過自新！所以請不要殺我！！」

　　賽拉絲已經顧不得面子了。

　　面對望塵莫及的強者，賽拉絲這才明白自己究竟有多麼渺小，這也讓她誠摯地向對方致歉。

　　但她面對的可是陳曦。

　　「妳沒必要放在心上啦。喏，畢竟被蟲子糾纏的時候，還是會覺得很煩人對吧？我大概也能理解妳的想法喔。」

　　聽到對方出乎意料的正面回應，賽拉絲先是一驚，隨即為自己有望活命而歡喜不已。

　　但對方可是陳曦──是班菲爾德家最為嗜血的騎士。

　　「有時候就是會忍不住想捏死牠們對吧？我都懂喔……所以說，妳就算被我殺了，應該也會心甘情願地接受吧？」

　　「……咦？」

　　下一瞬間，賽拉絲的視野登時變得上下顛倒。

　　陳曦看著她的死法，很開心地笑了出來。

　　「啊哈！得向克勞斯報告說是因為她反抗了，所以我才只好殺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