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對外征戰

　　第二話　對外征戰

　　一旦巨大星際國家之間爆發戰爭，就會動員數以億計的人員。

　　需要出動的艦艇也達到數百萬之譜。

　　由於規模過於龐大，不光是底層士兵，就連將軍們都無法精確地掌握整體戰況──這就是星際國家之間的戰爭。

　　若是國內爆發的貴族內鬥，那不僅規模不大，要找出停戰的時機也並非難事。

　　但在與外國作戰時，往往就會誤判停火的最佳時機。

　　歷史上也存在過交火了數百年之久的戰爭，也有在交戰期間讓兩國都耗盡了資源，落得雙雙從內部垮台的下場──待士兵們回神過來，才發現失去了戰爭的理由。而這種聽起來很愚蠢的狀況，也是實際上存在過的例子。

　　能決定勝負的戰爭還算是走運，也有些戰爭打到盡頭，換得的只是損耗了彼此的資源。

　　為此，星際國家們平時就會針對其他國家，在零星的區域展開小規模的衝突。

　　像這次的全面戰爭可說是例外中的例外。

　　在梅雷亞艦內，艦上的駕駛員都來到了提供給機動騎士部隊使用的簡報室。

　　艾瑪站在螢幕前方，傳達起中央對梅雷亞下達的命令。

　　中央──指的是位於班菲爾德家本星海德拉的軍方總部。

　　他們管理著持續擴編的班菲爾德家軍隊，是一處菁英薈萃的組織。

　　光是能在中央任職，在軍隊裡就象徵著飛黃騰達。

　　收到了中央發佈對外征戰的命令後，艾瑪不禁緊張了起來，但在部下面前，她仍是盡可能地表現出冷靜的樣子。

　　她語氣平淡地陳述著命令內容：

　　「關於技術實驗隊梅雷亞，將會編入班菲爾德家的游擊艦隊。艦隊總數約為數百艘之譜，但在實際抵達戰場之前仍是未知數。」

　　聽到這模稜兩可的命令，木村中尉交抱著雙臂。

　　他雖然還是和平時一樣擺出了撲克臉，但仍能感受到少許的焦躁之情。

　　「還真是模糊的命令啊。在下可以認為這代表中央也陷入了一片混亂嗎？」

　　班菲爾德家是為了趕赴對外征戰，所以就連編制都處於倉促成軍的狀態嗎？──聽到埃因這樣的提問，周遭的人們都不禁為之動搖。

　　如果編制而成的艦隊僅是一群烏合之眾，那就很難想像自己在戰場上會受到什麼樣的對待。

　　看到部隊成員都顯露不安，艾瑪反而擺出了更加冷淡的態度。

　　「目前詳細狀況不明。木村中尉，請別做出猜測性質的發言。」

　　埃因以右手中指扶正了自己的眼鏡，對艾瑪投以品頭論足的視線。

　　「……是我失言了，上尉閣下。」

　　在埃因道歉後，坐在他身旁的里克則是雙手枕著後腦勺，上身靠在椅背上。

　　椅子被他坐得離地一半，但里克仍巧妙地維持著平衡。

　　「說起來，咱們雖然是技術實驗隊，但不是實戰部隊吧？突然叫咱們投入戰場，實在是教人吃不消哩。」

　　里克的發言雖然有些消極，但確實也有道理。

　　不過，艾瑪反而對他投以嚴肅的視線。

　　「梅雷亞是一支只要高層判斷有其必要，便能投入戰場的部隊。況且，裝甲型涅梵的開發團隊應當也同意這樣的舉措才是。」

　　在開發團隊登艦之前，梅雷亞就已經告知過可能會遇上的狀況了。

　　里克露出為難的表情，用指尖刮了刮臉頰。

　　「可是呀～小弟我以為就算要參與實戰，頂多也就是打些宇宙海盜之類的小規模戰爭。會被捲入這種大戰之中，著實出乎意料之外哩。」

　　艾瑪也不禁暗自同意。

　　（我也沒想過得參加對外征戰呀。但既然收到了命令，也就只能乖乖點頭了。）

　　艾瑪隱藏著內心的想法，對里克展現出嚴厲的態度。

　　「要是能預知未來的話，大家就不用這麼辛苦了。」

　　也許是對艾瑪的回應感到滿意，只見里克誇張地拍了拍手。

　　「輩前這話說得真對！哎呀，小弟我都無言以對了哩。」

　　看到里克表現得如此開朗，周遭的駕駛員們都露出了傻眼的表情。

　　對里克──或者說對騎士都抱持著反感的拉利似乎不太喜歡現場的氣氛，只見他舉手要求發言。

　　「隊長，我能問一件事嗎？」

　　「拉利准尉，怎麼了？」

　　「我能理解被編入游擊艦隊的處置，但我們是納入誰的指揮之下？我想事前調查一下……畢竟我不想死啊。」

　　拉利的疑問似乎博得了周遭的認同，簡報室內的駕駛員們紛紛看向艾瑪。

　　艾瑪花了幾秒鐘才回答了這個問題。

　　理由也很單純。

　　「……尚且不明。」

　　因為中央沒有下達相關的指示。

　　聽到艾瑪的回答，埃因再次咄咄逼人：

　　「又是『不明』是嗎？這下代表我等得在一無所知的狀況下被扔上戰場呢。」

　　受到責備的艾瑪，忍不住對看似不滿的部下們發起了脾氣。

　　她拋下了原先的平靜，拉開嗓門喊道：

　　「所、以、說！我收到的命令就只有前往指定地點集合，沒有其他的指示啦！我也對這些細節很在意，所以做過了確認，但中央就只有反覆強調『遵照現場的指示』這句話而已！」

　　看到艾瑪變得急躁起來，梅雷亞的駕駛員們也紛紛叫嚷道：

　　「開什麼玩笑！妳是中隊長吧！做事太草率了吧！」

　　「就說嘛，給小姑娘擔任這個職位還是太早了。」

　　「要在現在的中隊長底下戰鬥真是教人不安。」

　　聽到部下們講得這麼難聽，艾瑪忍不住大吼道：

　　「安靜！總之，我將執行中央發佈的命令。全員聽令，隨時做好駕駛機動騎士出擊的準備。宣布完畢！」

　　在艾瑪強行結束這場簡報後，由埃因帶隊的瓦羅納小隊便站起身子。

　　埃因對艾瑪投來苛責的視線。

　　「在下聽說您是個屢建奇功的優秀騎士，但看來似乎是言過其實呢。」

　　隸屬於瓦羅納小隊的駕駛員向隊長埃因確認道：

　　「隊長，我等執行的是評比測試，理當能拒絕此次出戰。」

　　「若是參戰卻連機帶艦都被打沉，那寶貴的數據都會付諸東流呢。」

　　聽到部下們的發言，埃因只是搖了搖頭。

　　「就算能拒絕參戰，也沒辦法離開這艘戰艦。況且，一旦上了戰場，我就不允許自己袖手旁觀。」

　　埃因似乎還是具備著身為軍人的榮譽感。

　　不過，埃因仍是尖銳地望著艾瑪。

　　「──然而，我等將透過自身的判斷出戰。畢竟上尉閣下目前的指揮功力，無法激起我等的鬥志。」

　　他刻意以艾瑪聽得見的音量訴說不滿，隨即率領著瓦羅納小隊的駕駛員們離開了簡報室。

　　梅雷亞的駕駛員們也面露不滿。

　　「菜鳥擺什麼架子啊。」

　　「誰會需要你們這些落伍機體出擊啊。」

　　「逃跑的藉口倒是說得很好聽。」

　　眾人似乎對埃因等人的反應感到不快，不過里克在這時起身了。

　　「啊～不好意思……小弟我的裝甲型涅槃還在調整，要立即出擊似乎有些困難，請大家見諒了！那麼，小弟我也先走一步！」

　　里克逃也似地離開了簡報室。

　　由於藉口過於荒唐，就連梅雷亞艦上的老班底駕駛員們都不禁啞口無言地目送他離去。

　　看到新成員們的反應，艾瑪不禁抽了抽臉頰。

　　換作是普通的部隊，這已經是天大的問題了，問題在於艾瑪等人屬於技術實驗隊。

　　他們駕駛的機動騎士都是為技術實驗的目的而編制，但麻煩的是，這支部隊的指揮權相當複雜，沒辦法風行草偃地執行命令。

　　與裝甲型涅梵一同派遣而來的，還有在第三兵工廠主導開發的相關人員。

　　僅憑艾瑪的權限，沒辦法直接將他們投入戰場。

　　即便事前聯繫，對方也只會回答：「需要與第三兵工廠確認。」這麼一來，艾瑪就得盡可能地視相關人員的安全為第一優先。

　　由於技術實驗隊的立場相當特殊，這也讓艾瑪吃了不少悶虧。

　　目睹了來龍去脈的道格，拄著臉頰嘆了口氣。

　　「畢竟沒幾個人參與過對外征戰啊。雖然我也覺得中央的命令有些詭異，但要是演變成這種大規模的戰爭，差不多就會是這種狀況。」

　　由於簡報已經告一段落，艾瑪便偏了偏頭向道格問道：

　　「道格先生有參與過嗎？」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們是被迫出戰，但運氣不錯，沒被捲進戰火之中。」

　　聽到道格提到「沒被捲入戰火」，老鳥們紛紛露出了懷念的神情點了點頭。

　　他們紛紛聊起了往事。

　　「明明激戰區就在我們周遭，但完全沒人指揮我們呢。」

　　「我們都不曉得為什麼要被抓去湊數呢。」

　　「因為規模實在是太過龐大，連高層都沒能把握我軍的編制啊。是說，那時候不管是我軍還是敵軍都是一群門外漢，結果打起來有夠拖泥帶水的。」

　　聽到老鳥們的回顧，拉利不禁按住了額頭。

　　「什麼跟什麼啊？對外征戰是能這麼隨便了事的東西嗎？」

　　道格站起身子，以扠腰的姿勢伸了個懶腰。

　　「雖然也要視高層的能力而定，但只要規模大到一個程度，就會難以掌握戰況啊。我們是真的走了好狗運，才能順利地全身而退。」

　　拉利從道格的話語中窺見了希望，露出了安心的反應。他大概是覺得對外征戰沒有想像中的那麼可怕吧。

　　「害我白緊張了。」

　　「混帳東西。」

　　看到拉利鬆懈下來，道格等一眾老鳥登時露出了肅殺的神情。

　　「要是運氣不好的話，當時的我們說不定會被扔到生還率低的激戰區，一個人都回不來啊。雖說得視規模而定，但對外征戰打一仗都得花上好幾年甚至好幾十年的時間，實際面對時可是麻煩得要命。拉利，你有把握能連續幾十年都過著與霉運無緣的日子嗎？」

　　在長達數十年的時間裡，想憑藉好運倖存下來的機率相當渺茫。

　　拉利用力搖了搖頭，臉色再次因恐懼而變得蒼白。

　　在一旁聆聽的艾瑪，思索起被扯入對外征戰的己方今後的處境。

　　（我還是頭一次參與這麼大規模的戰爭，為了讓部隊的大家都能平安生還，我也得好好努力才行。）

　　◇

　　在外太空裡，許多艦艇在長距離傳送門前組成了隊形。

　　它們都是班菲爾德家的艦艇，正準備前往與澳克西斯聯邦王國交戰的戰場。

　　梅雷亞也依序排隊，艦橋上的提姆正打著哈欠。

　　「我們家領主這麼愛打仗，真教人不爽啊。這下子若不走上前線戰鬥，就會被罵是個躲在後面的膽小鬼啊。不對，就算衝得太前面，也還是會挨罵啊。」

　　遺憾的是，班菲爾德家的現任當家是屬於親上火線，而且百戰百勝的強大之人。

　　提姆在這時露出了輕薄的笑容。

　　（到頭來，那個小姑娘也只會乖乖地聽從中央的安排啊……算了，再怎麼期待也是白搭。那個小姑娘明明就是個死腦筋，我為什麼還會對她抱持著期待啊？）

　　通訊員轉頭看向提姆，露出了略顯困惑的神情。

　　「司令，有一艘小型艇要求登艦。」

　　「都這種時候了，是哪來的白癡啊？」

　　提姆在零重力的艦橋上起身，順勢躍到了通訊員的座位處。

　　他事先沒收到有小型艇登艦的需求，打算對這個恣意妄為的傻瓜大罵一番。

　　「是迷路的小孩跑來求救嗎？」

　　通訊員和小型艇交流了一陣子後，驀地瞪大雙眼。

　　「對方自稱是艦隊總司令部派遣而來的人員，要求我方准許登艦。」

　　「居然是總司令部？」

　　提姆說著確認命令，確實是收到了派遣方──班菲爾德家的艦隊總司令部的命令，要求梅雷亞接收派遣人員。

　　「為什麼會臨時派遣人員登艦啊？」

　　被這麼一問，通訊員也是一頭霧水。

　　「我才想問這個問題呢。」

　　既然是總司令部的命令，他們也只能乖乖照辦，於是提姆便指示收容接近而來的小型艇。

　　「總之，讓小型艇登艦吧。提醒我們家的那幫傢伙別太粗魯。好啦，派遣過來的到底是何方神──唔！？」

　　提姆確認起派遣人員的身分，竟發現對方的名字是【愛莉森•貝卡】。

　　對方的階級為上尉──若只是單純同姓的話，提姆還不至於這麼吃驚，但她的長相和提姆的妻子相當神似。

　　在確認過個人資料後，提姆發現她父親的名字和自己的孫子同名，這讓他有了十足把握。

　　「居然……會發生這種事啊。」

　　提姆脫掉帽子搔了搔頭。

　　愛莉森•貝卡上尉……她正是提姆的曾孫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