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序章
在某顆行星的上空,有三架機動騎士飛馳而過。
厚重的雲層覆蓋天空,昏暗的視野裡還夾雜著雷電,天候相當糟糕。
是隨時都有可能降下豪雨的天氣。
三架機動騎士裡,亞特蘭妲一馬當先,兩架浣熊號則是緊跟其後。
其中一架浣熊號在左臂加掛了固定式的格林機槍,背上加載了彈匣倉。
左肩則加載了導彈倉,整體呈現重武裝的設計。
『這裡是二號機,確認目標!』
在聽到第三小隊的部下【道格•沃爾修】幹勁十足的吼聲後,隨即傳來了【拉利•克列瑪】略顯焦躁的喊聲。
『目標──敵方基地進入迎擊狀態!』
拉利搭乘的浣熊號裝備著大型步槍。
為了應對近身戰,浣熊號的機身加掛了衝鋒槍,但絕大部分的額外空間都是用來加載步槍的彈匣倉。
第三小隊的目標,是敵軍的地面基地。
基地被高聳的城牆包圍,並派出了迎擊用的武力,鎖定了第三小隊。
在三架機動騎士衝入敵方的有效射程後,敵方未做警告便發起攻擊。
敵方基地接連開火,以實彈和光學武器形成了豪雨,朝著第三小隊潑灑而去。
在這陣槍林彈雨中,亞特蘭妲以最短距離筆直前行,而駕駛員【艾瑪•羅德曼】更是握緊操縱桿,用力踩下了踏板。
亞特蘭妲也隨之加速,甩開了兩架浣熊號。
隨即,敵方的攻擊開始集中在亞特蘭妲上頭。
亞特蘭妲在火網中勇往直前,對跟在後方的僚機下達指示:
「我來打頭陣,兩位負責支援我!」
迄今為止,艾瑪在下達指示時總會用請求般的口吻,但在經歷過護衛艦艇前往統一政府的任務後,艾瑪已然脫胎換骨,展露出隊長應有的風範。
道格和拉利雖然一直以來都瞧不起艾瑪,但在艾瑪表現得像個隊長後,他們也變得會乖乖地聽令行事。
『可別在我們動手支援之前就擺平敵方了啊,隊長!』
道格的浣熊號打開了左肩的導彈倉,射出了無數導彈。
導彈悉數被敵方基地的防空火力擊墜,但隨即產生了大量煙霧。
隨著煙霧擴散,光學武器的威力也跟著減弱。
這是用以反制光學武器的導彈──是道格為了支援艾瑪而挑選的裝備。
拉利架起了步槍喊道:
『直接突擊也太不用大腦了吧?用更加聰明一點的打法啦!』
──拉利滿嘴抱怨,但仍是遵照艾瑪的命令進行支援射擊。
他狙擊著瞄準艾瑪的砲台。
而艾瑪則是對拉利說道:
「我是因為相信你們兩位才會發起突擊的喔,拉利准尉。」
『應該是利用而不是相信吧?』
艾瑪沒有回應拉利的話語,反而是道格粗魯地插話道:
『拉利,你在戰場上的話太多了!多專心在瞄準砲台上!你狙擊的本事就只有這點水準嗎?』
受到道格斥責的拉利一副不服氣的樣子。
『你的態度和之前相比也變太多了吧!?』
拉利咕噥了幾句,最終仍完成了自己的任務,將艾瑪平安無事地送進了敵方的基地。
「突擊成功!開始破壞基地設施!」
亞特蘭妲飛越高聳的城牆,隨即架起了多功能步槍,瞄準基地的重要設施接連開火。
儘管沐浴在敵方基地的火網之中,但在空中騰挪的亞特蘭妲都避開了敵軍的砲火。
敵方基地也派出了機動騎士,朝著艾瑪發起了攻擊。
但艾瑪並沒有放在心上。
艾瑪的額頭滲出汗水,不過任務成功在即,她專注在眼前的戰鬥之中。
「就只差一點──唔!?」
就在作戰即將成功的那一刻。
亞特蘭妲的駕駛艙內,跳出了僚機遭到擊墜的信號。
遭到擊墜的是拉利的機體。
道格搶在艾瑪之前開口:
『混帳東西!你既然負責狙擊,就該時刻移動自己的位置,不然就會被反狙擊啊!』
拉利明明被打了下來,道格的反應卻是怒氣沖沖。
艾瑪調整心情,決定以完成任務為第一優先。
「只要摧毀司令部的話──」
亞特蘭妲的多功能步槍,鎖定了被敵方機動騎士們防衛的司令部。
◇
『模擬結束。辛苦您了。』
在聽到機械語音的同時,亞特蘭妲的駕駛艙門也隨之開啟。
艾瑪用手擦了擦臉上的汗水走出艙門,隨即被在外面等待的【茉莉•巴瑞爾】抱了個正著。
「小艾瑪,是B評等!B評等喔!妳在高難度任務裡拿下了B評等耶!」
身為整備兵的茉莉,此時脫掉了工作服的上衣,綁在自己的腰間。
她豐滿的胸部此時僅用一條布遮著,絕大部分的面積都裸露在外。
茉莉開開心心地蹦跳,雙馬尾的髮辮也為之跳動,但被抱住的艾瑪卻輕輕嘆了口氣。
她並不是為茉莉抱住自己的行為嫌煩。
而是因為從三號機──浣熊號的駕駛艙走出來的拉利。
拉利搔了搔頭,展露出感到過意不去的模樣,但仍擺出了略顯彆扭的態度。
「……居然連那樣的砲火都躲不過。」
不過,道格在走出二號機浣熊號的駕駛艙後,就直接來到拉利身邊,抓住了他的雙肩用力搖晃。
「我不是多次提醒過要持續轉移位置,你為什麼會停下來啊!你如果再加把勁,我們就能在保全全機的狀態下結束作戰啊!」
面對一臉不甘的道格,被搖得前搖後晃的拉利反駁道:
「拿到B評等就夠了吧!我們平常都是拿C評等,這已經表現得很優秀了吧!」
「我很想在全員生還的情況下結束模擬戰啊!」
看著被道格使出鎖喉技的拉利,艾瑪露出了苦笑。
站在艾瑪身旁的茉莉用小型電腦確認結果,指出結果受到拉利被擊墜的影響:
「如果拉利也活下來的話,真的就能勉強達成A評等了呢。這麼一想,拉利確實是犯了重罪呢。」
聽到連茉莉都出言責備,被道格折磨得苦不堪言的拉利依然駁斥道:
「不如說,你們應該為能拿到B評等誇誇我吧!一直到不久之前我們都還只能拿到C,這已經是很驚人的成長了吧!」

沒錯。
一直到不久之前,第三小隊甚至沒辦法在這次的模擬任務裡拿到C評等。
能拿到的評等不是D就是E……若是和先前相比,這確實是相當驚人的成長幅度。
但艾瑪仍是開口說道:
「如果全力以赴的話,A評等也非遙不可及。不過拉利准尉說得也有道理,就成長幅度來說,他的表現確實是值得讚賞。」
聽到艾瑪要誇獎拉利,道格不禁「咦!?」了一聲,露出驚訝的表情。
「隊長,妳不罵罵拉利這小子嗎?都差一點就能拿A評等了喔!」
對於道格的抱怨,艾瑪輕輕嘆了口氣說道:
「就短時間來說,他確實表現得相當努力,所以我不會開口斥責。道格准尉也一樣,你能在高難度的任務裡存活到結束,真的很了不起。」
就實戰經驗來說,道格的資歷肯定是在場所有人裡最為豐富的。
受到稱讚的道格雙手扠腰,露出了煩惱的神情。
「儘管如此,我感覺身手還是不如從前啊。」
被道格放開的拉利鬆開了駕駛服的領口,笑著說道:
「既然如此,道格先生就不該開口罵我,而是要多多努力呢。」
「你這小子……」
就在道格握緊拳頭,打算再賞拉利一拳的時候,艾瑪率先拍了拍手,讓第三小隊的視線集中在自己身上。
「別再吵了。話又說回來,既然兩位能在短期內成長神速,那只要再努力一下的話,想必不只是A評等,連S評等都不在話下吧?」
艾瑪微笑著對拉利問道。
拉利似乎閃過了不好的預感。
「呃,這是什麼意思?」
「為了下次能順利拿下A評等,拉利准尉,從現在開始你要陪我一同訓練。」
聽到艾瑪的話語,拉利登時垂下臉龐。
「不會吧……」
道格則是交抱雙臂哈哈大笑。
「我也會參加訓練的,就一起加油吧,拉利!」
看著三人的反應,茉莉開心地低喃道:
「自從上次任務之後,大家都變了很多呢。嗯!咱覺得這樣很棒喔!──咦?不過,提姆司令不是有事找小艾瑪嗎?」
在茉莉想起了今天的行程後,艾瑪這才驀然驚覺。
「對喔。我等下要和提姆司令一起去宇宙港開會呢。」
聞言,拉利登時恢復了活力,但艾瑪最後補了一句:
「既然如此,就等我回來之後再做訓練吧──要是你蹺掉的話,我就把你的訓練量加倍喔。」
聽到艾瑪露出甜美的微笑這麼說,拉利不禁露出了絕望的神情。
「……下官明白了,隊長閣下。」
◇
班菲爾德家所擁有的領地之中,有一顆名為「培冬」的行星。
培冬發展的規模次於本星海德拉,在黎恩當家的這一代,班菲爾德家全心投入了開發和殖民工程。
基於班菲爾德家的方針,培冬和海德拉一樣,是一顆與自然共存的宜居行星。
光是培冬這顆行星,就富饒得足以彰顯出伯爵家的實力,對於現在的班菲爾德家來說,培冬也是最為重要的行星之一。
班菲爾德家的內部人士將其稱為「第二宜居行星」,這個稱呼也顯示出僅次於本星的重要性。
為了防衛培冬,班菲爾德家打造了宇宙要塞。
巨大的宇宙要塞是利用小行星打造而成,其內部停泊了超過一萬艘的宇宙戰艦。
在需要防衛培冬行星的時候,宇宙戰艦所編制的艦隊便會自要塞出擊。
如此巨大的宇宙要塞,也負責補給或是整備班菲爾德家的宇宙戰艦。
艾瑪被分發到的輕型航空母艦梅雷亞,也為了下次的任務進入了宇宙要塞,進行補給與整備。
下次的任務──是技術實驗。
輕型航空母艦梅雷亞在經過改裝後,成為了技術實驗艦,也搭載了符合其名號的各項設備。
艾瑪搭乘的試作實驗機亞特蘭妲已經結束了實驗,艦上目前並沒有其他實驗機。
為了領取下一批實驗機,他們才會造訪培冬的宇宙要塞。
如今,梅雷亞正停泊在船塢裡,而新一批實驗機也運進了梅雷亞。
梅雷亞的艦長兼技術實驗隊的司令──【提姆•貝卡】則是側眼眺望著這一幕。
不僅有著司令官的頭銜,還有著上校的軍階──但他給人的印象,就只是一個灰心喪志的軍人而已。
他雖然將頭髮梳理成油頭,但穿在身上的軍服顯得鬆垮邋遢。
提姆上校的外表看似四十來歲,但在這個回春技術相當進步的世界裡,這樣的外觀年紀,就足以證明他相當高齡。
無論是站姿還是表情都沒有絲毫霸氣,全身上下都滲出了倦怠的氛圍。
提姆打了個哈欠抱怨道:
「開會走遠端通訊的形式不就得了?居然還要特地在要塞裡碰面,這位基地司令大人還真是喜歡老派的作風啊。」
在毫無軍人架子的提姆身旁,站著同行的艾瑪。
艾瑪•羅德曼上尉──是技術實驗隊裡唯一的一名騎士,她的騎士階級為A,足見身為騎士的實力之強。
當初的她是以菜鳥少尉的身分到梅雷亞報到,但如今已經成長為優秀的騎士,甚至被拔擢為率領梅雷亞機動騎士部隊的立場。
艾瑪以前畏畏縮縮的態度,如今已不復見。
即使面對的是提姆上校,她仍以堅毅的態度說道:
「您應該有事先收到訊息,是因為牽涉機密,才會以口頭形式說明吧?」
眼見艾瑪露出不滿的視線,提姆上校轉開了臉龐,露出苦澀的神情。
過去那個東西不分的青澀騎士,如今成了頂尖的騎士大人。
無論是表情還是態度都顯得獨當一面的艾瑪,對提姆來說是個相當麻煩的相處對象。
最讓他頭痛的是,艾瑪的實力和成果都與她的騎士地位截然相符。
就算想以侮辱上官罪逮捕她,如今艾瑪的地位反而還比他高出一些。
即便提姆的軍階較高,但騎士是屬於特權階級。
平時固然是提姆的官階較高,但艾瑪若是認為狀況緊急,就有權力直接接手提姆的指揮權。
就這一點來說,艾瑪的地位確實凌駕於提姆之上。
實際上,提姆的指揮權就曾被艾瑪搶走過一次,對提姆來說,艾瑪是個相當棘手的相處對象。
也因此,他做了個虛有其表的謝罪。
「嗯,是這樣沒錯。是我不好。」
看到提姆露出了彆扭的態度,個性正經的艾瑪露出了不滿的表情。
「為了執行下一樁任務,有許多補充人員正等著登艦喔。基地司令是顧慮到我們的感受,特地給了我們面對面的機會,您這樣的藉口太草率了。」
在經歷上次的任務後,有許多船員決定從梅雷亞退役了。
許多船員們將那次戰役視為人生的轉捩點,決定走向不同的道路──為此,梅雷亞也預計在這座要塞接收新一批的船員。
基地司令是特地顧慮到這一點,給了他們打照面的機會。
艾瑪雖然主張這是基於基地司令的善意,但提姆的看法並不相同。
「大概是因為我們最近搞出了不少話題,基地司令把我們看成稀有動物,才想親眼確認一番吧。沒必要感謝對方的一舉一動啦。」
「您這樣的想法會不會太彆扭了?」
「我從以前就是個彆扭的傢伙啦。說起來,我們以前可是一群暴走族。雖說託上尉閣下的福,現在船上多了不少乖寶寶,但這裡以前可是一群彆扭之人的群聚地。」
提姆說的並非這個時代的班菲爾德家軍隊,而是在重新編制之前的舊制軍時代。
那時的提姆和現在不同,他滿腔熱血,總是在最前線作戰。
不過,這並不代表他曾是一名英姿煥發的正經軍人。
過去的梅雷亞艦上,聚集了一批好勇鬥狠的軍人。
看在經歷過那個時期的提姆眼裡,艾瑪的個性實在是過於耿直,和自己完全合不來。
聽到提姆的發言,艾瑪托著下顎偏了偏頭。
「司令……請問暴走族是什麼?」
看到生性認真的騎士大人露出詫異的反應,提姆壓低了帽沿,遮住自己的眼角。
「這就是長在溫室裡的花朵嗎?」
「您是在嘲弄我嗎?話又說回來,暴走族是一支什麼樣的部隊呢?」
「妳不用知道也無妨,就別放在心上了。」
「我會放在心上呀!」
兩人在船塢內移動,朝著梅雷亞前進,隨即在途中看到了運輸車搬運著機動騎士們的光景。
由於是載往梅雷亞的實驗機,艾瑪不禁露出了好奇的視線眺望了起來。
「其中一架是涅梵型,這是屬於重武裝的機型嗎?另一架是……奇怪?這該不會是現行機體吧?」
無論是亞特蘭妲還是浣熊號,就世代來說都屬於次世代的機型,因此當前的主力機體對於艾瑪來說似乎相當稀奇。
提姆在內心抱怨了起來。
(居然把當前世代的機動騎士看成了老古董,時代真的變了啊。以前我們可是理所當然地配備了舊型機體,現行機體對我們來說根本無福消受啊。)
回憶起過去的待遇,提姆就不禁覺得現在的自己身處相當優渥的狀況。
提姆也將目光投向兩種不同的機動騎士。
其中一架雖然給人涅梵型的印象,但和身形苗條的涅梵相比,這架機體裝備著厚實的裝甲,看起來就像是不同的機體。
若不是有著涅梵型的頭部,想必會讓人以為是其他種類的機動騎士吧。
至於另一種機體,則是看起來與涅梵型十分神似。
涅梵的背部有著讓人聯想到翅膀的外掛型推進器,但這種機體並沒有翅膀。
這種機體比起涅梵更加瘦小,看起來就不怎麼可靠。
就只有其中的一架裝備著群甲造型的外掛推進器。
和涅梵很相似的當前世代機動騎士共有三架──以一支小隊的數量運往梅雷亞。
「那架胖子姑且不論,機動騎士這玩意兒還真是看起來差不了多少。是因為設計思想相同的關係嗎?」
聽到提姆這麼說,艾瑪登時鼓起了臉頰,氣呼呼地反駁了起來。
對於熱愛機動騎士的艾瑪來說,提姆的刻板印象想必讓她難以忍受。
「它們完全不一樣喔。雖然和涅梵是有諸多相似之處……但就我推測,這應該是第三兵工廠生產的機動騎士喔。」
聽到艾瑪有推測製造廠商的本事,提姆稍稍感到佩服。
「也就是說,因為是同一座兵工廠生產的,才會長得這麼像啊。話又說回來,我們這裡都已經完成了次世代機體的編制,為什麼事到如今還要送舊型機過來啊?如果是為了技術實驗的目的,那應該會選用次世代的機體才對啊。」
對現在的班菲爾德家來說,進行當前世代機體的試驗又有什麼意義呢?對於提姆的疑問,艾瑪也給不出答案。
「這──我也還不曉得實驗的內容呢。畢竟詳細的資料預計會在受領機體之後才會發放。我想,不管哪一種都是充滿機密的機體喔。」
聽到艾瑪的說明,提姆明顯地露出了厭惡的神情。
「機密愈多,就代表麻煩事愈多,感覺是苦差事啊。」
「您又露出那種嫌煩的表情……」
兩人在交談的同時登上了梅雷亞,隨後來到了機庫。
在梅雷亞的機庫內,可以看到整備兵們忙進忙出的模樣。
他們正拉開了嗓門,執行著機動騎士的搬運作業。
「先清出空間安置下一架機體啦!」
「把浣熊號挪開不就得了!動作快!」
「過來、過來……」
機庫裡雖然各處充斥著怒吼聲,卻沒有給人殺氣騰騰的感覺。
見狀,提姆不禁想起了以前的光景。
(都變得很有活力了啊。真想不到,這個小姑娘居然能帶給眾人這麼深遠的影響。)
目前有超過四成的船員選擇從梅雷亞退役,預計會補上佔編制人數將近一半的新成員。
氛圍會有所轉變也是理所當然的。
只不過,忙得分身乏術的整備兵之中,也不乏服役已久的老兵。
在看到提姆和艾瑪並肩而行時,整備兵們儘管動作有些粗魯,仍會對他們行禮。
看到他們立即返回崗位工作的模樣,提姆忍不住感到五味雜陳。
一直到不久之前,這群老兵甚至懶得對他們敬禮,看到他們的變化,讓提姆有種自己彷彿正在作夢的感覺。
「只要有心的話,還是能改變的啊。一直到不久之前,這裡還被視為貶官的去處,如今倒是像是一支正經的軍隊了。」
聽到提姆的感想,艾瑪輕輕嘆了口氣。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這裡都是一支軍隊喔。」
「啊~是這樣沒錯。」
聽到提姆輕描淡寫地帶過,艾瑪正打算開口說些什麼──但就在這時,道格從浣熊號的駕駛艙探出頭來,向她出聲喊話。
在上次任務中彈的浣熊號們,使用了向第七兵工廠調來的零件做了修理。
由於修理用的零件本身做了升級,原本給人圓潤印象的浣熊號,現在的輪廓變得略顯有稜有角。
對梅雷亞來說,那次任務確實是一場苦戰,駕駛員們都為自己的機體添加了強化零件,或是進行個人化的改裝。
大多數駕駛員都為背部的選配零件加裝了武器艙,提升續戰能力。
雖說是浣熊號一字排開的光景,但各自的特徵都稍有不同。
道格的浣熊號進行俗稱重武裝型的個人化改裝,特別是頭部加裝了強化感應器一類的配備,外觀變得像是截然不同的機體。
「上尉閣下,妳忙完了嗎?不好意思,關於小隊的協同作戰,我有些部分需要妳幫忙確認。」
被道格叫住的艾瑪,轉身向提姆行禮。
「司令,那我就在此失陪了。」
「嗯,辛苦妳了。」
艾瑪在零重力的機庫裡用力一蹬,高高躍起的她朝著道格的駕駛艙飛了過去。
「有什麼問題嗎?」
被這麼詢問的道格先是對著提姆上校露齒一笑行了軍禮,這才將臉龐轉向艾瑪,露出了嚴肅的神情回應:
「關於追隨亞特蘭妲的隊形,我不管怎麼設定模擬器,大都會以失敗告終。但說起來,這大概得歸咎於加速能力不同的關係,所以大部分的隊形都會得出脫隊的結果啊。」
道格似乎是在浣熊號的駕駛艙裡啟動了模擬器,確認小隊協同作戰的狀況。
他講話的語氣雖然還是像以前一樣粗魯,但仍能看出他對艾瑪釋出了一定程度的敬意。
道格肯定已經承認艾瑪是這支小隊的隊長了。
而艾瑪對待部下的態度也與以往不同。
「等進行實機訓練的時候再做確認吧。無論如何,有些細節還是得透過實際操作才能看出問題所在。在實機訓練之前,要用身體牢記住所有的隊形喔。」
雖說教育艙房會將知識灌入腦袋,但那終究只是僵化的知識而已。
若想活用這些知識,就得實際運用才行。一旦置之不理,這些知識也會漸漸被大腦淡忘。
被交代練習那些不知是否能派上用場的隊形,道格輕輕嘆了口氣,隨即搔了搔頭。
雖然乍看之下像是感到不滿,但提姆卻覺得道格似乎有些開心。
「看來也只能這麼辦了。拉利,聽見了嗎?你在進行實機訓練之前可得多加把勁,屆時別被上尉閣下釘到說不出話來啊。」
道格朝著隔壁的浣熊號放聲大喊,拉利隨即打開了艙門探出身子。
他已是汗流浹背,連頭髮都濕透了。
「你以為我一天花了多久時間在訓練上啊!再訓練下去,我可要撐不住了!」
聽到大汗淋漓的拉利這麼抗議,道格登時皺起眉頭。
「距離實機訓練還有時間啊。」
精疲力竭的拉利看著依舊從容的道格,不禁為之傻眼。
「我都已經累得半死了啊!?是說,為什麼道格好像不怎麼累啊?」
「是你平常沒有好好鍛鍊體力的關係啊。」
在三人談論小隊今後的配合方式時,專屬於第三小隊的整備兵──茉莉也探出了頭。
她仍是綁著雙馬尾的髮型,衣著也暴露依舊。雖說上次前往統一政府執行的任務對眾人影響甚鉅,但就只有茉莉沒什麼太大的變化。
「你們兩個是不是有點太努力了呀?要是不休息一下的話,下次出任務的時候說不定就會扯小艾瑪的後腿喔?」
聽到茉莉出言關切,道格對她秀出了手臂的肌肉。
「我就算在休假期間也會持續鍛鍊,藉以找回以前的手感,所以不要緊啦。我和拉利鍛鍊的方式可大不相同。」
被扯進話題的拉利則是轉開了臉龐。
「剛才的對話中,有必要特地損我嗎?是說,道格你只是想炫耀而已吧?」
「拉利,你放假的時候八成都是窩在家裡打電動吧?」
「休假期間做些喜歡的事又沒關係!我能回家的機會可不多啊!」
包含開發亞特蘭妲和護衛物資運往統一政府的任務在內──梅雷亞在進行長時間的任務後,也獲得了符合比例的假期。
休假結束後,等著他們的就是訓練的日子了。
所有人都會被扔進教育艙房,重新進行教育。
而理由也相當單純──因為他們迄今都沒有認真受訓過。
也因為超過四成的船員選擇退役,高層趁著補給新進人員的這個機會,為全員重新進行教育訓練。
雖然和上次的任務已經相隔了頗長的一段時間,但梅雷亞總算是正式步上軌道了。
(每個傢伙都在假期結束後表現得生龍活虎……真無聊啊。)
看著脫胎換骨的梅雷亞,提姆只感受到自討沒趣。
儘管提姆的態度冷淡,但只有他在休假期間選擇留在梅雷亞度過。
說起來,他處於無家可歸的狀態。
不對──正確來說,他是有家卻歸不得。
(……也不曉得我的家人現在過得怎麼樣了。自從斷絕聯絡之後,應該已經過了一百年吧?我記得自己是有三個孫子……要是他們都還好好活著就好了。)
曾幾何時,他就不再返家,也不和家人聯絡了。
雖然知道孩子們紛紛獨立,自己也有了孫子,卻不曉得他們後來的日子過得如何。
事到如今,他也不曉得自己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去聯絡這些家人。
(唉,事已至此,惦記家人的近況反而不像我的作風了。)
提姆將帽子重新戴好,朝向艦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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