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巴哈與羅茲

  1. 巴哈與羅茲

船隻在近海處下錨後,派出小船。小船上乘坐著五人,所有人居然都有三隻眼睛。是來自赤之大陸的三眼人。

  三眼人若是不看額頭上的第三隻眼,外觀其實與夢兒和桃比奈這樣的人類沒什麼兩樣。他們有一頭蓬鬆的紅褐色髮絲,皮膚不知是否因日曬而呈現赤銅色,看起來五人都是男性。

  夢兒和桃比奈上到沙灘上後,本來在等那些三眼人上岸,沒想到他們直接跳下小船,嚷嚷著「啊嘎啊嘎啊」之類的話語,揮起武器襲擊而來。夢兒有些驚訝,但桃比奈倒是覺得很有意思。

  「達魯姆‧海爾‧安!巴魯克!杰爾‧阿爾芙!爆炸Blast咚──!」

  桃比奈二話不說直接發動的爆炸魔法,並未傷及那些三眼人,只是「茲砰」地大幅捲起海水及其下方的沙子。

  桃比奈這麼做當然是刻意的。身為超近戰派魔法師的她鮮少使用魔法,雖然偶爾會訴諸暴力手段,可基本是個愛好和平的自由戰士。不過實際的問題其實在於,桃比奈和夢兒必須搭乘海上那艘船才能離開島嶼,因此就算遭到攻擊,也不能殺了船員。

  「小夢夢!快速鎮壓啊!我們上呀!」

  「了解了解!」

  兩人輕而易舉從準備逃跑的三眼人們手中奪走武器,又再多少拳打腳踢一番,讓他們失去抵抗念頭後,打算跟他們對話,但這才發現語言完全不通。

  「唔嘰嘎辜嘎叩茲嘎茲嘎。」

  「⋯⋯那個⋯⋯桃桃小姐,妳聽得懂他們在講什麼嗎?」

  「完全聽不懂!完完全全!聽不懂啦!」

  儘管如此,也不能因語言不通就說什麼「實在無能為力、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放棄溝通。結果在一番比手畫腳相互溝通後,夢兒她們認為勉強有把兩人是漂流到無人島,正在等待救援的資訊傳達給對方。希望對方也已理解,兩人希望能讓她們上船,帶她們離開這座島,不管要去赤之大陸還是珊瑚列島都好。

  最後,五名三眼人中的兩名留在島上,桃比奈和夢兒頂替兩人,再加上剩下的三名三眼人搭上小船,划向母船。這艘小船硬擠一下,要坐七人應該不成問題,但不知為何最後變成了這樣。

  「桃桃小姐,那兩個人為什麼要留在島上呀?」

  「嗯,對啊,為什麼啊?是因為奧特摩納利尤基嗎?」

  「那是誰啊?」

  「我也不知道──奴哈哈哈哈哈──」

  桃比奈和夢兒很順利地登上了母船。船上除了三眼人外,還有昆蟲複眼般的眼睛佔據大半張臉的多目人;手長到感覺快要碰地、臂膀粗壯的長臂人;外型近似會走路的海膽的棘肌人等,船長好像是耳朵狀如兔耳的高耳人。

  這名船長雖有對兔耳,長相卻會令人聯想到猛犬,不過感覺起來並不跋扈。他看起來應該是能對話交談,但語言果然完全不通。夢兒倆在對方無法理解的狀態下持續交涉,然而現場氣氛越變越火爆,最後船長終於發怒,演變成不想打鬥卻被逼得不得不出手的遺憾局面。

  「既然事情演變成這個樣,我們也只能出手了。要上嘍,小夢夢兒!」

  「收到收到!」

  兩人把十三名船員從船上打落海中,另外把包含高耳人船長在內的十九名船員打得落花流水、失去意識。當中有四人左右身受骨折等重傷,有十八人失去鬥志認輸投降。順帶一提,夢兒有些瘀青與刀傷,至於桃比奈則毫髮無傷。

  「那麼──從現在開始這艘船!就由我,隸屬K&K海賊商會的K!M!O!桃比奈接收了!歡迎搭乘!」

  「桃桃小姐,讚!世界第一!唷唷唷唷唷!」

  「唉唷,我也沒妳講得那麼厲害⋯⋯不對!?可能有喔!」

  結束鎮壓後,光靠夢兒和桃比奈也無法操控這麼大的帆船,必須由船員們來駕駛才行。兩人因而救起被打落海中的船員,也派人去接回留在島上的那兩人,並且對所有人做了語言調查,最後發現有這麼一個多目人,雖然連一句話都說不好,知道的單字也沒幾個,但就是莫名地能和夢兒倆溝通。夢兒和桃比奈讓這位名叫良戈的多目人擔任翻譯,在他將兩人期望的路線轉告高耳人船長及所有船員後,便得知可以航行到珊瑚列島。

  「那麼──就出發啦!前進前進快前進!」

  這艘船就這樣啟航了。至於船名好像叫「莫查臼」,聽起來或許更像是「莫阿查阿臼」。擔任翻譯的多目人良戈想方設法跟她們解釋了這個字的意思,但只讓人有聽沒有懂地說了「海、浮、聳,嗯⋯⋯」。由於念起來實在拗口,因此桃比奈決定改名。

  「小夢夢,改成放屁號好不好?」

  「嗯奴──放屁號喔。」

  「不好聽啊。」

  「是有點耶⋯⋯」

  「可是我覺得放屁號這名字配這艘船恰恰好耶。」

  「桃桃小姐如果覺得恰恰好的話,那就叫放屁號吧?」

  「那就決定叫放屁號──」

  從莫阿查阿臼喔改成放屁號的這艘船,一帆風順地航向珊瑚列島。

  最好是能一帆風順。

  途中,身為前船長的高耳人和其同夥造反。

  而且,其他船員們也武裝暴動。

  幸好兩次都在無人死亡的狀態下成功鎮壓,但船員間經常發生糾紛,甚至還遭遇惡劣天候,整船人差點罹難。

  歷經艱辛才抵達珊瑚列島,不過一進港就有一堆三眼人、高耳人、多目人和長腕人湧上放屁號。連原本服從桃比奈的放屁號船員們,也都倒戈了。

  「實在有夠氣人的。什麼都想靠武力解決,有夠不可取耶。真的是氣死我了。但是!這些人想打贏我,還早一百億兆年啦!」

  「億兆!?那真的是有夠早的耶!?」

  兩人對付這堆海賊之類的人時,就像演了一場打遍天下無敵手的激烈武打戲。

  夢兒就算隨心所欲、自由自在地到處移動,桃比奈也一定會防守她的背後。無論對手有多少人,老實說完全不覺得自己會打輸,沒有絲毫、半點會輸的感覺。對手就只是人數特別多,擊倒再多人都還是覺得沒完沒了。

  要死守放屁號應該非常困難。她們倆縱使殲滅這堆海賊,成功守下放屁號,光靠兩人也無法開船。若是如此,死守根本沒有意義。

  桃比奈和夢兒不得已放棄放屁號,下到島上。島上不僅有港口,還有城鎮,然而這座城鎮好像是追殺兩人的那批海賊的根據地。當地居民也對外表看來就是外地人的桃比奈和夢兒大罵「混帳東西、白癡智障」一類的髒話,還拿小石頭或廚餘丟她們,甚至放置木桶、木箱擋住去路,妨礙她們前進。兩人雖然非常想還以顏色,不過這裡的居民又不全是這種粗人,也覺得沒必要一遇到人就把對方狠狠砍倒。所以她們倆決定盡快離開城鎮,進叢林裡藏身。

  這座島位在珊瑚列島的邊緣地帶,而那座城鎮是大海賊團的根據地,以赤之大陸的某種語言命名為「蒂特契蒂克」,名稱的意思是「沒腦惡魔的嘔吐物」。不過,這些都是之後才得知的資訊就是了。

  這些海賊將兩人視為眼中釘,進行搜山追殺,不過,這裡座島上沒有可稱做山的地方,因此應該稱為搜森追殺。那些人頻繁搜森追殺,不過她們倆當然也不可能乖乖待在原地等海賊們殺來。遇到有海賊襲擊而來時,會先打倒他們,奪走身上的物品便放他們回去,就像在告誡他們「命只有一條,人生只有一次,你們得好好珍惜」。

  「殺生這種事情,吃東西的時候做就夠了。」

  桃比奈這麼覺得,夢兒也持相同看法。不過心裡當然也會浮現一個疑問,為什麼自己敢吃森林裡的野獸,就是不吃人類或近似人類的生物。話說回來,也沒必要硬去殺死不想吃的對象來吃。就算沒殺那些海賊們來當食物,他們身上也會攜帶能吃的食物。而且這些海賊在搜森追殺人之外,平時好像沒在進行一般狩獵,所以島上的獵物也很豐富。再加上到處都有湧水,也能盡情暢飲這種可直接生飲的乾淨好水。

  光是這樣,兩人所需的物資就已無虞,沒想到過了一段時間後,蒂特契蒂克的海賊們,居然開始會拿食物或日常用品等生活物資到森林裡來放。

  「這怎麼回事⋯⋯?」

  難道是他們開始把桃比奈和夢兒崇敬成人神般的存在了?姑且不論夢兒,桃比奈確實具有島嶼神明的風格。兩人雖然都是一頭任其不斷長長的長髮,曬得黝黑的肌膚,穿著上也因為原本的衣服已破爛不堪,所以改採大膽又原始的打扮,只用不織布裹住胸部及腰部,但夢兒比較像野人,桃比奈比較像仙人。乾脆就這樣留在這座島上,讓蒂特契蒂克的居民敬崇為神是不是也不錯?

  不錯個頭。

  她們好不容易才離開無人島,現在只想回家。

  再這麼刺激那些海賊,對付起來也很麻煩,而且總覺得他們有些可憐。兩人繞島勘查後發現,鄰島距離非常近,所以夢兒請桃比奈幫忙,三兩下就造好了一艘筏子。凡事都要試了才能知道結果,兩人試著乘坐這艘竹筏橫渡海峽,結果輕輕鬆鬆便抵達鄰島。

  「小夢夢,妳是天才!妳太厲害了!宇、宇宙第一!簡直就是大總統!」

  「唔呵呵呵呵呵,人家沒有妳誇得那麼厲害啦。」

  「就照這個樣子下去!出發!」

  她們就這樣載浮載沉,載浮又載沉地渡海,從一座島移動至另一座島。如果能抵達較大、人口較多的島嶼,就有機會找到出身格林姆迦爾,而不是赤之大陸的人。好想趕快找到,應該是能找到,不,是絕對找得到。怎麼可能會找不到。

  珊瑚列島中最大的島嶼名為亞特奈伊,那裡有好幾處港城。夢兒和桃比奈在其中一處名為茵特利嘉的港城港口,終於找到了。

  「唔咿咿!是巴巴巴巴、巴哈羅茲啊!」

  桃比奈的眼球是凸出來了還是沒有呢,真要說的話,確實是凸出來了。

  「唔奴喔?哈巴洛克六十八⋯⋯?」

  「小夢夢,不對啦,是啪啪啪啪,啪啪隆契,不對,我想想喔⋯⋯應該是⋯⋯對了,是巴哈羅茲才對!」

  「喔,是巴哈羅茲呀,原來是這個呀。」

  「小夢夢妳也知道嗎?」

  「人家不知道!」

  「原來是不知道啊!」

  兩人幾乎是全速奔跑至巴哈羅茲號停靠的棧橋。

  巴哈羅茲號是艘巨大、感覺十分堅固又優美的船隻。漆著綠與深紅雙色的船身,猶如內有祭祀司掌藝術、音樂類天神的神殿,已經揚帆的船桅高聳得像是把刺向天際的長槍。背上伸出翅膀、帶有女性特徵的船首像閃耀動人,感覺隨時都會翩翩起舞。

  巴哈羅茲號附近有一名男子,看起來不是三眼人也不是高耳人,一身人類水手的穿著打扮。桃比奈飛衝向那名男子。

  「唔欸,桃桃小姐,等一⋯⋯」

  夢兒原先打算阻止桃比奈,但根本來不及。她速度太快,完全無法制止。桃比奈「咚──」地飛踢了那名男子。

  「唔咿!」

  男子掉進海中。

  夢兒蹲在棧橋邊緣低頭往下看著男子,他正「啪沙啪沙」地在水中掙扎。這個人畢竟是水手,應該不是旱鴨子,可能是大受驚嚇才這樣的吧。

  「⋯⋯桃桃小姐。」

  「唔吱!?」

  桃比奈好像也嚇了一大跳。不過明明是她自己把男子踹下海的,為什麼又露出一副像是猴子大吃一驚般的表情,真的是難以理解。

  「妳為什麼要踢那個人⋯⋯?」

  「那、那、那人是我踢的啊!我做得太過火了!」

  「那樣能叫做得太過火嗎?那不就是單純在攻擊人而已?」

  「因為看到認識的人,實在太高興了,所以不小心下手太重。」

  「喔唔,原來是認識的人呀,原來如此。不過既然是認識的人⋯⋯照常理來說,應該不會踢他呀。」

  桃比奈從嘴角吐出舌頭,擺了一個「唉唷」的害羞表情。

  男子好像喊著「救、救救我」什麼的,再不過去搭救,他有可能會溺死。夢兒才想著「去救他一下或許比較好」,巴哈羅茲號上就傳來一聲:「妳這傢伙!」

  「⋯⋯喔?」

  抬頭一看,發現有個蓄鬍男子正從舷側往下看著夢兒和桃比奈。夢兒對男子的第一印象是在嘴唇上方留了濃密的小鬍子,但總覺得就是有那麼一點不太適合。

  男子右眼戴著黑色眼罩。沒穿上而是披在身上的黑色衣服以銀滾邊,還鑲有寶石,看起來就是非常上乘的物品。然而這個男的體型較為矮小,衣服尺寸似乎不合。就是有種與其說是穿著衣服,倒不如說被衣服蓋住的感覺。

  男子「啊⋯⋯」了一聲,桃比奈則是「啊!」地大叫。

  「⋯⋯?」

  夢兒來回看了看男子與桃比奈。

  男子用右手對頭髮一陣亂搔,「呼──」地吁了口氣,接著以早上起床後在嘀咕今天天氣如何時的那種語調說:「這不是桃比奈嗎?」

  「如月月⋯⋯」

  桃比奈的語氣怎麼感覺更無精打采,不對,那不是無精打采,而是虛脫的樣子。以桃比奈來說,那種說話音量也太小。看來她完全沒有料想到,自己居然會在這裡遇到那名男子,震驚之餘,別說虛脫無力了,看來連靈魂都出了竅。

  「如月月⋯⋯」桃比奈又重複了一次同樣的話語,可能是已經開始從震驚中回神,所以接著便「喔耶」了一聲,當場連續跳了好幾下。

  「喔耶,是如月月耶,喔耶。」

  「妳這傢伙真是的。」

  如月嘆了口氣後,用左手抓住舷側呈現扶杆狀的外板。話說他手上那是手套吧,右手光著手,就只有左手戴著手套。不過就外觀而言,戴著手套的左手比右手整整大上一圈,看來那是金屬製手臂。也就是說,他左手的物品應該不能稱為手套了。

  「妳還是老樣子耶,我不叫如月月啦。算了,沒差。」

  「你是價實貨真、如假包換的如月月吧?」

  「廢話,像我這種偉大得不可言喻的男人世上還找得到第二個嗎?」

  「說的也是~」

  才剛想說桃比奈方才「啊哈」地笑了,她就突然衝了出去。

  「嘍嘛!?」

  夢兒忍不住發出怪聲,但身體自動做出反應,朝桃比奈追了過去。桃比奈以驚人的速度衝向巴哈羅茲號的舷梯,「噠噠噠噠」輕快地爬了上去。夢兒一瞬間就被甩在後頭了。

  夢兒終於爬上舷側後,看見桃比奈正纏著如月月。

  「哇,是如月月,真的是如月月耶,哇、哇、哇⋯⋯」

  「我剛才不就說是真的了。」

  「因為、因為因為因為,這可是如月月啊,唔⋯⋯哇⋯⋯唔⋯⋯」

  「妳這傢伙有夠煩耶,真拿妳沒輒。」

  如月月儘管表現出莫可奈何的感覺,依舊確實地用雙手緊緊抱著桃比奈。桃比奈說不定都哭出來了。

  「唔⋯⋯」夢兒低吟後,急忙用手摀住嘴巴。差點就嗚咽出聲了,雖然覺得哽咽一下也沒差,但就是不太想哭出來。桃桃小姐,太好了,人家真的打從心底這麼想,也覺得哭一下真的沒關係,只是人家真心覺得,自己現在哭的話,可能沒辦法徹底宣洩情緒,還會變得更加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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