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夢想的特萊根
- 夢想的特萊根
「哈爾希洛,梅莉小姐,謝謝你們兩位陪我來。」
莫古索扛著那把著名的死亡斑紋劍走在街上,他的臉就像圖畫一樣典型地熱呼呼冒著煙。能夠熱到冒煙的臉應該很少見吧。
「沒有啦,這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哈爾希洛笨拙地回應後,「哈哈哈⋯⋯」地笑了。
「你用不著那麼客氣。」
用簡潔卻又不冷淡的口氣這麼回答的梅莉,心裡是怎麼想的?是怎麼看待的?應該什麼都沒在想吧。她就跟平常一樣。話是這麼說,但跟以前的她是天壤之別,已經開始融入隊上了。可即使如此,還是覺得她與自己有些距離。例如,就是覺得她比同為女生同伴的夢兒和席赫露更有距離。但是,她應該是有打算一點一點慢慢地拉近我們的關係吧。就像今天,她就是想拉近關係,所以才一起來的吧。純粹是為了這件事吧,應該沒有其他什麼意思。
「⋯⋯嗯,沒錯,就是這樣而已。」
「哈爾?你有說什麼嗎?」
「咦?我、我嗎?我、我有說⋯⋯什麼話嗎?」
「我剛才有聽到耶。」
「也、也是啦!?有聽到很正常。嗯⋯⋯那個⋯⋯我沒特別在說什麼⋯⋯算、算自言自語罷了,沒什麼特別的意思。我偶爾就是會忍不住自言自語碎碎念⋯⋯」
「我懂⋯⋯」
梅莉微微一笑後,輕輕嘆了口氣。
「我偶爾好像也會跟你一樣。」
「會那樣對不對!?沒錯,就是會那樣。為什麼啊,為什麼會那樣自言自語⋯⋯」
「我──」
梅莉欲言又止,然後搖了搖頭說「算了,沒事」。
「咦?怎麼了?說嘛。」
「就是⋯⋯」
「就是什麼?」
「我大多時候都獨來獨往,想說或許是這個原因吧。」
呃⋯⋯──哈爾希洛的胸口頓時收緊。
好想出聲吶喊。
梅莉莉莉莉莉莉莉⋯⋯!妳怎麼會那樣啊啊啊啊!梅莉莉莉莉莉莉莉⋯⋯!?
不要講那種話好不好⋯⋯!
她說自己大多時候獨來獨往,所以自言自語頻率自然變高;而叫她說出這種淒涼事實的人,正是希望她不要講這種話的哈爾希洛,但是!
真不想⋯⋯讓她說這些。
不過──我就是站在隊長⋯⋯的立場⋯⋯?應該吧⋯⋯?沒錯,我就只是站在隊長的立場而已。身為一個隊長,理當會留意這方面吧?都會顧及到這些才是,應該吧?她在私生活中或許有什麼心理層面的問題,但即使如此,仍舊是同伴吧?她依舊是同伴啊!縱使我不是隊長,以身為同伴的身分,照樣會擔心這類的事情吧?是吧?對吧?
「啊啊,那個⋯⋯那、那種時候⋯⋯」
「什麼那種時候?」
梅莉眨了眨眼問道,她露出彷彿茫然若失的表情。該怎麼說呢?梅莉這個人就很那個啊?就是相當冷酷,剛認識的時候,她架子不是擺很大?最近雖然已經不會這樣了,不過還是欠缺表達情感的能力。據哈亞希所言,她以前可是相當開朗,看來她到現在都還沒走出那起事件造成的陰影吧。可能是失去同伴的創傷,改變了梅莉。梅莉不得不改變自己。沒有必要勉強她變回以前的自己。但是,我希望有一天她能再次打從心底盡情歡笑。
所以也就是說,她那彷彿茫然若失的表情──是突如其來的。總覺得是第一次看見她露出這種表情。
該說是天真嗎,無邪嗎,純真還是什麼的?到底該怎麼形容才對?
一言以蔽之就是,可愛?
可愛啊。
就算沒有形容得完全符合,也算貼切了。不對,用這個詞彙來形容應該是無懈可擊了吧?完全是切中核心,極其恰當啊。
「⋯⋯那、那種⋯⋯那個⋯⋯嗯⋯⋯那種時候就是⋯⋯那種?怪了⋯⋯?」
是什麼來著?
那種時候⋯⋯是指什麼時候?話說回來,我們本來是在講什麼事?完了,想不起來。怎麼辦?要問一下梅莉嗎?不過起頭的人是我,問她好像也不對。那就只能努力回想了?讓我想想,努力想想,但怎麼樣就是想不起來。
「就、就是會有那種時候啦!」
現在只能硬拗了。哈爾希洛用堅定的語氣斬釘截鐵地說。
梅莉微微蹙眉,好像覺得不太對勁,但最後還是附和「說的也是」。她肯定是出於體貼,顧慮我的感受,梅莉對我真好。
該體貼人的!明明是我才對⋯⋯!明明該是我這個隊長!我這個同伴!而且梅莉在很多事情上又很不好過。現在居然是她反過來在體貼我,我這樣跟人當什麼隊長,不對,說我做人失敗也不為過。只是這麼說好像太誇張、太大驚小怪了。總之,能敷衍過去真是太好了。
「啊,就是那邊。」
莫古索突然停下腳步,用手指了位在我們左手邊的小路。仔細一看,在那條不算長的小路底端有一間粗獷的石砌建築物,還可以看見招牌。
上頭寫著──
瑪斯卡茲工房。
「總覺得⋯⋯這間店在滿偏僻的地方耶。」
「嗯、嗯。」
莫古索好像有點緊張,臉部表情有點僵。
「聽人家說,這間鍛造鋪的老闆是個手藝高超的工匠,不過好像是個有點奇怪的人。應該說,他只承接奇怪的案子⋯⋯」
哈爾希洛看了看莫古索扛著的死亡斑紋劍。
「是喔?不過如果是這把劍,應該算得上是奇怪的案子吧。」
「我也覺得算是。」
「總之,我們先進去看看吧?」
在梅莉的催促下,三人通過了小路。瑪斯卡茲工房的門扉是由鋼鐵製成,整面門採用鑲嵌技法,刻有花紋並嵌入黑色金屬。外行人一看也能知道,這是非常細膩的手法。仔細一看才發現,寫有「瑪斯卡茲」工房字眼的招牌也是採用鐵框加上鑲嵌技法。
打開門進入店內後,莫古索「哇!」地倒退,不止是他,哈爾希洛和梅莉也嚇了一大跳。
裡頭的牆壁和台架上,密密麻麻排列著各式武器。這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問題不是這些武器,而是位在屋內正中央、瞪著我們的──鐵製⋯⋯馬匹?那應該是馬吧?不對,那不是馬。
如果是馬,應該會有兩隻前腳和兩隻後腳,但是眼前這個物體應是腳的部位都換成了車輪,前兩輪後一輪,總共有三個車輪。
真要說的話,這應該是鐵製車輪馬⋯⋯?
然後這物體的外觀,尤其是裝在脖子前端的頭部形狀,看起來雖然像馬,但又和馬有些許不同。如果有人問「要不然是什麼⋯?」,哈爾希洛也答不出個所以然,不過傳聞中的龍,其頭部就有可能是這種模樣。這麼說來,這東西應該是鐵製車輪龍馬⋯⋯?
「喔,歡迎光臨!」
一名男子從深處走了出來,看樣子鍛造場設在那裡頭。
男子一頭短髮,還繫了條很有工匠風格的半身圍裙,體型不怎麼高大,體格健壯,感覺動作相當敏捷,看不出年紀。他應該比哈爾希洛他們年長,不過此人散發出令人難以捉摸的氣息,給人一種「總覺得這個男的不管十年前還是十年後都不會變」的印象。
他面露笑容,舉起單手,踏著輕快的腳步靠過來,從這模樣來看,感覺是個好人。不過,男子的眼睛感覺是在看我們,但也好像是盯著其他地方。
「你們好,我叫隆斯克,是個鍛造師。」
男子邊摸那台鐵製車輪龍馬邊說。
「請問諸位來敝工房有何貴幹?」
「是這樣的!」
莫古索準備從肩膀上卸下死亡斑紋劍,不過在這之前,鍛造師隆斯克的雙眼已經閃耀著非比尋常的光芒。
他正在看。定睛不放。隆斯克根本是死盯著看。他如果用那種眼神看哈爾希洛,哈爾希洛可能不到十秒,甚至不用五秒就招架不住了。
「唔哇哇哇哇哇哇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隆斯克撲向莫古索,一把搶過死亡斑紋劍,接著用雙手抱著,加以打量。與其說是打量,根本像是以視線來回舔舐。莫古索往後退下,哈爾希洛因而變成和梅莉肩碰肩的姿勢──等等,這應該算是不可抗力造成的,畢竟是梅莉靠了過來,哈爾希洛在原地沒有動,而且梅莉也不是主動靠近,看起來是個毫無意圖的動作,因此碰巧形成這種姿勢而已。事情就只是這麼一回事。
不過現在比較重要的是,隆斯克正在地毯式查看死亡斑紋劍。他從各種角度,不斷改變查看距離,一下翻過來一下又打斜。
他打算這樣看到什麼時候?
該不會沒完沒了?
一直看個不停⋯⋯?
隆斯克查看的時間久到令人不禁這麼懷疑後,輕聲嘀咕:「真有意思⋯⋯」
「這把劍實在有意思,真的太有意思了。跟一般的劍不一樣,鍛造概念、歷史都不一樣,這是把很古老的武器。我看看喔──看來這個地方是這個樣子⋯⋯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所以才會⋯⋯嗯嗯嗯,我懂了,原來是這樣設計,居然是這樣的設計,完全沒想到會是這種設計耶。啊,不過,不是這樣的話就會那樣啊。因為是這樣,所以才會變成⋯⋯原來如此。」
隆斯克瞄了莫古索一眼。
「這把劍能送我嗎?」
「咦──」
莫古索無言以對。想想也是,哪有特地把劍扛來送人的道理。「這個嘛!」哈爾希洛急忙出手相助。
「那、那把劍不能送我!送我?講錯了,是不能送你,我們來這裡是想請你重新鍛造那把劍,以便拿來使用。」
「我跟你們開玩笑的。」
隆斯克抿嘴一笑後,看往斜下方,「嘖」了一聲。
「⋯⋯他嘖了一聲耶。」
梅莉小聲嘟囔,隆斯克則是再次露出笑容。
「這也是在開玩笑。」
「真的是那樣嗎⋯⋯?」
哈爾希洛一不小心就脫口說出了心裡話。隆斯克嘴上說著「你別再虧我了,我講的當然都是真的啊」,同時不知為什麼還一直看向鐵製車輪龍馬。
「話說,你們覺得這個作品如何啊?很棒吧?」
「啊,非常棒。」莫古索像是被震懾般點了點頭。
「這、這作品⋯⋯真帥⋯⋯這也是你的作品嗎?」
「嗯,沒錯,是我做的。你說很帥?嗯嗯⋯⋯很榮幸能獲得你的稱讚,謝謝你。」
「那個作品是什麼東西啊?」
梅莉詢問後,隆斯克反問了一句「妳先說說⋯⋯」。
「⋯⋯妳覺得這是什麼東西?」
「⋯⋯那是馬?」
「嗯,作品的原形之一的確有馬。」
「頭是⋯⋯龍嗎?」
哈爾希洛試探地詢問,「沒錯」隆斯克點頭這麼回應。
「頭部正是參考龍來做的。我以前當義勇兵時有碰過龍,雖然只碰過一次而已。」
「啊,你原本是義勇兵啊。」
「我已經換跑道很長一段時間了。」
「馬和龍⋯⋯」
哈爾希洛看向車輪。
「為什麼腳的部分要用車輪代替?」
「這個啊⋯⋯」
隆斯克頓時變得面無表情。
「是我夢到的,我覺得在夢裡看到的那個是種交通工具。這架『特萊根』是以馬、龍和那輛交通工具為概念作成的。」
「特萊根⋯⋯」
莫古索一臉認真地端詳這個名叫特萊根的物體後,「呼」地嘆了口氣。而哈爾希洛的感想不外就是「──所以呢?」。這究竟是什麼東西?看起來不是武器,應該是交通工具吧。馬背的部分應該是能坐人,不過要像馬車那樣靠馬拉動的話,感覺又太重,該不會只是個擺飾吧?
「總之,這就是我從夢境中開始追求的夢想。」
隆斯克臉上泛起好好先生般的笑容。
「看來我講了番奇怪的話,謝謝你們聽我說這些。不過,我很開心能把這些講出來。我還有工作得去忙,所以就先離開了。」
「啊,謝謝你⋯⋯」莫古索鞠躬答謝⋯⋯不對不對不對,「請、請慢!」哈爾希洛叫住了隆斯克。
「劍!你怎麼一聲不響地就把死亡斑紋劍帶走了啊!?」
「被你發現了啊。」
隆斯克正抱著死亡斑紋劍要走進店內,被叫住後回過頭來,臉上果然掛著笑容。
「我跟你們開玩笑的。」
「你是認真要把劍拿走吧⋯⋯」
「就想碰碰運氣啦,哈哈哈。」
「我們把劍託給這個人⋯⋯」
梅莉皺起眉頭,壓低聲音──雖然壓低,但還是用隆斯克也能聽見的音量,對莫古索和哈爾希洛說。
「⋯⋯真的沒問題嗎?」
「⋯⋯這、這、這個嘛⋯⋯」莫古索支吾其詞,明顯是感到不安。哈爾希洛也不太確定,是不是能夠信任這名鍛造師。
「請你們務必把這把劍交給我處理。」
自信滿滿的人就只有隆斯克本人,這更是啟人疑竇。
「我想你們滿意一定會滿意我鍛造出來的結果。對了,我現在就馬上來量量尺寸那些,跟你們報個價。如果金額你們能接受,等我鍛造好了再付款就可以。請你們放一百二十個心,給我四天時間,這把劍我來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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